而且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不是纯粹的幻觉。
草房确实被轰塌了，连柳姝月刚才所站立的位置，也被掌风扫出了一个大坑。吞云掌若未击中目标的话，是不可能触发这么大动静的……
到底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又是虚幻？
宋微竟一时难以分清！
“你试着拉拢我，不过是幌子……实际上你想杀掉一名莲云宗弟子，然后吞下他的灵气，从而增加自身实力。”柳姝月又说道，“我能感觉得出来，你的灵气光芒比下山时有了大幅提高，可惜轮廓有些模糊了。你……还夺取过别人的灵气？”
“你想错了师姐，我是真想跟你合作！如果你答应我的计划，我们又何须闹到这个地步？”宋微脸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却发动了自己研究出来的新术法。
融魂！
随着心念绽放，他带来的两名手下顿时僵硬倒地，大量灵气汇入他的体内，瞬间让他的气息暴涨数成。
现在的他能听到虫子爬过树梢的声音，也能看到柳姝月脸上最细的睫毛，他感到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其他莲云宗弟子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仙师大人，小心！他的气息有问题！”符角鹿提醒道。
“晚了。”宋微抛出一叠纸人，落地刹那化身九尺傀儡，两只杀向符角鹿，剩余的七八只则全部扑向柳姝月。
他是莲云宗里最精通术法的弟子，尽管刚才偶然失手，但不代表自己赢不了柳姝月。
生死八门阵又怎样，任何产生幻觉的法术，都无法对意志坚定的修行者产生持续影响。
除非对方再布一次阵。
但他不会给师姐这个机会。
趁着纸人缠住柳姝月的时间，宋微手指掐印，准备布下一套限制阵法，让任何逃生类法术都无法施展——
刺啦！
八只纸人全部断成两截。
只见柳姝月身旁环绕着三把飞剑，每一把边缘都流淌着金色霞光。
宋微施术的手僵在半途中，纸人傀儡怎么可能连十息时间都没争取到？这可是他在融魂之后施展的法术，其效果和威力都会得到大幅增强，平时一只纸人都能轻松杀死一名散修，哪怕是铸铁铠甲也挡不住纸人轻轻一划……
他知道柳姝月不会轻易被纸人击败，但也不至于眨眼间就将它们一扫而空吧！？
那是千想剑么？但……感觉又不全是。
“师姐，你……”
“散修用的纸人傀儡，在你手里居然有如此威能，看来这几年你在修行方面也精进了许多。”柳姝月嘴上似乎是称赞，但眼中却有明显的怒火在涌动，“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简直跟妖魔一模一样！”
多个灵气光点相互缠绕，轮廓模糊不清，不是妖魔又是什么？
超出常理的是，他看来仍保有意识，并没有被同类的炼化灵气所冲垮，这想必跟倒在地上的两名修士躯壳有关。
他这些年到底都研究了些什么东西！
柳姝月手指一弹，一把气剑如闪电般解决了围杀符角鹿的纸人，“你退下。这人由我来对付。”
“……你果然发现了。”宋微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柳师姐毫无疑问动怒了，但她气愤的地方竟不是因为自己袭击了她，“不错，宗门的规矩已经落后于时代，我超越了过往限制，研究出了可以颠覆修行体系的法术。哪怕是散修孱弱的伎俩，在我手里也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只要假以时日，我必定能成为莲云宗最杰出的仙师！”
柳姝月气笑了，“倘若此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又何必先用毒？”
宗门看到了吗？师父看到了吗？
这就是莲云宗弟子啊！
她一念之下，三把气剑从三个方向斩向宋微，同时自己也飞身向前。
宋微大喝一声，身上爆发出厚实的灵气之盾，生生抗住千想剑的锋刃，自己则挥舞双拳与柳姝月战成一团！
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每一次碰撞都是灵气与灵气的直击，轰鸣声宛如一记记惊雷，震得湖面上泛起涟漪，鸟兽仓皇逃窜。
宋微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凭什么柳姝月竟然完全不落下风！？
现在的他可是相当于三倍于自己的灵气，法术至少能多算一重山，如此激烈的对攻下，她灵气循环早应该维持不住了才对！
他也能用心法洞察柳姝月的灵气光团，光从强度来看远逊于自己，不会比悦国或洛国仙师高出太多，可是……
它的光芒始终没有降低，仿佛吸纳的天地灵气源源不绝！
“定！”
就在他分神之际，柳姝月突然大喝一声。
宋微身子微微一顿，只停留了不到眨眼功夫，但紧接着半空中浮现出一条透明锁链，捆住了他的脚。
这是什么法术？宋微大骇！
捆仙索吗？不可能，那是他的绝学，其他弟子根本不会此招！
趁他被锁链拉住之际，一道剑光斩下，精准命中他的颈脖。
几乎是同时，一抹微不可查的扭曲出现在宋微与气剑之间，使得这必中的一记落了个空。
恐惧顿时涌上宋微心头。
金蝉脱壳之术消失了！
这意味着下一次再被千想剑斩到，自己性命难保！
算了，此计划先放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宋微摸出一张乘风符，踩着狂风就向村庄外逃窜。
这一逃便是五十里。
他不敢停留，打算继续补上乘风符，但下一刻，他又回到了湖畔边，仿佛刚才一连串逃命路途都是幻觉一般。
“你逃不了的。”柳姝月冷冽的声音从他脑海里响起，“一旦被千机锁月抓住，你跑到哪里都会被拉回来。”
宋微低下头，赫然发现脚踝上的透明锁链若隐若现。
“千机锁月？这是什么法术？莲云宗根本没教过！”他难以置信道。
“这是我的徒弟教我的。”柳姝月半浮于空中，举起右手，她的背后浮现出上百把气剑，剑尖电光闪烁，显然都被附着上了对付妖魔的天雷令。
这……怎么可能？
宋微无法理解，一个被自家王国排斥敌对的仙师，怎么可能强到这个地步？他特意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找柳姝月，就是因为她失去了一切外援，理应是所有弟子里实力倒数的存在。
随着柳姝月一声令下，金色剑光如雨点般落下，砸向动弹不得的宋微。后者绝望的将所有灵气转化为灵气盾，妄图挡住这波雷霆万钧的攻势！
一时间万山大荒地动山摇，爆炸声接连不断，彷如震天炮火。
当烟尘散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五十余丈宽的大坑，比人还粗的树木倒了一片，湖水正沿着交界处向坑内倒灌。
宋微还活着。
但已经是遍体鳞伤、四肢尽断。他耗光了所有灵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不理解。
柳姝月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所有同门弟子，为什么拥有此等实力，却甘愿窝在这种荒凉贫瘠的地方？
柳姝月缓缓落地，手中提着一把气剑来到他面前。
“你……别杀我……”宋微努力扬起头来，“我死了的话……这门独创的法术就失传了。如果你能学会它，统一六国也不在话下……呕！”
他说到一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脸上的五官竟开始扭曲。
柳姝月从他脸上看到了李桃夭的模样——那是另一名莲云宗出山弟子，“你杀了李桃夭？”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她实在欺人太甚。夺了她的灵气，霞国方能存续……”宋微捂着伤口，一脸哀求的望向柳姝月，“我们都是仙师，你应该能明白我的苦衷……”
对啊，她自然是明白的……王国大小强弱皆不相同，却都能分到一名仙师，这场修行注定充满悲哀。
“我不会取你性命。”柳姝月说道。
“多、多谢师姐不杀之恩，我这就将秘法——”宋微说到一半突然愣住，因为对方已经把千想剑刺进了他的胸口。他能感受到灵气运转完全中断，胸口传来钻心般的刺痛。
你竟然——骗我！？
他瞪大眼睛，想要怒斥对方，可呛入肺部的血液让他只能发出嘶嘶的呵气声。
就在这时，宋微在柳姝月脸上看到了一丝难言的悲伤，仿佛她真的不打算杀他一样。
“我送你回家。”
她握住剑柄一转，彻底搅碎了师弟的心脏。
宋微倒下了。
他眼里满是不甘与疑惑，仙师哪有什么家？
柳姝月却感到一缕灵气从宋微身上腾空而起，飘向东北方，转瞬便消失在天际中。
那也是……昆仑之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