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肖卡农所言，这是维限机关一次彻底的失败。
不光袭击任务没达成，还折损了三十余人，根据事后辨认，其中至少有七人为能力者，并且很可能还包含一名仲裁庭成员。
北天院随后启动了经营许多代的巨大关系网，开始从各个方面对机关发起全面围剿。最先被引爆的是舆论：当江城电视台将被俘虏的机关私兵和大量军火武器展示在大众面前时，民间顿时沸腾了。
这对于国内民众的认知来说无疑是颠覆性的。
一个完全禁枪的社会，居然能被人悄悄带进去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还对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庙宇发起围攻，只因为他们认为有敌对能力者潜藏其中，这件事哪怕有视频作证，依旧有很多人难以置信。
特别是这些私兵里还有许多外籍人员，这使得民众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网上高呼让机关滚出去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不少网民甚至提议将机关视为恐怖组织，动用国家武力对其进行打击。
接着是江城分部被警方接管，付局长停职接受调查，所有在机关任职过的员工都必须前往警局报到，否则将视为犯罪潜逃。
另外建造到一半的五环枢纽工程也被叫停，政府将两处跟侵蚀空间有关的区域全盘接管，可以说维限机关在江城的产业经此一役后几乎被连根拔起。
机关总部也立刻作出回应，称此事纯属误会，他们仅针对非法能力者展开行动，绝不会威胁到普通人的生命安全。携带大量火器是因为敌人足够狡诈强大，只有全副武装的专业士兵才能与之抗衡。
但这点反驳很快就被国内铺天盖地的骂声所遮盖，没有人愿意自己居住的城市在不经国家允许的情况下就出现这样一支不受监管的部队，哪怕他们要对付的是非法能力者也不行。
这些天陈玄过得相当轻松。
特别是在北天院宣布从未和漫游者有过接触，仅仅是收容了从机关逃出来的几名干员后，这场矛盾就等于变成了机关与北天院的对抗。
许多人也是第一次知晓了北天院的名号。
在这一点上，陈玄还是挺感谢孙院长的。
毕竟如此一来，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当一个隐世组织了。而有了北天院的声明，他就能继续潜藏在水下，不必去跟各个调查机构打交道。
另外在确定江城分部已无力反击后，陈玄将肖卡农也移交给了北天院，由北天院牵头各方负责对肖卡农的审讯。
这种审讯必然不会很严酷，至少完全比不上红莲自己的遭遇。
但这一点恰恰是红莲要求的。
用她的话来说便是“肖卡农可以不择手段，我们却不能这样……否则就会沦为跟对方一样的人。”
陈玄倒没什么异议，因为他发现肖卡农的意志异常坚定，说不开口就真没再开过口。对方也确实是个普通人，被红莲殴打后伤口出现感染，之后还发烧昏迷了一次。如果换做机关对红莲的拷问做法，说不定他会直接死在审讯过程中。
北天院对肖卡农的抽血检查也能证明这点。
然而偏偏这样一个人，却能免疫恶魔的契约制裁，着实让陈玄感到有些奇怪。
他又不能杀了肖卡农……毕竟对方是高价值俘虏，哪怕换不来情报，红莲也想用他去换回另外几名生死不明的伙伴。
就在陈玄以为这场反对维限机关的共识会愈演愈烈，甚至进一步蔓延至全球时，网上的声音却忽然被压制下来。
仿佛一夜之间众人对机关的关注和声讨便减少了许多。
这说明上面已经介入这场纷争。
一天后，他接到了孙院长打来的电话。
“机关派了一个代表想跟我们谈谈，你应该也听说过他。”
“谁？”
“江易衡博士。”
……
秘密会谈就设在青草殿中。
即使经过了两轮紧急修复，这里依旧没有回到最初的模样，到处都可以瞧见激烈战斗的痕迹……石板路两旁坑坑洼洼，草坪上还残存着不少熏黑的枯草。大殿的房檐碎了一半，如今只能用彩钢板先盖着。
北天院这边明面上的出席者为孙髓公和红莲，陈玄则通过耳麦跟摄像头注视着会场，一旦有必要开口，他便会让红莲来传话。
江易衡走进殿内时，身边只跟着一个张樱子，其余保镖全被他勒令在殿外等候。
看到博士露面的那一刻，陈玄才意识到，维限机关在国内的影响力恐怕比他们展现出来的还要深远。对方作为亚洲区负责人，明明正处于舆论风口浪尖之上，甚至涉嫌严重的法律问题，却还能自由行动，这足以说明上面对机关的态度。
再想想江易衡所获得的那一堆头衔和荣誉，他忽然有些能理解了。
“孙院长您好。”江易衡依旧穿着那套象征研究者的白大褂，言语间谦逊有礼，“我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想跟贵院达成深入合作，可惜始终缺了点机缘……”
“我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才学者最终会加入维限机关，还当上了主要负责人。”孙髓公的表情则明显冷淡很多，“以前你来北天院求医时可没显得这么漠视生命。”
他们俩认识？
陈玄拿起手机，向游池发出了一条语音询问。
“您误会我了，我始终认为科学技术应该造福人类……而能力也是其中一种。”江博士摇摇头，“机关对于能力的研究相当深入，我想涉足这个方面，就必须加入他们。”
“你觉得他们是为了造福人类而诞生的组织？”孙院长语气里多了一丝怒意。
“不，倒更像是为了救亡图存而诞生的组织。”江易衡回道。
“什么？”
江易衡转头看向红莲，“红莲小姐，你应该也是因为认可这份理念，才加入维限机关的吧？”
“没错，但那只是过去的机关。”红莲回道。
“我并不这么认为，机关一开始确实小而精简，目标单纯，就是维持和限制，可随着自身与时代的双双发展，还想保持原样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博士坦然道，“当然，这也跟目标的变化有关——我就直说了吧，仅靠维持和限制并不能帮助我们度过难关，为了延续文明，我们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
此时游池回消息了：“这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师父好像提过，二十年前江博士托关系找过北天院，希望为自己的同事做手术。那时候他还不是维限机关的人。”
“全是空洞之词！肖卡农是，你也是！”红莲忍不住驳斥道，“这种论调并不会让机关变得更伟大，只会让外人觉得荒谬和可笑！”
江易衡却把目光对准了红莲的耳朵，“因为有时候知道得少反而是种幸福。既然事情已经发闹到这地步，那我不妨说得清楚点，各位有听说过飞升吗？”
话音落下，陈玄感到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刚才说什么？
红莲与孙髓公对视一眼，都露出莫名的表情。
江易衡略有些意外，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你们什么都不曾听闻？”
“说听过。”陈玄开口道，“就用你的口吻说。”
红莲怔了下，这才接话道，“我听说过。”
那一刻，江易衡眼中浮现出一股满意的神色，他虽然盯着红莲，目光焦点却落在很远的地方……他的视野仿佛穿透了红莲，跟摄像头后的陈玄交汇在一起。
陈玄明白，他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