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不适合战斗，更喜欢在幕后躲躲藏藏，靠阴谋和轨迹来达成所愿，这是天使联盟对头号死敌的定义，但这仅是一百年前的定义。
艾洛丽清楚的提到，新出现的恶魔不再弱不禁风，对方不光屏蔽了那股独特的臭味，力量也大得不像话。她那时确实受了重伤，但不至于会在身体对抗上输给百年前的恶魔。这说明后者也吃到了时代进步的红利，不管红利来自于科技发展还是奇物利用，恶魔都实打实变得比以前更强大。
所以陈玄也要聚集起自己的最强战力。
林晴和柳姝月肯定算在内，麻辣村的狩猎队亦能派上用场，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人可以招揽。
陈玄通过204号客房，来到了艾洛丽真正的家中。
推开门第一眼，他便看到琉璃斜靠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大大的斗笠依旧戴在头上，白纱挡住了她的全部面容。
听到开门声，她才缓缓偏过头来，“哦？你怎么来了？”
陈玄扫了眼屋子，里面陈设整整齐齐，但也冰冰冷冷，似乎离开前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垃圾桶里也干净得很，好像她半个月里没有生产任何垃圾一样。
“你没叫过外卖吗？”
走的时候，艾洛丽明明给了她一张信用卡，里面留有足额的生活费。
“我是奇物，奇物不吃东西也没有影响。”琉璃用剑柄撑起斗笠，露出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怎么，你还关心起这个来了？”
是了，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N21，虽然总是带着笑意，但实际上是保持着距离感的。
只是现在陈玄知道了，这份距离感并不是她排斥与人类亲密接触。
“给。”
他甩手抛出一样东西。
琉璃轻松接下，拿到眼前时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罐冰镇啤酒。
“我……从不喝酒。”她摇摇头道。
陈玄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还是那个能把艾洛丽家的小桌上都堆满空酒瓶的人吗？
“是不想喝，还是没有机会喝？”他不以为然道，“试试吧，历史上有名的剑客都是美酒不离身的。”
“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琉璃不屑归不屑，不过还是打开易拉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就是有点苦味的饮料呗。”琉璃评价道，“另外剑客都不喝这种酒的，他们只会嫌寡淡，你好歹带瓶黄酒或白酒吧。”
说完她又喝了一口。
“你要想喝的话，可以自己买。”陈玄耸耸肩。
“你来这里，应该不是只为了这罐啤酒吧？”琉璃看向他。
“对，我是来兑现承诺的，你的刀该见血了。”
“哦？”琉璃的眼神瞬间变得锋锐无比，“比我想得还快。很好……我们走吧。”
她甚至不问去砍谁。
陈玄却示意她不急，“我还需要准备些事情，并不是叫你现在就动手。”
“那你干嘛不动手的时候再叫我。”琉璃顿时憋了一口气，“这不是让我白等吗？”
“抱歉。”
“呃……倒没必要抱歉，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抱歉的不是这事，而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琉璃不由得怔住，挪到嘴边的啤酒罐都停下了。
陈玄接着说道，“我先前觉得你是奇物，又在圣殿宝库里守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你的表征是人类，需求也会跟人类一样，而没有人是喜欢孤寂一辈子的。”
他一开始将她留在这里，是因为对方并非客人，放到店铺里可能会存在安全隐患。不过事后一想，这其实是他多虑了。琉璃宁可再守三十年宝库，也没有选择跟露西敌对，如今他吸收了母体露西的血肉，本质上也继承了这份约束，否则琉璃完全没必要听他的话，真就待在艾洛丽的小屋里，一步都不出门。
并且梦里的N21已经向他展示了一个熟络后的琉璃会是什么样子。
她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不是她不想要跟人类深交。
她是在害怕自己的天性会破坏掉她与某个朋友来之不易的关系。
“跟我去店里吧。”陈玄邀请道。
“店里？”
“嗯，我工作的地方，也算是我的家。”他笑道，“那里比较热闹，你认识的人基本都在那边出没。”
“好啊。”琉璃果然一口同意下来，“你能这么想，我感到很高兴，甚至有点想要砍人的日子晚点来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在那边常驻下来。”
陈玄说完向她伸出手来。
琉璃眨了眨眼，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中。
……
接下来要做的事便是找出那只恶魔。
这点不算太难，特别是在陈玄对造梦主能力掌握得越来越娴熟后。
他先是去了趟未来的巴黎，找到林晴口述的遇害现场，花费一天时间将附近的街巷、楼房布置记在脑海中。这有助于他重现此景时，梦境能定位得更加精确。
接着他再次来到北天院，在医疗房内入梦。
入梦之前，陈玄就设置好了场景与梦的性质——这是一场噩梦，主角是艾洛丽。当小天使被袭击的那一刻，街上依旧空空如也，仿佛追杀它的是一群看不见的影子。
陈玄直接选择替换艾洛丽。
造梦主不光能邀请真人入梦，无缝衔接梦中的虚影，也能让他进入梦中人的视角，窥探那一刻虚影的记忆。
刹那间，陈玄感到周遭突然发生了变化，街道不再寂静，而是充满了子弹破空的咻咻声，以及后方传来的追击脚步声。身上好几处地方传来钻心般的剧痛，不过很快便被梦境压制下去——过于真实的感观反馈容易让人惊醒过来，适当的疼痛弱化是必要的。
这种重放式的噩梦没有任何演绎，它就是艾洛丽最真切的体验，也是林晴口中最接近超梦的用法。
陈玄看到自己飞起来，然后被恶魔从半空阻击，按着头坠落地面。
敌人的模样清晰可辨。
因为他认识艾洛丽，而艾洛丽也见过他，哪怕只有短短一面，印象却无比深刻。
坠地的一刻，街景开始快速崩坏，大量雪花片凭空冒出，仿佛世界已摇摇欲坠。这既有记忆不稳定的缘故，也有虚影和替代者不匹配的原因，而后者是关键因素。陈玄之前就试过，这种拿造梦主进行他人视角体验的用法只能持续很短一段时间，梦境便会自然崩溃。
陈玄倒地后，再也没办法爬起来。
追击他的人多达十几个，几乎将巷子堵得严严实实，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将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一声枪响后，视线瞬间变得漆黑。
他知道这时艾洛丽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活死人在维持她微不可查的生机。
但记忆并没有就此结束。
仿佛泡在治疗罐里的天使本人也在咬牙坚持着，不想让梦境就此中断。雪花片到处都是，密密麻麻遍布整片黑暗，陈玄只能靠声音来辨别周围的情况。纷乱的脚步声快速远去，警笛的长鸣从空中降下，有人靠近了他，一边嘟囔一边在他身上翻找，似乎想要消除任何能当做证据的东西，此时所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快速推动的走马灯。
就在梦境彻底坍塌之际，他听到了一句对话。
“安道尔警监……您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罢了。工作要紧，先处理案件吧。”
“是！”
陈玄咧开嘴角。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