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船继续前进，已经突破了敌人的临海防线。在两侧火炮的轮番轰击下，沙滩上根本就没有一处可以立脚的地方。当舰队驶入岛屿上空时，地面上到处都是变异妖魔的尸体和被炸碎的机器零件。
除开六艘大船继续维持空中优势以外，其余的船只都开始缓缓下降。
显然接下来同盟军要展开的是登岛作战，靠地面部队占据滩头位置，并以此建立自己的跨海据点。
“他们不会想靠热气球来争夺制空权吧？”望着一大片慢悠悠飘过来的红十字气球，林晴讥笑道，“这不是一堆活靶子吗？”
如果说风船已经是进化另一个维度的东西，那么热气球还停留在古法时代——虽然比排队枪毙时期稍有进步，但和法术加持的浮空战船还是相差太远了。它们几乎只能靠自然风飞行，速度慢得可怜，下面的吊篮也不像是能防弹的样子。
然而林晴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当热气球上升到略高于船队的高度时，坐在吊篮里的人直接蹦了出来！准确的说，是两人一妖！
此妖长得跟蝠鲼差不多，有着宽而扁的身躯，两片肉翼跟蒲扇一样，展开后差不多有四五米长，居然能在空中滑翔。而它背上的两人则显然是英军士兵，他们一人驾驭鲼妖，一人操控架在妖背上的多管转轮枪，朝着风船方向气势汹汹的杀来。
“这也行！？”林晴愕然。
热气球根本只是一个提供高度的载具。
敌人打的这套依旧是他们最擅长的跳帮战，只不过将战场设在了离地四五百米的天上而已！
看到那些英国佬的衣装，陈玄也产生了一种时空倒转的错觉。黑色的三角帽和一身通红的大衣，这不就是龙虾兵最典型的装束吗？
“诸位同袍，随我杀敌！”
云层中也传来了季云的大喝声。
旗舰赤羽也是留守天空的一员，早在甲板上待命已久的修士们纷纷穿上翼装，腾空迎向袭来的龙虾兵。
一场既新颖又古典的空战随之爆发！
“哇哦……”林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柳姝月也看得目不转睛。
空战的主角不再是高性能机器，而是纯粹的血肉之躯。尽管参战双方都没有翅膀，但他们都用各自的方式解决了飞行问题——至少是短暂的飞行。
修士们穿的翼装并不是极限运动里常见的那种连体衣，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人造翅膀”：那是一对可以活动的折叠翼，骨架似乎是用竹子做的，中间覆盖着贴有符箓的油纸，乍看起来像是没有头尾的风筝。修士用绳子将翼装绑在背后，即可御风而起。
这种装置似乎是根据乘风符改进而来。
比起需要金贵材料才能制成的乘风符，它只需要召唤一股阵风便可轻松将人托起，弊端则是无法连续飞行，需要经常返回舰船补充符箓。
好在敌人的机动性也相当有限，一旦做出剧烈转向，掉落的高度便无法再追回，只能眼睁睁的滑入火炮射界。这就是他们必须搭载热气球战斗的原因，毕竟在海里来去自如的妖魔无法像鸟儿一样适应天空，能滑翔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激烈的战斗围绕着风船展开……敌人一批一批的俯冲过来，宛如地狱骑士。而修士们展开双翼，与这些凶恶的敌人角逐厮杀，活像是守护世界的天使。
女巫们亦没闲着，她们立于甲板边缘，用各种魔法支援着同盟军战士……火球的爆炸声和机枪的扫射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陈玄在一众修士中找到了季云和季莲的身影。
他们的穿梭轨迹总比其他修士更为灵动，经常能绕进转轮机枪的射击死角，再用千想剑斩杀对方。两人一个主攻，一个主防，搭配得可谓天衣无缝，即使有敌人找到射击的角度，子弹也会被季莲召唤的气剑悉数挡下。
如果还有人能跟他们媲美的话，那就是许悬铃了。
她的锁链之术比二十五年前有了大幅精进，即使在空中随手抛出的几张符纸，都能成为牵引她辗转腾挪的支点。上一秒她还在敌人的正前方，下一秒已被锁链拽去了后方位置，掠过敌人的同时，还能顺手将骑手与鲼妖一刀两段。若说双子兄妹的飞行路线尚有迹可循，那么她则真正做到了随心所欲、来去无踪。
比起飞行，她更像是在敌群之中舞蹈。
双方缠斗了约三十分钟后，局势逐渐倒向了同盟军一方。升空的热气球越来越少，增援的龙虾兵已经跟不上损失的速度。另外十艘风船则平稳落地，法军士兵和战马从尾部舱门源源不断的涌出，分三路冲向敌人的大营。
正如季云所保证的那样，这场战斗并不需要陈玄过多插手。
他只需在此见证弟子的胜利即可。
……
这次柳姝月可谓满载而归。
她不仅带回了大量灵气装置的设计图，还有一整箱季云写下的修炼心得。对于修士来说，这些历练经验和个人感悟是最私密也是最珍贵的东西，如果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甚至可以根据这个琢磨出法术里的漏洞，乃至修士自身的弱点。
他愿意把这些都分享给柳姝月，足可见他对仙师的敬重之情。这份联系并没有因为二十五年的时光而被淡忘，也没有在他成为宗门执掌后受到轻视。
柳姝月的心情复杂归复杂，但这些东西既然能对她和麻辣村大有帮助，她还是挺乐意接受的。
“这下可有意思了。”林晴往沙发上一躺，压得新沙发嘎吱直响，“柳姝月教导出来的弟子建立了莲云宗，莲云宗又培养出了柳姝月……你别说了她了，连我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玄打开店门，恢复到营业状态，“你现在认定这两个莲云宗是同一个宗门了？”
“大概率就是了。”她耸耸肩，“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否则不会在告别前问出那个问题来。”
这倒没错。
在返回商店前，他向季云提了一个看似无意的问题：如果今后要建立宗门领地，他会选择何处安家。
现在的四大门派里，可以说只有莲云宗没有固定山门，所有修士都跟士兵一样在野外安营扎寨。战时这样做没什么问题，但大家不可能一直在外漂泊。
季云也没想太多，思索片刻后便笑着答道：“我想选一座灵气最为丰腴的山峰来作为莲云宗的立宗之地。”
“为什么选高山？”
“因为那里离星宇最近。”他顿了顿，“现在我们已经能踏足天空，若有一日能去星宇之上看看就好了。”
而柳姝月所在的莲云宗，就建立在昆仑之巅上。
“连选的地址都一样，这可能性已经很大了吧。”林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长腿架在茶几上，“另外还有一个较为片面的证据，也可以证明它们是一个宗门。”
“什么证据？”
“同一个世界不能自我侵蚀。”她回道，“你在贞德和长安城这边也好，小姝月那边也罢，至今发现了好几个侵入点对吧？但没有一个点是连接着他们两边世界的。”
“这也算数？”陈玄轻哼一声，“说得好像我已经探明了全世界一样。”
“至少目前没有，所以姑且这么认为也无妨。”
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假设两边属于同一个世界，那我在长安埋下一个时间匣子，岂不是能在柳姝月那边挖到？”
“理论上是如此，可你连万山大荒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定位一个匣子……”林晴说到一半不由得顿住，“等下！说不定此法还真可行——如果用聚变电池提供能量，配合特定频道的微波发射器，隔个千百年也能接受到它发出来的信号。”
“我去哪里给你整这些东西？”陈玄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新巴黎城啊！”林晴一拍手道，“他们都能在地底建立城市了，技术上应该不成问题！”
但前提是有钱。
攒机也是需要成本的。
他目前唯一能换到新巴黎欧元的途径，就是每月的店长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