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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来吃饭了！”艾洛丽招呼道。
“嗯……好。”趴在窗台边的陈玄回道。
他依旧身处于梦中，眼前的城市可以为证：漫天红霞渐渐褪去，路灯一盏盏亮起，勾勒出纵横交错的街道；对面不远处的公寓楼窗户也零星透露出灯光，像是人们忙碌了一天，终于能回到家中好好休息一样。但实际上街道也好，楼房里也罢，全是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种巴黎城仿佛只属于艾洛丽一人。
陈玄当时没有立刻追问她那天发生的事情，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对方的疑惑。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遵循梦中的设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如果让艾洛丽觉得过于蹊跷，也许会令梦境提前结束。
这就是做梦不可思议的地方了。
小天使不会对空荡的城市感到怀疑，却会对他的反复追问生出疑心。
陈玄只能耐下性子，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
晚餐是洋葱汤、香煎鳕鱼、红酒炖牛肉和一叠面包。除开面包是超市买来的成品外，其他菜肴都是艾洛丽亲手做出来的。小小的圆桌上面摆得满满当当，看上去显得既丰盛又美味。
“你厨艺还挺厉害的嘛。”陈玄由衷的称赞道。
“嘿嘿，都是在网上学的。”艾洛丽笑得很开心，“琉璃小姐没来之前，我就一个人住这儿，慢慢的便学会自己做饭了。”
“鉴于这么久后的又一次相逢，值得好好庆祝。”琉璃手脚麻利的给三人都倒上了红酒，“来，干杯！”
“最多只能喝完这一瓶哦。”天使叮嘱道。
“哎呀，难得的日子，就别计较这个了。开心最重要不是吗？”她打着哈哈道。
陈玄举起酒杯，配合的跟她们一碰，接着一饮而下。
口感酸酸的，略带一点果味回甘，和现实里红酒的口感完全一样。
“你少喝点，这又不是白酒。”琉璃还嫌弃起他了，虽然又给他续了杯，但这次只倒了一点点。
这里的琉璃跟他认识的那个N21还真有些不同，是因为按照设定，她已经跟艾洛丽相处了半年的结果吗？
“原来奇物也需要吃东西啊。”陈玄打趣道。
“不吃东西我倒是能活，但为什么不吃呢？”琉璃不以为然，“我有味觉、嗅觉，有人类的一切感知，不用岂不是浪费了？何况艾洛丽做得菜还很不错，我挺喜欢的。”
按照设定，这一顿晚餐是艾洛丽专门为他做的。
只因为他难得来此一趟。
陈玄没料到，对方居然如此挂念着他，这态度远不止客人对店长，倒更像是难得的朋友。
问题是，如果艾洛丽真想见自己，为什么不通过VIP客房直接去店里找自己？
但陈玄不敢在梦里问这个问题……因为入梦后的世界能扩展多远还不清楚，有关边界的话题可能会触发BUG。
几轮酒下肚，艾洛丽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微红。
陈玄见差不多了，清了清喉咙道，“你之前受的伤怎么样了？”
“早就好啦。”她轻快的回道。
“能说说当时发生的事情吗？我有点记不清了。”他故意装出略有些喝醉的样子。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艾洛丽笑笑，看向陈玄目光有些出神，“我在图书馆查资料，出门时有些晚了，当时街上寂静得很，我还没有放在心上，结果就被人偷袭了。”
陈玄屏住呼吸，“偷袭者……用的是枪吧。”
“对，而且子弹还会追踪，不愧是未来水平。”她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遇袭的不是自己一样，“巴黎城里非市中心的地方本来很乱，但我没想到一百年的治安仍没有好转，居然可以让人拿着全自动武器在街上开火。”
果然她说的就是这次袭击！
陈玄并不知道袭击的具体过程，按此构想出来的梦境肯定也不包括相关内容，但艾洛丽却说出了当时的情况，这份记忆只可能来自于她本人！
“当时我中了好几弹想要逃跑，结果还被恶魔拦截了……说来可笑，我身为天使，居然打不过一只恶魔。感觉他和以往的恶魔都不太一样，并非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艾洛丽笑笑，“还好这时候店长先生来了，要不然我可真就九死一生了。”
“我……来了？”陈玄下意识道。
“对啊，我在危机关头呼唤着你的名字，然后你就从街边的店里冲出来了，不仅击退了恶魔，还把我带离了险境。”艾洛丽微微低下头，“你说我只要遇到麻烦，无论何时都可以向你求助，而你也一定会来替我解决麻烦……店长先生的承诺，果然很靠谱呢。”
陈玄心里微微一震。
梦境……是这样编织的吗？
他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肯定是有的。对于每一个光顾能力商店的客人，他都会说出类似的台词，就像在快餐店打工时，对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一样。
那并不代表他真正的想法。
对于他而言，客人跟客人亦有区别，有的客人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能力，自然也会受到他更多的关注。
艾洛丽恰恰不属于这一类。
但他似乎忽略了，对于客人来说，他和这间商店，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唯一的希望。
因为这世界上并没有多个能力商店来供他们选择。
事实是，陈玄并没有及时出现在事发现场，当商店连接上她所在的区域时，她已经躺在了冷冰冰的急救板床上。
梦境却修改了这个部分……为什么？是因为艾洛丽心里仍是这么觉得的吗？觉得他一定会兑现诺言？
陈玄忽然品尝到了一股苦涩。
他经营的是一家商店，但它不应该仅仅只是一家商店。
“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玄沉默半晌，缓缓说道，“不管情况有多严峻，哪怕再次扭转未来，我也会保你安然无恙。”
“嗯！”艾洛丽笑着点头，“谢谢你。我始终是这么认为的。”
“哎呀，酸死人了，快喝酒吧！”琉璃又给两人添了半杯。
陈玄吃了两口烤鱼肉后，有些不解道，“为什么恶魔会发现你的行踪？”
他之前猜到了恶魔可能一直没有绝迹，而是悄悄隐藏下来，不着痕迹的融入人类社会中，还特意警告过艾洛丽。按艾洛丽的说法，她也从未透露过自己天使的身份，几乎只靠图书馆和网络收集资料。
“我也觉得很奇怪，一开始怎么都想不明白。”小天使叹气，“不过之后我突然记起来，在袭击发生间，我收到过几条微信。”
“微信？在未来的巴黎？”陈玄讶异道。旋即一想他又反应过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末日之灾被规避了，所有人类城市都好端端的，那么运营微信的公司也仍可能存在。
“谁发来的？”
“红莲。她是维限机关的人。”
这个名字陈玄无比熟悉，他已经从林晴那里听过好多次了。“她找你有事？”
艾洛丽拿出手机，翻给他看。
“聊天记录我都还留着呢，这是我跟外界唯一的联系。”
那仅仅是几句简单的询问，像是一个丢失了手下，心中满怀担忧和关心之情的组长会做出来的事情。
陈玄第一眼扫过时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看第二眼他陡然意识到了违和之处。不对，这几句话有问题！
最后他目光停顿在「我们还在寻找你」以及「你在哪里？我们找了你好久」这两句话上。
红莲作为跟蒋思琪同一批进入异世界的干员，怎么可能有搜寻艾洛丽的记忆？！
蒋思琪甚至连对末日之灾的印象都没有！
也许他们一开始确实寻找过艾洛丽的下落，但当历史发生扭转的那一刻，他们便不应该再记得这回事才对！
发送这几条消息的人，恐怕根本就不是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