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大人，大家都过来了。”阿九悄无声息的移动到她身旁，“那人进了这间屋子吗？”
柳姝月点点头，“你们还记得隐身符怎么用吧？”
“记得。”众弟子低声说道。
“很好，除了我、符角鹿，阿九和阿华，其他人就留在房顶，用隐身符藏匿住，同时要注意天上掉下来的……肠子。我没有叫你们的话，千万不要靠近宅院，明白了吗？”
“是！”大家都答应道。
柳姝月又特意看向许悬铃，“剩下的人里面，你实力最强，一定要保护好大家，发现不对劲立刻带着大家后撤。”
“我、我尽力。”许悬铃没了往日的信心十足，她实在不喜欢这些血肉堆积出来的恶心玩意。
“很好，我们走。”两批人随即分开，柳姝月隐身之后，连续跨过两条街巷，轻轻落在宅院的砖墙上。另外三人也跟着照做，对于接受过相关训练的他们来说，即使用了隐身符，也能通过清心决来感应同伴的位置。
确认安全后，柳姝月率先跳入院中，用心法感应院内的动静。这处旧宅一共有两栋房屋，中间是块空地，明显是过去哪个大户的住处。或许随着长安扩建，此地被封禁了，即使无人居住，普通居民也不敢闯入。她感应到了六个光点，全集中在靠后的那栋房屋里。
四对六，柳姝月有充分的把握拿下对方。
她将里面的情况简单讲述一遍后，带着三人穿过前屋和中院，来到最里面的那栋大房子前。
而此时的天色更红了。
压低的云层仿佛已经近在咫尺，连空气中都多了一丝血腥味。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密集。
哪怕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看到对百姓如此无差别的杀戮，她还是会于心不忍。
到底有多少人被杀死了？
两千？一万？
她记得陈玄说过，长安城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常住居民超过一百万，加上此时正是门派大比前夕，外地有大量人员涌入，总人数算得上是一年中的顶峰。
这一切该不会都是预谋好的吧？
还有陈玄现在在哪里？
他如果发现长安城出了大问题，会将自己召回店铺吗？
柳姝月微微摇头，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
窗户上的窗纸早就已经脱落，只剩下腐朽的木格窗花。四人靠近墙边，悄悄向内张望。
“季师父！”
阿九忍不住低呼出声。他几乎竭尽全让自己没有大声喊出来。
柳姝月看到，一名男子双手高举，被捆绑在一根骨架上，他的下半身则被蠕动的肌肉组织吞没，完全动弹不得。房间四角都摆着烛台，蜡烛发出的光犹如鲜血般猩红。不仅如此，地面上、墙壁上全部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它们像一张网一样汇聚到房间中央，也就是男子身下的那团血肉处。
阿九之前发现的修士也在屋里——除了那人以外，还有另外三名修士，他们围绕阿九的师父分站四角，正跪在地上念念有词。这个距离下，她已能看清楚修士腰间的玉牌，上面似乎刻着清歌门三字。
清歌门……
陈玄去调查的门派也正是这一家！
所以他们不仅是屠灭卫家的凶手，也是这场骇人灾难的始作俑者？
这些修士之所以要抓季晏殊，还让他活着撑到现在，其理由也不难猜出了——季晏殊其实才是那个关键的漫游者，他们在利用此人制造侵蚀！
所以这间宅院十有八九就是侵入一开始发生的地方！
不过四个修士加上季晏殊也就五个人，第六个光点靠近后反而感觉不到了……是自己判断错了吗？柳姝月心道。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刻，这些人显然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早点消灭他们，说不定就能救下数以万计的居民。
“我左，阿九右，符角鹿左前，阿华右前，准备动手。”柳姝月交代道。
“三、二、一……上！”
四人同时出手，除开符角鹿用的是枪外，其余三人皆是千想剑。
敌人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防备，瞬间便全部中招！
不过他们没有一个受到了致命伤，不光子弹无法穿透皮肤，就连气剑也只能砍出一条不深的血印！
“卡兰山答！”
对方发出一声怒吼，吼出来的话却压根不是中原语言！
柳姝月瞬间意识到，这些人早就不是门派修士了，他们被某种力量夺舍了身体，只不过暂且仍维持着人形而已。
所以它们的气才会充裕且发散！
比起人类，它们更接近于妖魔！
既然是妖魔，那反倒好办了，莲云宗弟子最不缺的，就是对付妖魔的法门。柳姝月直接甩出四张雷符，“雷法：诛邪！”
紫色的雷光从符纸绽放而出，还不等妖魔有所反应，便被耀眼的雷光定在原地，浑身都冒出青烟来。
“再来一次！”柳姝月大喊。
“是！”弟子齐声应道，千想剑纷纷射出，步枪也连续开火——这一回它们的表皮不再如钢铁般坚硬，脑袋、心脏、腹部、大腿……几乎眨眼间，它们的要害部位便被三人全部摧毁！
见敌人倒下，阿九尤有些不敢相信。
“……赢了？”
就在两个月前，他面对屠家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从井里爬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妹妹连夜出逃，生怕他们再杀回来。而现在他只用一剑就斩下了对方的头颅，哪怕是在仙师的协助下。
他相信就算柳仙师不在，自己豁出去的话，也能用灭妖真剑消灭这四人。
自己……真的变强了。
甚至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
“师父！”阿华翻过窗子，冲到季晏殊面前，却又因为那团蠕动的血肉而不敢过于靠近。
像是听到了熟悉之人的呼喊，被绑在骨架上的男子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阿九跟阿华，脸上浮现出无比惊讶的表情，虚弱的问道，“你、你们俩怎么会……会在这儿……”
“先别问了，我该怎么把你救出来？”阿华打断道。
“来不及了……已经太迟了……”
“来得及的，我们认识了一位相当强大的仙师！”
“听、听我说……我对不起你们……”季晏殊摇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不该留在卫家，也不该向你们隐瞒洞天的消息……我处处提防着同门，没……没想到最后找上我的，却是那个世界的人……”
“你能不能先从上面下来再说？”阿九急道，“我把它整个切下来总行了吧！”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爹娘，是我……害了他们……”季晏殊似乎在用最后的力气说道，“快走，离开我……越远越好，它已经降临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
“它是谁？”柳姝月忍不住问道。
阿九则举起气剑，打算连人带肉一起切开，然后再想办法剔除掉多余的部分。
可就在千想剑刺入肌肉团的那一刻，它突然颤抖起来。
刹那间，地面也跟着剧烈震颤，房屋上的瓦片劈里啪啦的直往下落。
“不好！”符角鹿大惊失色，“这里要塌了，快出去！”
他话音刚落，大地崩陷了。
不仅仅是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外面的房屋、院墙、以及周边的街区，也全都跟着在一起塌落。房屋一排一排的倒塌，大街隆起又塌陷，好似被挤碎的豆腐。街上的人们逃无可逃，顷刻便被卷进石块残骸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脚下踩着的仿佛不是大地，而是一个巨大的陷坑。
伴随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片城区都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轰然沉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