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青黑色的高墙就像一道山岚，横挡在道路尽头。
如果说九峰城的外墙不过是大院围栏，章渭城的墙体颇有点防御工事的味道，那这里的外墙简直就是古代要塞的巅峰。
它的高度恐怕超过了二十五米，放到现代那就是七八层楼的高度，城墙上方还砌有望楼、箭塔，其防御水平着实有点惊人。
陈玄不太理解，他们此刻的位置应该在中原腹地才对，这里理应不会受到多少战争威胁，城市的外墙为何要加固到如此地步？
“……这里看来相当繁华啊。”离城门口尚有半里路，柳姝月就发出了感慨，“齐国王城与之一比也显得有些寒酸了。”
只见官道上往来马匹和车辆络绎不绝，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没入城，商业的昌盛就已见苗头——小商贩推着独轮车沿途叫卖自己的商品，从镯子耳环到瓜果蔬菜应有尽有；城池外围还建有许多简易民居，从那些插在窗缝里的飘扬旗帜来看，有旅店、茶馆、钱庄、当铺……几乎已经算得上一座城外小城了。
又往前走了百步，陈玄终于能看清进城大门口上方悬挂的牌匾了。
“长……安城？”
悬着的心咯噔一下终于落了地。
还好，是记忆中熟悉的名字。
“奇怪，那边英法百年战争都开始打第二轮了，怎么长安城还在？”林晴疑惑道，“是我的数据检索库出问题了吗，这个时候长安应该已经变西安城了吧？”
柳姝月听不太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但这种情况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店长先生，你有准备路引吗？在我们那儿，没这东西是不能随便进城的。”
啊，陈玄一拍脑袋，他把这事忘了。
理论上来说，查理七世交给他的皇家文书肯定能当路引用，可他现在乔装的是普通老百姓，哪可能摸出这种玩意来。
“总之，我们先观察一下。”
三人离开官道，绕至城门口五十米开外盯梢半晌后，得出了一好一坏两个结论。
好消息是，这里的守卫并不检查路引，如果身上没有带着大包小包，他们甚至闭着眼放人过去。这说明此地的社会风气相当开放，对流民的管制并不严格。
坏消息是，每个进城者都要缴纳税钱，那是一种表面泛着微微青光的钱币，而陈玄同样没有这种东西。
“用隐身符吧。”他提议道。
“在这里恐怕行不通。”柳姝月却指向城门边上的两根玉柱，“看到那个了吗？一座简易的灵气感应阵法，简单的隐身过不了这样的检测。”
长安城居然还配备安检仪了？
“那从城墙上方飞跃呢？”
“也许可行，但使用乘风符需要一点小技巧，我当时学会控制它练习了半年。你要试试吗？”
“不用，谢了。”陈玄当即否决了这个主意。
柳姝月从怀里取出一个针织小荷包，递到他面前，“我看那边有个当铺。这里面有十个珍珠，五片金叶子，还有一些碎银，或许能换点钱币来。”
没等陈玄接过，突然一个声音插入进来，“三位是想进城吗？我可以送你们进去，价格绝对公道，比正常的入城税要少一半以上！”
他循声往去，发现搭话人是一个略显富态的胖子。
“陈玄……”柳姝月悄无声息的说道，“此人面相不善，恐怕有诈。”
有诈？有诈才好！
陈玄故意装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我身上没有他们用的那种钱币……”
“玉钱得跟长安这边的门派做生意才能换到，很多外地人都没有啦，这很正常。你若去典当的话，当铺都把你们这种人往死里宰的！我就好说话多了，金银珠宝都可以，其他值钱的小玩意也能凑数。”胖子搓着手道，“怎么样，成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走，进了城再收钱。”
“行啊，不过你要怎么把我们三人带进去？”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辆歇息的马车，“看到没，那上面放的都是我东家的货物，入城不用检查。你们只要躲在货箱里不出声就行。”
陈玄当即同意道，“那就拜托你了！”
所谓的货箱是一个三米高、一米宽的立柜，唯一的问题它是倒着放的，三人进去以后好似平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连转个身都困难。
好在他们的身高略有差异，不至于脸对着脸。
陈玄本以为柳姝月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同意这笔买卖，结果没想到她进来后一句话都没说。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口，每一次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林晴则压在他们两人上方，身体意外的沉。
陈玄感到自己的半边胳膊都快被压麻了。
“……你怎么这么重？”他忍不住小声道。
“我有什么办法，义体就是很重啊，要不你脚让开一点，给我个能踩的地方。”
“我试试……喂，你在我腿上别乱踩啊！”
很快，箱子晃动起来，这说明马车开始移动。
两人赶紧闭嘴。
然后是嘈杂的交谈声，似乎正在穿越城门最热闹的区域。约莫过了两分钟，闹腾的环境音便开始逐渐安静下去。
就像胖子保证的那样，守卫还真没检查这几辆马车。
接下来就该黑吃黑了。
“待会我们见机行事，如果对方动了刀兵，千万别留手。”陈玄小声叮嘱道。
他敢肯定这几辆车不会停在人多眼杂的大街上，一定会找个冷僻的巷子再把他们放出来。
果然，当车子再次停下来时，外面已然是寂静无声。
有人敲了敲箱子盖板，“出来吧！”
最上面的林晴推开板子，身子一弹便跳了出去，接着陈玄和柳姝月纵身而起，相互抵住后背，视野立刻覆盖全场。
胖子望着三人，呆呆的眨了眨眼，“……三位好身手。”
这里的确是一处阴暗的小巷，他身边也确实围着几名压阵的车夫……但除此之外，这些人的反应都相当正常，并没有表现出要把“客人”敲骨吸髓的歹意。
“呃……”陈玄也有些发愣，“多少钱？”
“正常的入城税是玉钱50，折一半收你25，你有什么能抵钱的东西吗？”胖子回道。
柳姝月拿出荷包，把里面的物件倒给对方。
后者清点了下，“五片金叶加五颗珠子差不多，剩下的给你们。”
随后他收起报酬，向车夫们挥挥手，“我们走！”
居然还会找钱？
“等一下！”陈玄一声低喝。
在安静的巷子里，此声宛如一记闷雷，反倒把胖子吓了一跳。他捂着怀里的钱袋后退两步，“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忘了问了，兄台怎么称呼？”
“我俩萍水相逢，名字还是免了的好。别人常叫我王大耳，以后见了你也可以这么叫我。”说完他赶紧驱车离开，好像生怕陈玄追上来似的。
好吧，现在我成恶人了。
陈玄无奈的摊手道，“既然进来了，我们就去打听下情报吧。”
就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稍微偏门但不隐秘的问题都可以在茶楼饭馆这种地方找到答案，而他实践起来发现也是如此。茶楼里的茶博士们似乎经常会接到这样的闲活，陈玄还没旁敲侧击几句，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就凑了上来，“小子，外地来长安城闯荡的吧！这里的大小事情我都清楚，问我准没错，半个时辰只收你8钱。”
“那还是找我好，我6钱！”另一个茶博士立刻砍价道。
“他不懂，你别信他的！”
“我不懂？我在这儿打拼的时候，你还是臭外地的呢！”
结果就是陈玄用一颗珠子将他们两个人都包了下来。
“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茶博士看着陈玄的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你怎么不给自己整点好看的行头，这样子多丢份哪。”
“古老头这点倒没说错，在长安这座大都城里，你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面子！”
“哟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林晴吹了声口哨。
“来长安的外地人很多吗？”想起王胖子……不对，王大耳的事，陈玄顿时有些好奇。
“可多了，而且什么人都有。扶桑来的，大食来的，大夏来的，昆仑来的……你听过或者没听过的地方，全都能在长安城见到！”
“这里也有昆仑？”柳姝月惊讶道。
“当然有啊，那些皮肤黑得跟木炭一样的怪人就是昆仑客。你要对他们有兴趣，还可以买几个昆仑奴养着。”
“他们说的昆仑，跟你所想的不是一回事。”陈玄打断道，“如二位所见，我们确实是从很远的地方游历而来，若待会问了些出格的问题，也请二位不要见怪。”
“哎呀，后生你只管问就是！”古老头不以为然道，“我们这没那么多避讳！”
“那……现在皇宫里坐着的是哪位皇帝？”
只要知道了皇帝的名号，那朝代自然也能确定下来。
没想到两位茶博士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竟是半分钟都停不下来，惹得茶馆里其他人都纷纷侧目。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后，他们才柔着肚子说道，“哪位皇帝？后生，我们这儿早没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