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倒也没必要立刻通知使者团全员，因为陈玄还有一件更优先的事要做。
那就是带着柳姝月去逛街。
从望月塔回来天色已接近傍晚，城中到处可以看到升起的炊烟，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他问过蛮夷邸的守卫了，长安城并不执行宵禁，只要带上那块仙盟腰牌，就算在城里玩上一整晚也没人会管他。
这边的夜晚略有些寒意，柳姝月除了穿着那套素白长裙外，还在身上多披了一件貂皮外套，而这貂皮正是万山大荒的特产之一。
不得不说，当她穿着普通布衣，商店制服和真皮外套时，完全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而无论哪一种风格，竟然都意外的适合她。
此刻的柳姝月就像是刚走出家门的大户闺秀，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林姑娘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她走下楼来，向陈玄问道。
“嗯，她对没网的世界没兴趣，只说如果有好吃的可以给她带一份。”
“倒是挺像她会说的话。”柳姝月无奈道。
当了这么些天的店员，她对陈玄世界的了解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一脸懵圈了，“我们走吧。”
经过大门时，守卫恭敬的向两人低头行礼。
而一小时之前他们还没有这样的待遇。
陈玄也没放在心上，“你想去哪儿逛？”
“随便哪都行，要不我们就顺着这条街走吧。”柳姝月兴致高昂道，“看哪里人多就往哪去。”
陈玄自然没有意见，他对长安城本来就了解得不多，更何况还是仙盟革新过的长安城。无论往哪里走，都让人觉得颇感新奇。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她在前面边走边问道。
“想允州九峰城的事？”陈玄随口猜道。
“为什么是九峰城？”
“我以为你在想象把这边的情况搬到那边会怎样。”
“那种事什么时候都能想啊。”柳姝月摆摆手，“我其实想起了刚下山的日子。从宗门里出来后，简直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有趣。虽说背负着重任，但我其实偷懒了好一阵子。”
“偷懒？”陈玄有些好奇道。
“对啊，我没有立刻选择一个王国奔赴而去，而是在城镇里走走停停，听听大家在聊什么，有没有关于莲云宗的丰功伟业。”
陈玄记起来了，最初见到柳姝月的时候，她还在山里追杀土匪。
“但你说你是因为迷茫……”
“迷茫确实有，不过我可是磨蹭了快一年时间。”她耸耸肩道，“当时和你又不熟，我当然得维护好仙师的形象，总不可能直接告诉你我故意不上工吧。肩头的责任那么大，我又刚离开宗门不久，难免会有些逃避的想法。”
上工都说出来了，林晴到底教了她些啥啊。
“所以在这边闲逛等于又在偷懒，让你感觉昨日重现了？”
“正是。”柳姝月欣然承认道，“这是其中一个理由。”
“那另一个呢？”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看你就是不想说……”
陈玄话音未落，柳姝月的目光就移到了别处，“那边是什么，好香啊！”
“去瞧瞧好了。”
两人循着香味来到一条小街旁，发现这儿全是摆摊客。而这诱人的味道是从一辆卖肉夹馍的小车上传来的。摊主一边娴熟的切着肉，一边大声吆喝，而车子旁也围满了买馍的客人。
“没想到长安城也有肉夹馍卖。”陈玄笑道，“我们也买个尝尝吧。”
“好啊！”柳姝月同意道。
他直接走向人群，打算跟着大家排队。
没想到看似要排好一阵的队伍，几分钟不到就轮到了他。面前不少人都没拿到馍就急匆匆走开了。
陈玄有些奇怪，但还是对摊主说道，“我要两个。”
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畏缩，飞快包好两个肉夹馍递了过来，“您、您请拿好。”
“多少钱啊。”他接过以后问道。
“不要钱，不要钱，您拿走就是！”没想到对方竟连连摇头。
这下陈玄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怎么可能不要钱，我又不是出不起。”他左右扫视了下，发现推车把手上挂着个小木牌，上面写明了价格：一个馍2钱。
“这不是有价嘛。”陈玄从口袋里拿出钱囊，挑出一枚面值5的玉钱，放到小车上，“不用找了。”
怎料这一举动直接吓到了摊主。
他后退两步，直接双腿跪了下来，“大人，真不要钱啊，请你拿走吧！”
“陈玄……”柳姝月有些担心的走到他身旁，“怎么回事？”
陈玄看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里面有害怕，有鄙夷，甚至还夹杂着少许愤然。
其中不少人的焦点集中在他腰间的那块玉牌上。
“这位兄台，你就别整他们了。”忽然一名头戴金簪的年轻男子来到推车边，伸手捏起那枚玉钱，转身就朝小街外走去，“他们还要做生意糊口呢。”
见钱被拿走，摊主像是松了口气。
不是，这钱又不是给你的。陈玄皱起眉头，快步追了上去。就在他准备伸手扣住对方肩膀时，那人却转过身来，将玉钱抛给了他。
随后年轻男子抱拳笑道，“在下苏启东，登仙台修士，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陈玄打量着眼前这个怪人，“你为何拿走我钱？”
见他没有报上姓名，苏启东也不见愠色，反倒微笑说，“不拿走的话，你想让那人跪多久？对他们来说，能把两三钱的东西孝敬给仙盟总坛修士来消灾，是一件无比划算的买卖，你要是还给钱的话，岂不是乱了规矩？”
陈玄这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就出在自己的玉牌上。
他看向对方腰间，发现苏启东同样带着一块玉牌，不过质地和样式与自己的小有差别。
“看来兄台是总坛新看重的新星，对长安的情况还不太熟悉。”苏启东恍然道，“要不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见专供修士寻欢作乐的地方？”
“专供？”陈玄挑眉，“难道普通人不准进入那里吗？”
“当然，没有门派名牌的话，散修都别想进去。”苏启东指向东北边，“看到那些亮堂的高塔没？那儿才是兄台这种年少有为之人该去的地方。”
陈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随后心中微微一惊。
他惊讶的不是远处富丽堂皇的高塔，而是刚才居然没有发现，对面街道上行走的人群都被泾渭分明的化成了两道。
位于右边的那条道较为空荡，慢慢晃悠的几位行人穿得都十分华贵，锦衣玉带不是形容，而是他们的真实写照。更关键的是，他们腰间确实都挂着玉牌。
而左边就比较拥挤了，行人大多是粗麻布衣，一看就知道是寻常百姓。他们虽然也在有说有笑，看起来热闹无比，但哪怕身边再拥挤，他们也丝毫没有往右边靠的意思，就好像有堵无形的墙横隔在了道路中间。
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前往右侧的城区，就像左边的小街里鲜有修士的身影一样。
刚才苏启东似乎就是从主街过来的。
再细看几眼的话，陈玄还发现了更多不同——连接着右边城区的街道更宽敞，石板地面也更齐整。而左边的不光狭窄许多，地面也是用的碎砖铺砌，灯火亮度要明显弱上不少。
考虑到此时的长安城比之前扩大了好几圈，那么这些新建造出来的区域明显就是修士刻意而为的划分。
“怎么说，兄台要跟我一起去吗？”对方再次邀请道。
“不了，谢谢。”陈玄摇头回绝，“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待会就回去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扰兄台了。”他拱手笑道，“兄台也少去平民那边比较好，若让其他修士看到了，会招来取笑的。”
说完苏启东大步向前，很快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我不喜欢这人说的话。”柳姝月低声道，“在他看来，跟平民接触好像玷污了修士的身份一样。”
“这家伙心地实际不坏，否则也不会专门从主街过来引我们离开了。”陈玄笑笑。
不过他还是小看了仙盟修士的地位。
怪不得古老头还专门叮嘱自己，不要跟腰间有玉牌的人起冲突。
感情只要挂上这块玉牌，就能一跃成为城中的特权阶级。
“我觉得六国还是不要变成这样子……修行者不应该和普通人划清界限，否则只会削弱自身力量。”柳姝月嘀咕道，“看来全由修士治理的王国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来着。我们现在回去吗？”
“那怎么行，现在还早着呢。”陈玄摇头，“而且你还想沿着那条小街继续逛下去吧。”
她看向店长，明媚一笑，“不止如此，我想要把馍钱也付了。”
“这个简单，我之前看到那边有个小摊在卖面具。”陈玄摘下玉牌塞进怀里，“戴上后就没人知道我们是谁了。”
“等下，衣服也得换下。”柳姝月将貂皮外套脱下，套在他脖子上——瞬间外套变成了毛皮围脖，“不错，挺适合你的。”
“你不会冷吗？”陈玄顿时觉得脖子处暖暖的，还能嗅到一股清香。
“你忘记我重修清心诀了？这个心法即可避暑又可抗寒，就跟你们那儿的……”
“空调？”
“对，空调一样！”柳姝月向他招招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