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也看到了楼顶突然炸开的黑色光团。
它来得快，去得也快，范围最大时几乎覆盖了半个大楼，褪去之后只剩下半空中一小块扭曲的阴影。
但令她瞪大眼睛的是，黑光褪去后，整栋大楼也消失了一大块，就好像光芒吃掉了一般。之前还是四四方方的大楼外墙，现在只剩下半截，墙体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恰好能跟那团黑光的轮廓对应上。
这变故也是漫游者弄出来的吗？
红莲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情况了。
“你们看……”王白鹄惊讶的指向那片悬在半空中的阴影，这一幕也莫名让人眼熟，“那是……侵蚀现象吧？”
江城曾出现过位于天空之上的侵蚀，当时用海市蜃楼掩盖过去了，没想到时隔半年不到，他们又一次见到了完全悬空的侵入点。
只是这次的规模要小上许多，差不多也就半间房大小。
“通知后勤组……封锁现场吧。”沉默片刻后，红莲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半栋楼消失，五环工业园区数百人死亡，以及大量亲眼目击民众……这已不是靠后勤组就能掩盖得下的事故。
在这种情况下封锁园区，很容易引来各种阴谋论。
但为了不让人们接近这片危险区域，以防产生更多伤亡，她也仅有这一个选择。
接下来一段时间，维限机关恐怕又要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
……
陈玄是被狠狠摔到地上的。
有那么片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化作了风中残叶，不仅身不由己，而且也失去了重量的概念。直到身体重新与地面接触，连着翻滚了好几圈，他才感到重力又回到了体内。
呸！
他突出嘴里的沙子，缓缓从地上爬起。
虽然浑身都有些刺痛，但至少骨头没啥大碍。
接着柳姝月也被甩了过来。
但她愣是在空中调整好了姿势，足尖点地，屈膝缓冲，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平稳落地。
“你还好吧？”
她停稳身形后还主动过来搀扶陈玄。
这就是精通乘风飞行和不会飞的区别吗？
“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陈玄拍拍裤子上的污渍，随后环顾四周，缓声说道，“我们好像不在江城了。”
其实“好像”一词完全多余。
任何人看到眼前的景象，都会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世界。
因为周围的景色实在是太荒凉了。
不是那种一眼望去满是原野沙丘的荒凉，而是破碎城市所带来的感观荒凉。
他们大概是落在了一个公园里，有沙坑、有花坛，还有一些单双杠和爬梯，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已经显得年久失修很久了。搭建沙坑的砖石残破不堪，花坛里的草叶藤蔓已经爬到了路上，那些铁制的健身器具也全部锈烂，钢管里甚至长出了花朵。
还有不远处的两栋小房子也是如此。
墙面污迹斑斑，砖石开裂，窗户玻璃不见踪影，里面也是漆黑一片。
江城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
即使有，它也一定会变成网红打卡的著名景点。
然而这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植物如此茂密，却连鸟叫声都听不到一点。
还有这天气也是……
陈玄抬起头，天空灰蒙蒙一片，看不到一朵云彩。阳光自然也被完全遮挡，让人分不清天时和方位。
“我记得上一秒……我们还在大楼顶上。”柳姝月思索道，“然后那道黑色的裂隙就突然扩大了？”
“没错，那应该是一种传送类的能力。不过使用者的死亡似乎导致它失控了。”
恶魔肯定是死翘翘了。
不是因为它身体被千想剑搅碎，也不是因为脑袋被砍掉，陈玄如此笃定的原因，是他感受到了能力之种传递给他的喜悦。
一个能力居然有自己的情绪，这事本身就匪夷所思。
但他的猜测总体上是没错的，持有“扑克版猜硬币”能力的古斯塔夫，正是血肉诅咒布施者最为憎恶的敌人。
恶魔死后的力量，变成了血肉之种的养分。
“我……还是不明白。”柳姝月摇摇头，“为什么他的灵气跟妖魔那么相近？”
妖魔是集天地造化诞生的灵物。
但也仅仅是灵物而已。
无论是心智还是思想，都相差人类甚远。
它们既没办法跟人类交流，也无法像牲畜那样被人类驯服。
可古斯塔夫在柳姝月看来就成了这个观点的明显漏洞。
如果人也能变成妖魔，那这世界就要乱套了。
陈玄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见过四类妖魔，一类是山妖虎精，或者说出现在欧洲沿海边的水生怪物；二类是还残留着人形的变异种，比如钢铁世界的人体蜈蚣和被顶替掉的清歌门弟子。当然，五环工业园区里的傀儡也能算作这一类。
三类是能引发天地之威的暗魃、青龙；最后一类便是将长安城变成屠宰场的血肉之塔。
它们的灵气反应都符合妖魔的特点：散而不凝，大而不精。同时克制妖魔的专用法术也能对它们产生奇效。
不过这四类的跨度也实在有点宽泛。
单用一个灵智问题来定义妖魔，陈玄总觉得有些太草率了些。
前三类说是怪物也无妨，第四类也能这么认为吗？血肉之塔从头到尾确实没有开过口，可看到它那颗藏在体内的眼球，以及针对仙盟围攻做出的种种防卫，都不像是一个没有智力的生物所具备的能力。
也许它不与人类交流，是因为不屑交流而已。
现在……又冒出来了一种几乎跟人类别无二致的妖魔——恶魔，这个区分方法俨然是摇摇欲坠了。
毫无疑问，妖魔之间应该存在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回店里再想吧，这儿阴沉沉的，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陈玄边说边拿出怀里的扫码枪。
然而看到枪的那一刻，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枪壳子裂了。
说到底它就是一把小超市里常见的扫码枪，外壳是硬质塑料，猛烈冲击下自然容易碎，特别是刚才肚子先着地的情况下。
可由于它是能力商店的扫码枪，所以让陈玄忘记了它原本有多普通。
陈玄急忙扣下扳机。
屏幕并未如期亮起来。
他又反复试了两次，还把电池卸下再重装回去，依旧如此。
“怎么了？”柳姝月觉察到了他的异常。
陈玄面色有些凝重的抬起头，“扫码枪……好像摔坏了。”
他又拿出手机，蓝牙连接列表里的扫码枪亦显示为设备不可用，信号毫不意外的是零格。
“法宝坏了的话，我们就无法回到店里？”柳姝月问道。
“至少没办法主动回去了。”
陈玄几次重启失败，只能接受了扫码枪损坏的现实。这意味着他无法使用返回和召回功能，也无法改变自己所携带的能力。
“能修吗？”
“那得看有没有修理店。”陈玄望了眼这座寂静无声的城市，忍不住轻叹口气。也许找一家百货商店也行？居民都不见了踪影，他借用一下扫码枪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啊……别、别过来……救命啊！”
忽然一个女子慌张的惊叫声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声音源头很近，离他们最多百米远。
两人对视一眼，柳姝月率先说道，“去看看？”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陈玄点点头，言简意赅的回道，“用隐身符，小心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