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像是铁板鱿鱼落在烧红的钢板上，发出来的爆汁声。
四根触手顶端的眼球几乎同时被阳光烧灼烤焦，化为一股能被收集器吸收的特性值。
【收集器检测到正在逸散的生物信息，正在自动吸收】
【吸收完成，魔眼海绵的特性增加了】
【绵室的特性值已经达到200%满值，将无法继续吸收】
【通行绵纹的特性值已经达到200%满值，将无法继续吸收】
【规眼的特性值达到100%】
【矩眼的特性值达到100%】
“不错不错！”
程野抬眼扫过面板上弹出的一条条提示，相当惊喜的连连点头。
魔眼海绵的智商其实并不低，差不多有人类五六岁小孩的水平，而且极其记仇，一次比一次的攻击更凶猛。
但它触手顶端的眼球，似乎没有正常的视物能力，哪怕“看”到他再次下水，也没任何反应，直到自身被砍下一块海绵、一条触手，才会猛然惊觉，发起疯狂反击。
“是黑曜石战甲的功劳？”
程野摸了摸体表的黑甲，心里暗赞。
白威给他这套战甲时，只说能最大程度隐藏人类气息，避免被感染源发现，没想到不仅能规避气息感应，连视觉层面的探测都能蒙蔽，果然是最高级别的灭级防护装备。
“你你还要下去吗？”
罗库克指着水下，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第三次被程野偷袭得手后，魔眼海绵的触手干脆不回缩了，就杵在水面下一米处，像是在严防死守。
“不了，已经有足够的标本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下午再做打算。”
程野探头往水下望了望。
他隐隐感觉魔眼海绵保持现在的状态，一定对它的能量消耗极大。
这是好事，意味着它能供给仙物碎片的能量会减少，晚上可能带来的威胁也会降低。
不过再继续下水挑衅，就有些不理智了，见好就收才是稳妥之举。
两人脱下黑曜石战甲，先回到卡车实验室，把刚获取的触手样本塞进分析仪器，随后又赶往搭建好的桑拿室，查看幽水穴蟹感染的祛除情况。
此时已到正午十二点，第一批进入桑拿室的居民已经完成祛除。
连续两次脱水再补水，人看着虚弱，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以废土人的恢复速度，大概到明天下午就能缓过来。
其余居民见状，也彻底放下心来，甚至有人私下嘀咕暗暗期待自己也能被感染，这样就能暂时不用干活，躺在单元房里休息。
趁着午饭时间，四名检查官聚到了一起。
罗库克先快速通报了水下的情况，简单说明了魔眼海绵的存在，为了不吓到王康和加西亚，特意没提“上千根触手”的惊悚场景，只说溶洞在魔眼海绵的躯体下方。
可即便如此，加西亚的脸色还是吓得大变，反倒是王康一脸好奇，追问着水下的细节。
“程哥，晚上你们还要下水？”王康问道。
“说不好，先看看下午的情况，能在白天完成探查最好。”程野拿起一袋营养浆，撕开管口往嘴里灌，一连喝了三袋才停下。
刚刚全力喷射三次，加速能量已经跌到了30%。
幸好有“拟鱼态”帮忙，不然单靠常规潜水，根本没法这么高效地探查魔眼海绵，只能像罗库克最初计划的那样，在水下外围慢慢摸索。
“下午上工后，你们优先带人建立防御设施，重点扫清楚从河边到营地这段路的隐患。”
程野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微微阴沉下来的天色，语气严肃了几分，“我有预感，今晚这场雨，可能会出事，少不了一场战斗。”
“没问题！”王康立刻应道，“太阳能板已经从卡车上拆下来装好了，就差布置探照灯、拉电线。孙大正也在带人搭建哨塔，等搭建好，河边有任何动静，我们在营地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这边也没问题。”罗库克接过话头，“昨天我已经带人清理了一大段废墟，今天主要任务就是完善居住单元，同时协助搭建防御设施。”
说着，他看向加西亚。
加西亚沉默了几秒，也点头道：“居住单元早上已经搭得差不多了，下午我会负责带人清理去河边的路，布置防御工事，保证不会再出现昨天幽水穴蟹偷袭的情况。”
“好！”
程野将空掉的营养浆袋子丢进垃圾桶，伸出手，“出了幸福城，到了荒野，我们检查官就是一个团体。面对感染源，更需要齐心协力，才能活下去。”
王康最先会意，赶紧把手搭了上来。
罗库克没有犹豫，也跟着将手放上。
加西亚看了看三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念出了每个检查官在见习期都要牢记的第一条口号：
“以我之责，以我之手！”
“文明！”
“永存！”
话音落下，四只手猛地往下一压，一股蒸腾的斗志，从四人心底悄然升起。
王康和加西亚继续带队推进建设，罗库克吃完饭也没多歇，立刻赶去河边，为下一次入水探查做准备。
程野在镇子里晃了一圈，确认基建、防疫都没出问题后，便回到了卡车实验室。
仪器还在嗡嗡运转，一边分析触手的成分，一边对照测试其具体能力
看着屏幕上才45%的进度条，程野并不心急，关好实验室箱门，在合金凳上坐下，意念一动打开了面板。
右上角的充能值已经补满，他直接将页面跳转至生物图鉴。
连续三次水下收割，魔眼海绵的各项特性都有了大幅增长，就连之前进度缓慢的水行绵纹和土行绵纹，也突破了5%。
“提取特性：绵室，方向定为情报。”程野对着面板默念。
【检测到收集员选定“联合”路线，开启情报方向抉择选项】
【请收集员确定具体情报方向，若未选择，将随机提取某一方向情报】
“特性提取还能像搜索情报一样，指定具体方向？”
程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沉声道：“方向确定为绵室内规则。”
话音刚落，空间骤然定格。
面板上50%的充能值瞬间扣除，和之前搜索情报时一样，周围的景物开始破碎成最原始的像素点，又在能量的牵引下快速重构出新的场景。
咕噜咕噜
蔚蓝色的海水率先浮现，显然不是大波镇旁的白水河。
视角迅速拉低，像是穿越了时空隧道，程野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视角的控制权，他的视野竟附着在了一条金黄色的小鱼身上，只能跟着小鱼的游动方向观察。
既然无法暂停或切换视角，程野索性沉下心，顺着小鱼的视野在海水中前进。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附着视角并没有受水下环境影响，哪怕深处海水中，周围的一切依旧清晰可见。
很快，一块与白水河下截然不同的蓝色海绵，出现在海边崖壁旁。
它的形态和魔眼海绵的“绵室”相似，但没有凸起的触手，只有中央一个类似火山口的凹陷，凹陷正前方，嵌着一只直径约莫十米的巨大眼球。
察觉到金色小鱼靠近，那只巨眼缓缓扫视了一圈，随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小鱼灵巧地加速，顺着缝隙钻了进去，不过往前游了数米，程野的视角忽然解绑，恢复了控制权。
可还没等他拉动视角观察周围，眼前的金色小鱼竟骤然发生巨变。
体型快速拉长，鳞片褪去又重组，最终摇身一变，化作了一条金色的美人鱼。
人身鱼尾，脸庞柔和优雅，若不是那双金色的瞳孔，几乎与人类无异！
“我勒个去，这是化形了！？”
程野彻底惊住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幕更加颠覆他的三观，绵室内部竟像个热闹的迪斯科舞厅，旋转的蓝色光芒四处闪烁，里面挤满了形态各异的美人鱼。
有面容英俊的男性，也有身姿优雅的女性。
两方像是来参加聚会般，在绵室内伴着光韵翩翩起舞，氛围轻松得完全不像感染源的巢穴。
程野尝试着拉动视角向外移动，可一旦超出绵室范围，视野就会立刻陷入漆黑，显然是超出了情报的覆盖范围。
他只好将注意力放回绵室内部，仔细观察后，很快发现了几个关键细节：
首先是门口那只巨眼。在它的眼球背后，密密麻麻铭刻着细小的符文，纹路晦涩难懂，像杂乱的鬼画符，却又隐约透着某种规律。
每当有新的美人鱼要进入，巨眼开合前，总会有一批符文率先亮起，泛出淡蓝色的微光。
等验证通过、美人鱼进入后，巨眼关闭时，又会有另一批新的符文亮起。
“真是神奇，这些符文难道就是它的底层运转原理？”
程野睁大眼睛，试图记住开门时亮起的符文排列，可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那些符文前一秒刚在脑海里留下印象，下一秒移开视线，记忆就会像被抹去般彻底消失。
别说完整的纹路，连符文的大致走向竟然都记不清。
“连死记硬背都做不到，这是直接杜绝了人类靠记忆使用符文的可能啊.”
反复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程野只好暂时放弃。
他的记忆力本就不俗，可这种符文的诡异特性，显然超出了常规记忆的范畴，只能后续靠特性解析或情报匹配，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中的奥秘。
顺着这个思路，他在绵室内部继续搜寻，很快又在角落发现了两枚符文。
和眼球上的细小符文不同，这两枚符文足有井盖大小，纹路更清晰，而且神奇的是，他刚一注视，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一行信息：
【鱼人化形符文：使生物形态发生定向变化，仅可作用于绵室内部，影响所有进入其中的生物，离开绵室后效果自动消失】
【解析收录该符文：无权限（当前职级无法解析该符文，请继续提升职级以解锁权限）】
“啊？”
“还真能解析符文？”
程野瞳孔微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立刻转头看向另一枚符文，果然，又一行信息弹了出来：
【生命绽放符文：能催动生物生命进程向特定方向迈进，仅可作用于绵室内部，影响所有进入其中的生物，离开绵室后效果自动消失】
【解析收录该符文：无权限（当前职级无）】
“鱼人化形，生命绽放？”
程野愣了愣，视线重新落回下方正在翩翩起舞的美人鱼身上。
尤其是最初带他进入的那条金色美人鱼，此刻正和一条蓝色雄性美人鱼缠在一起狂舞，场面有些辣眼睛。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两条鱼人的尾鳍鳞片正在快速剥落，每片鳞片掉落在地面，都会瞬间被绵室的地面吸收。
直到最大的一块鳞片从尾鳍根部脱落，两条美人鱼忽然同时发出一声哀嚎，瘫倒在地。
下一秒，绵室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豁口，将它们连同散落的鳞片一起吞噬。
就在豁口闭合的瞬间，一道微不可查的波动闪过，绵室的空间似乎放大了一丝丝。
虽然不太真切，但程野倒回来播放一次，全神贯注的看着界限，确实看到了这种变化。
正当他思索着，空间轰然破碎，又回到了卡车实验室内。
一道微光闪过，面板上出现了可回放的情报，次数也是同样的五次。
“绵室.”
程野皱着眉，再次回放了一遍情报画面。
收集器分析的这只金色小鱼很有特点，它的实力显然是所有鱼人中最弱的，才狂舞了五分钟左右，就被符文刺激到生命终点，化作了绵室的养分。
“这么说，绵室其实相当于魔眼海绵的‘大胃袋’，是它的消化器官？”
这个猜测让程野心头一沉，“那我要是真进入它的绵室，岂不是也会被里面的符文影响？”
如果魔眼海绵的绵室里也有类似“狂舞”或“化形”的符文，把他变成鱼人在里面失控，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退回到特性面板，看了眼还剩50%的充能值，目光最终落在通行绵纹上。
现在，只有先弄清这道绵纹的作用，才能判断进入绵室的可行性。
“提取特性，情报方向，选定方向为：通行绵纹的效用！”
场景再次破碎、重构。
让程野意外的是，这次出现的依旧是之前那片海域。
一条灰黄色的大鱼正缓慢靠近蓝色海绵，还没等完全抵达，视野便提前解锁。
程野立刻暂停画面，仔细观察大鱼的形态，它的鳞片上附着着一层蓝色纹路，和之前罗库克战甲上被寄生的微生物一模一样，表面生有无数细小触手。
而大鱼的腹部，裂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正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液。
等带着纹路的大鱼靠近巨眼，眼球果然裂开一道可供进入的空隙。
灰黄色大鱼游入后，瞬间化为人形，是个中年鱼人！
耳垂下方延伸出的蓝色纹路，和之前发现的两具人类尸体上的纹路几乎完全一致，这下彻底实锤，那些未知纹路就是绵纹。
中年鱼人捂着胸口的伤口，在绵室里游动，虽然受到了鱼人化形的影响，但却没有被生命绽放符文所影响，径直走向绵室角落。
他刚一站定，地面就裂开一道吞噬缺口，中年鱼人纵身跳了进去。
程野立刻操控视角跟上，才发现绵室背后竟别有洞天。
类似魔眼海绵霸占的溶洞，蓝色海绵后方也有一处约莫七八百平的空间，不少鱼人靠在石壁上休息，身体表面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程野暂停画面，仔细搜寻二层空间的符文，很快在石壁中央找到了一枚新符文。
【生命共化符文：能与特定生物形成生命共化链接，双方共享生命能量，仅可作用于绵室内部，离开绵室后效果自动消失】
中年鱼人随意找了块空地躺下，身上也泛起蓝色光芒。
在程野的注视下，他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十多分钟就完全恢复。
随后他离开绵室，重新化作大鱼形态，不仅伤口消失，体型似乎还比之前庞大了一圈。
画面破碎，情报结束。
“我的猜想果然没错！通行绵纹真的是进入绵室内部的关键！”
程野激动得站起身，可兴奋劲儿还没升起来，便又被一丝惶恐攥住心脏。
这个发现，无疑在推着他往魔眼海绵的绵室里走。
可魔眼海绵的绵室里会有什么符文？
通行绵纹具现为物品后，还能不能保留“豁免符文影响”的效果？
程野思索着，忽的有些焦躁。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经验，哪怕掌握了这么多情报，依旧没底气。
而且不说他，整个废土的人类对这种感染源都缺乏经验和认知。
那些神秘的符文，会有势力能解析吗？幸福城的研究室能破解吗？
可惜，他虽然知道“符文”的存在，却连之前绵室里那两枚大符文都记不住，魔眼海绵的绵室内部恐怕也是如此。
而且充能值还在恢复，暂时没办法将通行绵纹提取成物品测试效果。
到时候他是一个人进入，还是把罗库克也带上？
程野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眼前的选择越来越难，独自进入风险太高，可带上罗库克，又怕遇到意外时自己都顾不住。
他起身，又来到河边站定。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白水河的水流比之前湍急了不少，水面翻涌着白色浪花。
显然上游正在下大雨，雨水已经汇入河道。
程野就这么站了十多分钟，直到水面传来一阵哗啦声，罗库克戴着水下呼吸器浮出水面。
让他意外的是，罗库克手里还提着一个长条状的收容箱，脸上满是兴奋。
“又有重大发现！”
罗库克利落地爬上岸，甩了甩战甲上的水珠，“魔眼海绵好像被你逼急了，还没到晚上，就把它内部的感染源放出来了！我刚才在水下亲眼看到，这玩意从它的触手里钻出来！”
说着，他打开收容箱，里面躺着一条四十厘米长的换脸鱼。
通体灰黑色，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每一片鳞片上都印着一张微缩的人脸，闭眼时像死寂的面具，睁眼时则露出浑浊的瞳孔，看着格外诡异。
“所以水下现在有很多感染源？”
“对！我正想叫你一起下水收容，趁现在把它们全收了，晚上探查溶洞时压力能小很多！”罗库克连连点头，语气里难掩激动。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虽然穿着黑曜石战甲不怕这些普通感染源，但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添乱，现在能提前清理，自然是最好的。
“那行，我们现在就下去。”程野也没犹豫，转身就要去拿收容箱。
“等等！”罗库克突然拉住他，语气严肃，“说好只是收容，你可不能再动手砍海绵了啊！”
“呃”
程野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放心，收容的规矩我懂的。”
两人取来足够的收容箱和工具，先后跳入水中。
果然如罗库克所说，魔眼海绵像是彻底慌了，水下的感染源正在浅水层活动，像卫兵似的在周围徘徊巡逻。
只一眼看去，加西亚所说的那些普通感染源竟然全都在列。
穿着灭级防护装备，收容一些普通感染源？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不过十几分钟，两人轮番接力，就收容了足足二十三个感染源。
程野没浪费这些“素材”，感染源一上岸，他就立刻补刀提取特性。
罗库克已经习惯了他这“暴力狂”形象，不仅没有阻止，还主动给他讲解怎么杀，才能杀的更快些。
“没了？”
又一轮巡逻结束，两人浮上水面，程野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道。
“应该没了，这些水里的感染源都很显眼，藏起来的我们也很难找到。”罗库克喘了口气。
“那我.”
“等等，让我先上岸！”罗库克忙不迭的往岸边游去，疲惫的身体忽然涌现出一股力量。
等他爬上岸，慌忙转头看向水面，果然已经不见程野的踪影。
他心底默数着，不过几十秒时间，水面突然炸开。
程野提着四五条还在扭动的海绵触手，像炮弹似的腾空而起，稳稳落在码头上。
他身后，数百条触手紧随其后，在水面上疯狂挥舞，显然又一次把魔眼海绵惹毛了。
程野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触手顶端的眼球上。
“你猜他还会不会放新的感染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