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毕带着牛福，两人急匆匆的离开了。
甚至还顺带征用走了他的越野车，只撂下一句明天还会再来，往后没要紧事也会留在这儿，帮忙看管喻勇。
程野本想开口再解释几句，可望着刘毕那副心意已决的模样，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到，包干卫星城本就要求两名检查官互相监督，或许日后负责感染体收容与研究的检查官，也得实行两两分组、互相制衡的制度。
不过程野看得出来，刘毕心里显然还藏着别的心思。
可一想到刘伊身上时不时爆发的异能，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恐怕用不了多久，B哥就会明白，很多时候就算你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总会有意外找上门，逼着你不得不卷入风波之中。
想要避免这些风波，只有向前，只有不断的未雨绸缪，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钱工，李工，麻烦你们了！”
送走刘毕，程野转头就笑着招呼起从问路县赶来的两名结构工程师。
当然，不仅仅是工程师到场，林豹还顺带调来了一支百人的工程队。
配合戴维森提供的运输载具，这些本是问路县发展的基础力量，这下反倒全便宜了他。
“程检查官你放心就好，我们也不是第一天干这种活。”
李工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干劲，“闲了这么些日子，大伙儿早就手痒了，重启维护一座水电站，包在我们身上！”
钱工也连忙附和：“您就放宽心，今晚就算熬夜，我们也得把活推进到位，保证让程检查官满意。”
见两人态度如此坚定，程野心下一动，立刻明白林豹肯定交代了什么。
不过这正合他意，当即喊来武睿的小队，让他们负责周边警戒巡逻。
安排妥当后，卸下来的设备配件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往水电站方向运输。
程野在旁协调了一阵，见各项工作都步入正轨，便又急匆匆地赶往工业区最里头的一间厂房。
厂房里空荡荡的，只在角落用特殊材料隔出了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小屋子。
而这，就是喻勇每天休息的房间，也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收容室。
程野走到门前敲了敲，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布置十分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木椅，角落里放着张小床。
房间的天花板、地面以及四面墙壁，全都贴满了光学磁片。
这些磁片连接着屋后的供能电池，能释放五分钟的无影光和克影光，足以压制住喻勇体内鬼影蜘蛛的融合度。
此时此刻，喻勇正盘腿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建筑学书籍看得入神。
程野反手关上门，拉过木椅坐在床前，先掏出防务通扫了眼喻勇的融合度。
屏幕上显示数值已经回落至57%，又降到了安全值，他紧锁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
“程野，我为我今天的莽撞，向你道歉。”喻勇依旧盯着书页，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不用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
程野轻轻摇头，“我反倒在想，人类和感染体之间，或许该探索一种更深层次的相处模式，让两边都能试着理解对方。”
“这不可能。”喻勇的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神色黯淡下来，“像我这样的情况，生命早就有了明确的终点。我甚至不知道，哪天自己就会彻底失控，重新变回那个C35，亲手毁掉你苦心经营的大波镇。”
“哦，你今天又感觉到什么了？”
“不可控的力量。”喻勇终于抬起头，目露思索，“如果我们始终没法彻底限制感染体对力量的使用，就永远摸不清力量失控的边界。就像我身上，虽然被加了一把封印的锁，但还有一部分钥匙在我自己手里，我随时能打开锁，调用一部分力量。”
这话并不难理解。
程野立刻明白喻勇在说什么，就像谭铭虽限制了缩地巨虱被动从他身上汲取生命力，却没能彻底祛除缩地巨虱，也没隔绝共生状态的使用。
元老封印了喻勇体内的鬼影蜘蛛，可喻勇依旧能调用部分力量。
要是人类真能找到让感染体力量彻底可控的办法，那几乎等同于掌握了从源头消灭感染体威胁的能力。
比如研发出一种药液，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感染体，沾染后都会暂时失去力量。
若真能实现，废土上因感染体引发的无数纷争，说不定能快速平息。
“那你的想法是？”
“下午和我交手的那名检查官，他身上有种很奇特的力量，能削弱我的恢复能力。你知道那是什么能力吗？”喻勇话锋一转，抛出了核心疑问。
“你指的是？”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削弱。”喻勇举了个直观的例子，“我常规的能量水平如果算5，被他那股力量冲击后，会短暂压制到3。我觉得这种力量，或许能为我们研究压制感染体的办法，提供一些全新的思路。”
受感染源的影响，喻勇的语气听着没什么情绪起伏，但程野还是能听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半个月来，两人的关系早已从最初的生疏变得熟络，渐渐有了不少共同话题。
虽然一开始，程野主动找喻勇聊天，更多是投其所好，想提升配合度。
可随着交流不断深入，两人的话题不再局限于技术研究，慢慢延伸到了感染体是否有可能彻底祛除感染源的核心问题上。
也正是在这个话题上，让喻勇逐渐放下了心防。
毕竟程野虽感染的是良性感染源，却和他一样，都与感染源有着深度绑定。
两人讨论这件事，没有功利的目的，不是为了功绩，也不是为了其他利益，纯粹是为了能好好活下去，甚至试着去改变这个被感染源肆虐的世界。
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带着几分信任基础。
“他是我父亲的兄弟，也是领我进入检查官大门的领路人。”
程野点头回应，“他叫刘毕，是我们幸福城的四期检查官，天人合一级的高手，不是超凡者，也不是感染体。”
“既非超凡也非感染体，却能拥有这种力量？”喻勇顿时露出意外之色。
“天人武域，你知道吗？”
“你说的是武道修炼到极致后，有可能凝聚出的精神领域？”
喻勇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薪火庇护城之前针对这种领域做过大量实验。达到这个境界的武者，确实能靠自身信念间接影响现实物质。但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自己都没法说清这种能力是如何形成的，根本无从展开系统研究。”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这种武域的效果因人而异，大多微弱到只能通过身体接触才能发挥作用。可刘毕的武域，竟然能影响到一定范围，甚至直接削弱我的能力。这种情况，哪怕是在薪火庇护城的资料库中，也从来没有记载过，闻所未闻。”
“或许这能为我们的研究带来一些突破？”
“不，这条路不可能做到。”喻勇抽了抽鼻子，“武者达到天人合一境，能用自身信念束缚超凡力量，踏入超凡也不会失控。可感染体里，能有几个拥有这般坚定的信念？”
“想让一个感染体像普通人那样一步步凝练信念，这难度，不亚于换个方向去研究，比如能不能用精神污染给感染体洗脑，强行给他们种下信念，让他们拥有对抗感染源的能力，两者本质上都是难如登天。”
“难度大不代表没可能，你不想试试吗？”程野挑眉。
以喻勇的性格，既然能被他提出来，代表这条路已经有了走通的可能。
只要是通路，不是死路，他就愿意去尝试，而非犹豫不前。
“我确实想试试，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配合我。”喻勇摩挲着下巴，面露难色。
“怎么配合？”
“我希望他能每天打我一顿？”喻勇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嗯？”程野愣了愣，转瞬便反应过来，“你是想靠自己的身体，去感知那股武域力量的根源？”
“没错。”喻勇点头，“我们没有任何设备能捕捉到天人武域的特殊力量，可研究又离不开实验数据。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设备？我能清晰感受到这股力量对我的压制，只要全程监测我体内各项数据的变化，说不定就能从中捕捉到研究的突破口。”
“你确定你体内的鬼影蜘蛛，不会被打的犯病？”
程野愕然了下，“你可要想好了，每一次暴动压制，都会消耗你仅剩不多的自由，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活着，或许还能安稳的渡过这半年.”
“不，我说了，我根本控制不住走到尽头时，自己会不会发疯！”
喻勇立刻摇头，语气陡然激动了几分，“我要的自由，不是等着感染源把我吞噬，也不是等着薪火的人来审判我。能审判我的，从来只有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愿意让刘毕每天来打我一顿，配合我研究，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不是你们幸福城需要的，是你需要的。”
“哦？”
程野忽然笑了起来，“我猜，是我爷爷有关，还是和我父亲有关？”
“呵，不用套我的话。”喻勇扯了扯嘴角，“确实和你爷爷程武有关。”
“那你说吧。”程野点头应下，“只是每天交手而已，这事我能替刘毕应下来，他多半也乐意帮这个忙。”
“那好。”喻勇神色一正，沉声道，“上周我跟你说过星舟在珠穆朗玛峰之上，今天我就告诉你，星舟到底是什么！”
“巨物，其实是人类对于当年造访星球的外来访客的统称，实际上，那天出现的巨物不仅仅是带来感染的怪物，还有其他的产物你可以这么理解，是一群东西造访了星球。”
“一群？”程野的心头猛地一震。
第一周喻勇透了幸福城急需的研究数据，第二周说了星舟的位置，到了现在，终于要抛出最关键的信息了。
程野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喻勇，生怕错过一个字。
“当然不是一个。其实各大庇护城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集体掩盖这段历史。不然的话，人类内部早就陷入无止境的恐慌，彻底乱套了。”喻勇的目光里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但不是惊讶，而是藏不住的浓重恐惧。
“至于它们为什么会来地球，没人能说清。或许是不同族群间的追逐缠斗，或许是像候鸟般的周期性迁徙，又或许是坐标系统紊乱，误把地球当成了折叠空间跳跃的中转站。直到现在，我们也没能解析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如今星球外部的空间紊乱已经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越是远离地面、往太空方向去，空间的波动和折叠现象就越剧烈。”
“我们先不纠结巨物的本质，目前关于空间紊乱的主流学说有三种。”
喻勇声音逐步放缓，力求每个字都说的清楚。
“第一种是引力叠加扰动。要是这些巨物是具备超大质量的天体级访客，它们集群出现时，各自的引力场会相互叠加。这种叠加的引力足以扭曲地球周边的空间，让整个引力场陷入极不稳定的动态变化中。”
“第二种是时空结构损伤。虫洞这类连接不同时空的通道，形成和维持都需要耗费巨量能量，而这种能量会强行扭曲通道周边的时空结构。”
“而第三种则是多文明访客的能量装置相互干扰，现在越来越多的情报都在指向这个可能。我们解析过相关残留信息，发现这些巨物使用的文字虽然一致，但大概率分属不同文明。所以它们携带的能源驱动装置、探测设备、武器等，运作时释放的能量波频率截然不同。这就像往平静的水面同时扔进好几颗石子，波纹相互碰撞叠加，最后只会让水面彻底陷入混乱。”
一群巨物、追逐缠斗、空间紊乱？
程野听着，莫名心情有些沉重，忽的有种人类路过蚂蚁窝，手里的蜜雪冰城不小心打翻，对蚂蚁来说，那溅落的液体就是毁天灭地的洪水。
那些造访地球的巨物，或许压根没察觉到脚边还有这么一颗渺小的生命星球，可它们留下的能量波动和痕迹，就足以让地球产生天翻地覆的恐怖变化。
“那星舟，就是这些巨物群留下的东西？”
“你猜对了。‘星舟’就是我们对这些遗留物的统称。”
喻勇拽下一根胡茬，在指尖反复揉搓着，“目前薪火庇护城已经发现了三个星舟，分别是A1珠峰舟、D13鲁卜哈利沙舟，还有M22挑战者深渊舟。”
“这三个星舟全都处在黑区里。后两者一个深埋在鲁卜哈利沙漠之下，另一个沉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
“其中珠峰舟和鲁卜哈利沙舟已经彻底失去了研究价值。因为周边的空间紊乱越来越严重，人类根本没法靠近。只有挑战者深渊舟，至今还保留着研究的可能性。可那里深度超过一万米，水压高达1100倍标准大气压，想展开实地研究，难度大到难以想象。”
“所以，带走我们幸福城检查官的组织自称星舟，难道是他们获得了一个星舟基地，正在展开研究？并且截取了一部分技术？”
“我不知道，这是你们该去了解的东西。”
喻勇停下了这个话题，“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个幌子。他们故意把你们的目光引向那些外来巨物，让你们忽略掉组织的真实底细。但我可以肯定，研究星舟技术绝对是最正确的路。那些技术能让人类少走一万年，甚至十万年的弯路，能让我们的文明进度快速迭代。一旦人类跻身高级文明，现在这种感染体危机，不过是动动念头就能解决的小麻烦罢了。”
得，这家伙又来了。
捷径要是这么好走，也就不至于现在星球已经变成了废土。
“那灾难，是从这些星舟衍生出来的？”
喻勇却闭紧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显然，这一周该透露的情报已经说完了。
哪怕两人现在的关系熟络，但他心里也依旧对幸福城的元老们保持着高度警惕，绝不会多泄露半分超出约定的信息。
“好，那换个话题，你要跟我说的关于我爷爷的事，到底是什么？”程野主动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虽然没见过你爷爷程武，但我见过。”喻勇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他当年叛逃幸福城后，来过一次薪火庇护城，还去我们的研究所参观过。”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我甚至还跟他说过话呢。”
“你这是在向我炫耀？”程野顿时有些无语，怎么程武的魅力已经发展到研究圈子去了，不就是说了句话吗，至于这么特意强调？
“呵，你可别觉得你爷爷是个独裁者，或是个固执的疯子。”
喻勇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他的理念比我们这些人领先太多了。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经认为”
说到关键处，他忽然咳嗽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他在薪火知道了星舟的消息，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去寻找星舟。我敢断定，要是他有一天能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必然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整个废土都彻底沸腾。”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喻勇重新捧起那本建筑学书籍，低头说道，“我要继续看书了，建筑学这东西确实挺有意思，让我对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理解。说不定我能在死前，设计出一座融合了应用物理和电子循环技术的特殊建筑。”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言语。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神情就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能瞬间进入心流状态的能力，着实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天赋。
程野忍不住打开收集器面板，扫了眼喻勇的配合度。
不错，经过今天这番深入谈话，以及被刘毕暴打一顿，又上涨了6%，达到了31%。
“快了，再有一段时间就能搜索Lv3了.”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要是能将喻勇的这项学习能力搜来，绝对是如虎添翼。
这简直是学霸标配，哪怕智商普通，靠着这种专注状态，也能飞速吸收知识。
程野起身，又不忘提醒一句，“以后有事，记得先打我电话，今天的融合度上涨，我就当没有发生。”
喻勇忽然抬头，“那你解开家长监护模式？”
“不，这可不行，万一你用电话向外界传递什么信息，违规可要算到我头上。”
程野呲牙一笑，“能给你一个俄罗斯方块玩，都是我大方了。”
“呵”喻勇轻嗤一声，满脸无语的低下了头。
看着他吃瘪的模样，程野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只是出了房间关上门，两人的脸色不约而同的变了变，尽皆沉凝下来。
“当年造访星球的巨物，竟然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程野心头沉甸甸的，走到仓库外立刻拨通了研究所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的依旧是史旭。
等他把喻勇透露的最新消息全盘告知后，史旭的声音果然瞬间变了调，满是震惊：“我立刻把这些信息上报给元老，你那边务必盯紧喻勇，后续有新消息随时同步。”
“好！”
与此同时，房间内。
收容室内的喻勇也在暗自思忖：“幸福城真是怪胎，不仅有靠着信念束缚多个恶性感染源在体内的元老，将自己当成源引容器，竟然还有靠着自身信念，成就旧时代大武师也做不到的天人武域外放”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
幸福城走的路，和薪火庇护城确实南辕北辙。
可也正因为这种差异，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也看到了新的通路。
“还有程野.”
喻勇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远了，“他的心性和能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照这个势头下去，将来的成就恐怕不会低于程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