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沉闷的呼吸声在耳边逐渐清晰，像是黑暗中裂开一道微弱的光束。
程野缓缓睁眼，瞳孔微缩，视线里慢慢映照出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
他愣了愣，模糊的记忆快速回笼，瞬间解析出当下的位置
这是又回到复生医疗的十层病房了？
他愕然起身，果不其然，两条胳膊又被扎成了刺猬，输液管正缓缓输送着营养液。
罗库克坐在窗边，收音机的声音调得很低，听到响动后，立刻转动轮椅转过身来。
“你可算醒了。”
看着程野呆愣的表情，罗库克无语笑道，“不是吧，我还没出院，你怎么又进来了？”
“我”
程野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罗库克裤腿外露的皮肤上，看起来和正常人的腿没太大差别，泛着健康的肉色，“你已经完成移植了？”
“对，五天前就做完了，不过还得再观察两天才能出院。”罗库克点头。
“现在几号了？”
“九月七号，你是五号的中午被送进来的，现在才七号的早上。”
呼.
得到确切答案，程野长舒一口气。
还好，这次总算没一睡就是一周，真真切切躺了两天就恢复了。
没有了时间紧迫的焦虑，他索性又躺了下来，放空发呆了片刻。
等脑子里的混乱感渐渐消退，才开口道：“外面情况现在挺复杂，你要是出院了，直接去大波镇吧，那边安全。”
“我知道，周长海叛逃了嘛。”罗库克按掉收音机，轻声道，“检查官其实是最容易被渗透的职位，我们接触的人和环境太复杂了。就算是我，这些年在外行走，接触过的极端组织也不下一二十个。”
“这些极端组织说坏也不算坏到骨子里，和那些邪恶组织不是一个路数。他们的目标是再创一个超凡时代，只是手段太极端，所以才需要源源不断拉拢人，一起朝着这个目标使劲。”
“那你是知道星舟了？”程野好奇追问。
“不知道。”罗库克连忙摇头，“星舟已经算不上极端组织了，主动引发感染源，让跃野庇护城数十万人死亡，这种所作所为，基本可以定性为邪恶阵营，是人类公敌，和极端组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嗯”程野轻轻点头。
罗库克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点八卦的笑意：“我听说你已经拿到核心检查官权限了？”
程野呵了一声：“你待在复生医疗里，消息倒挺灵通。”
“那可不！”得到程野默认，罗库克立刻兴奋起来，“这种大事我怎么可能会不去打听，这核心权限基本等同于执勤站长了，任何会议你都有资格参加，能推动检查站政策落地，还能调动一定量的公共资源，甚至能直接发布外勤任务，招募其他检查官参与执行”
说起核心权限的门道，罗库克如数家珍，絮絮叨叨停不下来。
程野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可我现在才刚刚提前转正，还是一期检查官啊。”
“一期又怎么了？”罗库克不以为然，“期数限制是给普通人设的，你拿到核心权限，就相当于走了另一条晋升路子，和普通检查官完全不是一个赛道了，依我说”
罗库克还在滔滔不绝，程野微笑着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让他知道，明年自己就要去跃野庇护城当站长了，这家伙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件事还没完全尘埃落定，检查站的一堆麻烦也没处理干净，还是等一切平稳后，再慢慢跟身边人同步吧。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病房门被推开，崔巧带着几名医务人员走了进来。
她眯眼笑了笑：“程检查官，我们又见面了。”
“怎么，你好像对我回这里一点也不意外？”程野挑眉。
“你和你父亲一样，只要进来一次，就会成为我们这里的常客。”崔巧打趣道。
“.”
程野顿时语塞，表情有些窘迫。
不过说实话，遇到能刷特性的好机会，他确实不愿放过，哪怕要付出些代价。
“这次我又花了多少贡献点？”他转移话题。
“不多，一万两千点，都记在研究所的账上了。”
“那还好。”程野松了口气，要是一住院就花十几万，估计他多来几次，研究所的经费都要被他耗空，
“我现在能出院了吗？”
“随时可以。”
“好，帮我办手续，我现在就走。”程野点头，等医务人员拔掉针管，利落起身。
洗完澡换好衣服，他没跟罗库克多寒暄。
现在鬼影蜘蛛的特性还没刷满，起码还得再“住院”两天。
趁着薪火的接收人员没来，得尽快了结喻勇的事，才能抽出手专注于大波镇建设和外勤任务。
车子驶出复生医疗的地下空间，径直往研究所开去。
史旭早已收到消息，在门口等候，看到他神采奕奕地走来，忍不住劝道：“程检查官，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拼命的。”
“不过是睡两天而已，算什么拼命？”
程野抬了抬双手，展示了下，“这次怎么没给我上手链脚镣？”
“因为.”
史旭的话还没说完，咖啡店内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虞尔岚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把金色小勺，慢悠悠搅动着咖啡杯。
鲜奶与咖啡交融的香气，隔着窗户都隐约飘了过来。
史旭顿了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进店内刚坐稳，两杯果汁便被送了上来，一杯推到程野面前，另一杯被史旭握在手里。
虞尔岚转过身，换了一身全新的行头。
炭黑色的战术服，腰间束着宽版战术腰带，脚上穿着高帮作战靴，靴筒贴合小腿。
原本束起的长发被更紧实的黑色发网包裹，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颌，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护目镜，镜腿处还挂着微型通讯器。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研究人员的斯文，褪去了实验室的沉静，周身透着果决干练的气场，活脱脱变成了一位战斗人员。
她在口袋里轻轻一摸，随后一张卡片出现在手里，被推了过来。
“这是？”程野好奇接过。
卡片正面，左边印着他的头像，右边列着几行文字：
【感染源研究所】
【见习研究员】
【程野】
是正式的研究员身份证明？
程野眼神一亮，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五条研究员需要遵守的守则。
他快速扫了一眼，抬头问道：“以后我能随便进出研究所了？”
史旭立刻接话：“当然！你现在是正式研究员，算是我们自己人了。”
程野放下卡片，又好奇追问：“喻勇的审问有结果了？”
“算是有些边角料，不过更重磅的信息，应该很快就能问出来了。”虞尔岚轻声答道。
“那我还能进去和他交流吗？”
“当然可以，你的专项研究项目就是喻勇。”虞尔岚说到这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话锋一转，“不过下一次的住院账单，得你自己付了。”
？
程野愣了愣，扫了眼旁边跟着偷笑的史旭，瞬间反应过来。
不是研究所心疼钱，是不想让他再跟喻勇硬磕到住院。
“马上我要出发去花省参加一场学术交流会议。”
虞尔岚收起笑意，语气恢复平静，“估计得两个月左右，赶在冬天前回来，也有可能拖到明年春天。”
她补充道：“我走之后，你随时可以过来对喻勇提审研究，但有个前提，每次你的生命体征不能掉到80%以下。超出两次，就会自动触发我留下的警戒线，关闭你的研究权限。”
“唔”
程野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虞尔岚淡然的脸上，“花省的情况严重了？”
“嗯，夜色笼罩的时间正在快速增加，目前已经到了一个半小时左右。”虞尔岚解释道，“照这个幅度，最多半年就会进入永夜阶段。”
“除了夜晚变长，还有其他影响吗？”
“暂时没有，但这种现象一旦扩散，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
“凉省呢？”
“日照时间正在同步增长。”
比起感染源，这种诡异的自然天象变化，似乎同样致命。
有了空雾的经历，程野不敢想象，若有一天永夜笼罩石省，终日不见阳光，会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而想要规避这些危机，全靠研究人员的努力，连虞尔岚这样的副所长，都得亲自动身前往一线。
“那祝虞所长一路顺风。”程野举杯示意。
“借你吉言。”虞尔岚点头起身，捧着咖啡杯走出咖啡店。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越野车驶来，车门刚好打开。
她弯腰上车，仿佛留在这儿，只是为了等他出院、递给他这张研究员卡片，再见他一面。
如今人见过了，东西也交了，她便要启程前往花省了。
等目送黑色越野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程野转过头问史旭：“以前这种需要研究员亲赴荒野的事很多？”
“挺多的。”史旭认真点头，“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材料，都得去外面荒野亲自找，找到他们的发源地进行实地研究。能带到庇护城里研究的，大多是无足轻重的边角料，想要研究点什么出来，真的非常难。”
“如果有一天程检查官也有这样的地方需要我去，哪怕是”
“停！”程野连忙打断他，“咱好好待在庇护城不好吗？别整天想着去荒野乱逛，外面多危险。”
虞尔岚能去花省，是因为她本身是超凡掌控态的强者。
这种级别的存在，哪怕遇上反态超凡母源，也有自保之力。
可研究所里的其他人，至少史旭不是超凡者，只是个普通人，这去了荒野，纯粹是送人头。
“走吧，现在还早，我去和喻研究员交流下，完事后我外面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程野一口干完杯里的果汁，跟着史旭往地下二层走。
全程依旧没有任何警卫监督，研究所似乎已经完全信任他，而且给出的权限也不仅仅是一个见习研究员就能解释。
此刻要是他想带走收容室里的超凡母源，绝对比当年的程武、程龙还要容易。
“这么相信我？”程野转头问道。
“确实，我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和感染源拼到生命体征掉到40%，还能保持一脸微笑的人。”史旭深以为然，“你已经吓到了我们很多研究员，现在大家都寻思着你，是不是抖”
“我像是那么变态的人？”
程野斜眼瞥了瞥旁边，被他目光扫到的几个研究员立刻露出讪笑，纷纷别过脸。
“对了，我这见习研究员什么时候能转正？”
“等有一项研究成果落地，并且能实现量产，就可以申请转正了。”史旭答道。
“那虞所长之前答应的设备呢？”
“只要提审喻勇问出重要信息，且能通过虞所长留下的评估标准，设备会立刻送往大波镇。”
“好！”
程野心下一喜，轻轻点头。
比起检查站的晋升，研究员的晋升明显简单得多。
只是检查官越往上走，权力越大，研究员却恰恰相反。
像虞尔岚这样的副所长，都得千里迢迢赶赴一线，赶往最危险的地带，哪像检查官到了任何庇护城，都能成为座上宾。
两人走进母源收容区，上到三楼。
喻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像是有所感应，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程野一脸兴奋地走来，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蹭地站起身。
而且没等程野开口，喻勇便抢先说道：“程野，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只和你本人谈，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偷听！”
“哦？”程野愣了下，转头看向史旭。
史旭摊开手：“研究喻勇的课题组，你现在是负责人，我是副手，你想怎么做都可以，这是虞所长特意交代的。”
“那行，麻烦你把装甲拿来，我去和他聊聊。”
史旭点头，没有用腕表联络其他研究员递送设备，而是转身径直往楼下走，显然是明白了程野的意思，要给他和喻勇留出绝对私密的空间。
而随着史旭离开，收容室内的所有监控同时进入待机状态。
是不是真的完全断联不重要，喻勇显然能感应到周遭的变化。
他身体立刻快速贴近墙壁，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癫狂，只剩急切与凝重。
而且和两天前相比，喻勇此刻的眼神清澈得惊人，似乎人性已经彻底恢复。
看样子这两天他住院的时候，研究所也没少用克影光净化他体内的鬼影蜘蛛。
至少融合程度应该已经跌到了100%之下，又重新成为了缚源者。
“你想和我谈什么？”程野往前两步，语气平淡。
“交易！”喻勇立刻前倾身体，语速极快，“你救我出去，我把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东西，全都可以给你！”
程野抱着手臂，淡定摇头：“这不可能，哪怕天塌下来，你也得待在这收容室里。”
“别着急拒绝！”喻勇急忙补充，“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多到能改变你的命运，能改变幸福城的命运！”
“免谈。”
程野依旧摇头，悄悄打开面板瞥了眼配合度。
让他意外的是，配合度终于不再是0%，涨到了1%。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却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这说明只要继续削弱鬼影蜘蛛、降低喻勇的融合度，就能让他恢复更多人性，而人性必然有弱点，抓住弱点出手，配合度自然能稳步提升。
等配合度达标，他想知道的情报，喻勇还能藏得住？
“我可以先透露一条情报，你自己判断值不值得谈！”喻勇不死心，咬着牙说道。
程野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
“薪火的源引技术，根本不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喻勇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惊悚，“是他们拆解了外星文明的遗物，大概率是巨物留下来的东西，通过溯源反向推导出来的技术！但这些东西是潘多拉的魔盒，薪火只看到了眼前的收益，却没意识到，更恐怖的灾难已经在路上了！”
“灾难？你指什么？”程野终于来了点兴趣。
当然，不是对情报本身，而是看到面板上的配合度从1%涨到了3%。
话聊居然也能涨配合度？
这可太好了！要是能聊到10%，省得他再硬扛精神侵蚀去“折磨”提升。
接下来只需要慢悠悠的抽时间过来，隔三差五的凑齐特性就行。
“天灾！所有的天灾都是一种改造！”
喻勇眼神狂热，语速更快，“巨物留下的不只是毁灭人类的病毒，更像是一套星球改造系统！这种改造会让我们脚下的星球，越来越接近某个预设模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就像当年的超凡时代一样.人类尝试扭曲了这套星球改造系统，才出现了超凡盛世，可现在一切又回到正轨了！”
“而一旦我们的星球达到模版要求，就会有更恐怖的存在降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我们的星球会变成他们的殖民地！到时候不管是你、是我，还是所有人类，都得死！”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只有逃出去，只有获得更强的力量，只有成为‘他们’的一份子，我们这些缚源者，才有可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