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北站的副站长，戴维森，果然有两把刷子。
四车道，六车道，八车道.劳尔可是有三个弟弟。
程野瞬间听出了话外音，路能修多宽，全看他能抛出多少筹码。
答应一个弟弟进检查站，便是四车道，每多争取两条车道，恐怕就得再多拿出一个名额。
对其他检查官而言，这一票或许可有可无，但他这个未来的跃野庇护城站长，手下还没敲定任何检查官。
即便现在交易后，劳尔的三个弟弟没能全部上位，也能以此为筹码，换取他们日后前往跃野执勤，算是提前储备人手。
“这条路修过去，大概得多长时间？”程野问道。
“十五天！”劳尔一口报出确切时间，语气笃定，“从明天开始算，最多十五天就能完工。我可以抽调六支施工队同时进场，而且问路县的主路已经修好，压路机这些重型设备现在都闲置着。八公里的路程分成六段同步施工，效率保证拉满！”
半个月就能修好？
程野微微一怔，心下暗自点头。
没想到被仙物耽搁的这段时间，反倒促成了这样的便利。
大波镇原有的道路已经全毁，需要先清理废料垃圾，再依次修建路基、基层、面层，每一层只留五天时间，这速度哪怕相较现代施工，也快得离谱。
不过转念想到这一个月来问路县的翻天覆地，这样的效率倒也契合。
“好，我知道了。”
程野微微颔首，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让他更意外的是，劳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平静点头道：“程检查官，我已经安排好人手在检查站出口等您，他会带您去见林检查官。”
“嗯？”程野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
初来问路县，于情于理，他都该先去拜会林豹这个东人检查官，等打好招呼，再和戴维森谈交易。
劳尔能精准拿捏到这一点，在人际处事上，恐怕比不少一期、二期检查官都要老练。
不过程野没再多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劳尔立刻按下开门键，放行车队。
车队驶出检查站，出口处果然有一人骑着摩托车等候。
而且还算是熟人，是上次负责考核收拢流民时安排给他的西人办事员‘林克’。
“程检查官，又见面了。”林克笑着打招呼，抬手指向道路分布，“从这里一直往前，是戴维森检查官的片区，主要负责基础建设，道路施工队、建材调配、仓储管理都由他统筹。”
“右边是周长海检查官的片区，主管建筑规划，整个问路县的施工进度都由他把控。左边则是林豹检查官的片区，负责人员调动和安置，要管着问路县近十万人的周转安排。”
能被劳尔派来接待他的办事员，自然已经提前知道该说什么。
林克没有多余的介绍，只通过职责划分，便把问路县的权力格局清晰剖析了出来。
林豹是东人核心，掌人手调度，戴维森是西人代表，管物资调配。
两人分属不同阵营，天然存在利益分歧，检查站需一个“交叉身份”的人缓冲之间的矛盾。
周长海身为东人却投靠西人，既不会被林豹完全接纳，又因本土出身难获戴维森绝对信任，这种“两边不靠”的身份，让他一旦遇到利益冲突就无法抱团任何一方，只能依附检查站的安排。
“老丁这是看透了周长海唯利是图、没有立场，不会主动联合某一方打破平衡？”
前往西区见林豹的路上，程野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不再深想。
问路县的权力分割，至少要等建设彻底成型才有定论，而那时他早已去跃野当站长，压根不会参与这些矛盾。
与其琢磨丁以山的制衡手段，不如先把眼前的好处捞到手。
反正有元老作保，大波镇没人能插手，不用担心权力渗透。
车子再往前驶出两公里，快到区域边缘时，一座三层高的回廊小楼出现在视野里，门楣上挂着“问路县人员统筹事务处”的牌子。
让程野有些惊愕的是，林豹竟然亲自等在小楼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在防务通上快速点按。
车队靠近，林豹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满意的喜色。
车一停好，林豹就大咧咧的走过来。
和上个月相比，现在的林豹明显憔悴了数分，青色的胡茬遍布下颌与两鬓，像没打理过的荒草杂乱丛生，透着股掩不住的疲惫。
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白布满红血丝，之前亮得慑人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灰雾，没了那份刺人的锐利。
甚至外套也皱巴巴的，边角沾着泥灰，看起来一点没有之前五期检查官的派头，反而像个劳心的工头。
“程小子，你可算来了，林叔在这等你一个小时了。”
“林叔，你这么郑重等我，我可没带礼物来啊。”程野推开车门下车，微微弯下身子，顺手拍了拍林豹肩头的白灰。
如今他体型增长不少，林豹站在他面前竟矮了半头，显得有些娇小。
林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小子，现在比我还壮实了。”
“感染源的代价，没办法。”程野故作无奈地耸肩。
林豹脸上表情没变，嘴上却立刻话锋一转：“走，进里面说。今天风尘大得很，看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是大风天。”
他招呼着，穆双和护卫小队也跟着走进院子，里面专门设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林豹也没避嫌，带着一行人径直走进房间。
刚落座，就有工作人员进来端茶倒水，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倒也显得热闹，颇有几分拓荒的野性气息。
不过主桌只有程野和林豹对坐，其他人都坐在另一侧的客座。
林豹伸手从桌子底下摸了摸，掏出一个铝箔纸团，解开后里面是一团蜷缩的云雾茶。
规格不低啊！
程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一直以来，林豹对外展现的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甚至比刘毕还要直来直去，可此刻这般从容转变的姿态，竟如此自然。
他忍不住打开面板，瞥了眼配合度。
不低，足足31%。
虽说还没达到搜索Lv3的需求，但两人没见过几次，也不算特别熟络，能有这个数值，已经远超预期，足以证明林豹对他的态度确实带着十足的和善。
“大波镇发生的事，我已经了解了，你小子.厉害！”
林豹一边慢条斯理地洗茶，一边笑着开口，“听站长说，明年你还要去跃野上任，单单这一步，就比你老爹强多了！”
“林叔说笑了。”程野立刻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我也是边学边做，跟您这种资深五期检查官可没法比。”
谁料林豹洗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笑骂道：“别在我这儿来这套谦虚的，我可不吃这个。”
骂完，又拉回正题，“检查站这地方，既看资历，更看贡献。你的贡献够了，该你的位置自然是你的，但能不能坐稳、能不能做出成绩，还得看手底下有没有人，说出去的话有没有人听。”
“林叔说得在理，这也是我一直顾虑的。”程野顺势接话。
林豹点点头，语气沉了几分：“所谓权力，‘权’是上面赋予的，幸福城高层愿意把权下放给我们，让我们调动人手、物资搞对外扩张，是信得过我们。但力，就得看我们自己的手段硬不硬了。”
他抬眼看了过来，没有琢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直奔核心。
“跃野的站长是你，这没问题，是元老拍板的。但下面的副站长，得从我们几个五期里选一个过去帮你稳定局势，你自己想好，到底想选谁。”
竟然要从五期检查官里选一人去跃野当副站长？
程野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掀起一阵波澜，当即进入情报空间思索。
周围景象瞬间破碎，时停启动的刹那，无数思路如井喷般涌现。
跃野庇护城哪怕如今被感染潮肆虐破败濒毁，行政规格也是实打实的大型庇护城，巅峰时人口浮动在五十万左右，和幸福城相差无几。
问路县作为卫星城，等级上本就矮了一截，再加上跃野地处幸福城边境，去跃野的检查官就是边境检查官。
俗话说得好，沾边就是封疆大吏。
问路县离幸福城不过六十公里，路修好后半小时就能抵达。
可幸福城到跃野的路段蜿蜒两百公里，要修通且维持安全，没个一两年甚至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距离上，跃野的自主权大优。
再叠加“军城”的特殊属性，麾下四五十万兵团成员，和缓冲区都相差无几。
跃野副站长的权力，无论从哪个维度评判，都能轻松碾压问路县的正站长。
“元老若是不放心我坐镇跃野，安排五期保驾护航也说得通。”
程野快速梳理，“但更多的，恐怕是想让我从繁杂的站务中抽出身，把精力放在拓荒和对谭铭信念的研究上。”
还有一层隐情让他心头一沉：“在元老眼里，我只剩三年寿命。总不能等我不在了再安排继任者，现在选定的这位五期，恐怕就是未来跃野的正站长。”
考量这些不难，难的是如何在看清局势后，最大化争取自身利益。
想到戴维森态度的骤然转变，以及劳尔提及的交易，程野暗自庆幸。
还好没先去见戴维森，否则难免让林豹多想，打乱现在的节奏。
“东人四个五期，西人两个五期，中央站还缺一个执勤站长.算下来，是五个人竞争这个位置。”
“选择权在我手里，林豹现在主动凑上来，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想提前拉近距离，拿下这个机会。”
“只是，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反倒要以帮忙撑腰的名义入主跃野？”
得出这个结论，程野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六个五期为了一个执勤站长，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眼下这个等三年就能升正站长的机会，哪个会轻易错过？
情报空间破碎。
程野抬眼，语气自然得像是脱口而出：“林叔，这事还没正式通知我呢。我今天下午才要回检查站跟站长述职，元老那边.也只说了让我去跃野庇护城当站长，没提副站长的事。”
“是，这事也只是站长上次随口提了一嘴，我这边也没什么具体信息。”林豹眯眼笑了笑，看着程野不假思索的反应，眼底的满意更甚。
“林叔不会让你为难，你最后选谁都成。”他话锋一转，抛出橄榄枝，“这段时间大波镇不是要开工吗？需要人手的话，跟我打声招呼就行。”
“林叔说笑了。”程野笑着摆手，“建设问路县才是重中之重，大波镇的事慢慢来就好。”
说完，他心下腹诽，对林豹的评价难免下调了一格。
都到这时候了，还真把他当成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想摆着长辈架子，只给点职权范围内的蝇头小利，就想换跃野副站长的位置，简直是做梦。
一个小时后。
程野笑着走出人员统筹事务处，坐上车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场交谈，林豹恐怕自己都没料到，跃野副站长的竞争还没正式拉开，他就已经被提前淘汰。
甚至比擅长耍小聪明的墙头草周长海淘汰得还早。
“和林豹搭档，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论手段，他远不如雷虎；论对下属的掌控，比不上戴维森；就连对我的态度，还端着长辈的架子不放，真是”程野心下叹了口气。
怪不得丁以山会派林豹来问路县制衡另外两人，这种既想要好处、又不愿放低身段的性格，确实不用担心他和戴维森串通一气。
只要想办法一直将林豹架在高位上，他就是一个合格的急先锋，能够为东人干活，又能为检查站撑场子，还不用担心会有其他想法。
旁边的穆双察觉到程野神色变化，却没敢多问，老老实实开车往中区方向驶去。
车辆行驶到问路县边缘路段时，一座规格与林豹那栋相近的小楼出现在视野里，门楣上挂着“问路县物资统筹事务处”的牌子。
不同于林豹亲自门口迎接，戴维森只派了两名办事员在楼下等候。
一行人被接入楼内，穆双和护卫小队被引去会客厅，办事员则带着程野上了三楼的办公室。
房门推开，房间被清晰划分为办公区和居住区，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
戴维森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衣和西裤，正站在床前的衣架旁，手持挂烫器，细细熨帖着一件咖啡色大衣。
见程野进来，他没有急着放下挂烫器，只是回头微笑道：“程检查官，还请稍等片刻。”
办事员弯腰退出房间，程野的目光扫过墙面，上面挂着的资料整理得整整齐齐。比起林豹的粗犷，戴维森似乎遗传了唐斯的精致。
而办公桌上，一份下属提交的、修建大波镇连接线的预案，赫然映入眼帘。
他没有好奇拿起来翻看，只是安静等候。直到戴维森熨完衣服，两人才在办公区的茶几旁对坐下来。
没有林豹那里的云雾茶，只有两杯简单的热水。
戴维森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感慨道：“第一次见到程检查官的时候，我跟唐斯站长说过，你行事狠辣却根基不稳，最终不过是刚愎自用、误人误己。现在看来，我的判断只对了一半。”
“哦？”程野端起水杯，面露疑惑，“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就在你第一天去唐斯站长办公室的时候。”戴维森笑道，“我那会正好在跟站长谈事，就坐在屏风后面。”
“哦！”程野恍然点头，那时候他还是普通人，根本没察觉到屏风后还坐着另一个人。
“这个时代和我们那个时代确实不同了，行事狠辣才能站稳脚跟，根基稳不稳，最终还得靠功绩说话。”戴维森沉声道，“你比你父亲更优秀，性格却完全不同，着实让我意外。”
“戴维森检查官，我已经去过林豹检查官那里了，有话不妨直说。”程野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切入正题。
“劳尔应该跟你提过，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吧？”
“是，你想让我将你的孩子带到跃野去？”
“对。”戴维森毫不遮掩，诚恳点头，“我有四个儿子，他们虽远不如你优秀，却都是合格称职的检查官，只是欠缺些实战经验。”
“我的三儿子和四儿子，我会让他们一个留在缓冲区，一个留在问路县，剩下的劳尔和二儿子，劳尔可否去跃野占据一个名额？二儿子我打算派他去已经在规划的下沙县城，担任检查官。”
“四个儿子，四个地方。”程野品出了其中的门道，咋舌道，“戴维森检查官，野心不小啊。”
比起林豹开出的蝇头小利，戴维森一上来的暗示就足够诱人。
林豹说的没错，能不能坐稳位置、做出成绩，关键看手底下有没有人，说出去的话有没有人听。
如果缓冲区、问路县、下沙都有戴维森的儿子，靠着劳尔这个传话筒，他这个跃野站长，相当于在四个地方都有了可用的关系网。
在西人二代圈子里，戴维森家族显然占据主导，有他们帮着传话，他的话语权自然会更有分量。
“野心谈不上，只是想更好地为幸福城做贡献。”戴维森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会竞争跃野副站长的位置，那里适合你这种有野心、有手段，还能快速获得高层信任的年轻人坐镇。你去了那里，大家都会放心，但中央站的执勤站长位置，我不会放过。”
“只要你愿意在投票时给我一票，接下来大波镇的基建，你只用出三成材料，剩下的七成全由我负责。”
他顿了顿，立刻补充道，“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期支持，就算我离开了问路县，这七成材料也会持续供应，直到上限突破五十万贡献点。”
好大的手笔！
程野暗自惊讶。戴维森敢这么说，显然这五十万贡献点的材料，不是从问路县的公共资源里抠出来的，而是他要自己掏钱补贴？
“没错，这部分由戴维森家族补贴给大波镇，不会占用任何公共资源。”戴维森咧嘴一笑，“这些年我基本不在检查站待着，常年跑外勤，百鬼帮也是我负责运营管理。当然，这笔资金的来源绝对经得起核查，我可以保证没有一分钱是贪污所得。”
“另外，我的妻子是工业区D区的副区长，我妻子的父亲是工业区C区的常任理事，我妻子的哥哥是工业区C区的副区长，我妻子的弟弟是.”
像是报菜名似的，戴维森一口气说出来了十多个亲戚。
竟然全都是工业区的区管理，或者是某个工厂的厂长，管事。
卧槽？！
这就是家族的力量吗？！
程野暗骂一声，和戴维森这种闷声发大财的“小透明”比起来，程龙简直就是个光杆司令。
怪不得劳尔在二代圈子里威望这么高，恐怕不只是靠着戴维森五期检查官、副站长的威慑，更离不开背后庞大的家族势力。
单单是工业区的这张关系网，就能保证任何物资需求都能被满足。
等等，难道这也是丁以山的安排？
让戴维森负责问路县的物资安排，也是借用工业区的关系网，保证问路县的资源供应稳定？
“怪不得他不竞争跃野副站长。”程野心下微动，“手握这么大的家族权力，再去边境掌握更大实权，谁还能压得住他？”
从戴维森主动放弃竞争就能看出，他比谁都清楚权力是谁赋予的，更明白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想要继续往上爬，就得持续拉拢“盟友”、壮大家族关系网，只有关系网迭代升级，权力才能再进一步。
“五十万贡献点，戴维森检查官，好大的”
话音未落。
戴维森就咬牙接口：“七十万！”
？
不是，我加钱的台词还没说出来呢？
这份自觉，让程野顿时有些刮目相看，索性他也不再迂回，直接开条件：
“八车道马路？”
“没问题！”戴维森立刻应下。
“一百万贡献点的建设扶持，一分都不能少！”
戴维森略一犹豫，还是重重点头：“没问题！”
“大波镇需要向工业区采购的设备”
“你有任何需求，只给劳尔打个电话就行，他会帮你办妥。”戴维森打断他，语气干脆。
好好好，这就是同意借用这份关系网了？
程野心下一动，倒也不觉得自己要少了，毕竟元老给大波镇的扶持加起来也就五十万贡献点而已，其中四十万还要分期支付。
戴维森的这些扶持虽然没办法直接到账，打过来让他受贿吃的肚满肠肥。
但用在大波镇的建设上却是再合适不过，卫星城基建本就是公事，任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而他要付出的，不过是跃野庇护城的一个检查官名额，再加上一张投票。
“成交！”
“程检查官，感谢你的理解！”
两人同时站起身，两手虚握，脸上却都是同样的淡定、无惊无喜。
或许，这就是聪明人的默契，只谈钱，不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