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施工速度有多快，程野此前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他尝试用现代那些模块化的组装施工队比较过，但得出来的结论却是，这些施工队完全不如废土人。
只因在这片土地上，相对高额的人力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幸福城拥有完整的物资循环体系，只要发给工人的薪酬在体系内流通，最终实际付出的成本仅为薪酬总额的十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环保限制，没有扰民顾虑，更没有固定的休息与施工时段划分。
真正的三班倒、昼夜不停的高强度作业模式，让建设效率被推到了极致。
唯一能制约进度的，只有建筑材料的到位情况，以及部分材料本身所需的建筑周期。
“程哥.”王康跟在程野身后走出巷道，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也彻底愣在了原地。
记忆中那片刚被绿色防护网围起的杂乱工地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规划规整、初具规模的步行街。
地面铺设着长宽均超一米的水磨石地砖，浅灰色基底中交织着银灰色金属线条，在阳光下折射出干净利落的光泽，透着一股简约而高档的质感。
靠近街口的是规划好的摆摊区，地面用黄色喷漆标注出整齐的摊位轮廓，每个摊位都提前配备了可折叠金属货架与透明雨棚。
摊位后方设置了统一的灰绿色垃圾桶和洗手台，灰色钢结构框架搭配白色防水帆布，兼顾了实用性与整洁度。
区域中央甚至搭建了共享工具房，玻璃门内整齐摆放着电子秤、打包机等设备，墙面还安装了信息公告栏，用于实时更新物资回收价格与需求信息。
步行街中段是社区店铺区，采用钢筋混凝土框架结合实心砖墙体的稳固结构，足以应对废土的复杂环境。
外墙贴覆着白色哑光陶瓷面板，接缝处用极细的银色金属条收边，竟意外复刻出些许类似现代“苹果直营店”的简约精致美学。
而在店铺区中央，程野一直惦记的天元医疗所果然格外醒目。
这座四层楼高的建筑放在其他区域或许并不起眼，但立于整条步行街的核心位置，自然成为了街区的视觉焦点。
它采用钢筋混凝土核心筒结构，外观是独特的岛台式层叠设计，从一层到四层，每层向外延伸出1.2米的挑檐，形成阶梯状的立体形态，即便挑檐下方的灯带尚未亮起，也透着浓浓的现代感。
外墙几乎被整片超白钢化玻璃幕墙覆盖，从地面一直延伸至顶层，通透感十足，建筑顶部“天元医疗”四个无衬线金属大字采用了无遮挡设计，无论从哪个方位都能清晰看见。
至于步行街末端的工厂区，目前暂时还未动工建设。
区域外围用双层绿植隔离带圈定，轰隆隆的声音从内部传来，隐约能看到数百工人以及在内部工作的挖掘机和起重机。
“这”
程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带来的冲击，带来的一波波情绪冲击，甚至快要追上他当初获得超凡力量时的喜悦。
这是他亲手规划、盼了许久的天元步行街？
不！
这，是我的步行街！
两道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从街区里快步闪出，看清站在街口的程野和王康时，两人几乎把腿抡出了残影，假胎境的速度彻底爆发。
大龙和二龙就像是百米冲刺似的，疯跑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快要炸开。
二龙跑了一半突然折返，显然是去商城喊三位区老报信。
大龙则直冲冲地奔到程野面前，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大人！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咋一个个见了我，都这么激动啊？
程野愣了愣，被收容仙物、住院治疗打乱的记忆快速重组，心底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
终于回来了，熟悉的人和事都还在。
大龙冲到近前，围着程野好一阵上下打量，确认他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后怕：“大人，您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广播里说.大波镇都被封了，我们压根不知道您去了哪儿！”
“广播什么时候说大波镇被封了？”程野意外了下，这几天的广播他也没听到和大波镇有关的消息啊。
“是您走后第三天就封了，说是有危险在处理，严禁任何人靠近，我们都快吓死了。”
大龙说着，又转向王康，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王检查官，您也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难怪社区的人反应这么激动，大波镇封控断了消息，他又当了一个月甩手掌柜，这些人肯定急坏了。
“放心，以后不会了，大波镇那边.已经彻底安顿好了。”
程野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热闹的街区，语气里满是赞叹，“这框架搭得真快，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是，建筑本体早就搭完了，现在就差内部装修没动工，主要是”
“预算不够了？”程野挑眉接过话头。
“不是不是！上面给咱拨了不少钱，建设步行街完全够！是您之前走得急，没说内部该怎么装修，我们没敢瞎动，只能先空着等您回来定主意。”大龙连忙解释。
“嗯？”程野恍然，他还真没和刘工讨论过内部装修的细节，当初只敲定了建筑本体的修建方案和整体区位规划，倒是把这关键环节给忘了。
不过这也不影响整体计划，步行街真正投入使用，本就得等到冬天。
只有等工业区的人流回流缓冲区，才是彻底铺开摊子的最佳时机，如今算下来还有将近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拨款，哪里来的拨款？”王康在一旁听得好奇，忍不住插话问道。
“是地下管网的改造专项资金！上面给各个社区都下拨了改造款，咱们天元社区分到的额度算是最多的，足足有一万四千贡献点！有了这笔钱，B7区地底所有的老旧管道都能挖出来，全部换成全新的！”
大龙语气激昂地解释着，话还没说完，就见三位区老在二龙和几位社区成员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从商城里走了出来，脸上满是难掩的惊喜与释然。
“走，咱们进商城里说，别让几位区老在外面吹风了。”程野一挥手提议道。
时值下午，天色渐暗，萧瑟的秋风卷着寒意刮过，气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快步迎了上去，果不其然，三位区老像看稀世珍宝似的围着他打量了半天，确认他身上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跟着众人回到会客区重新坐下。
“程检查官，您这一趟，恐怕遇到了不小的危险吧？”宋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精神头比起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但身形瞧着愈发苍老。
想来这段时间，他为了步行街的建设，还有收拢周边三个街区的繁杂事务，定然耗费了不少心血。
“确实遭遇了危险，碰到了一个毁级感染源，不过现在已经成功收容解决了。”程野点头应道。关于仙物的消息暂时还不能公开，得等薪火的人完成交易后才能正式披露，但魔眼海绵的事并没有封口令，倒是可以如实提及。
“毁级？”三位区老闻言同时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惊与后怕。
以前拓荒兵团在外开拓疆土时，但凡遇上毁级感染源，每次都至少会造成上千人的死伤。
大波镇封锁的时候，他们三个大胆猜测了可能会有灾级感染源在内出没。
万万没想到，灾级还是小觑了水边的危险，竟然达到了毁级！
“那东西藏在河里，估计已经扎根十几年了。好在我们已经完成了收容工作，以后那边就安全了。”
程野简单概括了一下收容过程，当听到那个毁级感染源竟然是一块海绵时，三位区老再次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
过了好半晌，宋老才缓缓回过神，喃喃道：“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啊！”
大龙在一旁笑着补充道：“大人，自从大波镇被封锁之后，区老每天都会带着咱们社区的人，为您焚香祈福呢！”
“嗨，宋老，您都一把年纪了，好好休息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可别再费这个心祈福了。”
程野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对了，我听黄勇说，周边的B6区和B8、B9区，现在都已经划入咱们B7区的管辖范围了？”
“是，是划过来了。”精明的周老连忙点头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现在缓冲区的人口已经突破四十万了，人一多管理难度就直线上升。所以上面下了通知，让每个结构稳定的社区都可以向周边拓展。咱们天元现在已经正式吸纳了将近八千人，另外还有差不多一万的预备人员在考察期。”
“这么多人？”程野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缓冲区的人口上限本就差不多是这个规模，再加上冬季从工业区回迁的人群.难道今年冬天，幸福城不打算让工人们回内城过冬了？
还是说，等社区完成人员整合后，要开始往周边的卫星城大规模搬迁？
意识到这背后可能的布局，程野再度沉声道：“周老，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能承接得住吗？卫星城那边呢？”
“卫星城的人口也在节节攀升！”
周老连连点头，“现在规模最大的几个卫星城，常住人口都已经超过十五万了。根据广播里的消息，这段时间迁徙到幸福城周边的总人口已经超过百万，算上咱们原有的居民，整体人口已经突破一百四十五万了！”
好家伙。
程野心里暗惊，半年前的幸福城，算上工业区的流动人口，总人口也才刚够七十万。
没想到一次替身海星过后，牺牲了大几十万人，这个数字竟然暴涨了一倍还多。
这扩张速度也太夸张了，难怪上面要这么大规模铺开摊子，翻修整个缓冲区的基建。
梳理着人口变化背后的逻辑，程野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沉声道：“那按照这个趋势，现行的社区里，是不是已经有社区要搬去外面的卫星城了？”
“是！社区制现在已经完全推行开来，往后还要实行淘汰制度！”
周老重重点头，详细解释道，“目前整个缓冲区一共成立了六十八个社区，每个社区都有强制招收人员的指标。之后每个月都会有综合评分，评分涉及建设进度、社区秩序、贡献值产出等多个维度。要是哪个社区连续三次评分垫底，就会被整体打包迁往下属的卫星城。”
果然开始了！
程野心中一凛。先前他只是参照薪火的制度，设想过幸福城可能会推行卫星城分级体系，却没想到幸福城执行得这么快、这么彻底，甚至不等到所有卫星城都建设结束就开始。
在这套分级制度下，必须尽快对缓冲区的人口进行淘汰筛选，才能确立“主城优先”的格局，构建出更严格的层级秩序。
等筛选结束，内城、缓冲区、一级卫星城、二级卫星城
层级会划分得无比清晰。
越往外，等级越低，安全系数也越低，越往内，等级越高，能享受到的基建和配套设施就越完善、越安全。
难怪所有人这么紧张他的安危，天元社区眼下虽不至于被淘汰，但相应的，也要承担起“往前冲”的压力。
社区秩序这一块，天元向来做得扎实，可贡献值产出、还有那些经济指标.
难！
毕竟这是社区之间在竞争，不是尽力就好，而是必须比其他社区都做得更好才行。
程野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广播有没有说，现在幸福城周边可以种植了？”
嗯？
话音刚落，三位区老皆是一愣，脸上满是没听清的茫然。
大龙和二龙也明显怔在原地，就算听清了程野的话，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刚刚说什么？”何老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
“我说，幸福城周边的土地已经可以种植了，地下的诅咒消失了，你们知道吗？”程野加重语气，再次清晰地说道。
“什么！”
宋老猛地晃了晃，脸上写满震惊与不敢置信，身子甚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外面发生了一些变故，土地的诅咒已经彻底消失了。从现在起，种下去的植物不会再失去特质，反而能茁壮生长换句话说，我们幸福城周边两百公里的土地，已经和隔壁省份那些能正常耕种的土地没有任何区别了!”
程野一口气说完，静静等待着众人消化这个足以颠覆认知的重磅消息。
高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只是根据周老三言两语的介绍，以及整个缓冲区的变化和整体局势变化，他就已经能够看出不少问题。
幸福城的产业太割裂了，工业区还要停摆一整个冬天，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闲着。
现在基建还没结束，还能靠以工代赈吸纳一部分劳动力，可等基建完善后，一百多万人难道要在家待着，或是偶尔接些零活度日？
所以跃野的死，恐怕也和产业需求有着必然联系。
拓荒兵团重建、土地重新开辟种植，至少能为三十到五十万人提供一份糊口的工作，另外，各大卫星城进入稳步建设后，工厂的搭建也能分流一部分就业压力。
只有让居民都有活干、有稳定收入，才能稳住当下庞大的人口规模，否则这个冬天一过，明年春天恐怕又会出现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迁徙去其他庇护城的局面。
“谭铭的力量，也算是帮幸福城解决了个大难题啊”
程野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地沉思着。
过了好一会儿，三位区老才渐渐回过神，眼神中交织着复杂、激动与茫然。
每一次程野外出归来，似乎都能带来足以让社区踏入“下一个大局”的重磅信息。
可这次和上次建设大波镇不同，上次的计划还在众人理解范围内，而石省这片几十年不能种植的土地忽然恢复生机，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程检查官，那我们现在是要”宋老花白的眉毛微微颤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我的想法是，从社区分流一部分人口，去我的大波镇驻扎，提前出去抢占周边的土地进行拓荒。这样一来，咱们明年年中就能获得一大笔额外收入，也能为社区争取更多竞争优势。”
程野话音顿了顿，又郑重地摇了摇头，“但我必须说清楚，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伤亡，而且伤亡多少我不敢保证。提前外出拓荒是有代价的，这份代价可能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经历过仙物收容的生死考验，此刻再谈及“死人”，连程野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心态早已悄然转变。
从前或许还会对伤亡多几分顾虑，如今却能平静地将风险摆上台面。
因为这个世界，无论是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还是手握权力的检查官，每个人都可能在某个瞬间赴死，死亡从不是需要刻意回避的话题，而是必须直面的现实。
时不我待，幸福城已经急成了这般模样，社区淘汰、卫星城分级制度火速落地，拓荒兵团重建提上日程，土地种植与基建工程同步推进，所有大小事务像拧成一股的绳索，螺旋着往前疯狂推进。
既然身为这座庇护城的一份子，想要跟上这样的节奏，就必须有更敏锐的嗅觉，以及更敢冒险的想法才行。
若是天元社区满足于安稳，这般扩张却仍无法承担外出拓荒的风险，那他就得考虑再扶持几个社区。
至少手底下要有一批敢打敢拼的人，或者说愿意为他冲锋陷阵、未来就算是打通水路，也能为他扛事、跑商路的人。
“另外，还有件事。”程野话锋一转，又抛出一条重磅消息，“之前解散的拓荒兵团上面已经有意向进行重建了，重建的地点目前还是保密状态，但时间上最迟明年开春就会重建，我预估初期人数规模恐怕不会低于三十万人。”
这话一出，本就还没从“土地解禁”消息中缓过神的三位区老彻底失神，眼神空洞地坐在原地，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快没了。
倒是大龙和二龙对视一眼，琢磨着，从程野的话里品出了不少深层意味。
大龙犹豫了几秒，还是试探着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下一个大开拓时代要来了吗？”
“不好说，但你要知道，大开拓时代的标志，从来都是后人总结出来的。或许很多年后，当人们回顾这段历史时，从大量人口开始迁徙到我们幸福城的那一刻起，就会被定为第二个大开拓时代的开端。”
程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闷雷一般在众人耳边反复回响。
赚钱和经营势力完全是两码事。
以他如今手握的资源，哪怕长期供养天元社区也不成问题，但天元要扩张，总不能一直靠他源源不断地投钱，就像幸福城要稳住百万人口一样，必须为加入的人解决就业问题，让社区能自主运转、产生价值，这才是长久之道。
而“势力”的核心，也从来不是单纯的供养，需要反复筛选、反复淘汰，最终留下一批志同道合的人。
这些人不需要他时刻兜底，而是能在他的庇护下，靠自己的能力自主发展、变强，甚至反过来为他创造价值。
天元社区的安稳，他很需要，这是坐镇大后方、未来保证所有生产计划落地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闪失。
但他也迫切需要一支能冲锋陷阵的队伍，帮他去大波镇开疆拓土，把影响力辐射到周边区域。
要是没有幸福城推行的社区淘汰制，眼下只能去外面收拢流民组建队伍，慢慢调教，磨合，可现在幸福城已经拉开了整合的帷幕，能找到一支主动愿意离开缓冲区旋涡、敢闯敢拼的社区，无疑能省去太多麻烦。
半晌。
宋老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轻声道，“程检查官，我们三个老头子已经老了，就算拓荒兵团重建，也没力气再回兵团为您出力。而且天元这段时间筛选加入的居民，全都是想求安稳的人，让他们跟着去拓荒，恐怕很难调动积极性，倒不如直接去流民阵营里招募愿意打拼的人。”
听宋老这么说，坐在一旁的王康心里顿时一咯噔。
以前的他或许听不懂这些话里的弯弯绕绕，可跟着程野接触多了，也渐渐摸透了门道。
可让他意外的是，程野只是轻轻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或失望，反而点头示意宋老继续往下说。
果然，宋老这般人精，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他话里话外的需求，既然先提了难处，后面必然藏着转机。
只听他话锋一转道，“B9区的勇兴社区，这段时间和我们天元多有摩擦，他们社区的人也大多是以前拓荒兵团的旧部后代，只是性子野、敢闯敢拼，应该不会抵触离开缓冲区去卫星城，更不怕拓荒的风险。”
“大龙，去请勇兴的区管‘侯根宝’过来，就说天元愿意和勇兴社区，再好好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