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到最后，永远是真诚。
不管是面对李马太、罗库克，还是王康、区老、大龙这些人，程野从没想过轻易展露自己的身份和实力。
有时是觉得没必要，有时则是担心过早暴露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面对刘毕，他心里只有一腔毫无保留的真诚。
就像时间线拨动到半年多以前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刘毕明明有着这般强悍的实力，却始终用最笨拙的方式照顾他，带着他训练，陪着他成长。
三个月过后，他同样没有任何藏拙，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刘毕能不能接受这些变化，程野心里其实并不慌。
果不其然。
刘毕抬了抬手，牛福立刻会意，把刚才脱下的衣服全都递了过来。
等到程野略显狼狈的穿上，他忽然笑了，“弹性合金的储量不算少，虽说打造成衣服穿着不怎么舒服，但在裤头外面垫上一层，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是有这个想法。”程野跟着笑了，“只是缓冲区那边最近有些麻烦，我暂时回不去，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这事就一直搁着了。”
气氛忽然缓和下来，刘毕揉了揉手臂上还未消退的淤紫，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刚才用的是感染源的能力吧？它是良性感染源？”
“对，是上次完成仙物任务时，实在没办法才动用的。”
“它对你的影响是什么？”刘毕直截了当，没绕任何弯子。
“倒是得了些机遇，没什么坏影响。既不会缩减我的寿命，也不用我承受什么致命代价.唔，非要算的话，每次用完得短跑五十公里，算不算？”程野笑着补充道。
“短跑五十公里？得用什么速度跑？”刘毕眉头一皱，瞬间抓住了关键。
“就是我身体能承受的速度，跑完顶多累一点罢了。”
程野轻轻摇头。
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先前晕倒是因为两千公里的负荷已经达到极限，现在从全盛时期高强度跑完五十公里，最多不过是虚弱半天而已。
而且更重要的是，每次偿还这所谓的代价，反而能让他的身体素质再上一个台阶。
他甚至早就盘算好了，等冬天清闲下来，就隔天启动一次共生，借着偿还代价的机会，稳步提升自己的基础数值。
“那我得监督你完成每次的代价。”刘毕不为所动，语气没得商量。
“行啊，今天就跑完都成，反正我现在也闲着。”
“不行，今天可不行。”一旁的牛福连忙插话，“程野，你罗姐在家都等急了，伊伊也吵着闹着要毕哥赶紧回家呢。”
“啊？B哥你结束任务后，没先回家，直接来大波镇了？”程野愣了一下，满心讶异。
没想到刘毕结束任务的第一站，竟然不是回缓冲区看家人，而是来到了大波镇先照看他的情况。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程野喉头微微一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缓冲区这些天太平得很，没什么事。”
刘毕叹了口气，原本挺拔紧绷的身体忽然彻底放松下来，“虽说没法直接打电话回家，但你罗姐隔三差五就会让人给我捎话，情况我都清楚。倒是你这里.”
他说着，下意识想抬手拍一拍程野的肩膀，就像以前每天练完武，在公交车站分开时那样。
可手抬到半空才发现，如今的程野早已长得高大挺拔，他得微微扬起胳膊，才能勉强拍到程野的肩头。
“这才过去三个月，B哥怎么忽然觉得，像是已经过了三年似的.”
他感慨了几声，最终还是抬高手臂，重重拍了拍程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你比你父亲，更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好样的！”
男人之间，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煽情的体谅、需要的是认可、是尊重。
刘毕没有感慨着说出这三个月你受苦了，可这句直白的认可，便代表着一场战斗结束，他已经彻底接受了大波镇存在感染体的现状。
两人目光相对，程野正准备开口，面板却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收集员附近存在完全开放目标】
嗯？
程野顿了下，微微低头的瞬间，目光飞快扫过面板右上角。
果然，刘毕对他根本没有任何配合度可言，只有完全开放四个字。
另外的牛福配合度也高的吓人，两人才刚刚见面，便有87%的配合度。
只可惜，收集器的充能值已经只剩15%了。
这段时间他一心扑在大波镇的建设上，唯一一次给收集器充电，还是抽空去了趟东平镇，借着过夜的机会，把李马太剩下的两个杉树技能给提取了出来。
后来为了避开缓冲区内爆发的权力纷争，免得被无端牵扯，他干脆闭门不出，把大波镇守得严严实实，任谁想来找他的麻烦，都没法踏进一步。
若不是戴维森突然提议拆一台塔吊给他用，这两天他也绝不会出门，直到水电站完成修复，外部环境安定下来再说。
想到这儿，程野心头忽然一动，抬眼问道：“B哥，你这次过来，是不是我之前定制的设备生产好了？”
刘毕愣了下，倒是没想到他脑回路跳跃的这么快，随后便失笑道，“那可是将近十万点的重要设备，你B哥辛辛苦苦大半辈子，连一半点数都没攒够，你这小子哪儿来的钱定制？”
还真运到了？！
一股狂喜的情绪从心底传来，程野甚至感觉到脑袋晕了一瞬。
“建设卫星城，钱自然是从城里申请的.走走走，咱们回去细说！”
五天前，内城工务署临时组建的水电站评估组就已经到了大波镇，完成了整体结构评估。
虽说那些潜在隐患没能彻底根除，但评估报告给出的使用年限竟高达十五年，这意味着只要正常运维，十五年内都不会出现结构性问题。
有了这份评估报告，向工业区申请生产修复材料自然顺风顺水。
只是交付时间上，即便托了戴维森的关系，工业区也只承诺半个月内交货。
他原以为还要再等几天，没算到今天才是第六天，设备竟然提前了将近十天送到。
设备到场，大波镇发展计划里最关键的那一环，终于能正式启动了！
“这么着急？”
“大波镇可指望着水电站发展呢，我工厂不都已经搭起来了吗！”
上了木船，程野连声解释着。
除了收集器急需电力充电，大波镇接下来的建设也离不了稳定电力。
现在一到晚上，镇上只能靠之前收容仙物时顺手留下的太阳能勉强照明。
像电锯、电钻这类电力工具，完全没法使用，建设进度只能靠人力一点点往前推，进度慢得让人心里发慌。
而且居民的生活也盼着尽快通上电。
营养浆需要加热，日常喝的热水也得靠电力供应，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勇兴社区的居民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可流民组里已经接连有人感冒风寒。
更何况大波镇后续还要继续扩张，到时候只会有更多基础建设要铺开，电力更是刚需中的刚需。
“能源.”刘毕若有所思，“这就是你选择大波镇的理由？”
“对。”程野点头，算起账来条理清晰，“这里的水电站每天能稳定供应数千度电，基本相当于免费获取。按照缓冲区每百度电15贡献点的价格算，水电站每天能带来大概1100点的收益，一个月就是33000点。哪怕算上中间的使用损耗，这次砸进去的修缮资金，最多五个月就能彻底回本。”
虽然卫星城用电能够申请到扶持，不能粗暴的使用15点来计算，但花出去的钱和投资完全是两码事，水电站的被动收益只会越来越多。
有了直观的数字冲击，并且将其具现为日收益后，刘毕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就连划船的牛福手都抖了一下，不过手上的船桨反倒挥得更快了，显然也被这收益惊到了。
回到仓储区后。
已经有大半的货物卸了下来，程野一眼就看到了两件拆开外层包裹的核心设备：
液压启闭机，以及轴流式水轮机组！
前者以幸福城的工业水平来说，制造难度还算简单，可后者无论是内部结构的复杂程度，还是整体的制造工艺，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核心的转轮和桨叶，叶片的型线误差必须控制在毫米级别，稍有偏差就会严重拉低水力效率，长期运行下来，额外增加的能耗和设备损耗将是天文数字。
而谈到加工，桨叶是复杂的曲面结构，不仅得用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进行整体铣削，加工完成后还得通过三维扫描检测型面精度，只要有一处不达标，就只能整体返工。
可以这么说，能造出来这玩意，足以证明幸福城的工业已经完全达到了现代级别。
只要能拿到相应的图纸，摸清完整的制造流程，日后想复制任何人造产物，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不仅仅是生产，装配环节，转轮和主轴对接时，同轴度的误差也要控制在微米级，否则机组共振，不到半年时间，就得整体反修。
此刻摸索着犹如工艺品一般的合金桨叶，程野忍了忍，最终还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桨叶本就要求具备抗空蚀、抗磨损、高强度的特性，通常会采用不锈钢材质。可他托了戴维森的关系，这批桨叶直接换成了隔离合金。
作为能抗感染体攻击的超级合金，就算哪天水电站被感染体攻破损毁，这些桨叶大概率也能完好无损，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损伤。
而且最重要的是，原本单这一套轴流式水轮机组，预估价格就高达十五万贡献点。
现在以建设卫星城的名义，哪怕本质上是为自己的私人领地铺路，依旧享受到了工业区的五折优惠，工业区甚至还得为此贴补一部分成本。
单这台机组只花了七万五千点，再加上液压启闭机和配套线材，总共也才花了九万七千点。
算上之前投入的修缮材料费用，整座水电站修复下来，合计只花费了十三万贡献点，比最初的预算少了太多。
“感谢幸福城！”
程野心底默默道，这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幸福就萦绕在自己身边。
有这样一座实力雄厚的庞然大物在背后支撑，他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只要想办法不断助力这尊庞然大物变强，就能收获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回报。
“这两套设备要怎么安装？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位工程师过来？”刘毕走近，看着程野脸上由衷的笑容，主动提议道。
“不用麻烦，工程师早就联系好了。”程野一边说着，一边摸出防务通，直接拨通了林豹的电话。
“林叔，我这边水电站的核心设备已经到了。对，你安排人过来吧，最好今天就能开工。”
林叔？
刘毕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又熟悉的笑声：“没问题！我这就叫人动身，所有人都闲着呢，一个小时就到。”
“多谢林叔。”
挂了电话，刘毕才回过神来，连忙追问：“你刚是和林豹通的电话？”
“嗯，他是问路县的负责人之一，主要管人手调配。这几天问路县的工程刚好停了，抽调工程师过来帮忙，完全不是问题。”程野解释道。
“你怎么会认识他？”刘毕眉头皱起，连声追问，“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人，心思多得很，龙哥在的时候遇到了总要和他嚷嚷两句”
“放心吧毕哥，就是单纯的职务上的沟通，没涉及任何利益往来。”
程野不禁摇头，刘毕这三个月走的，明明就在工业区，却像是去了某处深山闭关了一段时间。
索性趁着工程师还没到的空档，他干脆带着刘毕和牛福，将大波镇剩下的区域转了一圈。
半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短，大波镇的整体规划虽然已经铺开，但真正推进建设的只有工业区和防水高墙，其余区域都只是临时搭建的简易设施，刚好满足基础职能需求。
“目前我建设的所有建筑，都会采用活动板房设计，这样无论是临时修改规划，还是拆迁重建，都只是一句话的问题，可要是浇筑了混凝土，就等同锁死了大波镇的一部分经济。”
程野指着中心区域已经平整的地基，朗声道。
管理大波镇各方面的署制单位都是集中设置在这里，方便沟通交流。
但往后，一定会拆开建设到不同的区域，才能满足不同的需求。
用混凝土建房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稳，却会牺牲长远的发展潜力。
这一点程野想得格外清楚。以他目前的发展速度，根本没必要把大量资源都砸在这类固定的基础建设上。
这里不是缓冲区步行街，步行街建成后基本不用考虑拆迁重建的问题，而大波镇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变数太多。
选择活动板房就灵活多了，就算要拆，材料也不会浪费，半天就能拆完，转天就能在新位置重新搭起来，效率极高。
更关键的是，史旭之前提过，薪火后续会拿一项B+级技术来换仙物，而这项技术刚好能用于卫星城建设。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技术，但大波镇完全可以先放缓全面建设的节奏，等明年春天拿到技术后，再集中力量推进也不迟。
“我在工业区调配物资这么久，活动板房确实只有大波镇在持续下订单，其他地方都是半卖半送，不然百鬼帮那边生产出来的劣质品根本.”
刘毕说着，忽然咳嗽两声，“我给你挑选的这些板材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质量都好，省了我好多麻烦。”
程野笑了笑，自然的接过了话题。
就像工具有李马太的东平镇生产，活动板材百鬼帮也有参与。
这些板材大多是从川市废墟里回收材料压制而成，质量自然比不上工业区用粉碎废料专门压制的优质品。
这也是其他卫星城都弃用活动板房的原因，可越是没人买，百鬼帮的利润就压得越低，板材质量也越来越差，戴维森就没少跟他抱怨，说发给问路县的板材，质量连大波镇的一半都比不上。
走过署制中心区，就到了居民区，这里的布局要简单得多。
程野用几句话讲清了镇上的会员机制，刘毕虽然似懂非懂却也没在自己不擅长的方向随意发问，而且比起当初给王康讲解的那些，如今两处区域已经建成，之间的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通铺里的卫生虽说还算过得去，但难免显得杂乱。
定点摆放的垃圾桶旁，还留着些清理不及时的污水痕迹。
可到了家庭房区域，景象就截然不同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推开房门，屋里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地上堆放的物资也都分门别类摆放妥当。
走出房门，房间之间的通道上看不到半点垃圾，路面平整整洁。
就连投放的垃圾桶都干净得不像话，周围还移栽了些花花草草，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这些都是.”刘毕指着区域内的些许小改造，甚至看到了孩子用的木头玩具放在门前。
“房子的基础区域都是一样的，这些额外的布置，都是居民们自发改造的。”程野笑着解释。
大通铺终究是集体住处，而家庭房是属于一家人的小空间。
哪怕只是租来的，那种归属感也没法替代，尤其是劳累一天后，一家人回到独立的房间里，喝着营养浆说说笑笑，这种温暖，远比任何言语安慰都更能抚慰人心。
“好，做得好，做的非常好！”刘毕停下脚步，连着说了三声好，语气里满是赞许。
他待在工业区管配货，看似不问世事，却借着物资调配的机会，间接看清了各个卫星城不同的发展理念。
像程野这样，凡事从居民的角度考虑的管理者，实在少之又少。
“你爷爷，还有你父亲，一个比一个看重群众基础。尤其是龙哥，当年他带队拓荒的时候，只要一句话，成千上万人都愿意跟着他拼命。我原本以为，得带你经历些大事，你才能明白这个道理，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刘毕感慨道，程野却没有接腔。
因为刘毕现在还不知道，大波镇早已不是单纯属于幸福城的卫星城，而是他程检查官的封地。
这是他自己的地盘，自然要从一开始就必须用心经营，绝不能抱着应付任务的心态去对待。
最后剩下的两栋三层小楼，右侧这栋是大波医疗站。
不过说是医疗站，其实还兼顾着临时学校的功能，一层规划成病房和诊疗区，二层和三层则全部改成了教室。
缓冲区的医务人员随着改制已经陆续分流，朱翔费劲力气，也只拉拢来三名男护士到大波镇。
现在镇里唯一的医生，还是程野特意拜托卫舟帮忙送过来的。
目前从居民中挑选出来了三十人，正在接受基础的医疗培训。
指望这些人以后做精密手术显然不现实，但只要他们能处理常见的外伤，并且愿意一直学习进步，就已经足够支撑起大波镇的基础医疗需求了。
而另一栋物资收售站也是如此，一层效仿缓冲区的物资站点，方便居民日常兑换生活用品。
二层则是大波镇现阶段的办公区，一排房间里都坐满了人，既有林徐带来的工程师团队，也有问路县派来支援的几位工程师。
而且大波镇要发展，账目收支的制度得从一开始就立好。
程野手头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手，只能暂时让大龙从天元社区调了三个人过来。
他也不奢求账目记得多完善，至少得保证账目清晰、不掺假舞弊就行。
到了三层，便是他、王康和罗库克三人的办公室兼住所。
这里一共留了五间房，每间面积都一样。
推开正中间那间的房门，里面的陈设简陋得超出刘毕预料。
一眼望去，最显眼的是一张实木桌，桌上堆得满满都是工程图纸和各类资料，地上也散落着不少摊开的书本。
往里走是简易的会客区，一张方正的木桌旁摆着几把木凳。
会客区再往里，就是休息的小隔间。刘毕盯着隔间里的地铺，愣了愣，忍不住问道：“你平时就睡在地上？”
“害，前期一切从简嘛.”程野挠挠头。
“不行，老牛，你记一下，明天就去买张床送过来，挑好的。”
“是！”牛福也被这简陋的布置惊了一下，忍不住感慨，“程检查官这真是继承了程武老爷子的廉政风范啊！”
“呵呵.”程野尬笑一声，倒希望牛福明年的时候还能这么说。
他可不是个能长期忍受艰苦生活的人。
等到大波镇发展起来，必然要整个比丁以山还阔绰的大办公室。
什么物质条件必须拉满，让外人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大波镇的实力和阔绰。
几人围着方桌坐下后，程野拿起地上的水壶和杯子，一边倒水，一边干脆利落地讲起了过去三个月发生的所有大事。
时间乍一听不长，但接踵而至的事件密度，却是往常几年的量。
从替身海星全面爆发，到缓冲区逐渐衰落，再到覆盖沙省的空雾降临，以及空雾联通薪火庇护城后引发的行者流窜.
“等等，这个流窜过来的C35不会是那个喻勇吧？”刘毕本来还是皱着眉头听着，可听到一个庇护城十几万人都死在了母源爆发下，这母源又流窜到了幸福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是的，他就是那个C35”
“能毁灭一个卫星城的感染源，那他.这么弱？”刘毕愕然道。
还好喻勇没在这儿，不然听到这话，自尊心肯定又要受打击了。
“别急，后面发生的这些波折远比喻勇还要离奇！”程野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些经历有些离谱。
可这就是废土的常态，谁也说不准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
就像废土一霸的薪火庇护城，也没法提前预判所有感染源的入侵。
讲到卫星城建设计划时，程野没藏着掖着，直言这个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而且已经得到了丁以山的认可。
这事他从没对其他人说过，可让他意外的是，刘毕听完竟丝毫没有惊讶。
“丁站长的性子，其实和程武站长有些像。”刘毕缓缓开口，语气一变再变，“他不在乎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只要管用，就会接纳。只是这些年”
话说到这儿，他没再往下说，话里的未尽之意，程野却隐约能体会到几分。
无非是前些年检查站的形势太差，积弊重重，任何改革举措都寸步难行，就算丁以山愿意听建议，也终究难以推进，说了也是白说。
但这些都是过去的旧事了，翻来覆去提这些老话题，谁听了都不会觉得痛快。
“后来检查官包干制度启动，我也跟着报了名，最后选定了大波镇。”
程野话锋一转，略过了大波镇的种种优势，也跳过了前期勘察的琐碎，直接讲到了第一次参加考核时的情景。
从莫名爆发的感染源，到大范围蔓延的精神污染，再到勘察中意外发现仙物的踪迹，程野尽量用平实的语气叙述，没添多少修饰。
可刘毕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一旁站着的牛福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作为检查官，他们或许不懂仙物的本质，也未必清楚精神污染的恐怖，但单是任务最终“灭”级的认定，就足以说明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再往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面见元老、养伤恢复、着手修建大波镇
讲完这一切，程野长舒了一口气，恰在此时，防务通响了起来，问路县的工程师们到了。
留下刘毕和牛福呆坐着，他又赶紧起身，去招呼工程师整修水电站。
忙碌的背影中，再看不出任何青涩。
那个曾经满心只想着如何活下去的少年，如今已摇身一变，竟成了幸福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过了好一会儿，刘毕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头问：“老牛，当年龙哥在他这个年纪，有这么厉害吗？”
“没有。”牛福老实摇了摇头，“一个见习检查官就能收容仙物，而且还是蕴含着几十万人力量的仙物。就算这里面有取巧的成分，放眼整个幸福城，恐怕也只有程武老爷子当年的经历能与之相比了。”
“那还是不一样，程武站长是真正以凡人之躯，设计干掉了旧时代的超凡者，全程都没有取巧.”
说到这儿，他又话锋一转，改口道，“不过你说得也对。程野这经历，根本没法复制，同样算得上传奇。没想到龙哥没能继承的东西，反倒被程武站长素未谋面的孙子做到了，真是.不可思议。”
确实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刘毕暗自思忖，就算换成自己，面对仙物危机，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所以说，罗库克是服气了程检查官的手段，死心塌地愿意跟着他了？”
“他倒是聪明的很，知道腿废掉了，留在检查站只会被人排挤。”
刘毕的神色变幻不定，忽然琢磨起来，“不过他没有提醒我喻勇的事，难道是想借着我的手提醒一下程野？”
“那毕哥，你是想”牛福试探问道。
研究感染体这件事，旁人或许能做，但检查官绝对不能碰，这是一道不能逾越的红线。
可刚才程野也说了，元老没反对，丁以山也同意改制，这说明幸福城高层是默许这件事的。
只是这里面的风险可不能这么简单衡量，真要是出了纰漏，责任该算在谁头上，一目了然。
幸福城有能力在问题爆发后强行压下风波，可作为这件事的负责人，程野绝对会倒大霉。
刘毕的手指轻轻点着身旁的凳子腿，目光沉沉，陷入了良久的沉吟。
片刻后猛地站起身，沉声道：“走，回城，我要去见丁站长！”
“啊？”牛福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那咱们不再和程检查官多聊聊？关于研究感染体的事，不再和他再商量商量？”
“老牛，他已经是感染体了。”刘毕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脚步未停，“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你也亲眼看到了，他现在还能掌控住那份力量，可以后呢？万一哪天失控了怎么办？”
“研究感染体这条路，确实总得有人去推进。既然程武站长当年也说过，这是条检查站发展中必须要走的一步路。”
刘毕的神色缓和了些，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跟牛福感慨，“或许真就得有人像程野这样，背水一战投身进去，才能真正摸清感染体的底细。不然始终站在对立面，不亲身接触，永远也不会懂这些感染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够将他们挡在检查站外。”
“毕哥，你不会也想成为感染体吧？”看着刘毕闪烁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改口道，“这可不行啊，先不说后果代价，A-的良性感染源咱们没钱买啊，而且罗姐和伊伊少了你可不行。”
“你瞎想什么呢？”被牛福戳破了一闪而过的念头，刘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立刻正了神色，认真道，“我去见丁站长，是想跟他说，这件事不能让程野一个人扛着。检查站既然同意了他搞研究、推进改制，就该表个明确的态度。”
“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得站里一起担着，绝不能让他一个人顶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