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断江退潮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1 / 200 章31,095 字

烟雨淋沥,好似点点思愁,细如轻丝,连绵温柔。

深幽的回廊,偷偷爬上树梢的月光。

脚下的青石板,路旁莿影萧飒。

细雨终究洗刷不掉风尘,

梦想永远只在梦乡。

墨非夜停下脚步,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瞬间被撕裂,半空中洪水奔涌而出,将眼前染成彻底的红色。

一样的梦。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墨非夜已记不清,这是多少次被惊醒,多少次在不眠中度过漫漫长夜。他看了一眼旁边鼾声如雷的墨攻行,然后站了起来,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练习旋极术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旋极术是墨家一种基本功法,它依靠身体的动作与气藏的完美配合,跳过开境过程,让体内的元气瞬间爆发。

虽然在小筏上,也丝毫不会影响。墨非夜不断地转动身体,以此来平复紧张的心情。噩梦的长年侵扰,让睡觉成为一种奢望。

原本平静的江面,泛起一阵微波,小筏随波微微起伏。墨非夜最初并没在意,以为是自己练习旋极术引起。

一阵声音从远处传来,初如雷霆小动,风雨骤来,后如铁骑突袭,万马踏蹄。周围江面波涛渐涌,可小筏却依旧微漾。

墨非夜看到水天交际处,一股巨浪直奔而来,浪愈高,声愈响,小筏虽然平稳,可旁边的江水,却是越来越激扬。

墨攻行被吵醒后,及不耐烦的睁开双眼,还未来的急抱怨,就跳了起来,站到墨非夜旁边。

一排巨浪悬挂在空中,掺杂着“轰轰”巨响,铺天盖地的朝小筏迎头盖下。

巨浪之下,与他们同筏的红袍男子,懒庸庸站筏头,将嘴边酒壶又抖了几抖,确认壶中完全没酒后,随手将酒壶丢开。

红袍男子右手顺势一抓,一股江水被捏入手中。一股磅礴力量从体内迸发出来,原本懒散的气质为之一变,在高达数十丈,横贯江面的巨浪前,气势不但未落下分毫,相反还显得更加雄武。

红袍捏水为刀,傲立在巨浪之前,衣袂飞舞,英气卓然,手中水刀虽不过尺余,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握住个整条叶玉江。

迎着巨浪横空一斩,绚丽的彩虹,顺着刀锋划过的轨迹浮现出来。

瞬间江水好似凝固了一般,一条横贯江面的黑线出现在小筏前,江水迅速地沿着黑线,朝两边分开,一条深入见底的沟壑将江水隔开。

刚才还狂暴无比的巨浪,被拦腰斩断,一部分直接被沟壑吞噬,一部分则被斩得粉碎,变成细雨零零散散地落在江面上。

在点点波纹中,江水恢复了火力,迅速回灌将沟壑填满。

转眼间风和日丽,水波不兴。除了半空中的那道彩虹,巨浪没有残留半点痕迹。

小筏继续顺流而下,朝阳穿过水雾,暖洋洋的斜照在上面,红袍手中的水刀不知何时散去,他又变成那副懒散的模样,从怀中又摸出一瓶酒,继续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墨攻行和墨非夜两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小筏上,有点不知所措,如何是好。

他们已经猜到,红袍就是叶玉江的守护者,名扬天下的“红尘”一脉。

“红尘妃子笑,断江退大潮”

红为袍,尘为姓,刀弯如美人笑靥,故名“妃子笑”。

如果是红尘中人,那这次小筏相遇,就可能不时是巧合那么简单。

因为红尘与他俩此次目标中的“雨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宋雨之战”的关键人物,尘小楼与雨归尘两人的故事,早就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成为人们茶前饭后的话题。

传说中单身破千骑,一刀倾人城的尘小楼,就是“红尘”一脉的传人。

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已足够传达所有的信息。

墨非夜身体前倾,反手握住插在后腰的单锋剑,摆出墨家剑法的起手式。墨攻行从袖中摸出偃丸。

红袍从头到尾都没看两人一眼,只是在悠闲独饮,可两人不敢丝毫的掉以轻心。

两人心里非常清楚,双方实力上的差别,就如同天阙长城一样,不可逾越。

墨非夜握紧手中的剑柄,只要对方有任何的敌意,他会第一时间出手,为墨攻行取得逃跑的机会。

在遇到危险时,墨侠死,墨匠活,是墨家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墨侠派的骄傲。

在见识到红袍人的实力后,知道这个机会非常渺茫,但是他还是要试一试。

必须活下去一个,才能对这次任务,有所交代。

两个月前,墨城突然收到一封,吴鹿城寄来的信。内容也很简单,大概意思就是说雨族围攻吴鹿城,若城破,必屠城。

雨宋之战的源头,原是宋人对下辖的雨族等附庸,横征暴敛,过度压榨引起。宋君将雨师妾被强征入宫,可没想到雨师妾却心怀复仇之心,趁机扰乱朝纲,挑拨宋侯与贵族之间的关系,一番操作下来,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就与雨族里应外合,将宋君及其公室,不服的贵族斩杀一空,夺取会稽城。

由此宋雨开始了长达五年的战争。

在战争初期,雨族式微之时,墨家甚至还派出墨者帮助过守城,后来“更始河一战”雨族趁宋军半渡,将其主力歼灭,战局由此发生扭转,雨族由守转攻后,墨家才将协助的墨者召回。

在墨家信奉的教条中,宋人的所作所为是典型的“不义”。

杀其“不义”为之“诛”。

在墨家的概念里,宋人今天的结局,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按照墨家的行事规则,是绝不可能帮助宋人。可现在信里出现了“屠城”字眼,无论任何原因,无论双方有天大的仇怨,孺子无罪也是墨家的底线,屠城是墨家绝不能容忍。

历史上甚至还出现了,为追杀“屠城”的元凶,墨者们前仆后继,不死不休的事件。

这封信让墨家内部出现不同声音,一部分墨者认为吴鹿城不同普通城池,本为宋人祖陵所在,平时只有护陵卫驻守,这几年收容的也都是残兵败将,根本就没有妇孺。加上发出信笺的墨者,本也是宋人,怕是怀有私心,想以此为借口让墨家去帮助守城,对抗雨族。

在一番辩护后,决定派出两名墨者,前往吴鹿城一探究竟。如果真是信中所言,则阻止雨族屠城,保全城中妇孺的性命。凭借墨家当初与雨族的交情,要雨族留下妇孺,想必问题不大。

如果不能阻止屠城,或事情已经发生。那就行“大义”,诛杀下令屠城之人,从此以后天下墨者将赴汤蹈火,不死不休。

“死不旋踵,赴汤蹈火”,墨家历来如此。

接到命令的两人,一路风餐露宿风尘仆仆。却在半路遇到了一只名为长右的灾兽。

五行错乱而衍生灾兽,如果放任不管,则会成长成天灾。到时候长右过处,必定泽国千里,生灵涂炭。长右虽然实力不强,但是以猿猴之躯,极其狡猾灵活,一路将两人带入山间转圈,耽误了不少时间。

诛杀长右后,两人日夜兼程,抓紧时间赶路。到达叶玉江时正值半夜,原准备天明在想办法渡江,却正好碰到一名红袍男子,醉醺醺的准备木筏,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坐了上去。

红袍人则对两人置若罔闻,仿佛是空气一样,把小筏划到深处后,就独自坐在筏头喝酒,时不时还一副很是陶醉的样子。

红袍对紧张的气氛视而不见,继续品尝着美酒。这让墨非夜两人更加紧张,以为红袍凭自己最少天人境的实力,根本就没把他俩放在眼里。

古圣云:“欲上白玉京,必历五大境”并根据各境界的特点为之取名,分别为“造化境”、“玄妙境”、“生死境”、“解脱境”以及“天人境”。

从红袍一刀断江所展现出实力看,无需质疑的“天人境”,对付他们两个,那是毫无悬念。

墨者从不惧怕强大的对手。面对强大的对手,对于常年帮助小国抵御强国的墨者们来说,甚至是一种常态,为了心中的大义,区区生死,没有墨者会放在身上。

现场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人一直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咳”墨非夜胸中一阵翻涌,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咳出来。这本来是墨非夜的旧疾,可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中,稍微地风吹草动都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墨攻行将手中的偃丸放出,一架蜘蛛状的机关兽在空中展开,落地后就向红袍袭去。

墨非夜抽出单锋剑,紧跟其后。

墨家主张“非攻,兼爱”,可为了追求大义,又不得不经常参与战斗,所以墨者佩剑只开单锋,以此来提醒和鞭策自己,不要在战争中迷失自己,谨记“非攻,兼爱”的墨学思想内核。

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是他俩到达不了的终点。明明已冲出的墨非夜,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起点。机关兽则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揉捏,不断地变化形态,还原成了偃丸,滚到墨攻行脚下。

红袍转过脸来,是一个有些沧桑感的中年男人,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红袍的脸。

“你们有病吧?”红袍又灌了一口酒。

气氛一时间尴尬之极,墨攻行气宇轩扬的说道:“求前辈医治。”

红袍微微愣了一下,竟然露出了笑脸道:“这幅贱样,还是真是像。”

冉冉升起的朝阳,透过城门上的破洞,斜照进阴冷的门洞里。原本坚固的城门,在夜以继日地攻击下,早已残破不堪,一路修修补补才勉强坚持到了现在。

城门后狭长的通道里,挤满了宋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门,在雨军的攻击下,一点点地被破坏。

巨斧砸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仿佛在为宋军们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早已千疮百孔的城门,再也承受不住攻击,轰然倒塌,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的灰尘,在通道内弥漫。

宋军推动仅有的一辆刀车,朝城门冲去,想赶在宋军之前,将城门堵住。

一个巨大的身影飞快地冲到刀车前,抡起巨斧直接劈向刀车。长久的交战,让双方的手段都是了若指掌。知道巨汉是由兵家士子,用秘法召唤出来力士,一般用来破城或者冲阵,这种简单而危险的活动。

眼前的这种头戴黄巾,身上贴满符纸的力士,是最低级的一种,虽然力大无穷,可是智力却几乎为零,只能用来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

狭小的通道里,力士的作用被发挥到了极限,宋军完全无法发挥出人数优势,而拥挤的人群,也让宋军里的士不敢贸然向前。

力士虽有一身蛮力,可巨斧挥舞的却毫无章法,身体不断地被宋军击中,象征生命力的符纸开始不断燃烧,可却没有一丝退缩,继续向前逼退宋军。

巨汉的状态就是雨军此时的状态。兵家士子用秘法,将雨军士气化为力士,雨军无畏,力士便一往无前。雨军胆寒,则力士畏步不前。

饱受攻击的力士,燃尽了最后一张符纸,在一声不甘的怒吼声中,化为劫灰飘散在天地之间。

力士粗暴无惧的攻击,对宋军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为雨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让宋军无法在第一时间,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对于宋军来说。机会稍纵即逝。激昂的战鼓声响起,雨军高喊着口号穿过城门,开进通道。

军阵中盾例如墙,刀枪如林,泼箭如雨。

雨军只是用箭矢逼退宋军,并未急于将他们歼灭,在盾墙的掩护下,缓缓地超前推进。

宋雨之间,打到今天这个地步,双方早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昔日宋人对雨人的羞辱,雨人不能放过宋人,哪怕让宋人象征性地留下后裔,保留祭祀都不可能。

在宋人眼里,雨人是窃国之贼,城中的宋人不可能向雨人求饶。战争持续到今天,要投降的早已投降,此刻还在坚持战斗的宋人,哪个不是和雨人有血海深仇。

他们不会想到,宋人本身也是“窃国之贼”,而且是驱逐幼主,窃恩主之国。

他们不会想到,他们为了一己私利,甚至让禹皇的布置,红尘的千年值守毁于一旦。

他们到现在还在认为,雨人窃国。周边诸侯,目光短浅,落井下石对他们见死不救。

雨军有条不紊地推进,一步步压缩宋军的空间,偶尔有几个自持武勇,想拼死一搏的宋军,也掀不起半点风浪,被无情收割后,割下首级,变为雨人的军功。

攒够了军功的雨人,不光可以获得田地,还能获得爵位,分上几个奴隶,穿上绫罗绸缎,成为以前可望而不可即的贵族老爷。

吴鹿城是宋人的祖陵所在,会稽城被丢后,祖庙就搬到了这里。在空旷的祖庙中,左卿一个人跪在牌位前,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稽城被夺后,宋公室只留下一个3岁的孩子,所有的事情就落在了他身上,尽管他已是花甲之年,可是对他解脱境的修为来说,应该算是正值当年。

可五年的风风雨雨,耗尽了他的心神,“更始河之战”的旧伤,也时刻折磨着他。现在的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身上的铠甲尽管改了又改,还是显得空荡。

就在刚才他收到雨军已经进城的消息,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长吁了一口气,压在身上的重担瞬间被卸下,他自己都想不到,会是如此的轻松。

他可以说是雨族一直以来的敌人。雨族为宋人附庸时,他想尽办法, 压榨雨族的最后一滴血。当宋主要召雨归尘进宫时,他是坚决反对,甚至派出杀手,劫杀雨归尘。雨归尘进宫后,他也是千方百计地谋害雨归尘。

可他还是败了,虽然保留住了左卿之位,可却被踢出权力争斗的中心,被贬到这里还守陵。没让人想到的是,这里却成了宋人的希望。

现在,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真的是回天无力啊!”老人一吐出一口长气,索性躺在地板上。

“当时我针对雨族,都以为我是因为怕雨归尘抢了我女儿细君之位,其实以我上卿的地位,对我来说重要吗?”

“都源于我宋人得国不正啊!密室之变,当时的齐国公室几乎被斩杀殆尽。”

老人爬了起来,撑起佝偻的身体,癫狂般大笑道:“哈哈,天理循环!!没想到百年之后,我宋人也是如此,公室也被斩杀一空。”

他激动地指着牌位骂道:“竖子无德,不听我言,毁我族基业。”

老人疯狂地发泄心中的不满,许久的压抑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一阵阵沉闷鼓声从外面传了进来,老人停止了发泄,整理好身上的铠甲,推开大门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

太庙前的空地上,挤满了宋军。城内的宋军,几乎都被雨军特意驱赶到此。雨军进城后,与宋军预想的不同,雨军并没大开杀戒,而是有目的的驱赶宋军,只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击杀了一些反抗的宋军。

原本准备殊死一搏的宋军,在一路的驱赶中,磨光了最后一丝战意。

一名墨者站在太庙门口,他本是宋人,少年游学而加入墨家,在此危急存亡之际,他借“屠城”之名寄信给墨城,希望能得到墨城的帮助,为宋人保存一点血脉,可墨家的增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左卿看到墨者后:“先生,你已为宋人尽力,走吧。”

墨者摇了摇头,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道:“我虽因私情助宋守城,可历来只有死守之墨,而无逃跑之墨。不死,今后天下则无人信我墨家,死之,行墨者之义而立于天下。”

左卿也没有继续纠结,走到阵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抽出长刀,准备带着拼死一击。

雨军的军阵从中裂开,三人从军阵中走了出来,所到之处,周围的士兵都高喊口号疯狂地拍打武器,表示对他们的尊重。

“雨雨雨!”

“雨~雨~雨!”

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

左卿定眼一看来人,咬牙呲齿地喊道:“雨归尘!”

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微微一愣,然后望着旁边的红袍少年笑道:“小楼,我们到了。”

左卿手持佩刀,一股磅礴恢宏的力量从左卿体内传出,身上光球围绕,打开气藏,攀升境界。

造化境,

玄妙境,

生死境,

解脱境。

士之所以能拥有强大的能力,与普通人的区别,归根到底就是气的运用。

所谓:“抟气致柔故婴儿乎”,意思就是说,人在母体中,本含有一股“气”,因为当时五藏尽开,所以婴儿能在母体内生生不息。而人出生后,这股“气”就会被污染,五藏也会关闭。

在人体有五个储存“气”的地方,分别对应五行,因为是藏气之所,所以被称呼“五藏”,境界的划分也极为简单,开一藏便为“造化境”,开两藏为“玄妙”以此类推,开五藏为“天人”。

五藏全开后,气息才能周始流转,生生不息。所以在天人境之前,为了防止气流失,或在体内乱窜,平时只能将其锁在五藏之内。到需要使用时,再将其放出,这就是所谓的开境。开境时出现五色光球,就是元气流失的表象。

雨归尘一起的青衣女子,虽是一副女童的模样,可脾气却不小。她取下背后的巨剑,怒道:“老匹夫,就是你当初百般刁难我家雨尘,今天让老娘来教育教育你。”

雨军中有人起哄道:“姑姑,不劳你老人家出手,将这颗首级让给我怎么样?”

青衣女子回头望向声音发出的位置,骂道:“谁?谁?你给老娘站出来,你才是老人家,你全家才是老人家。”

雨归尘二话不说,牵起尘小楼,两人飘然而起,犹如一朵红云,朝左卿飘去。

本已开完境的左卿,一声怒吼,身上腾出一股火焰。火焰中,佝偻身体伸得笔直,皮肤上的皱褶飞快消散,力量充斥着每一块肌肉。

左卿燃尽了生命力,恢复到自己的巅峰战力时期,准备拼死一战,拉两人陪葬。

迎着红云,一刀斩下。这一刀,包含了左卿所有的力量,悲愤和不甘。

空中的雨归尘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刀劈中,尘小楼大袖一挥,迎上刀锋。

“找死。”左卿怒吼,身上的火焰愈烈,刀锋上金光涌动。

竟然是刀罡!这是刀意的表象化,刀罡威力巨大,锋利无比,当年禹皇就是手持吴钩,用刀罡开山劈河。这里刀罡只是薄薄的一层,但尘小楼也不是巍巍山岳。

可刀砍在尘小楼身上,宛如泥牛入海,软绵绵的一点效果都没有,就连刀上金光也褪去,而自己身上凝聚的刀意,在一股巨大的威压下,开始消散。

“这是怎么回事”。燃尽生命的左卿,带着无穷的疑惑,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左卿的黯然离场,让在场的宋军突然失去主心骨,茫然无措。

对飘落在宋军中的雨归尘两人竟然视若无睹,任由他俩推开祖陵大门,走了进去。

战心已失,何言死战!!

雨军阵前,一辆战车驶出,上面的车左大声喊道:“立下景晖之誓,头戴缟巾,身披玄甲,戍边秦关,佑护九州者。可活!”

等墨非夜等人赶到吴鹿城时,大局已定。

所有的宋人都已放下武器,立下“景晖之誓”,等待景辉台派人来接收。

虽然秦关万里道,从此远离故土,可活着,就还会有希望。

传信的墨者,坚守了他的诺言,坦然赴死,自刎在左卿尸体旁。

墨非夜等人一进吴鹿城境内,就被巡逻的士兵带到了大帐内。

“哈哈。子迁!”墨攻行看到账内之人,着实大吃了一惊。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老朋友,曾经的墨者子迁。

学派与门派不一样,大部分学派都十分松散式,就算以严格著称的墨家,除了一些学习特殊技能的核心弟子,其他人想离开就能离开。

只要以后不使用墨家的名义,就没人会理会。

所以有些士子,为了求询心中的答案,在求学于多个学派后,融合诸家学说,加上自己的领悟,从而形成新的学术思想。

而门派却有很严格的纪律,叛师被视为大忌,对于判师者唯有不死不休。

当年的墨者子迁,现在已是雨军的将领。

子迁本是兵家,后因为得罪贵族,给他冠以好杀之名后,请墨家诛杀于他,在最后关头墨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便将奄奄一息的子迁救回。

子迁在墨家休养避难期间,被墨家“非攻兼爱”的学说感染,因而成为墨者,并且与墨非夜,墨攻行等墨者,一起多次执行任务。

后又因为理念不合,离开墨家。

看到墨非夜两人,一向严肃的子迁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捏着墨攻行的肥脸打趣道:“哈哈,攻行,你的身材越来越魁梧了。”

看到两人熟识,墨非夜露出疑惑的眼神。

子迁看到墨非夜对自己好像陌生人一般,也很疑惑地看向墨攻行。

墨攻行连忙解释:“自从那件事回来后,就是这样,中间那几年的记忆好像出现了点问题,所以不认识你。”

并马上对墨非夜说道:“这就是当时和我们一起去的子迁。”

墨非夜看了看子迁,点了点头。

“哦,我这里有巫医,要不要试一试?”子迁关切地问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大帐外停了下来。

“大帅,圣女在祖陵遇袭!”

“你??”墨攻行睁大眼睛望着子迁。

子迁嘴角一撇,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卖弄地说道:“哼哼,没错,本人就是位高权重的大帅卫起。”

其实现场最吃惊的不是墨攻行,而是子迁的随身侍女,做梦也想不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帅,还有这一面。

墨非夜两人沿途看到,鹿吴城内井然有序,到处都巡逻的雨军,宋军则被分开关押,屠杀或者虐待的事件并未发生。

祖陵外的广场,被雨军堵得严严实实。

一条白色巨蛇正盘踞在祖陵,他将身体龟缩在祖陵里的通道中。蛇眼大如灯笼,硕大的蛇头吐着信子,不停地攻击着雨归尘两人。

巨蛇厚厚的鳞片,让雨军的箭矢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雨军军阵中,一名名身穿金甲,手持各种兵器的力士,被召唤出来。

这种力士比攻城用的历史,要高级得多,也厉害得多,大概相当于生死境的战斗力。力士等级越高,在被摧毁后,对召唤者的反噬也越严重。

高等级力士在平时使用都非常谨慎,可现在却顾不得这么多,因为雨归尘在雨族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几乎可以和现在的领袖雨若虚媲美。

没有雨若虚,就不会有一个强大的雨族,雨族作为昔日皇阶之争的战败一方,只能永远耻辱地生存下去。

若是没有雨归尘,已经积穷至弱的雨族,就没有一点翻身的机会,永远不可能抢夺到会稽城,天下九大镇城之一的“会稽城。”

自从禹皇修建以来,九大镇城就从未被外界攻破过。

巨蛇地守住陵墓的入口,让人无法接近。雨归尘两人左突右袭试图接近,都被巨蛇逼退。

双方你来我往的僵持,都拿彼此没有办法。雨归尘突然急退,尘小楼举掌为刀,一掌削出,一股凛冽的刀气飞出,打在巨蛇身上。

巨蛇被击中的地方,鳞片被砍断鲜血迸发,巨蛇可能感觉到了疼痛,发出一阵哀嚎。尘小楼见有效,手掌飞快削出,一股股刀气打在巨蛇身体上,虽然打的巨蛇血肉模糊,可巨蛇的身体实在太巨大,不但没有对巨蛇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还激情了蛇的凶性。

蛇的眼睛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嘴里喷出的青绿色气体,围绕在身体周围。张开血盆大口,朝尘小楼咬去

尘小楼身法缥缈,在空中四处闪躲,不断地攻击巨蛇,连续不断地攻击让蛇更加狂暴。巨蛇扭动着身体,从通道里游了出来,在咬向尘小楼的同时,一尾巴朝发雨归尘抽去。

雨归尘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没有察觉,竟然站着一动不动。旁边的金甲力士冲上前去,替她硬扛下攻击后,直接被抽得烟消云散。

隐藏在军中的一名士兵,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旁边的金甲力士一看,也顾不上许多,纷纷上前支援,也被巨蛇一下一个拍得粉碎。军阵中不停有人因为受到反噬而倒地。

数名金甲力士才换来雨归尘的平安,恢复过来的雨归尘马上游走起来,可尘小楼的攻击马上就弱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气力不支,发出的刀气连鳞都破不了。

两人围着巨蛇开始了游斗,突然寒光一闪,一支弩箭,钉在了巨蛇身上,紧接着两支,三支。

雨军运的巨弩,在墨攻行的帮助下终于装好。

反应过来的巨蛇,灵巧的躲避巨弩的攻击,有些闪躲不及时的,也会用身体击落。

墨攻行一边操作巨弩,一边对卫起嘲讽道“子迁,你这不行啊,九牛弩都没整几台,这要是九牛弩,现在就可以烤蛇吃了。”

卫起知道墨攻行的性格,没有搭理他。

九牛弩代表夏人弩箭的最高水平,原本是为了射杀天人境设计,材料十分珍贵,工艺只能用巧夺天工来形容,别说小小的雨国,就是整个天下,都没有几台。

“大帅,已准备完毕。”卫起的随身侍女小月,小声说道。

卫起大手一挥,一支打扮怪异的队伍,从军阵中走了出来。为首的头戴金色四目面具,左手执短戈,右手挥舞着盾牌。后面紧跟的十二人,他们分为两列,全都戴着模样不一,狰狞凶狠的面具。

“傩”夏人最古老的驱邪仪式,也是夏人所有军队建制的基础,最小的建制单位“伍”就是13人,以伍长为方相氏,其余12人为兽。

在为首方相氏的带领下,队伍摇动着这手中武器,一摇一晃地迈着禹步走向巨蛇。

为首方相氏的黄金面具上,金光流转,面具上的四目竟然开始缓缓睁开。后面跟着的12兽,用一种怪异的声调,重复的吟唱“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后者为粮.”

“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后者为粮~”

“傩”所过之处,天地间灵气涌动,都汇集到面具之上,整个队伍被一股强大的气场笼罩。方相氏面具上,四目完全睁开,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四眼中喷出。

巨蛇明显感到了这支队伍的压力,但是在巨弩和雨归尘的纠缠下,又无可奈何。

“嚯!桀!”方相氏将短戈和盾牌举过头顶,抬头将面具对向巨蛇。

后面的12兽也将手中武器举过头顶,抬头将面具对向巨蛇,着大喝道“桀”

用“傩”诛杀阴邪,不为杀,谓之“桀”,被“傩”者必定灰飞烟灭。

“桀。”一声暴喝,古老强大的力量,从方相氏四目中射出,直接跨越时间,穿过空间,攻击在巨蛇身上。

大局已定,虽然这次的“傩”规模不大,但是对付巨蛇应该是足够了。

雨归尘两人也停了下来,手牵手站在一起,等待结果。

耀目的金光闪过,就在大家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一条蛇尾,重重地抽在尘小楼身上,闪躲不及的尘小楼,一声闷哼,被抽飞在人群中。

与此同时,一张大嘴出现“傩”队伍上空,一口将为首的方相氏咬住,抛到半空中,然后再一口咬下,刚刚施行完“傩”,正值虚弱的方相氏,堂堂生死境的修为,就这样丢了性命。

报复完的巨蛇翘首望向卫起方向,有些嘲笑意味地发出一声声怪叫。

墨攻行看到这种情况,毫不含糊,一弩射出,挑衅的对视巨蛇。

巨蛇的毫发无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卫起脑海中在飞快地搜索,“傩”虽然可以诛尽阴邪,但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巨蛇掌握了某种秘法,可以抵御“傩”的伤害,这样的话,对夏人将是一张灾难,局面就会和上古时代一样,普通人将会失去反抗的能力,九州将变成狩猎场,夏人中唯有黄土古族才有一战之力。

第二种,就是巨蛇也是夏人。因为“傩”不能对施法者同类造成伤害,所以巨蛇有可能是夏人。如果真是夏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玄功”的修炼者。

墨非夜也想到了这一点,对卫起说道:“玄功不是随着有易氏消失了几千年?”

“玄功”是夏人最初的一种功法。

夏人功法的来源,大部分都是靠感悟自然所创。其中玄功就是从动物身上得到的感悟,而创造出来。

上古之时,玄功由于威力巨大曾风靡一时,就连传说中的“三皇”,这三位有史以来的最强者,也曾修习过玄功,所以在夏人的诸多故事中,总有化兽的传说。

后来发现玄功虽然威力巨大,却有一个巨大的缺陷,就是修为越高深,修炼者就容易在兽性间迷失自我,彻底变成野兽。加上当时玄功的传人,有易氏战败后消失,玄功在九州就越来越少,除了一些边远的地方还有少量修习者,基本上销声匿迹。

算来已经几千年,可现在却出现在这个小城里。

卫起训练的雨军初衷,是要以兵家为核心,利用军阵和傩,绞杀包括天人境的一切敌人。可凭现在雨军的实力还是远远不够,所有面对一只相当于天人境巨蛇时,有点不知所措。

卫起身后,传来了一阵声音,只见雨归尘一起,被人称为“姑姑”的青衣妇人,有节奏地抖动双手,缠绕在手背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雨归尘听到铃声后,立刻明白过来,也像姑姑一样抖动双手,并伴着银铃声舞动起来。举手投足间风情万千,一收一张间尽态极妍。

卫起看着雨归尘的舞姿,不由感叹道:“当年巅峰状态下无缘一见,今日一见,才知一笑倾城所言非虚。”

雨归尘舞姿逾烈,巨蛇的头顶,泼下一阵大雨,一霎身影从雨中急坠而下,势似烈焰,急如星火。

半空中尘洗月抓雨为刀,对着巨蛇一刀劈下,刀上水光流转,气如潮奔,双眼中杀气凛冽。

一股酒香传来,紧接着强大的刀意自天而强,巨蛇身上的鳞片瞬间膨胀,变得又宽又厚,紧紧地将它包裹住。

厚厚的鳞片将尘洗月的攻击完全挡住,尘洗月无比凌厉地一刀砍在鳞片上,竟然连痕迹都没留下。

尘洗月嘴角泛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一刀之后,就停了下来。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才发现已经没有了酒壶。

巨蛇以为尘洗月,面对自己的防御毫无办法。还没来得及得意,就感到体内隐隐传来一阵阵细痛,鳞片下的皮肉交接处,犹如钢针在游走。

初始只是寥寥数只时,并未在意,这转眼的工夫,就有全身上下都是。

一缕缕刀气,沿着巨蛇皮肉相连处四散游走,一寸寸地割断它的皮肉,慢慢地往体内渗透。此时巨蛇大脑里只有一个词“磔杀”。

磔杀,夏人最残酷的刑罚之一,俗称千刀万剐。技艺高明的施刑者,据说能让受刑者身中3600刀,而保留五感,能让受刑者清楚感受到,肉一片片离开自己的身体。

巨蛇此刻就是这样,感受着自己的皮肉一点点被剥开,蛇皮一厘一寸地离开自己的躯体。

在尘洗月舔了舔嘴唇,心中叹息道:“唉,这种时候能喝上两口就好了。”可想到雨亦浓就在后面,不禁一阵胆寒,想法迅速消去。

停止求雨的雨归尘和雨亦浓已经来到尘小楼旁边,遭受巨蛇重击的尘小楼满头鲜血,原本蒙在眼睛的红布条也斜挂在一边。雨归尘心疼地将布条扶正,用衣袖擦了擦尘小楼身上的血迹。

看到尘小楼的模样,雨亦浓大怒,对着尘洗月喊道:“宰了这畜生,老娘让你畅饮一天,要是出现幺蛾子,老娘就把你埋在桃花林的酒,全部挖出来丢到叶玉江里去。”

尘洗月心中突然一惊,暗道:“不好,我的桃花酿啊!!”磅礴的气从体内涌出,尘洗月周围桃花飞舞,落英缤纷。

这是天人境成功合道后的天象显现,只有全力以赴的情况才会出现。

尘洗月刀如奔雷,掺杂着阵阵潮声,不过并未斩向巨蛇,而是朝巨蛇旁边的地下砍去。

尘洗月砍向的位置,地面泥土突然外翻,一阵股蓝色液体从泥土中喷向尘洗月。尘洗月连忙侧身躲闪,液体落在地上冒出一阵青烟,竟将泥土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厉害的毒。”

暴露的怪物在地下开始快速移动,怪物移动过的地方,地面上犹如犁过一般。片刻之后尘洗月周围的地面布满了交织纵横的沟堑。

在尘洗月专心应付地下的时候,原本摊在地上的巨蛇,突然抬起头,瞪向尘洗月,猛地跃起张开大口,带着一阵毒雾,朝尘洗月咬去。

尘洗月喝道:“找死”

弯身横刀,朝巨蛇最薄弱的肚皮砍去。

水刀过处,巨蛇的躯体被划成两截,后半段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尘洗月发现,掉在地上的就是一张蛇皮,里面没有半点血肉。

尘洗月暗叫:“不好”。

一股掺杂着腥臭味的暖风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一条赤褐色的蜈蚣从地下破土而出,脑袋上的钳子张开,唆的一下插进尘洗月胸口。

眼看钳子穿透尘洗月的身体,蜈蚣将钳子朝外一扯,想将尘洗月撕开。一扯之下,尘洗月的身体突然变成一团桃花,轰然炸开后,飞到旁边重新汇聚在一起,尘洗月持刀从桃花中隐现出来。

此时的巨蛇狼狈至极,为了保命而强行脱皮,半张旧皮挂在身体上,表面上的新皮还未长成,表面到处都是撕扯出来的肉丝,可以肉眼看见,表面的肌肉在不停地颤动。

一条和巨蛇差不多大小的蜈蚣半立在地上,赤褐色的身体两侧布满了腿。

蜈蚣头部一抖,一股毒液朝尘洗月喷出。

“嘭”的一声,一柄巨剑从天而降,插在尘洗月面前,替尘洗月挡住毒液。

与此同时,尘洗月后方一股暴戾的杀气涌出,笼罩住全场。

巨剑上方一阵暴雨直泻而下,雨亦浓站在巨剑,那张幼稚的脸上,写满愤怒,骂道:“两个畜生,连老娘的人也敢打,今天非要把你们宰了泡酒!”

平时难得一见的天人境,现场竟然出现了四个,墨非夜睁大眼睛全神观看,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天空中,一缕轻云悠悠地飘过,月亮透过云彩,半遮半羞地撒在场中。

吴鹿城后面的吴鹿山上,有一处高崖正好可以看到祖陵前的情景。一名壮汉从树上跳下,落下几块一人高的巨石前。

大汉一声闷哼,身上肌肉暴涨,原本高大的身体开始迅速拔高,身上毛发疯长,脸部开始凸起,五官扭曲变形,两个獠牙从上颚伸出,转眼间化为了一只巨猿。

巨猿举起巨石,向吴鹿城扔去。

面对巨石,尘洗月和雨亦浓两人不得不分身阻拦。巨蛇与蜈蚣也没趁机袭击,而是飞快地逃进祖陵内。

巨猿看到底下的情景,似乎扔得越怕开心。却突然发现,一股冷冰冰的目光望向这里,他举起手中的巨石挑衅式地扔过去。

眼看巨石就要击中卫起,雨亦浓和尘洗月此时也抽不开身,尘小楼只能勉强守住自己身边的一小片。

巨石近在咫尺,有寒光划过,一柄长剑从卫起,后方飞出钉在巨石上,将巨石击碎。紧接着两柄,三柄,四柄,五柄,五柄剑飞在空中游走,将雨军保护住。

丢完石头的巨猿,看到城中众人的慌乱模样,满意地拍了拍肚子,最后挑衅的与卫起对视一眼,咧开大嘴龇了龇牙,然后转身跳入深山。

尘洗月和雨亦浓快速冲进祖陵之中。一名些许清瘦的中年男人从卫起身后走出,将五柄飞剑,收入蓝色剑袋之中。每收一把必定会先端在手心,絮絮叨叨好似聊天一般。

卫起带着一众人进入祖陵,查看了一番,发现除了一摊血,各处被翻得乱糟糟外,一无所获。

宋军战俘中的调查也毫无进展,卫起对这种调查本来就没有过多希望。

在卫起吩咐一番后,众人跟随来到大帐中,期间雨归尘两人,又去了祖陵一趟,最后回来时依然满脸失望,本欲就此离开,在雨亦浓的挽留下,才勉强留了下来,与众人一起来到大帐。

雨归尘虽然遭逢巨变,性子十分寡薄,一直以来还是把,雨亦浓和尘洗月当成亲人。也知道尘洗月两人之所以回来这里,多半是因为听到她和尘小楼的消息。

“我与小楼偶得一古书,上面记载了当年横行九州的横行介士,是依靠不死草,而传说宋人祖先曾加入过横行介士,所以我和小楼就来看看。”雨归尘缓缓说道。

尘洗月和雨亦浓知道,雨归尘为了让尘小楼恢复,这些年无所不用其极,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消息,经常不顾一切。

“进入祖陵之后,我和小楼就顺着通道一路寻找,最后在一个房间内遇到一只黑色巨犬,就是刚才有血迹的地方。”雨归尘没有说他们进祖陵后做了什么,在场的心里都明白她的目的。

“那只巨犬,看到我们后就直接过来攻击我们,但是实力却不强,被小楼直接砍成两半。然后巨蛇出现,没想到实力那么强,我和小楼不敌,就被逼了出来。”

“不过我刚才进去,并未发现居然的尸体。”

“你是说,是巨犬的尸体?”那名用五把剑的剑客站了起来,右手不停地抚摸他左手上的断指。

卫起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守捉郎魂八子,这次受我邀请,前来帮忙对付宋人。”

守捉郎的称呼,最初来源于守捉城,守捉城为某代唐侯所创,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专门修筑了一座城池,再次招募人手,用于守护城池和捉拿罪凶。久而久之人们就习惯称呼这座城为“守捉城”,被招募者称为守捉郎。

“是的,巨犬。”雨归尘回答。

“你是说巨犬的尸体:”魂八子又确认了一次。

雨归尘这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死后依旧是巨犬,那就与巨蛇不一样,不会是玄功。”魂八子分析道:“玄功再怎么化物,但是修习者本质还是人,在死后应该是恢复成人的模样。”

墨攻行打岔道:“你的意思是妖怪?”

“若是犬妖,那还没什么。可此处驻有大军,这历来受妖所忌讳。”魂八子停了片刻,说出了一句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就怕是犬戎。”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犬戎是生活在西荒的种族,他们会以犬首人身或者犬型的形象出现。

他们不从事生产,到处劫掠其他种族作为食物,在寒冷的冬天,食物短缺的食物,他们甚至会同类相食,吃掉老弱来保证种族的繁衍。

而且他们还有个习性,是其他种族所不能容忍,就是整个犬戎里没有雌性,只能抢夺其他的种族雌性进行祸害,然后繁衍雄性犬戎。

正因为这个特性,所以他们几乎是所有种族的天敌,可是犬戎生存力极强,繁衍生长速度快,所以每次被围剿后,都能快速恢复。

“可犬戎是过不了天阙长城,再说犬戎怎么会和玄功修习者一起?”有人质疑道。

天阙长城是夏人隔离西荒的屏障,是禹皇用息壤为基础,动用数无数人力建造。修好后并在刻上西荒种族的体形外貌。

这些被刻在长城上的种族,如果私自穿越长城,就会被阵法绞杀。

魂八子转身对卫起拱手说道:“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后会有期!”

卫起对旁边的小月点了点头,小月拿出一把长剑,端送到魂八子跟前。

“先生请。”卫起对魂八子做出请的手势。

魂八子毫不客气,伸手将剑一把捏住,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可以看出此时心中的激动。

“受之有愧,在我斩断龙脉之前,城就已破。”魂八子将手中的剑,翻来覆去仔细反复查看。

“一码归一码,任务只是斩断龙脉,和城破不破,没有关系。”卫起说道。

魂八子本就是性格爽直之人,没有再多言语。

“事不宜迟,我去追查玄功,必能有所收获,”说完就离开大帐。

一座座巍峨大山中,地上荒草丛生,怪石林立,高大茂盛的树木遮住天日,三名狼狈不堪的男子在山间穿梭。

其中一位皮肤白嫩的水蛇腰喘着粗气对前面的壮汉说:“老大,我怎么觉得我们在绕圈。”

壮汉回头,恶狠狠地对水蛇腰说:“你来?”

水蛇腰快速地摇了摇头,摸了摸屁股,前几日因为带错路,被壮汉给了一脚,现在还生疼。

“老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以前是耍得我们绕圈,上次直接把我们哄到两边交战的军队里去,下次还不知道是哪。”一名长相猥琐的斜眼男子抱怨。

“帝君说过,入了长城,五灵星所在位置,就是九州的中心,我们朝着走就一定会走出去。”壮汉信心满满地回答。

“老大英明,可老大,五灵星在哪?”斜眼男子问道。

巨汉将手指向天空,一副鄙视地看着斜眼男子:“大白天的哪有星星,昨天晚上它就在这里,我记得很清楚。”

水蛇腰刚准备说话,摸了摸屁股,没敢说出口。

“你两快点,和老三老四汇合后,就不用找这该死的五灵星了。”

一条小河旁,墨非夜斜靠在一个斜坡上,享受着难得清静。

在吴鹿城中,卫起的关切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虽然他知道,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但是那段时间的记忆他已经失去,所以卫起对他来说,本质就是一个任务对象,而一个陌生人的过于关怀,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几人多次聊到了土城的状况,可却没有任何进展,还是只知道除了他们3人,同行的墨者,和城中10多万百姓和军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点温润的风拂过墨非夜,暖洋洋地让他了些许的困意。

可他不敢睡,常年袭扰的噩梦让他对睡眠,有一种本能上的抵制。他强打起精神,望向远方。碧蓝的天空上,浮云朵朵,往葬云山方向飘去。

“这世间的一切固然都有终点,可终点却又是起点?”墨非夜望着云发出感慨。

因为在神州大陆上,水的终点,是流到幽冥海后泻入沃焦,然后被火山蒸发升华为云。云则被八风带到葬云山,重新凝结成水,汇集成众姆河,由此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啊。啊!”一阵歌声从水面上传来。墨非夜顺这歌声方向眺眼望去。

一只小船从远处徐徐驶来,船头站在一名翠衣女子,手持竹篙胡乱地拍打着水面,打得水花四溅泛起一片片细浪。

小船顺流而来,不一会就漂到墨非夜前方的水面,只见女子秀丽的长发迎风飞舞,雪白的肌肤上,闪耀着晶莹的水花,明媚皓齿间洋溢着喜悦。

看着女子的模样,墨非夜都有些痴了。

墨非夜并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就在前不久,墨非夜还见到了雨归尘,传说中那个一笑倾城的女人。雨归尘几乎完美的样貌身材,却没有给墨非夜留下太深的印象。

可眼前女人身上,洋溢着阳光的味道,却让墨非夜觉得心中一暖。

女人嘴里哼的歌,就和她手中竹篙一样,想到哪是哪,想打到哪就是哪,毫无章法,随心所欲。

“啊。”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小船前方的水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两个人影。虽然是人的外貌,但是身上却长满了鱼鳞。

“鲛人。”墨非夜拔剑一跃,直接砍上鲛人。

其中一个鲛人,右手一指,数只小水泡从水面冒出,对墨非夜袭去。

墨非夜搅动剑锋,水泡尽数破灭。眼看就要刺中鲛人,却发现浮在空中,一动不能动,这才发现,自己被一个更大水泡所包裹。

鲛人将手举起,作势一捏。

本来硕大的水泡开始急速缩小,巨大的力量让墨非夜,感觉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碾压。

另一个鲛人,几乎站立站水面上,露出他鱼尾般的下半身,对着少女猛地张开嘴,嘴顺着嘴唇方向裂开,一张比头还要大的嘴出现在少女面前。

面对变故,翠衣少女明显的惊吓过度,瘫坐在床上不停地颤抖。

鲛人对着少女脑袋,一口将少女吞下。

强大的力量压碎了墨非夜的骨头,意识在墨非夜脑袋一丝丝被剥离。此时少女已经被吞下了大半,只剩下一双腿,留在悬在半空中挣扎。

鲛人慢慢地加大力量,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方面他是高手,他能让对方一直到最后都保持清醒,体会生命一点点流逝的,身体一点点变成肉泥。

此时的墨非夜清楚的感觉到,身体内每一根血管的流动,每一滴鲜血的去向。突然一片血红遮蔽了他的双眼。如同梦里一般,眼睛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血红。

墨非夜猛地睁开眼镜,瞳孔里满是鲜血,一股狂暴的气息,顺着血管开始涌动,充斥着每一滴鲜血。在鲛人眼里,时间仿佛回流了一般,墨非夜已经流出体外的鲜血,好像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拼命地朝体内涌去。

鲛人感觉到不妙,加大力量想一口气捏死墨非夜。突然感到水面一阵波动,一只短矛从身后穿透了他的身体。

墨非夜身上的水泡破裂,眼中的血色迅速消退,恢复正常。

一道身影从水中跃到小船,手起刀落将正在吞噬少女的鲛人砍成两段。一名全身刺满文身的壮汉,将少女一扯,从鲛人嘴里拉出。

水中又有一名文身大汉冒出头,将墨非夜丢到船上。一手拎住被他刺死的鲛人,喊道:“天吴,今天运气真好,毫不费力地就斩了这两个。”

此时墨非夜渐渐地恢复了意识,看到两名大汉身上的纹身,知道是在云梦泽与河伯作战的乞龙族人。

那名叫天吴的大汉看到墨非夜醒来,诧异地问道:“你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不行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墨非夜敷衍道:“刚才也就外表是看起来吓人,其实没受什么伤。”

小舟旁的水面上,冒出一串水泡,一个圆筒冒了出来,上面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有人喊道:“走了。”

“来了。”天吴回了一声,对墨非夜说道“早就发了告示,云梦泽围剿厌火与氏人,你们还敢到水上面幽会,你们真是不要命,小心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快点回去吧”

说完两人就带着尸体,跳到圆筒之中,关上顶上圆盖,潜了下去。

这是墨非夜第一次见到螺舟,因为船体如螺状所以叫螺舟,可以在水下行驶,是夏人对付氏人的重要手段。

在没有螺舟之前,夏人在氏人的战争中,长期属于被动位置。打得过,追不上,打不过,跑不了,可以说除了被动防御外,拿氏人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

夏人中只有几个擅长水的氏族外,但是人口十分稀少。比如刚才遇到的乞龙族,婴儿出生时,就把婴儿放在水上,浮起来的才能活,若浮不起来,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

夏人就是靠无数人的牺牲,勉强地维持着与氏人之间的战争。掌握了主动权的氏人,还有了大规模运动其他种族的能力,他们经常把厌火,通过水底运到水域两岸进行骚扰。

直到螺舟出现后,在螺舟的配合下,成功将氏人压制在了云梦泽内。

墨非夜将翠衣女子弄到岸边后,坐在旁边。此时的他虽然不记得他昏迷以后的事。但是他却感受得到,他的伤已经痊愈。

他记得很清楚,身上的骨头一根根被压碎的感觉,可现在已经完好如初。

翠衣女子迷糊糊地醒来,转头看到墨非夜,眼睛猛然放出精光,连忙爬起来,无比热情地说道:“小女子芊芊。”

用手指了指旁边的草丛:“芊草的芊,多些救命之恩。为报郎君救命之恩,按照江湖规矩,以身相许!!”

芊芊的一串话发出,墨非夜没有反应过来。

芊芊继续说道:“在我家乡每逢新春,长辈必准备红包,给予小辈,小辈心里就算在想要,也要礼让几次后方会收下,郎君此刻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等身为江湖儿女,就不必惺惺作态,英雄救美之后,女子许身报恩本就天经地义。”

墨非夜这才反应过来,这女子居然是要以身相许,报答他救命之恩。

墨非夜哪见过这种阵势,慌忙摆手:“姑娘误会,误会。救你的不是我。”

然后说出了天吴怎么救他们的事,可没想到这姑娘就是不信,认为墨非夜是不居功自傲,然后跟他讲为什么要以身相许的道理。

墨非夜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他开始想念墨攻行。

墨攻行从回来,眼睛就没有从芊芊脸上离开过。他刚才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墨非夜开了个头,芊芊就是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多时辰,从她是青丘人姓苏开始,到5岁时候,看到同门的师兄弟怎么把屎拉在裤子里,刚刚才讲到怎么被逼婚后逃出来。

关键是她讲话的时候,你完全插不上嘴,墨攻行好不容易把话题接过去,就马上被芊芊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继续控诉家里的专横,和她身为江湖儿女,追求自由和爱情的决心。

“一条鱼从水里蹦了出来,一口就将我吞了下去,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发现是我家非夜救了我。”芊芊痴痴地看着墨非夜,甜蜜蜜地说道。

在这次长达一个多时辰的交谈中,墨攻行总结出了一个经验,就是听人倾诉是一种美德,特别是芊芊讲话的时候,千万不要插嘴。

他现在也明白了,他打断芊芊的时候,墨非夜为什么拼命地给他递眼色,然后满脸无奈的样子。

墨非夜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包括芊芊说要嫁给他,两人人一起亡命天涯的时候,他也不敢有任何表示。

芊芊讲完后,出现在暂时的安静,芊芊蜷坐着,痴痴地看着墨非夜。篝火的火光映在她娇嫩的脸上,显得格外明媚柔和。

“如果她能闭嘴,其实还挺不错的。”墨攻行想到。

“非夜,你是睡着了吗?你小心着凉啊?你怎么不躺下睡啊?”芊芊的致命三连问。

“他是不会。”话说了一半,墨攻行就捕捉到芊芊求知欲的眼神,连忙闭上嘴。

“他不会什么?不会睡?不会着凉?不会躺?”

墨攻行也闭上眼。

芊芊花痴似的望着墨非夜,目光不停地在墨非夜身上游走,墨非夜坐在那里,全身如刀割一般,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减到了最少。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他真的是怕了,墨攻行那碎嘴和芊芊一比,真的是天使。

现场出现了难得安静,只听到篝火燃烧的声音和虫鸣声。一阵脚步声打乱了这份宁静,然后听见“嘭”一声,貌似有东西被丢进水里的声音。

几人不约而同地朝脚步方向看去,只见一大群人,稀稀散散地站在河边。

深更半夜来到这种荒郊野外,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而墨家都是“任侠好义”,自然不能目若无视,用芊芊自己的话说,身为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乃是本分。

几人偷偷摸摸地潜了过去,躲在一处草丛后面。

只见大约10名彪形大汉,稀稀散散地站在水边。身上统一穿着深色短褐,腰上插着匕首,还特意把胸口拉开,露出里面的文身。这身装束,一看就是赌场中人。而中间被压着的那些人,看样子就是欠他们赌债,而无力偿还的赌徒。

碰到这种事,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是没有人会管,因为欠债还钱本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

芊芊如旋风一般地出现在了场中:“大胆狂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强抢民女。”

饶是场中的大汉在赌场打滚多年,可以说是见多识广,还是被芊芊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有些蒙圈,都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大汉们一阵狂笑,为首大汉轻蔑地说道:“你有病吧,你看场中有女的吗?”

芊芊在心中叨咕了半天出场词,被大汉戳穿。眼睛一转,将四周扫视了一番,指着浸泡在水中的木笼说道:“你们竟敢草菅人命。”

为首大汉一挥手,其余人都走了过来,把芊芊围住。

见此情景,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无奈地走了出来。

“你们今日定要管?”为首大汉将手放在匕首上问道。

墨攻行微笑地把双手一摊,表示同意。

大汉倒不废话,直接冲向墨攻行,对着脑袋就是一拳,虽然没有元气加持,也是虎虎生风。

这种程度的攻击,墨攻行丝毫没放在心上,对大汉随便就是一拳。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拳头刚刚挥出,大汉就仿佛受到重击一般,惨叫一声,然后连滚带爬地被击出数十步,一直水边才停了下来。

芊芊发出一阵喝彩,墨攻行举起拳头,仔细地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都没挨到他。

大汉艰难地爬了起来,喘着粗气,满脸痛苦地说道:“大侠神功盖世,今天我们认栽。”

然后在几名手下的搀扶下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大汉把搀扶的人甩开,跑得飞快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其余人都走后,芊芊连忙去把浸在水中的木笼弄了上来。这才看到,笼子里关着一个皮肤很白皙的年轻人,他身上被扒得一丝不挂,用手捂着下面。低着头害羞地说道:“谢谢各位大侠相救!”

芊芊看到年轻人的狼狈模样,好奇地问道:“你这是?”

年轻人抬起了头,露出他那张清秀白皙的脸,虽然现在身处狼狈,但一看就是平时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谢谢恩公。”年轻人又重复到。

“你也是欠他们钱?”芊芊试探到。

“有输有赢,本是寻常之事。”年轻人细声细语地回答道。

芊芊毫不避讳地指着年轻人的裸体:“那你这是?”

“我的亵衣,还值几两银子。”

墨攻行发现地上有个包裹,捡起来一看,都是一些衣服,估计是刚才赌场众人所留,就拿给年轻人。

哪知年轻人根本不要,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虽然是我的衣物,但是我已输给赌场,愿赌服输,我自然不能再要。”

众人一阵愕然,芊芊说道:“那你就准备这样光着。”

“恩公稍等。”年轻人说完,就捂着下面,屁颠屁颠跑到一棵柳树下,摘下一些枝条,熟练地编织起来,不一会就弄好一条裤子,遮住了下面。

“这样就可以了。”终于解放双手的年轻人,有些得意地说道。

看到他一脸单纯的样子,墨攻行忍不住说道:“你经常这样输?是不是被人骗了?”

在赌场中,这种有出手大方又单纯的赌徒,确实是赌场最喜欢的。

年轻人连忙摆手解释:“怎么会,怎么会呢。这些都是业内颇有信誉的大赌坊,只是最近赌运不佳而已。”

墨攻行嘴角一阵颤抖:“那你下次点也不要搞得一丝不挂。”

“赌桌之上,自当用尽全力,如兔子搏鹰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才能无憾。”年轻人滔滔不绝地说道,越说越兴奋。“若是留有余地,人就会退路,有了退路心气神就达不到最完美的状态。”

面对年轻人的滔滔不绝,芊芊拍了拍手说道:“行侠仗义对本女侠来说,本来就是平常事。你也不必挂在心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

说完三人便欲离开。

年轻人拱手还礼,对三人再次谢道:“烛九阴拜谢各位恩公。”

墨攻行不由得朝烛九阴望去,只见少年还站在刚才位置,穿着刚才编织的裤子,满脸真诚地给他们挥手告别。

芊芊还沉浸在刚刚行侠仗义的快感之中,一路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神州大陆上,犬戎没有城市的概念,它们依靠它们的利爪抵御外来的威胁,以厚重的皮毛抗御严寒。

羽人则以神木为基础筑城,可神木的数量又极其有限,这就成了羽人城市极其稀少。

夏人建城是很复杂的工程,绝不仅仅是定居点那么简单,一座城市,首先要依山傍水,保证生活交通便利。

还要依托龙脉,才能保证人丁兴旺,能原本的城防受到龙气的滋润,变得更加坚固。周围也不会灾兽频生,使城市免受凶邪的侵害。

如果城里册封了城隍,则直接用来保护城市,享受香火供奉的城隍,还能化解怨气,滋养龙脉,关键时候还能以金身击杀敌人。

招摇城,背靠招摇山,东临丽麂水。

招摇山上物产丰富,除了蕴藏矿产和玉石外,还盛产一种叫祝余的植物,只需要吃一点点,就会让人不饿。所以他成了华族军粮的重要组成部分,华族的军队就是带着祝余制作的军粮,远征西荒,北上冰原,将领土扩展到极致。

招摇城头上,招摇侯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招摇城下,一只只全身漆黑,像猿猴一样的生物正在缓慢的集结,这是厌火准备攻击的前奏。

骑着祸斗的厌火不停挥舞手中的长鞭,长鞭落处队发出一声声的惨叫。在一片片喧闹中,一个方队终于基本完成。

“这次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招摇侯忧虑到。

当厌火出现在招摇城下时,招摇侯第一次发现,厌火居然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窝蜂的攻击,而是开始修筑他们得以营地,虽然营地简陋得可怜。

依靠以往的经验,招摇侯晚上带人突袭,却面对面地遇到厌火巡逻的骑兵。

要知道在以往的经验中,厌火也就会在集结地周围,象征性地放点哨兵,其实有没有都一个样,对于哨兵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哨兵绝对不可能是骑兵。因为在厌火的社会结构中,骑着祸斗的厌火,是比普通厌火高出一筹,你让他巡逻,这些低等级的厌火睡觉,绝对不可能。

到第二天,就更加惊喜了,他发现厌火居然会列阵,虽然用了差不多一天时间,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今天,一天比一天快,一次比一次阵形要完整。

对于厌火的这种变化,大多数人都在嘲笑。特别是列阵,华族的步兵组成这种单纯的方阵,如果超过一炷香时间,人头多半保不住。

厌火这种袭扰,对于招摇城来说,几年就会有一次。华族虽然依靠螺舟等装备,在云梦泽和厌火,氏人的战争中取得优势,但是云梦泽水路四通八达,明里暗里不知道连通多少水域。

厌火会在氏人的配合下, 四处骚乱掠夺。他们经过的树林,村庄,城市都会被他们烧成焦炭。而焦炭就是他们的食物,也是他们坐骑祸斗的食物。

招摇城旁的丽麂水与云梦泽暗河相连,所以厌火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可厌火攻击手法单一,对于招摇城这种有龙脉加持,城隍驻守的城池几乎没有办法,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说不定哪天一起床,就发现闹够了的厌火,突然不见了。所以城内居民对此也见怪不怪,甚至还要抓紧时间,带这小孩到城墙上来,进行幼儿启蒙教育,让他们看看“如果不听话,就会把他们捉走吃掉的怪物。”

所以大家都是见怪不怪,只要心怀天下的墨家,收到消息后,要就近的墨者前往。

夕阳西下,远处山峦如浪郁郁苍苍,翠绿的华盖下,在杂草丛生之间,一条小道蔓延到远方。

收到消息后,墨非夜等人就立刻动身,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任由芊芊跟着。本想日夜兼程地赶路,芊芊肯定跟不上,自然就会放弃,可没想到。

墨非夜地走在最前面,一丝不苟地向四周警惕,不敢丝毫松懈。芊芊紧跟在后,左顾右盼一副意兴盎然的样子。

连日赶路,不但没有消耗掉芊芊的精力,反而让她越来越兴奋,草木鸟石,飞禽走兽,她对她所看到一切,都有浓厚的兴趣,一张小嘴问不完的问题。

用墨攻行的话说:“怪不得嘴唇那么薄,就她那个频率,就算是枭阳人,也磨没了。”

对于芊芊的絮絮叨叨,墨非夜起初很不习惯,不够后来看到墨攻行的那副样子,墨非夜突然有种大仇已报的感觉。

墨攻行一脸苦样,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每次赶路,特别是翻山越岭,精疲力竭的时候,墨攻行就会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这样下次才不会这么辛苦。

眼光一瞟,就看到芊芊活泼灵动的身影,芊芊正好回头,两人眼神相对,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传来。

“攻行,你说按照辈分,以后是不是要喊我大嫂啊?”

墨攻行哼了一声,头一扭,不敢接话,真的怕了。

墨非夜突然停了下来,并举起手示意。

“你们是不是听到什么声音。”墨非夜问道。

众人敛住呼吸,墨非夜握住腰后的单锋剑,说道:“不对劲,太静了刚才一路上还有虫鸣声和鸟叫声,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墨非夜看了眼天空说道:“现在这个时候,夜幕降临,应该是野兽出来活动的时候,不应该这么静。”

一阵狗叫声划破了宁静,一股包裹着腥臭味的热气,从旁边的草丛中直冲过来。

墨非夜连忙转身一跃,将芊芊扑倒在地上,然后一个翻滚。

夜幕下,一团黑影落站在芊芊刚才站的位置,扑空的黑影侧过头,两只幽火般的眼睛直挺挺地盯着三人,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着它的愤怒。

“好大一只。”面对一人多高的老虎,墨非夜惊得一身冷汗。

墨攻行偃丸放出,一只木蜘蛛,挡在了众人面前。

老虎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对准了墨非夜,也许是因为墨非夜救下了芊芊,让它觉得到嘴的食物,竟然从口边被抢走,是一种侮辱。

老虎前腿放低,屁股翘起,将身体绷直。身体呈现出完全的流线型,肌肉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众人都知道,这是老虎准备进攻的信号。老虎对这墨非夜,发出凶狠的咆哮,宣告捕猎开始。

“汪”

“汪汪汪。”

“汪汪汪”

老虎嘴里居然发出一阵狗叫,将它的尾巴高高甩起,众人这才看清楚,居然是一只牛尾。

一条信息同时呈现在墨非夜和墨攻行脑海中。

“彘,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是食人”这是《禹贡山海》里的记载。

《禹贡山海》为禹皇所作,禹皇曾少年游侠天下,后又常年治水,对九州山脉河流可以说了如指掌。遂将九州上所见所闻,整理编辑成《禹贡山海》,发行成册贡世人参考。

能上《禹贡山海》的野兽,都是凶猛异常。

彘一声咆哮,犹如离弦之箭朝墨非夜直扑过去,速度产生的气流,将旁边的杂草吹得东倒西歪。

墨非夜躬身向前一滑,从彘的腹下穿过,墨攻行和芊芊两人分别朝两边散开,彘还未站稳,墨攻行指挥的木蜘蛛从天而降,落在彘的后背上,举起钢刀般的前爪,重重地刺了下去。

蜘蛛还没来得及刺第二下,彘就一记尾巴甩来,将蜘蛛扫落,然后举起前爪朝蜘蛛,猛拍过去。眼看蜘蛛就要被拍成碎片,肚皮朝天的蜘蛛,张口朝旁边的大树吐出一缕白丝,顺势一拉,飞到了大树上。

三人成掎角之势,将彘夹在中间。

这次试探性攻击,虽然刺中了彘的后背,但是由于彘皮糙肉厚,根本没造成多大伤害。也让墨非夜知道,他们的攻击不会对彘造成致命的伤害,只能攻击薄弱处。

而身体薄弱处,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口,眼,肚皮。而口和眼面积小,而且太危险,所以最好的攻击位置就是肚皮。

墨非夜脑袋里,飞快地回忆彘的攻击模式。

“哼。”只听见芊芊冷哼一声,一股浑厚的气息从体内涌出,一颗彩球若隐若现的出现身体上,二颗,三颗,四颗,乌黑的秀发飘散在空中,翠色的长裙无风自舞,原本青涩气质突然变得凛然。

一股强大的元气在她身后集结,一道道白光闪耀,凝结成一条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六条尾巴上白光闪烁,似有霹雳流涌。

“解脱境”芊芊居然是解脱境!!!

一直以来两人对芊芊的话,都是将信将疑,可没想到她说的居然是事实,芊芊虽然没说过自己的境界,但是她现在用功法,确实是青丘城独有。

据说这种功法来自黄土古族中的“心宿”,若修至大成,则可以幻化出九条狐尾,那时候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畜生,竟敢为祸山林,看本女侠来收拾你。”芊芊满脸的正气凛然,此时看彘的眼神,就像看一具尸体一样,毫无一点情感。

彘也感受到了来自芊芊的威压,本来凶猛残暴的气质也收敛了很多,居然生出了退意,缓缓地朝后退去。

只见白影闪动,杂草摇摆,芊芊已到彘面前,对准脑袋就是一拳,在强大的压力下,彘本能地挥动用前爪。

“嘭”的一声,尘土四扬,一道身影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旁边的大树上。

芊芊摔在地上,头一歪,昏死过去。

彘望着芊芊落下的方向,满脸的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汪汪汪”回过神的彘兴奋地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墨非夜回过神,就感到一阵风声袭来,举剑一档,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剑打断,重重地击在胸口,如纸片一样的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彘迈着小步,缓缓地走向墨非夜,土壤中突然伸出一只利刃,刺向彘的腹部,感受到危险的彘竟然前腿一蹬,站立起来,对准利刃旁边狠狠一拍,正中地下的蜘蛛,“咔嚓”一声,本来收了一半的利刃停了下来。

蜘蛛的损坏,意味着墨攻行失去了攻击手段。彘一步步地朝他逼近,被偷袭过两次后,彘走得很小心。

试探几次后,彘对准墨攻行一口咬下,面对彘的血盆大口,墨攻行感到一阵黑暗和腥臭,就没了知觉。

彘刚准备对这墨攻行大快朵颐,美美地吃上一餐,感到后面有异响,只见墨非夜口吐鲜血,挣扎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半截单锋剑,朝它扔去。

失去了所有威胁的彘,三步两下跑到墨非夜面前,张开大嘴,露出狰狞的尖牙,对这墨非夜一口咬下。

意识在墨非夜的脑海里散去。

彘将墨非夜狠狠咬住,鲜血不停地从墨非夜身上涌出,顺着牙齿,口腔然后流到肚子里。这是它喜欢的味道,美味而且充满能量。

突然一股冰冷血腥的气息从嘴里传来,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墨非夜身上奔涌而出。

长久以来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但是为时已晚,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嘴里爆发,将它的嘴巴炸掉了一半。

墨非夜半浮在空中,一股血红色的光芒,笼罩在墨非夜周围,血腥而狂暴的能量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身体。

墨非夜睁开双眼,眼睛里血色弥漫,瞳孔血海奔涌,墨非夜面无表情看着彘,目光就像利剑一样,直刺到身体。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彘提到半空中,血液从它体内被疯狂的抽出,在它面前汇聚成一个血球,就这样它感受这生命的一点点消失,看着眼前的血球变大。

“汪”

一股香风侵入墨非夜鼻中,眼睛刚睁开,一张秀丽的脸就出现在眼帘。

“你终于醒了,你好厉害,那么厉害的一只狗,也被你打跑了吗?”芊芊满脸崇拜。

“那只狗好厉害,我都不是它的对手。”

“你是怎么打败他的?”

“你看我说了,他不会有事的吧。”墨攻行在旁边说道。

墨非夜摸摸了刚才受伤的地方,发现和以前一样,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

“你堂堂解脱境,居然还打不过一只狗?”墨攻行一边修理他的蜘蛛,一边嘲笑道。

“因为我只是破镜,功法只练了一半,师傅还没教人家怎么打架,我就跑了。”芊芊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当芊芊开境的时候,大家都被他所震撼,根本没来急多想。现在仔细一回忆,才觉得处处都是问题。

芊芊的开境时,彩色的光球,元气幻化出的白色狐尾,实在是太美。但是她身体的其他地方,比如用来攻击的手上,脚上,却没有一点幻化的迹象。

“虚有其表的解脱境。”

他们以前只听说过有些人,为了追求美感,会特意修炼这些无比绚丽,而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而芊芊让他们长了见识,她不光让开境看起来绚丽无比,为了好看,她居然没有修炼用来攻击的爪,而是先修炼出了用来聚集元气和加强攻击的尾巴。

而且从目前的架势来看,她估计要先修炼出九尾,在修炼爪。

这种不顾一切,反其道而行之的修炼方式,他们从未听说过。

“他们之前一天都完不成的阵形,现在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招摇侯忧心忡忡地对墨非夜等人说道。

“而且现在几乎不要骑兵的督促,就能自觉地完成。”

招摇城背靠招摇山,厌火只能封锁靠近丽麂水的部分,所以招摇城只是不能大规模地出入,墨非夜几个人的进出完全没有问题。

厌火围城以来,只是每天按部就班的攻城。

集结,布阵,吐火,解散,再集结,再布阵,再吐火,再解散。

厌火的攻击对城墙几乎没有伤害,只是他们集结得越来越快。如果非要说对招摇城的伤害,那就是这次的围城,比以前时间都要长,让很多老百姓都失去了耐心。

而招摇侯却没有能力改变这一点,像他这种等级的侯,兵士不过千余,这些士兵只能用来维持基本秩序,根本无法和厌火作战。

要和厌火作战,只能依靠士,可他手下士不过三十人,而且素质参差不齐。

“突突突”一排排火焰射在城墙上,与往日一样,大部分都没有留下痕迹。

“哎呀,看起来怪吓人的。”芊芊拍着胸口说道。

墨非夜又仔细地观察了下火焰的落点,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他们每天这样?在没有别的动作吗?”墨非夜问道。

招摇侯摇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他们一到天黑就开始休息,天亮就进攻,每天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他们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我刚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就这种程度的进攻,对招摇城,这种有龙脉加持的城池来说,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墨非夜感到非常不解。

“我虽然派工匠查看过,可我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是什么阴谋,比如日积月累的攻击,然后城墙突然垮塌。”

“从我墨匠的专业眼光来看,绝对不可能,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就算有少许的损伤,也会在龙脉的滋养下,很快恢复。”墨攻行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对自己的技术,一直都充满自信。

有龙脉滋养的城池,不仅能增强城墙的防御力,当城墙受到破坏时,还有修复城墙的功能。所以龙脉对城墙的作用,是不可言喻的。

依托祖龙脉修建的九大镇城,就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看到墨攻行这样说,招摇侯彻底放下心来,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墨匠的话。

“嘭嘭嘭”又一轮火焰射在城墙上,激起的火星四射。

此时恰好日暮西山,厌火们果然并未再组织进攻,而是稀稀散散地朝后方营地退去。

在墨非夜的要求下,招摇侯等人带众人去城内视察一番,看有没什么遗漏。

几人边走边聊,商讨着守城事宜,一阵吵闹声传了来,招摇侯连忙对墨非夜解释道:“由于厌火围城时间过久,让城中百姓戾气日深,最近纠纷越来越多。”

“是食物出现了问题吗?”墨非夜问道。

“这倒不是。”招摇侯摇了摇头道:“自从被围后,就实行了严格的补给制,粮食很是充足。可厌火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让部分人心存幻想,认为现在很多管制没有必要。起初只是少数几人,随着时间变长,人也越来越多。”

“君上就没想过办法吗?”墨非夜问道。

“想过,可收效甚微,他们能随时发现一些问题,然后无限放大,比如很普通的治安问题,最后都会发酵成制度的问题,说是我偏袒其中的一方。我总不能因为两个人打一架,就把其中的一方头砍了吧。”招摇侯苦笑道。

“在一个食物补给充足的城池,还是在有城隍镇守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墨非夜察觉到了蹊跷。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在食物充足,组织得体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我刚看了城内的布置,应该没有问题?”墨非夜身为墨者,参加和听闻的守城案例数不胜数。这么快就有骚乱苗头,肯定是不正常的。

“我起初以为是有人煽动,调查后发现不是。”招摇侯说道。

“哇,城隍庙。”芊芊突然停了下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叫道,然后跑了进去。

华族对城隍庙,有着严格按照礼制标准。眼前的城隍庙,也都是由青砖为墙,配上黄色琉璃瓦建造而成。

在城隍庙的神台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金色鱼鳞甲,手扶阔剑的大胡子武将。因为城隍的主要责任是扫荡阴邪,保一方平安,因此大多城隍爷的形象,都是怒目圆睁,凶神恶煞。

城隍庙内,香火鼎盛,一堆堆的立香放在桌子上,免费供人使用。

“这是城内善人所捐,免费供人使用,用来报答城隍爷护佑城民。”招摇侯微笑地指着香炉对墨非夜说道。

芊芊已经凑完热闹,给城隍上完香,挤到墨非夜身边说道“这香比我以前见过的,要好闻些。”

招摇侯调侃道:“芊芊姑娘,哪有岂不是更多,城隍爷更喜欢些,多吸些香火,也好多护佑我等。”

一座城市,只有龙脉的滋养,是远远不够的。比如现在招摇城,到现在都没有被攻破,其主要原因,龙脉有一方面原因,但是这个比例极小,

主要原因是没有高阶厌火出现,如果出现高阶厌火,直接冲入城内,凭城里士的水平,完全无法招架。招摇城的情况,也是夏人大多数城池的缩影。

于是在漫长的战争中,夏人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产生了一套完整的战斗系统。

夏人会将以往的英烈或者道德楷模封神,为他们重塑金身,享受香火供奉,从而继续护佑九州。

城隍就是这样产生,城隍有很强的地域性,他们一般生前都是本地人,或者是对本地有特殊贡献的人。在他们死后,会以本地的泥为肉,草为骨,加上本人遗物或者遗骨,为他们重塑金身,再加上夏后的册封诏书,就这样一个城隍就诞生了。

这样城隍就城池合为一体,享受香火,从而守护城池,化解怨气,消灭邪祟。

招摇城的城隍,生前是一名大将,因为当年与羽人的作战中,坚守城池死战不退,世人感其忠勇,就此时被封为招摇城隍。

一群人刚从城隍庙走出,迎面走过来一名年轻人,身穿破旧青衫,和手中的长幡上,没有像其他算命那样,写上未卜先知,料事如神之类的话。只是简单写了一个“无”。

双方本来都已擦肩而过,算命先生却又折了回来,将众人一番打量后,站到了芊芊面前:“姑娘,观你根骨惊奇,貌美如花,天资聪颖,沉鱼落雁,温婉贤淑,曲眉丰颊,螓首蛾眉,水木清华,赏心悦目,天生丽质,将来必定能嫁个如意郎君,婚姻美满,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去,去。”招摇侯明显对此人很是厌恶。

“唉”算命先生看了招摇侯一眼,发出一声长叹。

芊芊看起来心情却不错,从袖中掏出一点银子,直接丢过去:“下次再遇到,这种话多说点。”

算命先生刚准备开口,就看到隍庙内飞出一道金光,直落城头。

城隍庙内的神台上,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椅子,满城民众皆跪地参拜。

城隍爷显灵了!

一名身穿金甲,腰胯阔剑,武将落到城头。落地后,笼罩在武将周身的充沛金光,就消散成薄薄的一层,

“城隍爷。”招摇侯一爬上城墙,就对着金甲武将问候道。

城隍爷将头转过来,轻微地回应了一下,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着城外。

“哇。这就是城隍爷,真是气宇轩昂,英明神武,刚才在城隍庙就觉得一股皇气直入云霄,现在得见金身,果真如此。”芊芊对着城隍爷。

饶是城隍重塑金身时,已经将人性尽数去除,只留下神性。但是芊芊一通马屁,还是觉得受用无比。

城隍不由得又转头过来看了一眼芊芊,本来庄严,毫无感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得意。

“哇,城隍爷真帅。”芊芊喊道。

“咳咳。本君突然感觉到城外有股元气波动,因为不在城内,所以感觉很模糊,因此过来看看,看有什么事发生。”

只见城外,本已散去的厌火,聚集在一起,将两人围住。一名手持长柄镰刀的厌火,骑着一只比寻常大上一倍的祸斗,正在与他们缠斗。厌火的镰刀上附着着熊熊烈火,与其中一名争斗正酣,胯下的祸斗,用口中喷出的火球,将另一名牵制住。

两人犹如浮云,随风而动,飘忽若神。虽暂时无法战胜厌火突出重围,却也是应付自如。可也可以感觉到两人的动作,有时候不是那么连贯。

“雨归尘!”墨非夜和墨攻行,马上就认出了两人。正是在吴鹿城遇到的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只是两人一直在寻找不死草的秘密,不知道怎么跑到招摇城来了,还和厌火打了起来。

“两位认识?”招摇侯问道。

“嗯,我相信大家都认识。”墨攻行回答道。墨非夜一般只会在关于守城的问题上发言,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墨攻行进行交涉。

听到墨攻行的话,其余的人都看了过来。

“场中那名女子就是雨师妾雨归尘”墨攻行指着在外围游走的红衣女子说道。

雨归尘即在,那另一名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谁了。只是雨归尘夺得会稽城后,就销声匿迹,出现在吴鹿城的事,也只有雨族知晓。

“他们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帮助守城?明显不可能!”招摇侯嘀咕道。

不管雨归尘两人的故事多么痴情,多么感人,但是对于招摇侯这种身份的人眼中,雨归尘就是一个祸国妖姬。

长柄镰刀在厌火手中,被挥舞的鼓鼓生风,炙热的火焰不停地从尘小楼身边划过,让尘小楼完全无法凝结刀气,发出致命的一击。

祸斗不停地喷出火焰,让雨归尘不停地游走,且无法接近过去。

“这种级别的祸斗,这次还没出现过。”招摇侯说道。

“嗯,本君也没感应到,不知道是追两人过来,还是一直潜伏在此。”城隍望着场中的厌火说道。

厌火的阶层划分严格,区分起来也很简单。从穿着,武器,坐骑。

厌火天生亲近火焰,无论大小,都能喷出火焰,所以一般的布料根本不行,只能用火烷布做成衣物。而火浣布也分为好几种。

普通厌火用的火浣布,就是用火山中一种草树编织而成。城外厌火大多数属于这一种,大部分还衣不蔽体。

高级一点的,则是用火山中的鸟兽皮制成,骑着祸斗的骑兵都是属于这一招。

而最好的火浣布是一种叫火鼠的皮毛制成,火鼠生活在昆仑周围的火山中,数量稀少,一只重百余斤,不畏刀剑,只怕水,用水泼死后,取它的皮毛为布。

最上等的火浣布就是用火鼠毛编制而成,布为赤红的火色,但是丢入火中烧后,就会变成皓白色,如果沾染了污渍,用火烧烤就能洁白如初。

所以最高级的厌火,一定是一身白色的衣物,场中厌火明显不是,虽然不是这一阶层,但也绝不简单。手上的镰刀一看就绝非凡品,一身皮甲赤红如火,还印刻着各种花纹。就连胯下的坐骑,都比其他祸斗大上一倍。

目前看来,这只厌火是场中地位最高者。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怎么样处理目前的状态,成为目前的难题,招摇侯肯定是不愿意放他两人进城。

“身为宋人附庸,弑主;身为宋细君,杀夫。此皆为不忠。”这是招摇侯对两人的看法,也代表了几乎所有主君的意见。

城隍只管诛杀进城邪祟,不会管这种事,墨非夜两人肯定想放两人进城。他们在吴鹿山目睹过,雨归尘两人和天人境级别的巨蛇战斗,如果两人能进城,对守城来说是很大的助力,可两人也知道,招摇侯肯定忌讳雨归尘。

就在众人纠结之时候,旁边白光一闪,墨非夜转过头,只看到几根白绒绒的尾巴,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大家几乎都快忘了一件事,芊芊是解脱境,最好看的解脱境。这种程度的城墙,对解脱境来说如履平地。

用芊芊的话说:“你们做不了的选择,我,芊芊帮你们选。”

墨攻行放出蜘蛛,与墨非夜两人趴在蜘蛛上,蜘蛛顺着城墙爬了下,跟上芊芊。

只见芊芊身后的六根狐尾元气涌动,顺着身体的曲线蔓延,将芊芊包裹住,一圈狐狸形象的白光在芊芊身上显现出来。

墨攻行不可思议地揉了揉双眼,确定了一遍。

“这是什么玩法,短短一旬,她就练成了!上次遇到彘的时候,还只是需要其表的六尾。”墨攻行感慨道。

要知道在天人境以下,因为五藏未全开的缘故,体内元气的流通无法形成闭环,所以元气的流转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而这种元气型的外衣,需要的元气流转非常精准,想要做成芊芊这样,简直不可能。

芊芊火力全开,犹如一头人形暴龙,一头冲进厌火堆中,在强大元气甲面前,厌火的攻击毫无作用。而厌火的身体,在元气凝结而成的利爪下,瞬间被撕裂。

那名厌火与尘小楼,你来我往斗的正欢,胯下的祸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前腿高高跃起,差点将他甩了下来。

一柄利刃从土下伸出,将祸斗击伤后,准备收回。

厌火张开嘴,一阵炽热的火焰从口中喷出,尘小楼举手一记刀气,将火焰打飞。

“快走。”不远处的墨攻行喊道。

芊芊的突然杀入,让厌火出现短暂的混乱。可厌火们很快地发现了,芊芊空有强大的攻击力,却杂乱无章,完全是随心所欲,有时候对旁边的不管不问,却去攻击距离很远的厌火。

利用祸斗受伤,停止攻击的间隙,尘小楼双手一挥,一股冰冷刀意朝厌火袭去。

雨归尘则凌空飘起,牵住尘小楼,落到墨非夜身边。要不是墨攻行的蜘蛛,刺伤祸斗,两人就会一直被那手持镰刀的厌火纠缠,难以脱身。

由于坐骑受伤,那名厌火也并未追击,只是恶狠狠额看了墨攻行一眼,一声大吼。

一群厌火骑兵蜂拥而出,将几人围在了中间,相对普通的厌火,骑兵们的战斗方式更加有章法。

他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四周,会利用祸斗的机动性,不停地在远处骚扰,如果你攻击他们,那被攻击的就会四处逃窜,而其余的继续攻击。

火球越来越多,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在尘小楼的帮助下,只能勉强应付,根本没法出手。尘小楼倒是可以用刀气反击,可以骑兵速度太快,而尘小楼的动作又太笨拙。

唯一有能力的芊芊,却在骑兵的引诱下,绕圈圈绕的不亦说乎,对其他厌火完全不闻不问。

时间越久,对众人就越不利,因为元气终究会被耗尽。

“你们保护我一下。”雨归尘说道。

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想到在吴鹿城时,尘小楼与巨蛇对战时候的场景,当时尘小楼打伤巨蛇时的那一下,雨归尘就是犹如入定般,当时就是几个金甲力士帮她抗下巨蛇的攻击。

“等一下。”墨攻行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俩的实力,怕是扛不住,还是要芊芊过来,看行不行。”

“芊芊,芊芊。”墨攻行对着芊芊喊道。

芊芊还沉浸在捉迷藏,绕圈圈的游戏中不能自拔,对墨攻行的叫喊置若罔闻。

“芊芊,你的夜要走了。”墨攻行没办法只能使出大招。

白影一闪,芊芊出现在墨非夜眼前。

“我的夜,你要去哪?”芊芊盯着墨非夜的眼睛问道。

墨非夜头一偏,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死胖子,你干什么?”芊芊眉头一皱,转过头对墨攻行抱怨道,眼睛的余光正好扫到雨归尘,连忙跑到雨归尘跟前惊叹道:“好漂亮的姐姐,简直和画里的人一样,身段怎么这么好?”

雨归尘明显对这种热情不适应,可芊芊身上笼罩的元气,说明了芊芊的实力。雨归尘站着一动不动,而尘小楼则缓缓地升起,漂浮在半空中。

“哇。”芊芊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就听到墨攻行说道:“雨姑娘现在不能动,你快点保护她。”

“小问题。”芊芊身上的元气开始晕转,覆盖在身上的狐狸状元气,犹如波浪一样朝尾巴涌去,身后六尾开始迅速膨胀变大,然后展开将场中的众人罩住,抵挡住火球的攻击。

清冷磅礴的刀气从尘小楼体内蜂拥而出,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一股旋风,将身边的火焰全部斩碎。

精纯充满霸气的刀气,分别在尘小楼双掌上汇集,尘小楼双手一握,手中的刀气竟凝结成为一把弯刀。刀身通白,如染霜雪,刀弯如美人效颦,赫然是传说中,用来镇守叶玉江的名刀“妃子笑。”

尘小楼眼睛上的布条,突然断裂。露出一双灰白的眼睛,无情,冷冽,毫无生命的色彩,麻木地看着前方,双手顺势劈下。

这一刻,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都失去了光彩,所有人的眼中,心中只要这一抹刀光。

这一切,如春风拂槛,美人回眸;与云共舞,与月争辉。

刀光闪过,天地间一片寂静。刀光下,没有一个站立的厌火,就连近处的厌火也受到刀气的波及,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雨归尘走到尘小楼面前,举起衣袖,为尘小楼擦了擦额头上的灰尘,又从自己嫁衣上,撕下一条红布,将尘小楼的眼睛遮住。

牵起尘小楼的手,柔情地说道:“小楼,我们走吧。”

两人手牵手,朝招摇城走去,竟无人敢拦。

看都众人走远,那名手持镰刀的厌火,吐出一口长气:“以后真要低调了,前几天刚惹了一个大胡子,被胖揍一顿,这次更是差点连命都没了。”

“宝宝,我好命苦啊!”他越想越委屈,竟然抱着祸斗哭了起来。

尘小楼的一刀,惊艳了所有人,也威慑住了厌火,厌火眼睁睁地看着众人进城,不敢有半点阻拦。

城隍被封神后,虽说人性几乎被抽离,只剩下神性。可他对雨归尘两人有说不出的厌恶,就像他对毒蛇蛇鼠般,冷哼一声,化为一道金光回归神位。

招摇侯就算再不喜雨归尘,刚才也被尘小楼的一刀折服。无论雨归尘两人以前如何,但是现在两人的加入,对招摇城来说是一大助力。

尘小楼的一刀,除去有目共睹的威力外,隐隐之中还透露,一缕不可能抗拒的意志,这种感觉,犹如天地,博厚,高明且悠久。

这种感觉,在场中人可能只有他能感觉到,因为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就是他的册封诏书里。

尘小楼的刀意中会包含这层信息,让招摇侯很是不解。刀意在强,尘小楼在年轻,他都觉得没什么奇怪,这世间修炼法门千万,有几个天资好得很正常。而且尘小楼是红尘一脉,红尘一脉数千年来,本身就是断江退潮,刀意之强天下皆知。

可有些东西,是注定普通人无法练成。就算当年带领华族反抗馄饨氏的盘古大帝,也不可能。

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身上,有相同的气质,清冽,冷漠,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在两个人中,雨归尘还有那么一点人情味,偶尔还会搭理下人,而尘小楼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表示。

墨攻行甚至怀疑他是哑巴,可回想到尘小楼那一刀,只好把这个疑问憋在心里。

雨归尘既然会搭理人,那在芊芊面前,就没有问不出的话。

芊芊的夺命三连问下,这个世界不会有秘密。如果有,那就有更多的问题等着你。

“你是谁?”

“从哪里来?”

“你到哪里去?”

雨归尘两人从吴鹿城离开后,也没有了具体的目标。偶然听到,在沛州的代郡可能有贯胸人。

贯胸人就是传说中的横行介士,传说中最强大的重装步兵。

他们原本是防风氏的部众,后防风氏对禹皇不满,在诸侯会盟时故意迟到,被禹皇斩杀。后贯胸人心怀不满趁禹皇路经涂山时,用弓箭偷袭禹皇,失败后被全族流放。

贯胸人在被流放前,曾经是华族最强大的重装步兵,他们身穿重甲,手持长槊。因为他们天生胸口有孔贯穿,所以能用铁链穿胸相连,组成最强大的步兵方阵。

战斗中还可以将不死草置于孔中,这样就不会像其他种族一样,由于食用不死草而发疯,可能利用不死草的药性,让自己快速地恢复。

雨归尘一直寻找横行介士,也是因为是记载中,他们是唯一使用不死草,而没发狂的种族。

听到消息后,虽然代郡远隔千里,可是两人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于是一路向北。

两人日夜兼程,只想快点找到贯胸人,得到不死草的使用办法。

两人从神州出发,参照北辰星一路向北,过阳州没多久就被一条河拦住去路。两人沿着河边想找个地方渡河,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位置。

雨归尘口中的河其实就是丽麂水,招摇城正在打仗,所以不可能找到渡河的船。

两人只能继续沿着河水继续寻找,就在昨天夜里,两人本来在树下小歇,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阵黑雾笼罩,不时有奇怪的咆哮声传出来。

原本以雨归尘的性格,既然察觉到了不正常,为了避免麻烦,耽误他们行程,肯定是躲得远远的,可是他们一路顺着河水寻来,如果返回肯定就没办法渡河,所以就没有撤离,只是静观其变。

一团火焰从黑雾中冲出,朝雨归尘两人的方向飞奔而去,身后紧跟着两道人影,穷追不舍。

火焰在雨归尘面前停了下来,原来看到的火焰,其实是一团全身赤红的狗。它看到雨归尘拦住去路,马上呲牙咧嘴地做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还没等它有所行动,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赤犬网住。

赤犬刚被网住时,还拼命地挣扎撕咬想挣脱出来。当看到两名骑着巨犬的骑士出现时,赤犬竟然蜷缩起来,吓得全身上下不停地颤抖。

其中一名头着面具,头上有鹿角装饰的骑士,对旁边的骑士说了几句,就拖着赤犬离开。

另外一名就是刚才与他们战斗的厌火,面对他们两人,起初骑士空挥了一下镰刀,一股火焰从镰刀上冒出来。

最初的迟疑,让尘小楼失去了杀死骑士的最好机会,那名骑士的实力虽不是很强,可是与祸斗的配合却堪称完美,让尘小楼根本没有时间凝结刀气,也让雨归尘一直左躲右闪疲于奔命。

于是两人边战边退,谁知道却误打误撞地撞进了攻城的厌火窝里。

“所以雨姑娘是想去沛州。现在正在打仗,丽麂水短期是过不去。不过姑娘只要翻过招摇山,也是一样的。”听闻雨归尘只是误打误撞来的招摇城,招摇侯不禁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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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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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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