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
咸池君的铠甲上,布满道道伤痕,身为最高统帅,铠甲都是如此,可想而知咸池战斗的惨烈。
铠甲前后都雕刻着月桂图案。这种咸池城特有的桂树,被太乙指定为咸池君的徽章。虽然没有还哪一任咸池君,能从太阴诸部手中,真正地攻进过咸池城。
眼看咸池君一脚踏入大殿,新羽王原本郁闷的脸上,居然泛出了笑容。
咸池君走进大殿后,并未对新羽王进行跪拜,而是手扶长剑站在那里。他的脸比其他羽人更加的狭长,纤细的双眼似睁非睁,显得整个人都特别的阴沉。
“大胆,见到羽王,还不下跪!”站在羽王旁边的蛮蛮光里阿喝道。
羽人贵族在其嫡子出生后,都会在自己下属的中,寻找数名差不多大小的孩童,与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些孩童便被称为蛮蛮。
蛮蛮原是崇吾山的一种灾兽,它们出现必是洪水滔天。羽人认为蛮蛮出现的原因,是君主过失所引发报应。蛮蛮单眼单翼,必须两只比翼才能飞行。
将这些孩童称为蛮蛮的原因,一是希望他们犹如蛮蛮一样,互相依靠提携。另外一层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够时刻提醒自己的主君,不要引发过失。
面对光里阿的训斥,咸池君不但未跪下,还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哼”咸池君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
咸池君名为君,表面看起来,地位和十大城主一样,都是一方的霸主。实际上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咸池君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光力阿趾高气扬的脸,马上就垮下来,但他并未发作,偷偷地瞟了一眼他的羽王。只见羽王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还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咸池君。
“大胆!见王不拜,分明是怀有二心,来人。”光里阿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队队身穿金甲的近卫军从两侧涌出,将咸池君团团围住。
羽王的宝座前,四名羽人站成一排,将他们的王护在身后。他们身上华丽的铠甲和凌人的气势,表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超凡地位。
他们分别是新羽王的蛮蛮,翼里查,云里飞,风里葵。翔里济。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对付咸池君,必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是咸池君谨小慎微,他们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想到咸池君自己送上门来。
四明蛮蛮头上的翠羽,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实力。除去翔里济是六根,其余都是七根。羽人将战斗力划分为九级,一级为最低,九级为最高。
羽人的晋级也尤为简单粗暴,羽人在员丘山拿到蹑空草,取得佩戴翠羽资格后。你想要获得几羽的资格,就去挑战拥有这个等级资格的羽人,在有官方见证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挑战,打败他,你就会拥有这个等级资格。
只要你有信心,在你一羽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挑战九羽。
“将咸池君拿下。”光里阿命令到。
“哼”咸池君又发出一声冷笑,在他头顶的上方,出现了一只三足金乌虚像,金乌张开翅膀振翼欲飞,紧接着一圈火环出现,将金乌围在中间。
金乌如同太阳,光芒四射,让人无法直视。
近卫军传出一声声惨叫,最前排的一些近卫军,被白光照射后,瞬间就烈火被吞噬,变成一具具黑炭。
金乌是太阳部的象征,历来只太阳部的十大城主有资格修炼,在太乙独揽大权后,更将它变成了王权的象征,更规定了只有羽王才有资格修炼和传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太丙丑都没想到咸池君能化出金乌。
咸池君面带嘲讽,直视着前方,虽然隔着近卫军和蛮蛮,太丙丑却感觉,那双眼睛就在自己面前一样,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老东西,我就知道你偏心这个杂种。”太丙丑心中咒骂道,这一下也挑动了他心中的逆鳞。
“杀了他,杀了他!”太丙丑猛地站了起来,指向咸池君,歇斯底里的喊道。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现在在太丙丑心中,已经认定咸池君的功法是太乙所教,如果现在不除去他,对自己将是莫大的威胁。仇恨使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身为神功的修习者,只要他稍微冷静点,就可以判断的出,咸池君是虚有其表。
“君上。”旁边的蛮蛮扶光,察觉到了不对劲,咸池君贸然使出金乌这一招,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得到了太乙的认可。
“君上。”太丙丑跟没就没等扶光开口,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随后一阵拳打脚踢。
“贱人,我早就知道你们认识,等宰了他,我再收拾你。”太丙丑作为太乙的唯一嫡子,从出生就开始被特殊培养,奇花异草,天灵地宝不知道吃了多少。
虽不用像其他羽人那样,用几羽来做判断,但是据太乙说,他的实力不会低于七羽。
看着一动不动的扶光,太丙丑意犹未尽地又加了两脚。
“等下,把他拖出去宰了。”太丙丑对光里阿吩咐到。
光里阿虽然一直和扶光不和,可他也不傻,知道扶光如果被杀,这种随意杀蛮蛮的口一开,以太丙丑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自己的脑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家。
“君上。”光力阿还未开口,太丙丑就把脸凑到他的眼前。
“你有意见?”太丙丑问道。
“臣不敢,臣不敢!”光里阿吓得连忙趴在地上,整个人连声音都在发抖。
光里阿微微颤颤的样子,让太丙丑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一直以为他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场中的咸池君,面对近卫军并未慌张,他挺直了身体,左手扶住剑鞘,向前半步踏出,右手捏住剑柄。
拔剑,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剑上发出,头顶的金乌身上通体变得赤红,昂首奋翼,举翅欲翔,光芒大作。
这一刻天地为之黯淡,星辰失去光彩,百尺寒冰被消融。
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只有这一道光,也只看得见这一道光。
咸池君一次又一次地让在场众人,见证了自己的实力。场中的贵族,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都退到了大殿的两侧。
这就是咸池君所要的效果,他并未想过要这些贵族支持自己。可他知道,这些贵族在知道,自己有实力跟太丙丑抗衡后,肯定会选择观望。
这些蠢货都想待价而沽,将自己卖出一个好价格。
咸池君的两次攻击,让他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大圈空白,原本这里的近卫军都被白光杀死。
对于羽人而言,死只是重回天空之神的怀抱,原本不算什么,可是这些被杀死的近卫军,翅膀都被烧了个精光,这才是他们所惧怕。
身为羽王的近卫军一定要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需要贵族出生,再就是需要四羽以上的实力。
身为贵族出生的近卫军,不惧怕死亡,却不能接受,死后不能飞翔,无法回到天空之城的怀抱,只能变成低贱的无翼民。
就在近卫军犹豫不决,不敢进攻的时候,一道道白光从天而降,将近卫军所有人都照在里面。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光里阿高举双臂,在他的祈祷声中,一道道光照射到近卫军中。
长久以来光里阿,都是一副佞臣形象出现,只会投太丙丑所好,欺男霸女一点原则都没有,以至于都忘记了他还是一名太阳祭师。
在白光的照射下,近卫军瞬间就恢复了士气,也跟着大喊:“我等将回归苍穹,翱翔于星辰。”
“哟,好热闹啊,我是来吊唁羽王,也没个人接待。”一名白衣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啊,我好像来错了地方。”看到现场的情景,白衣人嘴中虽然说,来错了地方,可并未离去。
大队的人马,从他身后鱼贯而入。
冰夷出现后,一股强大古老的气息,出现在大厅中。
冰夷摊开双手,做出一脸无辜状:“别激动,我只是来看热闹。我送咸池君回来后,他就留我吃个饭。”
“河伯肯定不会插手,我和太丙丑之间的事。”咸池君一改刚才轻蔑傲慢的样子,恭敬地说道。
强大的气息,在无声无息中褪去,默许了两人之间的争斗,只要那么椅子上,坐的是金乌一族的太姓,别的他才懒得管。
“贱种,你以为就凭这些垃圾,就想翻天。”太丙丑指着刚才进来的军队说道。
咸池军带回的军队中,都穿着样式奇怪的铠甲,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头上并未佩戴翠羽。
铠甲从外观上看,明显就是某种植物的藤条,编制而成,上面居然还残留着,一些绿色的嫩叶。
羽人因考虑飞翔的原因,只会选择质地很轻的铠甲。
除去少量的一些金属铠甲,普遍都是使用皮甲,还有一些植物制成的铠甲,最典型的是竹甲,木甲,叶甲。
那些以植物为材料的铠甲,也是经过很复杂的工艺。还没这样随便往身上一绕,就用来当铠甲使用的先例。
咸池君面对太丙丑说,眼睛中充满了自信,说道:“太丙丑,你敢不敢让你的近卫军和我战一场,你近卫军有2000人,还都是四羽以上的实力,我这里只有500人,大部分连翠羽都没有。”
“哈哈,你这贱种,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太丙丑神经质地大笑道,然后手指着五名万夫长喊道:“去,调动你们的军队,杀了这个贱种!”
羽人的五支军队,几乎都驻扎在附近。其中有两支长年驻扎在空桑城下方。
另外三只,一支驻扎在此不足百里的豫章城,用来捍守护神殿。
一支在沃焦战场,用来威慑在太阳太阴两部大战中,那些战死者所化成的邪灵。
最后一只则在空桑城东边的扶桑树旁,用来守护祖先长栖之地。
可以说五支军队都围绕着空桑城,只要这五名万夫长点头,哪怕咸池君手上是500名九羽,都是必败。
“君上,羽人历来有规矩。我等所部,不得卷入太姓的争斗之中。”其中的云姓万夫长回到。
其他几名万夫长也纷纷附议。
“哼,你们很好!”对于万夫长的拒绝,太丙丑虽然感到不爽,却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他刚才猜想,咸池君敢于挑战自己,可能是受到几名万夫长的支持,现在万夫长言明两不相帮,让他彻底放下心。
“贱种,你这么想死,就给你这个机会。”太丙丑厉声道:“还有你身后的那群杂碎,你们的族人,将会被拔掉翅膀永世为奴。”
大殿的墙壁上,屋顶上,无数的根茎,藤条开始游走,屋顶纷纷朝外滑落,与四周的墙壁叠在一起,变小缩回地下。
不一会时间,整个大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近卫军们纷纷飞到空中,有条不紊地摆成突袭用的阵形。在他们的眼里,面前的这些垃圾,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解决。他们举起手中的长矛,等待旁边的角声响起。
让他们吃惊的是,咸池君的队伍,也摆出了相同的整形,因为人更少,或者是里面可以展翼的羽人不多,他们放弃了空中,只是单纯在地面。
“哈哈哈。”近卫军们哄笑道,羽人的优势从来都是在空中。对面居然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呆板在地面的接阵,简直是找死。
羽人和夏人的战争中,大部分时间羽人都占据举动,就是因为羽人飞行的能力,想打哪就打哪,专门打夏人薄弱位置,你大部队来,我就跑。
等大部队撤退了,我再继续。让你的大部队疲于奔袭,然后再找准机会,一举歼灭。
面对近卫军的嘲笑,咸池军表面虽没有做出一点反应,却能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一道道光柱照射在近卫军身上,这是战前最后的祷告,将给他们无限的勇气,哪怕粉身碎骨,也能回到天空之神的怀抱。
咸池军的队伍中,一阵低沉的吟唱声响起,一道道稀薄的绿光,在他们简陋的铠甲上浮现。
围绕在他们身上的藤条,开始顺着他们的身体疯狂地生长,将他们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变化成铠甲的藤条,并未停止生长,一只只长矛出现在手中。鲜嫩的树叶变成一枚枚硕大的盾牌。咸池军500人瞬间变成了一支重装步兵。
“呜!呜!呜!”开始的号角响起。
“斩!”咸池君自信的口气中,不掺杂一丝怀疑。
这种正面决斗的方式,以前通常用来解决贵族之间的争端。
在贵族之间的矛盾不能调和的时候,他们会提前立下合约,在羽王或者祭师的公证下,带上自己的亲兵,来一场面对面的战斗。
近卫军为羽王亲军,历来都是从贵族从选取精英,人数为三千人。
近卫军不愧是羽人中的精锐,队伍快速地展开,犹如大网一样张开,将咸池军网在中间。
咸池军毫不慌张,队伍中竖起一张张大盾,互相连接层层相叠,犹如花瓣一样,将整个队伍包裹在里面。
在场的贵族中,不少人已经认出,咸池军使用的居然是夏人惯用的阵形。
夏人通常依靠,战车巨盾摆出这种阵形。这种铜墙铁壁的防御阵形,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陷。
基本上没有机动性,等于将战场主动权,全部放在对方手上。
在平时的战斗中,只要夏人摆出这种阵形,羽人肯定不会正面发起进攻, 而是在空中无休止的骚扰,让阵形出现破绽时,在一举歼灭。
就算真打不过,夏人也追不上他们。两族的战斗中,就出现了夏人胜为小胜,败则为惨败的局面。
可事实无绝对,当年武安君就是用这种战术,斩杀了一名万夫长后,将他们十大名城之一的大桃城烧毁,数万余人更被活埋。
后来大桃城所残留的种子,在羽人尸体的滋润下,竟然长成了现在的十里桃花林。
就在旁人都认为,近卫军会发起攻击的时候。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数十条蔓藤,从咸池军军阵之中伸出,它们像长了眼睛一样,将悬停在空中的近卫军拉住,直接拖入军阵之中。
“磨叽什么?杀光他们!!杀光他们!!”看到居然咸池军率先动手,太丙丑觉得有些丢脸,愤怒地喊道。
虽然咸池军的阵法有一些诡异,但是在现场所有人,还是认为他们不会是近卫军的对手,毕竟人数和实力摆在那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技巧都不足以弥补。
如果咸池君指望这些,就可以打败近卫军,那就真的是痴人说梦。藤蔓所起的作用,其实也就是和夏人用绳索的效果一样,轮到实用性还不如弓箭。
太丙丑的嘶喊声中,近卫军这一张早展开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对着咸池军网下。各种颜色的在光芒近卫军身上闪耀,天地间元气流转,疯狂地涌到近卫军身上。
如果不出意料,这将会是一面倒地屠杀,现场的态势就决定了,每名咸池军士兵,将面对最少三名近卫军的攻击,只需要一个冲锋,五百咸池军就会被全灭。
笼罩在咸池军周围的绿光大盛,一柄柄蔓藤化成的长枪,从盾牌的间隙伸出,在绿光的催促下,疯狂地向前延伸。
原本毫无悬念地战斗,出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在近卫军一次冲锋后,现场几乎都看不到还在飞翔的近卫军。咸池军虽有些损失,却还能保持着基本的阵形。
近卫军为之骄傲的铠甲,对咸池君的进攻一点作用都没起到,藤条化成了长矛,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能自动刺进他们铠甲的间隙。他们手中的武器,很难穿透咸池军身上的铠甲。就算铠甲上出现了破损,在绿光的作用下,也能马上复原。
更恐怖的是,咸池军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哪怕身体被近卫军刺地对穿,也能反击与对方同归于尽。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在咸池君的意料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个结果,他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地上到处都是近卫军,这些天之骄子们,现在全身被麻痹,连呻吟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咸池君望着太丙丑,并未流露出胜利者该有的喜悦,而是一副意味深长,若有所思的样子。
“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冰夷在旁边说道。
“你竟然敢勾结外人!”太里阿首先反应过来,将太丙丑护在身后。
比赛他们虽然已输,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咸池军所用的战术和战法很是古怪,显然除了羽人外,还有其他人的参与。
咸池君并未反驳,一步步地朝太丙丑走去,朝羽王的宝座走去。数十只鸾鸟出现在周围,将他们团团围住,鸟背上的弩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凄冷的寒光。
都没看到咸池君是如何出手,挡在太丙丑前面的四名蛮蛮,就血花四溅,被斩杀在当场。
光力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屁股翘得高过头顶:“参见羽王。”
太丙丑可能没想到,光里阿的变脸会如此之快,先是微微一愣,在一脚对着他屁股猛剁:骂道:“叛徒,都是你们这些废物。”
没想到光里阿挨打后,一跃而起。对着太丙丑就是一拳,两人厮打在一起,边打边骂:“我忍你很久了,还敢动手,打死你个废物。”
咸池君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出君臣同乐的好戏。渐渐不敌的光里阿,从战团中挣扎地爬了出来,抱住他的鞋一把鼻滴一把泪的大嚎:“羽王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咸池君头都懒得低,斜眼看着太丙丑,欣赏他众叛亲离的样子。
正在他得意的时候,脚下的光里阿停止了号哭,将他的双腿紧紧抱住。
“不好。”咸池君没算到,光里阿还有这出戏, 毫不犹豫直接拔剑。
“快,带羽王走,”光里阿对这最后一名蛮蛮叫道。
光里阿燃烧所有的生命,化为一团烈火,绽放出一阵炫目的白光。这是太阳祭师特有的技能,将自己化为太阳。
可惜光里阿的修为不够,将自己烧成灰烬,也没办法伤咸池君分毫。
没有人会想到,光里阿会用这一种方式结束自己。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在所有的蛮蛮里,光里阿是最有可能背叛太丙丑。
他们却谁都不知道,在同样的地方。一名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孤独坐在台阶上,独自擦拭着眼泪。
就在前几天,他目睹了,那名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醉醺醺地冲进来,打死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将他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名穿着光鲜艳丽的小男孩,坐在他的旁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枣,宋到他的面前:“给,你别哭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从今以后,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罩着你。”
光里阿看着旁边的小孩,用袖子拭干净鼻涕,狠狠地点点头。
在这个世界上,从极渊绝对是最隐蔽的地方之一。
冰呢从出生,就一直都生活在从极渊中。尽管这几千年来,他从未看到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可他还是每天履行自己的职责,从未偷懒,丝毫怠慢。
他曾经去过一个叫云梦泽的地方,那里生活很多和他一样的鲛人,在那里他们被自称为氏人。
在云梦泽旁边的土地上,有一群称为夏人的陆地人,他们虽然没有尾巴和鳍,可他们能用各种奇怪的工具,潜入云梦泽,将里面的鲛人抓住,然后制作成灯油。
想到那些鲛人的遭遇,他地从极渊完全是天堂,就觉得就连水温,都比云梦泽要冰冷得多。
前几日冰夷带回,一个没长张尾巴的夏人,将他关进牢房,然后嘱咐他,一定要小心看守。他又回头透过门上的栏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真是恶心。”相比起墨非夜的身体,他还是更加喜欢自己,线条分明的鱼尾,几乎覆满全身的青色鳞片,还有近乎完美圆形的眼睛,能最大限度观察前方。
他居然看到了一个白点,在终日阴黑地从极渊中,他居然看到一个白点。
白点越来越近,一名被层层白光笼罩的女人,骑着白马,慢悠悠地从面前走过。
“敌袭。”他张大嘴巴想示警,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动弹不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回过头来,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后,两眼就变得一团漆黑。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女人直接穿过厚重的牢门,进到房间中,手上多了两颗闪闪发光的明珠。
墨非夜睁开眼的时候,仿佛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有什么都不记得。
梦终究是遥远的地方,芊芊却好像就在他的眼前。
“你醒了。”黑暗中传来芊芊的声音。
“这里是?”墨非夜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明明听到芊芊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却什么都看不见。
幽淡的绿光在黑暗中浮现出来,芊芊的脸随后出现在绿光中。
芊芊举起手中夜明珠:“哎呀,这个冰夷跟你有什么仇,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幸亏是我,除了我,谁还有这个本事,可以跟到这里,还不被冰夷发现。你知不知道,从你在风月楼跑出来后,我就知道不对劲。”
芊芊添盐加醋地讲着羽山上,刑徒和黄能如何对战冰夷,自己怎么从冰夷眼皮下逃脱,然后一路跟过来。
“你。”墨非夜的麻木感消退后,才发觉他被紧紧地绑在一根柱子上,完全无法动弹。
“你看我,我的夜,你等一下。”芊芊拍了拍脑袋,然后一阵捣鼓,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匕首。
“就是它了。”芊芊绕到墨非夜身后,割开捆在墨非夜身上的绳索。
“你感觉怎么样,现在能跑不?”芊芊问道。
墨非夜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除了头有些痛以外,并漫无大碍。
“嗯。”
芊芊将夜明珠塞到墨非夜手中,从怀中摸出黄色的小果,递给墨非夜。
“我们现在是在水底,只有这个房间是干的,外面全是水。你个叫沙棠,可以让你在水下呼吸,你快吃了。”
墨非夜拿起小果,咬了一小口,发现味道居然和李子差不多,要不是果肉是红色且没有核,他真怀疑芊芊是拿颗李子忽悠他。
“有什么感觉?”芊芊好奇地问道。
“你没吃过?”墨非夜突然觉得不是很靠谱。
“当然没有啊,我这种贤惠的女人,好东西当然留给当家的吃。”
“走吧。”墨非夜怕芊芊,又开始漫无边际地胡侃。
门上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水全部挡在外面。墨非夜穿过水幕,身体猛地向下一坠,好不容易靠水的浮力稳住身形。
才发现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水底,而是在一座类似悬崖的地方。
刚才冒冒失失的出门,幸亏是在水中,要是在陆地上,估计他就要被摔得粉身碎骨。
芊芊从后面游了过来,摆手示意要墨非夜跟着他。两点绿光在黑暗中,慢悠悠地移动。
两人游了一会,墨非夜感到本来平静的水中,好像荡漾起了一阵阵波纹,自己的耳朵,莫名其妙地响起一阵阵耳鸣。
前方的芊芊加快速度,示意墨非夜快跟上后。并开始专门找一些狭窄的地方,墨非夜发现在一些地方,水纹的波动和耳鸣都会明显变小。
当两人穿过一个小洞口后,彻底感觉不到水纹波动,耳鸣也随手消失。
两人本是找个小洞,先暂时躲避。没想到小洞后,居然一条狭长的通道,蜿蜿蜒蜒不知道通往哪里。两人沿着通道向前游去。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看到水面上,有一丝丝光亮掺杂进黑暗里,水好像也变得清亮起来,到最后竟看到一团光在水面上荡漾。
“难道是出路?”
两人浮出水面,发现是进到一个陌生山洞中。
山洞上挂满了形状各异的钟乳,让人惊奇的是有些钟乳,竟都能发出淡淡的光明,将这个山洞照亮。
刚才他们水中看到的光亮,其实这些钟乳所发。
“这里是?”墨非夜问道。
“我不知道,到那边去看看。”芊芊指着旁边一小块陆地问道。
“这是什么?”芊芊用鞋子在地上用力捏了捏,地上呈暗红色,并非常见的泥土或者沙子,而是一种很坚硬的材料。
墨非夜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停留在岛中间。
在一丈见方的小岛中间,耸立着一团麻花状的东西,它与地上颜色一样,看起来像是各种藤蔓交错在一起。
芊芊好奇地走了过去,围着走了一圈,仔细地查看一番,对墨非夜说:“这好像是珊瑚。”
“不知道”珊瑚的作用,大部分都是装饰或者作为药材,所以他很少接触。
“啪”芊芊掰下一小块,拿在手中捏了捏材质,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还放在鼻子旁闻了闻。
“我说嘛,就是珊瑚。”芊芊边说,边看向墨非夜。
他看到墨非夜目光,被珊瑚吸引过去,死死地盯着刚才他掰破的地方。
此时在遥远的空桑城中,冰夷拿着羽王还给他的文书,脸上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这意味着他在几千年后,又恢复成完全的自由身。
在这喜悦的气氛中,冰夷脸上的表情陡然凝固,变得严肃起来。与羽王匆匆告别后,就立刻离去。
“这里面有时一个人?”芊芊眯着眼,从她刚才掰破的地方,瞄向里面。
刚才掰破的珊瑚,只是表面一层外壳,她看到里面,居然站着一个男人。
“能在这里面,肯定时候冰夷的仇人。”芊芊还未待墨非夜发表意见,就三下两下将表面的一层清理干净。
里面的人不知道被困了多久,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气息。他之所以还能站立,是因为覆盖在他身上的珊瑚,犹如一个架子,将整个人支撑起来。
“我知道了。”芊芊看着手中的珊瑚,恍然大悟:“这是血珊瑚,能够隔绝元气,鲛人们用它来关押一些很强大囚犯。”
他们将人平躺地上,这是一个很瘦小的男人,普普通通毫无特别,甚至还有些残疾,他的双臂有明显的缺陷,左手比右手要长出一个手掌的距离。
芊芊给墨非夜解释道:“血珊瑚十分的珍贵,他只生长在遥远的幽冥海中,获得十分困难,通常只用来关押很特殊的犯人。”
幽冥海并不是单独的那片海域,而是比四海更遥远海域的统称,据说那里的海水为黑色,就连阳光都不能射入分毫。
夏人对幽冥海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仅有的一些了解,大多数也是从鲛人那里获得。
“要不我们把他埋了吧?”芊芊问墨非夜。
墨非夜刚才已经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男人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元气。
“唉。”地上居然传来幽幽的叹息声。
地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将芊芊从上到下一通打量,目光最后停在她的胸前。
“唉”男人又叹息道,两只绿豆小眼泛着泪光,给人一种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芊芊对这男人就是一脚。
“唉”男人空洞的眼神中,仿佛看破万千红尘,受尽百般疾苦,此刻已是万念俱灰。男人无奈地闭上眼睛,似与这个无情的世界做最后的诀别,两滴清泪垂然而下。
一滴为自己太多情,一滴为世间太无情。
“我去。”芊芊就是一脚,一脚接着一脚。
墨非夜连忙把芊芊拉住,到现在墨非夜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男人只是默默承受芊芊的攻击,在他的心中,肉体的痛苦,又怎么比得上心灵的失落,千年的坚守,千年的期盼,到梦醒的那一日,才发现一切都只是泡影。
“我一直以为。”男人悲伤地说道,语气中的不甘,仿佛是对这个世界无情的控诉。
“当我醒来时,会有一个体态丰满,气若幽兰,华容婀娜的少妇出现在我面前,这个场面,在我脑海中排演了千百遍。”
男人稍微停顿,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却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呸呸呸,你才是丫头片子,你全家都是丫头片子。”芊芊努力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气急败坏地叫道。的小胸脯,气急败坏地叫道。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赶快出去?”墨非夜打断两人,在这样扯下去,以芊芊的性格不知道要掰扯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要慌着出去?”男人不解地问道。
“跟你吵架,差点连正事都耽搁,真是气死我了。”芊芊简短地给男人说明了一下情况。
“你是说那个瞎眼的废物?”男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忧郁的气质一扫而光,强大凌厉的气息,从体内喷发出来,全身上下红光流转似乎火焰在燃烧。
“他敢来,我就射瞎他另一只眼睛,让他变成从彻头彻尾的瞎子。”男人豪气万千地说道,身上磅礴汹涌的力量和藐视一切的气势,让人对他说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
“冰夷的眼是被你射瞎的?”看到男人翻天覆地的变化,芊芊试问。
“哈哈,没错,就是我。”男人言语之间充满了自豪与骄傲。
“你是羿?”两人异口同声道,眼睛中满是震惊和怀疑。在这个世界上,给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如此。
各族中能够称得上响彻诸侯的名字不多,禹算一个,羿算一个。
禹皇的能响彻诸族,是他少年时期游侠各地,于西荒鏖战当时的霸主强良,治水之时又几乎荡平水族,这里的水族,可不仅仅是冰夷氏人,还包括东海的鲛人。
后又斩断一半扶桑树,让太阴诸部失气运受损。以至于让太阳部认为,太阴诸部没有资格与他们共享政权,为羽人内乱埋下祸根。
禹皇可以说是将这个世界强横的种族,除了一直置身事外,对陆地没有丝毫兴趣的南海鲛人外,全都打了一个遍。
羿也是如此,他虽未到皇阶,但也是战绩赫赫,杀九婴,射冰夷,斩猰貐、凿齿、大风、封豨、修蛇,还差点杀上夏人的白玉京。
在羽人太阳太阴两部的战争中,更是以一己之力射杀九名金乌,差点打败太阳部。最后虽在众人的背叛中惨淡离场,但是他所表现出的实力却无需质疑。
就是这样一个强横的存在,传说中的人物,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两人面前,还在一本正经地嫌弃芊芊胸小。
“你是羽人的羿?”芊芊还是不敢相信,小声地问道。
“我是东夷,并不是羽人。”羿摇了摇头。
“有什么区别,东夷不就是羽人?”芊芊表示不解。
听到芊芊的话,羿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淡,表情落魄地说到“看来太阴诸部还是输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太阴诸部,不过听说在咸池城,盘踞着一些羽人叛军。”芊芊说道。
“你是说,咸池城!是极西之地,若木咸池城?”听到咸池城的消息,羿眼睛中恢复了些神采。
“我没去过,所以不知道什么若木”芊芊望着羿期盼的眼神:“因为有人曾去过那里,并写下“月殿先收桂子香”的诗句,在九州之内广为流传,所以我只知道那里有桂花树。”
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难道一直以为东夷就只有羽人?”
“其实东夷,最初指的是生活在羽山以东的诸多部族,里面并非全部都是羽人,也有很多,比如夸父,若木,有穹这些不是羽人的部族。”
“有穹就是我的部族。”羿自豪地说道。
“要不是这条臭鱼,何至于现在提起东夷,都只知道羽人,而不知我有穹,若木,夸父诸部!”羿身上气势暴涨,咬牙且此道:“我后羿今天必定杀他于此。”
“后羿?”听到羿自称后羿,两人瞪大了眼睛。虽说今天已是心惊不已,可现在看来只有更多。
羿也一愣重新说:“我后羿。”
他心中明明想着羿,却脱口而出后羿。
“我后羿。”
发现自己怎么样都改不过口,后羿的脸苦了下来。
后姓是一种很特殊的姓,它与其他的姓氏,用来区分血统标志身份的作用完全不同。它包含了天地大道和特殊的生命法则。
生命只有一次,这是自然的法则,也是天地间的大道,任何人都无法逃脱。哪怕强悍如禹皇,长寿如太乙,当走到生命的尽头时,都无法逃脱。
然世事无绝对,总有些特殊情况会飘离在普遍法则之外,于是就有了“以德释道”的说法。
“死而不亡者谓之寿。”就是指的这种情况。解释起来也十分简单,就是单纯的死而复生,本来已经死了却又莫名其妙地还活着。
明明没有一切生命特征,可他却还是活着,后羿现在便是如此。
他们复活的之后,天地法则就在他们的灵魂最深处,刻上后姓的烙印。就像现在这样,羿只要称呼自己,无论意识多么抗拒,可嘴里说出来的永远只会是后羿。
“居然是一名寿者!”
后羿却苦着脸,一副心事重重,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干吗愁眉苦脸,好像很不爽的样子?能成为一名寿者,难道不应该很高兴?”芊芊百思不解。
在整个神州,除去后羿外,已知的寿者只有一位。据说已经虽有3000多岁,可外貌还是与当初成为寿者时一模一样。
可以说是被时间遗忘的人,无情如光阴长河,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唉。”后羿长叹一口气,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样好丢脸。”
“我去。高手就是高手,成为古往今来第二名寿者,还觉得丢人?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芊芊看着后羿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人难以理解。
何止是她,墨非夜也无法理解,天下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会难以理解。
“唉。”后羿又发出一声长叹,双眼麻木地望着前方,仿佛已经洞穿了世间的一切。
“这样的话,大家就都知道,我已经被那条臭鱼干死过一次。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后羿幽怨地说道。
“我一定要杀了你!”后羿咬牙切齿道。
以后羿为中心,凛冽的杀气向四周蔓延,温度骤降,两人肌肤顿感清冷,似有寒风而过。
后羿左手握拳平举,身体周围的红光猛然跳跃,飞速涌向左拳,在此以为中心,分别向上下成半圆弧形流动。红光中,一柄火红色的弓,慢慢地浮现出来。
右手呈拉弓的姿势,在弓弦的位置用力一拉。原本无弦的弓,也被拉为满弓状,一只晶莹剔透的白色羽箭,若有若现出现在他指尖。
手中的炎弓,化为永不熄灭额火焰,点燃所有的黑暗,绽放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指尖的冰箭,就如同他冰冷的心,要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洗刷曾经的屈辱。
后羿嘴角已挂上自信微笑,当初他就是靠炎弓冰箭,射杀九名金乌,现在区区一个冰夷,自然不在话下。
墨非夜和芊芊两人,看到后羿意气风发的样子,也放下心来。虽然凭他们的实力,肯定看不出后羿的深浅。
可在无数的传说中,后羿面前的冰夷都是一个可怜人,一个被羿抢了老婆,还射瞎了一只眼的倒霉蛋。
后羿的表情好像凝固了一样,挂在嘴角的微笑,也显得有些僵硬。全身光芒全都退散,传说中的炎弓冰箭,慢慢变为虚影后,也从他手中消失。
“呵呵”后羿站在原地发出尴尬的笑声,做出一个放箭的姿势。
“这就完了?”芊芊的目光,沿着后羿射箭的方向追去,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我有个想法。”后羿扣着脑袋,样子有些腼腆。
“我知道,等你们开打的时候,我会躲得远远的。”芊芊说:“你的传说我可早就知道了,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大战,你九箭射下九金乌。金乌陨落之后,化为的地火都没有熄灭。你真要射杀冰夷,肯定可以惊天动地,我们会跑得远远的。”
“哼,他有什么资格和我开打,对我来说,就是一箭的事。”后羿语气中满是自豪,然后话锋一转。
“我想和你们说。”后羿声如细蚊。
“什么?”芊芊只听到前面几个字,后面根本没听清楚。
“我现在可能打不过臭鱼。”后羿一口气快速地说完, 好像生怕别人听到一样。
“啊?”两人一愣,不约而同道。
后羿苦着脸,“我发现我元气用不出来。”
“那你什么意思?”
“快跑。”后羿斩金截铁地说道。
“我去。”芊芊就要跳进水中,却被后羿拉住。
“我不会水。”后羿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你不会水?实力到了你这个地步,你不会水?”芊芊惊呼。
“不是到了天人,就不能从周围吸收元气,可以不惧水火?”墨非夜问道。
“确实是这样。我也没说我会被淹死,只是我不会水。”后羿委屈地说道。
“上次就是因为我不会水,才被九婴和臭鱼偷袭成功。”
芊芊两手做出划水状,“就这样你不会?”
后羿也学着芊芊做出划水的动作,“我也知道应该这样,可我从小只要一进水就变成死狗。”
“那等下抱紧我,我背着你。”墨非夜说。
“不行,我下水就四肢发硬,不受自己控制。”后羿否定了墨非夜的提议。
“那未必还要抱着你?”芊芊瞪大眼睛,望着后羿。
没想到后羿居然“嗯”了一声,吐出一个“抱”字。
“不是不能抱,只是我抱着你,我没法划水。”墨非夜说。
“有了。”芊芊灵光一现,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物体。
“这袋子由魳魳鱼的鱼肺制成,弹性极好”说完就将袋口打开,用力一拉,巴掌大的袋口,被拉伸了几十倍。直接往后羿头上一套,就将整个人装了进去。
“如果找不到他们,我就将你们族人,统统的丢到沃焦的沸泉之中,永远受噬骨之苦。”看这地上的红珊瑚碎片,冰夷阴沉的脸上,都可以下雨来。
他的身后跪着十数名鲛人,都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从这些鲛人身上的青色和黑色鳞片,可以看出这些鲛人的地位。
鲛人身上的鳞片颜色,是区别他们实力和地位最简单的方法。拥有的血统越高贵,实力越高,身上鳞片的颜色就越深。
通常到达这种程度的鲛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吞噬其他生物,而改变自己的外表。
其实这些鲛人,心里也有说不出的委屈。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在此之前他们从不知道此处的存在。
就算他们的波纹探测,也无法探测到此处。
旁边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是负责从极渊安全的鲛人。他们被招来此处后,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愤怒的冰夷,打成碎片。
“主上,只是上面垂钓的那位?”其中一名黑鳞鲛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平时我是不想惹麻烦,所以不与他计较。你们去找你们的,他自有我去对付。”
后羿真如他自己所言,一进水就全身僵硬,像一条死鱼一样。为了保持速度,芊芊并未将鱼泡交给墨非夜,而是由自己负责。
墨非夜明显地感觉到,水波的震动,比刚才频繁了很多。
他和后羿的出逃,肯定已经被发现。他不知道在这么漆黑的环境下,芊芊是靠什么在辨别方向,遇到岔路时,可以毫不迟疑地做出判断。
尽管拖着后羿,对芊芊也没有任何影响。还是姿态飘逸,身体轻迅快捷,就连无穷的黑暗,都没有对她有丝毫的阻碍。
芊芊口中不停地小声念道:“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从关押后羿的山洞出来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尽管他们带着后羿是从原路返回,但是她发现出来的路,不是进去的那一条。
他们进去的时候,外面是一条类似山谷的狭长水域,出来后却变宽敞许多。
她原以为只要浮出水面,就可以逃脱。在游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她们可能处在某个地下暗河中,上面都是坚硬的岩石。
而且暗河交织错杂,岔路多得数不胜数,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络。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现在迷路了,而且迷得非常彻底,凭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
“怎么办?”这道难题,摆在芊芊面前。
伴随着阵阵涟漪,芊芊脑海中响起一阵乐声,亦扬亦错,如山泉流淌,清风夜鸣。细听之下竟然是琴声,而且声音古朴,明显是古琴所奏。
“我产生幻听了?”芊芊收敛心神,脑海中的琴声依旧如高山流水,并未消散。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间隙,穿过氤氲的水雾,零零散散地照射在潭面上。沉睡的绿水,好像被阳光惊醒,泛阵阵波纹。
潭边垂钓的老者,悠悠地睁开双眼,看了一眼鱼竿上的丝线,又重新闭上。
冰夷在潭下,翘首望着悬在头顶上,勉强称为鱼钩的金属。称为鱼钩,是因为它被挂在一根鱼竿上。
之所以勉强,是因为他虽有一寸手指宽,却是两刃身直头尖,还不如说是一把没装剑柄的剑。双刃上寒芒四射,如有秋霜附刃,皎月在天。
从极渊内暗流交织纵横,四通八达,辽远广阔不知几千里,可最近的出口只有一个,就是这上面方圆丈余的小潭。
墨非也想要从成功逃走,这里是唯一的出路。如果在没人指引的情况下,贸然进入通过暗流,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永远迷失其中。
冰夷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一股恨意又涌上心头。这一切都是拜羿所赐,让他成为笑柄,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在几千年间,也没有丝毫湮灭。
水潭边的钓翁,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代,他只知道几千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他以前不知道,他们拿着这根像剑一样的鱼钩,是在钓什么。
他曾四处打探下,了解到他们是想垂钓蛟龙。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简直是搞笑。他与蛟又不是同一类,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蛟。
直到有一次,他亲自来到谭边,看到附近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金鳞在深处,千尺也须垂。”
他才明白这一代代的钓翁,原来是在垂钓他。他觉得更加的可笑,那凭那一把小破剑?
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在漫长的岁月中,总是会让人领悟诸多道理,明白很多事情。在一次他怀抱水月,感叹人生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些钓翁是在禹皇时期出现,要是禹皇知道他在这从极渊内,只怕自己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他砍。
事实正面他却是没错,禹皇确实不知道他就在从极渊内,这些钓翁也不是完全为了对付他。
钓翁们对付的是水族,九州之内的整个水族,在禹皇的布置下,钓翁们在垂钓水族的千年水运,让水族以后再无帝级。
这对水族来说,相当的不利,可对冰夷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自己以后就是九州水族的唯一帝级。
冰夷原本气冲冲地来到这里,看到眼前的小剑型鱼钩,却冷静了下来。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为了墨非夜和羿的尸体值不值得。
直到现在夏人还以为自己的老巢在云梦泽内,为了对付他,云梦泽内就有了永无休止的战争,如果让夏人知道,这里才是自己的老巢,那自己太平日子也就到头了。
羿早就死在自己的手上,算起来自己的大仇早就已报。这次要不是自己感应到血珊瑚被毁,估计数十年上百年都不会去看一眼。
至于墨非夜,虽然对自己有用,但是为了他暴露自己在从极渊,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是相当的不值得。
至于万一墨非夜跑出去后暴露自己,那更不可能。自己是通过云梦泽的暗流到地从极渊,无论是墨非夜本人,或者来救他的人,都不可能知道,他们是在从极渊。
而且只他还活着,以后总有机会再捉到他。自己不管怎么样,还是属于这个世界上,站在顶峰的那些人。
冰夷斟酌再三,转头朝从极渊深处游去。
数名黑鳞鲛人和青鳞鲛人就留下此地,看不能有所收获。
平静的潭面上,以浮标为中心,荡起一圈圈波纹,似有大鱼上钩,钓翁眼睛都没有睁开,抖了抖手中的鱼竿,潭水上漂出缕缕猩红。
黑色笼罩的城市,显得特别的深沉。若不是那些摇曳的灯火,都要忘了,还有其他颜色。
黑色的水从黑色的城中央穿流而过,将它分为了两半。
黑色的桥,又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人,沿着河沟排开,正在清理河沟地步的淤泥。
“就屁大一点水,为什么还要挖。”芊芊站在桥上,望着河床上忙碌的人群。
他们脚下的黑水,勉强淹没脚背,给人的感觉是随时都会干枯。
拿后羿的话说:“想当年肾好的时候,每天早晨的第一泡尿,都比这个水大。”
尽管如此那些赤胫民,仍然是夜以继日,不分昼夜地清理河床。
芊芊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几次想偷偷地溜下去,都被赶了上来。并警告她:“非赤胫民,严禁入内。”
赤胫民是幽都城土著。他们与夏人的外形基本相同,只是小腿为红色,身体周围会围绕着薄薄的黑烟。
“哈。”芊芊趴在桥栏上,无聊地打着哈欠。
他们被琴声一路引导,来到幽都城。因为怕冰夷出现,几人一直都不敢出去,只敢龟缩在城中,暂避风头。
幽都城虽然不大,也无聊了些,可却有一个好处,这里种族繁多,鱼龙混杂,是最好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相对于芊芊对黑水的浓厚兴趣,墨非夜的关注点,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种族,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刚才从他面前走过的一群人,中间一个人长着三个脑袋,却只有一个身子。右边的一个虽只有一个脑袋,却有三个身体。
他左边的那位,虽然长相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可耳朵大到一直垂过肩膀;
这三人后面,跟着几个身上缠着色彩斑斓的蛇,牙齿是黑色的人。
这在九州的城市中,特别是有能力抵御冰夷,这种帝级的城市中,是不可能同时出现这种情况。
夏人在禹皇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对其他诸族有保持着压倒性的优势,所以在心底瞧不起,其他种族。
还有就是城市中的九鼎,会对刻在上面的种族,进行无情的抹杀。
幽都城在没有九鼎的情况下,能抵御冰夷,是因为他的统治者后土,自己就是一名帝阶强者。
蔑视其他种族,在幽都城中更加不会存在。
后土所在的共工氏,自己本身就是四大凶族。当年与禹皇争夺皇阶时,共工氏为了扩充势力,收编和吸纳了不少其他的种族,据说他的两大臣属,浮游和相柳就非夏人。
故而在幽都城中,种族和身份,都没有一点用。没人管你是谁,做什么。只要你守规矩,不光不会有人管你,还有人保障你的基本安全。
若是自持修为高深或者血统高贵,那就是纯找死。
你修为再高,高地过帝级?
资格在老,老地过和禹皇,几乎同时代的后土?
比血统,你比得过炎帝血脉?
在这里大家都平等,一切都靠钱说得算。就如像现在这样,有钱的住上房,不仅有自己的小院,还可以对老板呼来喝去。
他们初来时,店老板看到墨非夜的打扮,不耐烦的神情,还未来得及表现出来,一颗夜明珠就砸在他肥脸上,芊芊就成了这家店的贵宾。
看到几人回来,出于对贵宾的尊敬,店老板亲自给他们送来了丰盛的饭菜,顺便来探听一下,手上还有没什么好货。
他已把芊芊给他的夜明珠,拿去鉴定过。知道那不是普通货色,而是鲛人的眼珠。 这是最极品的货色,只有未吞噬人类,从未化身为人的鲛人,身上才能获得。
必须趁青鳞或者黑鳞的鲛人,活着的时候,挖出他的眼珠。
一句话概括就是,得来不易,后患无穷。
鲛人天生喜淫,自己却又没有交尾的器官,能到青鳞还能经受诱惑,未化身为人的鲛人,简直凤毛麟角。
青鳞和黑鳞本身就在族群中,普遍拥有较高的地位,如果发现那个青鳞被挖了眼睛,制成夜明珠,鲛人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在其他地方,这种东西极难出手,搞不好还会走漏消息,丢了性命。可这是幽都城,自然不存在这些问题,芊芊也算是误打误撞的,就将夜明珠出手。
“诸位贵客,不要嫌我啰唆,我看诸位也是第一次来,一定要记住,听到钟声后,不要出门,更不要下到黑水中。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切记,切记!”
“切记,切记!”老板出门后,还不忘强调。
虽然满桌的大鱼大肉,颇为丰盛。
“多吃点,多吃点。”后羿对芊芊道:“你还在长身体,吃那么一点,小心影响发育。”
芊芊放下手中的碗筷,死死地盯着后羿的脸。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虽然本人风流倜傥,才貌无双,是天下少女追逐的偶像,但是我不喜欢你这种小丫头。”
芊芊居然没有反驳,继续盯着后羿。
后羿被盯得有点尴尬,将头扭到别处东张西望起来。
“羿”芊芊轻声叫道。
“你干吗。”后羿右眼皮乱跳,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吃饭是不是闻一下就可以了, 或者烧点香也行?”
芊芊继续问道:“你还有兄弟吗?你现在这样,影响不影响你传宗接代?要是你现在有孩子,你孩子是姓后?”
“不对,你又不会死,就不存在什么传宗接代的问题。你说我说得有没道理?”芊芊满脸真诚地看着后羿。
听到芊芊的胡侃,后羿苦着脸说:“我是不是该去找找后土?”
“怎么?你要去认干爹?”芊芊郑重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快去,认了以后就不要回来。我救了你,你不光不报恩,还跟着我混吃混喝,你要点脸行不行。”芊芊绝不放过,一切能赶走后羿的机会。
后羿抱住胸,幽怨道:“你不能垂涎我的美色。”
“滚!”
“好勒。”
后羿刚出门,芊芊连忙拉起墨非夜:“终于把这家伙赶跑了,我的夜,我们去过二人世界。”
芊芊拉着墨非夜一路狂奔,生怕后羿跟过来。两人在桥上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刚停下来。
“每一次邂逅,都是蓄谋已久的重逢。”原来后羿已在此等候他们。
“你滚不滚!”芊芊咬牙说道。
正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名全身赤裸,满脸胡须的壮男,前后都夹着黑色的树枝,将两处私密处紧紧地遮掩住,低着头一路小跑。
他后面跟着一位,同样一丝不挂,皮肤白皙有些瘦弱的男人,他一只手拿着一捧树叶,将下身私密处盖着。
另一只手中的树叶,将自己的脸遮住。相比前面壮男的狼狈,他步伐从容,不快不慢,犹似闲庭信步。
此等雅姿,此等风采,此等气度,除了烛九阴外,还会是谁,还能有谁?
“九阴,九阴。”芊芊踮起脚,拼命地摇手招呼。所谓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溢于言表。
走在后面的年轻人,闻声立刻停下脚步,眼睛在枝叶后一阵乱瞅后,一通小碎步跑到芊芊面前,将脸上的枝叶移开少许,微微露出那张秀气白皙的脸。
除了当初与墨攻行一起救的烛九阴,还会有谁。
“恩公!你怎么在这里。”烛九阴马上眉开眼笑。
前面的壮汉听到烛九阴的话,回头大喊:“你找他们报恩,你快去找他们报恩,求求你,我不需要你报答我!”
“还不快走。”一直跟在后面的几名彪形大汉吼道。半敞的上衣,浓厚的胸毛,就差把恶棍两个字写在脸上,一看就是赌场中人。
“又输了?”芊芊问道。
“恩公,最近手气不好。”烛九阴有些不好意思。
芊芊斜了一眼旁边的赌场中人:“他欠你们多少?”
“二两银子。”
“一起。”芊芊指了指一名裸男。
“三两银子”
芊芊不解地问道:“不是该四两?”
烛九阴回答:“恩公,最后一把,我觉得我有必胜的把握,觉得有机会翻本,就下了二两。”
“他们衣服压了几两。”
最后乱七八糟地算下来,他俩居然将身上的物品,折换了近百两白银。
芊芊摸出两个金元宝,丢给赌场中人。
“这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赌场的壮汉的脸上笑开了花,这两个金元宝,换成白银翻一倍都不止,现在铁定赚了。
芊芊的小院中,赌场如约将两人的衣服,物品全部送了过来,其中竟然还有一把长刀。
此刀一看就非凡品,价值肯定不在两个金元宝之下,可两人输红眼后,就折换成区区20两白银。
“今天要不是姑娘出手相救,真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与烛九阴一起的大汉,拱手谢到,恶狠狠地望向烛九阴。
“在下柳狂云,感谢姑娘大恩!”壮汉拱手说道。
“都是江湖儿女,江湖救急乃是寻常,不要在意。”芊芊摆摆手。
“柳狂云!”墨非夜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肯定在哪见过。
“我来自清风寨。”
清风寨这三个字一出,墨非夜顿时想了起来,他之所以觉得这个名字熟悉,确实是因为他确实见过,还是在通缉令上见过。
刚才还在街上捂着下体的壮汉,居然是赫赫有名的青云盗。
“哦。”芊芊漫不经心的应承道。后羿在旁边更是一副无聊透顶的样子。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墨非夜问道:“青云盗?”
一听到盗字,芊芊突然来了精神:“什么盗,什么盗?很有名,很厉害?”
“没有,没有。”芊芊的反应搞得柳狂云有些尴尬。
墨非夜说道:“何止是厉害,天下两大盗,江南一窝蜂,漠北青云盗。”
“哇,这么厉害,快给说说。”芊芊缠住墨非夜。
“咳。”要当面评价人,墨非夜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哈哈,先生但说无妨,我也想听听天下显学之一的墨家,怎么看我们。”柳狂云也认出了墨非夜的墨者身份。
墨非夜说:“因为地势遥远,我们对青云盗的了解得也不多。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很多城池的门口,都贴有相关的通告。这青云盗长期在北方冰原附近活动,人人雕弓快马,来去如风。据说从不骚扰平常百姓,可以说是盗亦有道。”
“好一句带亦有道,弄得到墨家这样的评价,也实属不易。其实我们清云寨中人,大多数都是住在冰原附近居民。犬封经常来劫掠财物人口,我们无奈之下才接寨自保。”柳狂云对众人解释。
“那边不是有梓桑九旅和诸侯的军队,怎么会任由你们被劫掠?”墨非夜有些不解,因为对诸侯来说,治下人口也是他们的财产。
“诸位有所不知,那地方地广人稀,军队不可能处处设防。那犬封现在属于夏的方国,所以梓桑九旅从不插手这些事物。诸侯的军队更不是什么好鸟,来了也不过是拒狼进虎。”柳狂云满脸怒意地说道。
“为了生存,当地民众开始结寨自保,可普通民众的能力终究是有限,就开始收留流浪落难到此的士人,在力量强大后,我们就开始以盗制盗,报复那些狗东西。”柳狂云说完后,就看着众人。
他说的都是事实,可他却隐藏了一点,在他加入清风寨之前,清风寨还只是清风寨,依靠地势勉强自保。他去了清风寨后,清风寨才变成了青云盗。雕弓快马,劫掠无踪。
青云盗活动区域,是九州的犬封和代郡附近,这里是九州最好的养马地,只有这里能养出最优质的战马。
战马与其他马匹不一样,战马在战斗中要和骑兵的元气相通,合为一体。所以战马除了需要外表更高大,肌肉更结实外,关键性的是经络要比普通马,更加的通畅和宽阔。
这除了需要好的马种外,还需要在战马生长在辽阔的高寒地带,有足够的区域让它们奔跑。只有这样训练出来的战马,才能承受生死境以上的元气冲击,与骑士合为一体。
符合这种条件的地方就只有,犬封和代郡附近的区域。当年同意部分犬戎归化,并封他们为方国,就是看中了他们牧马的技能。
可当时却忽视了一点,就是犬戎本身种族的问题。
犬戎自身无法繁殖出雌性。
犬封最初归化时,人口稀少。依靠与周围部族的通婚和买卖,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经过千年后,买卖和通婚得来的雌性,远远不能解决需求。
为了种族的繁衍,他们除了抢也没别的办法,出去抢夺,一方面可以抢到雌性。还一方便就是可以消耗掉瘦弱的雄性。
犬封就成了周围部族的噩梦,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也不抢掠城池。自己身安全并未受到威胁的诸侯,也就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这就苦了周围的部族,尤其是夏人的部族,犬戎化为人后,和夏人外形并没多大的区别,在犬戎的审美中,夏人女性自然是他们的首选。
既然犬封会出来抢夺夏的女人,为了报复清风寨就会去抢他们的马,可犬封实际又是为夏廷牧马。
清风寨其实就抢了夏廷的马,就这样一笔糊涂账,清风寨就变成了青云盗。
“是的,二当家说得没错。”烛九阴点头道。
“咦,你们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芊芊问道。
“小白脸被狗子当女人了呗。”后羿看到烛九阴那张小白脸,就觉得非常不爽。
后羿一直就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他也确实担当得起天才两字,甚至天才两个字都有点配不上他。
他出生在有穹部落中,这是东夷太阴诸部中,一个普通到不能太普通的部族,普通到连一个大巫都没有。
按照正常的命运轨迹,他最多就是成为一名普通的箭师,有资格进入到太阴诸部的军队中。
可他观苍穹之弧,太阳之灼,悟出了赤弓。感清风拂面,明月皎洁,悟出了冰箭。就这样的天纵奇才,藐视一切的人物,内心深处却有一个死结。
他对自己的外貌极度的不自信,虽然这种不自信,在平时表现出来为极端盲目的自信。可他自己知道真相。
也许他童年时候家境贫穷,以至于发育的时候营养没跟上,羿一直又矮又瘦,尖嘴猴腮到有些猥琐,这种外貌与他的赫赫威名产生了强烈的反差。
他永远忘不了,那些满怀欣喜的美女,看到他本人后,那种失落的表情。所以他对那些长相俊美的人物,有着很深的敌意。
烛九阴就是这样,外貌清秀,皮肤白皙,举止优雅,除了滥赌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不是的,不是的。”烛九阴羞红着脸。
“唉。”柳狂云满脸的无奈。
“我两个月前,劫了一个贩卖人口的马队,当时他就被关在里面。将他放出后,他怎么样都不肯走,一口一个恩公,说自己没地方去。”
芊芊神秘兮兮地望向烛九阴:“你又是?”
烛九阴抠了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道:“手气不好,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我是到最近几日才知道,他是赌博输后,欠下赌账才被卖到这边。当时还和他说不要再赌博,没想到一进城,看到赌坊后,他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不走,还言之凿凿只是进去看看。唉!”柳狂云懊悔道。
“当时我想他可能是无处可去,一问之下他会断文识字,就将他留了下来。清云寨中规矩极严,平时禁止赌博,加上他平时很守规矩,一直都没发现。这次来幽都城,看他白白净净,不像寨子里的那些货,一脸强盗样,就将他带在身边。”
“要不是遇到几位,最后还不知道怎么收场。”说完又瞪了烛九阴一眼。
“听你的口气,经常来幽都城?”后羿问道。
柳狂云点点头:“你也知道,我们手中的货,来路不是那么正,在别的地方不好出手,在幽都城就没方面的顾忌。没人会管你的东西从哪里来,也没人管你买去做什么。”
后羿问:“那你见过后土吗?”
“后土?”柳狂云开始还没想到,等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不是幽都城主吗?”后羿问道。
“这是没错,可幽都城的事务,实际上都是土伯在管。”柳狂云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只听过一次,就是黑水河突然暴涨,眼看就要溢出水堤坝冲进城内,最后是后土出手才镇住河水。”
“河水溢出堤坝,怎么可能,就堤坝的高度,那得要多大水。”黑水河堤坝的样子,浮现其余人的脑海中。
也许发现了众人的疑问,柳狂云解释道:“这黑水神秘莫测,真的涨起水来,速度会非常的快,有时候真的是须臾之间,你过个桥的功夫就会涨起来。”
“那他在幽都城中?”后羿继续问道。
“为什么如此关心这个问题?”面对后羿的追问,柳狂云心中生出警觉,要是这尖嘴猴腮的家伙居心不良,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我只来卖货,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唉。”后羿叹气道,顿时有种苍白无力的感觉。
全城人都知道,后土应该就在城北的宫殿内。这座宫殿跨水而建,黑水最后穿过宫殿的下方流出幽都城。据说当初这样修宫殿的原因,就是为了时刻监控黑水动向。
墨非夜不知道为什么,会为了一条看起来水量那么小的黑水,耗费那么大代价。
他们墨家也擅长筑城之术,虽然按照划分,他属于游侠派,可平时对这些耳目渲染也很多。
他有奇怪的感觉,整个幽都城,可能都是为了那条看起来不显眼的黑水而建。
“这墨水河从哪里来,又倒哪里去。”这是墨非夜想到。
他知道幽都城肯定是临水而建,他们从冰夷处逃脱后,在芊芊带领下沿途都是一路潜行,完全不见天日,等能浮出水面就直接就看到了幽都城。
在后羿的追问下,柳狂云明显已经心生警觉。墨非夜清楚如果继续追问相关的问题,可能会引起误会。
芊芊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连忙将话题岔开。
“那你们钱输光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回去凑够钱再来,这次本来是想将,珠宝之类的东西换些粮食衣物。可是却。”想到事情没办成,钱却输了个精光,柳狂云心中的怨气又起。
“有赌不为输,有赌就不为输。”烛九阴安慰道。
“你。”看着烛九阴殷勤的脸,柳狂云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
“你们听,什么声音。”芊芊竖着耳朵。眼睛朝外面望去。
“当”
“当”
洪亮的钟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芊芊记得老板,曾再三叮嘱,钟响的时候不要出门,却勾起了她无穷的好奇心。
钟声过后,外面传来一大片嘈杂的脚步声。
“黑水要涨水了,这是要挖河的赤胫,赶快撤离示警声。”柳狂云知道几人是第一次来幽都城。
“那河里都没多少水。干吗还要那么多人挖。”芊芊问道。
“这黑水河的事,我也说不清楚,等下出去看就知道了。”柳狂云说道。
芊芊撒腿就准备往外跑,被墨非夜一把拉住。
“老板说过,钟声响起就不要出去,我们还是不要找麻烦。”
“听你的,我的夜。”虽然心中有千般的不愿,芊芊还是听从墨非夜的劝告,忍了下来。
“那要多久才能出去?”芊芊对柳狂云问道。
“等听到进鸣金声。”
芊芊在那坐立不安,心思早就飞到外面。其余几人无话可谈,都枯坐在旁边,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各位可知,为什么挖河地都是赤胫民,而其他任何人都禁止下水?”柳狂云知道几人是初次到此,就找了个话题。
“对哟,还真是这样,快说说是为什么?”
“这座城里的赤胫和玄丘,都是魅。”
“魅”
魅是一个很特殊的种族,特殊到说他是种族,都很勉强。
与其他种族完全不一样,魅是由魂魄凝结而成,与传说中的“鬼”有些相似。可又与鬼不同。
初生的魅,是婴儿形态,然后会与普通人一样,经历童年,少年,壮年,青年,老年等各个时期。
魅由于是魂魄凝结而成,所以属性为阴,喜欢黑夜,憎恶惧怕阳光。正因为这样,他们大多生活在深山洞穴之中,平时很难见到。
任谁也没想到,幽都城里是如此之多,还在这里做苦力挖河床。
“哈哈哈,我第一次知道时,也是和你们一样。”柳狂云看到其他人,张目结舌的样子,觉得很是满足。
“可能这里终年长夜,所以魅喜欢这里。”墨非夜分析到。
“我一直以为魅,都是些娇滴滴的小美人,没想到是些鬼里鬼气的家伙。”芊芊有些失望。
“普通魅是这样,要是修为高一点,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柳狂云说道。
“你们听?”芊芊急不可耐地飞奔出去。
“叮”
“叮”
原来是鸣金声,几人在就近的河堤上,看到了芊芊。
乍一看黑水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丝毫没有涨水痕迹。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大堤好像降低了好多。
在短短的时间内,大堤当然不会降低,而是河床比以前,要高了不少。据墨非夜的目测来看,在这短短几乎高了整整一半,
挖河床的赤胫民,已经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没有任何人的督促,都自觉地下到水中,开始清理河床。
现在的距离墨非夜,才能看清一些细节。他看到河床的水,只能到赤胫民小腿一半的位置。
河床中的所有的人,都只携带了锹,而且并非常见的铁锹,而是一种木锹,一种把柄很长的木锹。
就在墨非夜好奇,他们挖出的淤泥,到时候怎么运送堆放的时候,他看到所有人的锹,从水中出来后,都是空空如也。
所有人的手,都是握住锹柄后部,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一丝不苟,卖力地挥舞手中的锹,显得格外的滑稽。
墨非夜当然不会愚蠢到,认为这些人是在集体发神经。
“五丈。”一名站在河床旁赤胫民,对着堤上大喊道。
墨非夜这才注意到,河床旁边还有一排刻度,从上到下还标记着相对的数字。刚才报的应该是河水到大堤的数字。
据他的观察,刚刚一炷香的工夫,河床就上升了差不多四丈。如果再次涨水,现在的大堤,也就可以支持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这可能就是,这些赤胫民,日夜不停挖河道的原因。”墨非夜猜测。
“快看,快看。”芊芊对墨非夜叫道,刚才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河床。
墨非夜顺着芊芊手指方向望去,没发现一点异样。
“我刚刚看见,那里的人弯腰时,直接被什么东西被拉进水里。”芊芊对墨非夜说。
水面上确实空出了一个位置,可周围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真如芊芊说的那样,周围的人不应该这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名赤胫民走过来,站到空出的位置。
“我真的看错了?”看到平静的现场,芊芊自己都不禁产生了怀疑。
“大家都注意点,千万地位不要接触到黑水。”一名看起来是首领的赤胫,站在河边大喊,用的还是夏人的雅语。
本来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的芊芊,不禁又猜疑起来。
“喂,大胡子。”芊芊叫道。
“你在叫我吗?”柳狂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当然,这里还有别人是大胡子吗?”
“嗯嗯,姑娘有什么事?”
“我刚刚看到,有个赤胫民,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可周围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这样,他们倒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没有办法。”柳狂云的话,就意味芊芊没有看错。
芊芊愤愤不平地道:“这可是他们同伴,难道不应该救一救吗?”
柳狂云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黑水看起来,虽然只到他们小腿处,可却没人敢接触。”
“他们不是都站在水中吗?”
“你看有人敢用其他部位接触黑水吗?”柳狂云提醒道。
众人这才发现,赤胫民们用锹姿势,看起来古怪的原因,还真是为了保证手接触不到黑水。
“如果他们其他部位接触到黑水,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被黑水吸进去。所以一旦有人出事,是没人敢救,也没人可以救。”柳狂云解释。
“这黑水居然这般古怪?那要是涨水后溢出堤坝,那不是全城都会被吸进去。”墨非夜问道。
“这倒不会,到时候躲到高处去就行了,这黑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你不是说,只要接触到黑水,就会被吸进去?”芊芊问。
“照你这样说,那堤坝不也要吸进去?那赤胫民手中的工具也被吸进去?”后羿嘲讽道。
芊芊眉头一皱,脸色一胯:“你个混吃混喝的货,谁要你说话了。”
“唉。真是虎落。”发现芊芊眼中,不友善的目光,连忙住口。
现在柳狂云和烛九阴,还不知道后羿的身份。要是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当年射落九日的羿,不知道是何感想。
“唉!”后羿一声长叹,满是悲凉。觉得自己昔日也是一方霸主,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却沦落到这样这般地步。
“一切都是拜那条死鱼所赐,等我恢复的时候,非要宰了后腌起来。”想到要恢复实力,自己却茫茫然地没一点头绪,不禁又感伤起来。
苦恼的何止是后羿一人,自从在风月楼被入梦后,墨非夜的脑海中,就会经常闪现出土城的片段。
在幽都城的几日时间,他基本上已经可以,将那些片段连接在一起。确定自己能化身为血灵,和土城发生的事有关系。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人都对他隐瞒,他可以变成血灵的事。可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知道在自己的体内,藏着一股神秘力量,这也是自己身体上受伤后,能快速回复的原因。
他和墨攻行在一起,有几次都是遇到很强大凶兽,可每次在他昏迷,醒来后,都能化险为夷,估计都是体内的力量所为。
面对自己的询问,墨攻行支支吾吾的样子,他不知道这股力量,具体是怎么回事,却猜到,这股力量可能偏离了,墨家“非攻兼爱”的精神内核。
墨非夜对风月楼之前,变成血灵的事情,没一点印象。可对在羽山上发生的事,模模糊糊地有一些记忆。
身后血海翻腾,戴着手铐脚镣的红袍人,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存在,只看了他一眼,就仿佛置身在尸山血海之中。
即便如此,当他面对白衣人时,却只能勉强应付,狼狈至极。
后来知道,白衣服人就是冰夷,后羿口中的死鱼,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问自己,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冰夷的兴趣。
自己为孤儿,从小被墨家收养,一直以来都是中规中矩。若非要找原因,一个是自己的身世。另外一个,就是自己身上隐藏的力量。
老师当初捡到自己的时候,身上就包了一层,破破烂烂的蓝布。既没有传说中的玉佩,也没有什么匕首作为信物。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因为养不起,而丢弃在路边。
那就只剩下,隐藏在自己身上的力量。
现在自己对这股力量的理解并不多,以前只知道,能快速治愈。风月楼入梦后,才有那一点点印象。
在他力量被抽空,昏睡过去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眼中的世界,都是一片血色。
能够让冰夷感兴趣的力量,那肯定是不同寻常。如果自己能掌握这种力量,那就可以为墨家做能多的事,可以更“利天下”。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矛盾中挣扎,对这股力量,他想要,甚至有点渴望。
可他又怕,怕这股力量不“兼爱”。
矛盾归矛盾,可现在力量就在自己身体里,这一避无可避的事实,只能先掌握这股力量后,再做打算。
他现在唯一的经验,就是只有当他生命受到威胁时,这股力量就会自动爆发出来。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就如后羿一样,想要恢复力量,至于怎么做,毫无头绪。后羿站在窗前,望着城市尽头的后土宫,眼神中包含了无穷的落魄与辛酸。
幽都城中除了后土宫,是横跨黑水河外,其余的建筑都是分布,在黑水河两侧的堤坝上。
若英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这十日来他从未换过位置,就算这里有人,他也会等。他就这样等了十天。
他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他闻了闻面前的酒,自己虽不会喝酒,也闻出这十日来的酒,与上一次的不一样。
那一次他喝得实在太多,多到只记得酒名里,有桃花两个字。幸好他还记得那个承诺,记得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亮一样的女人。
若英站起来,将对面的酒碗斟满。细长的酒线均匀流下,碗面铺满了白色的酒花,一看就是好酒。
“我们这里只有这种桃花酒,虽然里面的桃花味和你的不一样,可我觉得酒却是要香些。”
游光给自己倒了一碗后,将酒拿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放了下来。看着对面的空座,不自觉地哼起那首不知名的小曲。
对若英的行为,旁边的店小二早已见怪不怪。只要你有钱,他才懒得管你要几副碗筷,在幽都城这种地方,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没见过?
墨非夜又被芊芊拉到桥上,与她一起欣赏,下面热火朝天的画面。在幽都城内,这成了芊芊唯一的爱好。
最初几次,后羿还死皮赖脸地跟过来,现在却是叫他都不会来。
墨非夜虽不知道,芊芊为什么会对挖河道,有这么浓郁的兴趣。却发现了只要上游的钟声不响,赤胫民就不会停歇。
由于幽都城中没有昼夜之分,只知赤胫民分为三班,轮流不间断的疏通河道。每个班最多只能挖一丈深,差不多挖到十丈左右,钟声就会响一次。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鸣金声就会响起,这时河道就被抬高到5丈左右。
芊芊刚才一听到鸣金声,就冲了出来。她已经站在桥上,开始嗑瓜子,赤胫民才来开始下河。按照以往的经验,下一次的钟声,最少也是在四个班以后。
芊芊把手中积攒的瓜子壳,从桥下天女散花似的丢下,然后伸出头,看瓜子壳怎么掉进黑水中。
瓜子壳在空中随风飘散,自是轻盈无比,只要一沾黑水,就变得好像千斤之重,直接沉如水中。
她看赤胫民还在岸边准备下水,直接抓起一把瓜子丢下去。
刚把瓜子丢下去,各种钟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只是丢了一把瓜子,用不着这样吧。”芊芊拍着自己的胸口,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原本准备下水的赤胫民,仿佛受到什么惊吓,拼命地朝堤上冲去,脸上满是惊恐。
柳狂云抓住墨非夜,对着还在发呆的芊芊大喊:“黑潮,黑潮,快跑。”
这时候才发现,大街上所有人,都朝两边的高房跑去。现在芊芊知道,为什么幽都城中的房子,都会修两到三层。
芊芊把金元宝对在店小二脸上的时候,店小二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脸上,马上挂上真挚的笑容,连忙站起来,把自己靠窗的椅子,让给了芊芊。
“热闹随时都可以看,金元宝可不是时时都有。”店小二想到,把金元宝放在嘴中用力一咬,虽由于用力过大,牙齿有些生疼,心里却乐开了花。
钟声越来越急,都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直波澜不惊的黑水,开始泛出一丝丝波纹。
后土宫中奔出两股骑兵,他们骑着黑虎,分别沿着黑水河两侧堤坝。井然有序地前进。
所有骑兵沿着堤坝一字排开,当最后一名骑兵到达自己的位置后,都统一下虎。
急促的钟声停了下来,一阵阵军鼓声从后土宫中响起。骑兵们蹲在地上,双手撑地。
层层叠叠的黑浪从河道中汹涌而过,河水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在飞快地加高。
这是芊芊第一次目睹,河道是如何增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如果保持这个速度,在须臾之后,黑水就会漫到堤坝之上。
不自觉地紧紧抓住墨非夜的胳膊。
柳狂云看出芊芊的紧张,安慰道:“别紧张,没事的。只是黑潮,等一下就没事了。”
“可照这样下去,马上就要漫出来了。”
芊芊的话一说出来,就引起了旁边的一阵哄笑,其中一人说道:“小姑娘,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幽都城吧。”
芊芊点了点头,那人继续说道:“你没看到玄骑都在堤坝上。有玄骑怕什么,再说不是还有后土大人吗?”
“你是说后土也会出手?”
“你这小丫头,真没礼貌,要称后土大人。”
野兽对于危险,有着天生的敏锐。
面对几乎与堤坝平行的黑水,有些玄虎的喉咙中,已经开始发出低吼,表现出焦急的样子。
黑水还在继续抬高,眼看就要与堤坝平行。
玄骑单膝跪地,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们所有人的手上,开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黄光,突然间光芒大作,瞬间将幽都城照亮。
他们脚下的堤坝,整条拔地而起。
黑水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狂暴起来,流速明显开始加快。黑水也开始疯长,一个浪花走过新堤坝,黑水就已经长到了新堤的一半,紧接一个个巨浪疾冲而来。
玄骑们所有的力量,都在维持新堤坝上,在无力拔高。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后土宫中冒了出,几乎将天空遮住了大半。黑影仰起向天,脑袋中间的角,对着河道撞下。
原本笔直平坦的河道,立刻变得跌宕起伏,上下九曲,九曲的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有的黑水都流入黑洞之中。
黑洞虽然出现的时间不长,可当时黑水的流速却是太快,当黑洞消失时,黑水几乎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此后的黑水,也失去了斗志,慢慢地趋向平静。玄骑们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回落,旁边的玄虎也停止了躁动,安静下来。
尽管鸣金声还未响起,可慢慢平静地下来黑水,等于告诉大家黑潮就要结束。稀稀散散的人群,从两旁的房屋内走出,来到了大街上。
芊芊的心早就飞到堤坝上,可没听到鸣金声,不敢出去。
“快点,快点,晚了就没位置了。”芊芊看着下面,人越来越多,拉起墨非夜就跑。
两人刚下楼,天空就响起了鸣金声,玄骑开始有序地撤离。
“我还以为听到鸣金声才能出来,害得我差点没占到好位置。”柳狂云刚过来,就听芊芊抱怨道。
“黑潮来的时候,最好不要出来,要是被玄骑认为对他们有威胁,会被直接斩杀。在这里可不管你的背景。”
柳狂云通过几天的接触,认定芊芊是一个,家里有些背景的,任性小姐。
“这么凶,那还是算了。”芊芊吐吐舌头。
玄骑还在撤退,扛着木锹的赤胫民们,就已经出现在堤坝。
芊芊又抢到桥中间的位置,饶有兴致地欣赏下面的风景。
平时的黑水河,就如黑玉一样,肉眼看不到他的流动,就算有东西掉进去,也不会有丝毫的波澜。
芊芊刚嗑几颗瓜子,看到下面的赤胫民,已经开始准备下水,将手下的那把爪子,从桥上丢了下去。
瓜子掉在黑水上,竟然点出一丝丝涟漪。
芊芊看着其中一名赤胫民,对墨非夜说:“不对。”
“怎么了?”墨非夜随口回道。
“那个赤胫民,我没见过。”芊芊边说边指给墨非夜看。
可对墨非夜来讲,赤胫民之间的差别,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让人难以分辨。
“我一直都在留意这个位置,我从来没见过他。”芊芊说道。
柳狂云在旁边,两眼盯着芊芊指的赤胫民:“你,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分辨他们的?我来了这么多次都分不清。”
芊芊翻了个白眼:“哼,本姑娘告诉你,他们虽然长得都差不多,可是赤胫却不一样。”
这下连墨非夜都忍不住,问道:“这有什么差别?”
“哼哼,他们的腿都不一样。”芊芊骄傲地说道。
“哦。”墨非夜的回答,让芊芊把满肚子的长篇大论,活生生的卡在喉咙上。
“你快问我,有什么不一样,快点问。”
“有什么不一样。”墨非夜清楚,不问是不可能的。
“嘿嘿。”芊芊望向赤胫民,准备将话匣子打开。
她看到赤胫民们,从木锹中抽出一把长刀,朝旁边的玄骑砸去。
玄骑们刚刚释放完法术,此刻正是疲惫,突然袭击让他们猝不及防。
大部分的玄骑,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砍杀。只剩下少数玄骑,还在苦苦支撑。
面对突如其来的火拼,让堤坝上的人,开始四下逃窜,场面一顿混乱之极。
只有芊芊几人站在桥中间,两边都在火拼,完全无处可逃。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玄骑,边打边退,也都被逼到桥上。
大队的玄骑中后土宫中涌出,杀气腾腾地冲向赤胫民,就在众人以为大势已定的时候,两边的房屋内,同样冲出大批人马,他们头系白布条,将支援的玄骑拦住,两边混战在一起。
支援的玄骑数量虽然比拦截的人要多,可是幽都城地势狭窄,白布条又早有准备,大量的大车被推到路上,让玄骑的人数和骑兵优势,没有办法施展。
起初墨非夜以为,只是幽都城内的火拼,等白布条出现后,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白布条中种族众多,墨非夜认识的就有羽人,夏人,厌火,黑齿,驩兜几族。
残余的玄骑边战边退,在桥中心聚集在了一起,墨非夜将芊芊护在身后,摆出旋极术的架势。
就在双方交战正酣之际,两旁的火光,将幽都城的天空映得通红。只见几名羽人飞翔在空中,不顾房屋内呼救声,直接将火把丢进去。
墨非夜在全神贯注注视着前方战况的时候,肩膀被芊芊轻拍了两下。墨非夜回头,就看平时沉静如玉的黑水,泛出了一阵阵波纹。
这是黑潮要来的征兆,可上游的警钟却没有敲响。
眼前这些人的险恶用心,现在已一目了然。墨非夜虽然不知道,黑潮形成的原因,可接二连三的黑潮肯定和眼前这些人有关。
他们焚烧房屋,袭击玄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黑潮毁灭幽都城。
后土宫的黑影再次出现,黑水河道扭曲变形为九曲, 成功化解了这次黑潮。可黑水并未平静,波纹越来越密,仿佛是在酝酿更大黑潮。
后土宫中的黑影,并没有如上次一样消失,而是开始迅速地回缩。
一道身影从后土宫中飞出,落在战场上,是一名浑身赤红,头戴铁盔的壮汉。他赤裸着上身,铁盔的前额上,装饰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长角。
他手中的麻绳,分别向两边展开,犹如两只手掌,将面前的敌人捏住,直接丢进黑水。玄骑们也受到了鼓舞,士气大振。
后方燃烧的房子中,跳出一道身影,手持长枪刺向壮汉背部。
麻绳好似长了眼睛一样,开始收缩旋转,想将长枪绕住,只见对方长枪一抖,枪花怒放将麻绳甩开。
赤红汉子转过身,发现不认识对方,可对方的小腿,却暴露了身份,只见小腿与常人不一同,而是马蹄。
“钉灵人,找死!”
钉灵人不以为然地说道:“哼,土伯,”
土伯,今天我枪枪就要会一会你的九曲黄泉!
羽人手持火把在空中滑翔,发现竟还有一个酒馆安然无恙,他刚准备把火把从窗户丢进去,看到一轮弦月缓缓升起。
不起眼的酒馆成了世外桃源,屹立在熊熊烈火中。若英还端着酒杯坐在窗前,却没有关注窗外,期待地望着楼梯处。
酒馆前的尸体越来越多。
旋极术
赤胫民将玄骑堵在桥上后,随手一刀砍向墨非夜。
就是他们不动手,墨非夜也忍受不了他们的行为。白布条们焚烧房屋的行为,就算是战争,在墨家也是不能被允许。
现在墨非夜只是恨自己没有掌握变强的奥秘,如果能变强,他一定要阻止这些人,阻止不了,就杀,墨家从不畏杀。
斩其不义为之“诛”。
旋极术虽然也有些威力,但是在这种混战中,作用却是有限,两次之后他就感觉,身体已经跟不上。
玄骑与赤胫民的战斗,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厮杀,等他加入后才知道,这里的人每一个都和自己的境界差不多。
刚才两次旋极术,已经打趴了两个敌人,可这里至少还有数十名敌人。
芊芊虽然不擅长战斗,可在解脱境下,能勉强自保。柳狂云守在他们旁边,看起来还是游刃有余。
土伯也与钉灵人,厮杀在一起。
早先的黑潮,土伯已经用了两次九曲黄泉,实力已经大减,要不然对面的枪枪不是他的对手。
手中麻绳散开,化为万千利箭,射向白布条。枪枪举枪飞转,将攻击挡下。
散开的麻绳在土伯手中聚集,变成一根长麻绳,土伯道:“如你所愿,请君入黄泉。”
麻绳曲曲弯弯一个黑洞在麻绳前端出现,枪枪一枪刺去,两股能量相撞在一起。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新的黑潮已经形成,从未出现过的巨浪,犹如一面镜子,笔直地朝前推进。
黑水虽然并未溢出河道,可如果任由他前进,就会直接冲击后土宫。
一股强大阴冷的威压,将全场覆盖住,一个人影出现在后土宫前,他全身都在黑袍之中,虽然身高不过五尺,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伟岸。
后土双手一拍,整条河道猛然向下一沉,变成一条无底的深渊,将黑水完全吞噬。
虽然瞬息之后黑水就恢复了正常,可河道已经回落了差不多10丈的位置,黑潮就被后土一招化解。
后土遥望黑水尽头,一步跨出,就消失在虚空中。
土伯正在与枪枪厮杀,一条人影人旁边,燃烧的房屋中穿窜出,一股狂风夹杂着浓烈的腥味,朝他袭来。
土伯人影闪动,躲过了狼头人的袭击。
竟然连犬戎也出现了,狼头人的耳朵到下颚,有一条刀疤,使它显得更加的狰狞。
正在厮杀的柳狂云看到狼头人后,气质完全一变。
对着狼头人大吼,“狗日的。”
手上的刀光大盛,全身上下杀气十足,将面前几名赤胫民斩杀。对着狼头人冲去,犹如一名魔神,挡路者劫杀。
狼头人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柳狂云,尽然撇开土伯,狂啸着朝柳狂云扑去。
他脸上的刀疤就是柳狂云所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与柳狂云两人,都是知根知底,身体往下一趴,将力量全部爆发出来,直接化为巨狼,与柳狂云厮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