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21 / 200 章16,047 字

一股尘土暴激,巨猿落到了招摇山上,萨满的法阵之中。手脚并用,周围的萨满们被捶的东倒西歪,将现场搅的天昏地暗。

这些小虾米根本消不去巨猿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锤杀城隍后,他心境一阵清明,察觉到自己中了阿娇儒萨满的暗算,阿娇儒在与他谈话的时候,给他悄悄地种下了心魔。

他原本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出手,在夏人的地盘全力以赴地出手,风险实在太大,暴露自己后,就只能退回西荒,从而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

可阿娇儒萨满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自己完全暴露。

一阵蓝色的能量波动在巨猿的脚下流动,将准备踩下的右脚拦住。

“大将军,我们都是为了帝君的大业,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阿娇儒萨满那独有的声音,从巨猿脚下传了出来。

“阿娇儒。”巨猿加大力量,一脚将屏障踩破。

阿娇儒的萨满的声音又从别处传来。

“夏人援兵已到,在下先行撤退,知道将军神勇,必能灭杀夏人。我等在西荒等待将军凯旋。”

空气中,光柱突起,彩光流动,瞬息之间场中所有的萨满,都被传送到一处山洞中。山洞中刻满了与外面一样的符号,萨满们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施法。

一名萨满突然大惊失色地叫到:“阿娇儒,鸀鸟失去联系。”

原本站在旁边的阿娇儒萨满,如鬼魅一般的突然出现在那名萨满旁边,将手按在他脑门上。

哪怕阿娇儒萨满高深莫测的法力,也只能感到鸀鸟的存在,却无法像以前一样,进入它的意识里。

“怎么会这样?”现场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看到场中的萨满全部消失,巨猿憋得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而且越烧越烈。阿娇儒萨满说的没错,现在他的状态,肯定已经引起了夏人的注意,现在赶快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大哥”刚跑上来酒糟鼻,指着前方的阴影出。

一排黑衣人,手挽手连在一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到了巨猿这样级别,已经不用依靠五官来观察的变化,周围细微元气的变动,他都可以察觉到,可这不过六尺的距离,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对方很强。”巨猿细数了一下黑衣人的数量,一共八人。

心生警觉的巨猿一下子想到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同样站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夜游神!夏人的夜游神!”

夜游神的可怕,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多烦。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黏吝缴绕,所有的词语加起来,也无法解释夜游神的难缠。

“吼吼吼”

一声声巨吼在山野间回荡,其余四人化为巨兽。

犬,野猪,蜈蚣,白蛇一字排开。

白猿手脚并用,猛冲过去,后面紧跟着四兽。

本来站在后面的夜游神,突然出现在前方。他们之间相互挽起手,随着元气流动的方向,上下漂浮,犹如浮萍。

“攻行,这个小鸟你送给我好不好!”芊芊爱不释手地摸着巨鸟黄色的羽毛,满是羡慕。

墨攻行站在鸟头,全然不顾空中狂风猎猎:“哈哈,我是没有问题,只要它听你的,我是完全无所谓。”

“唉。”芊芊满是不甘。

就在几人以为要被鸟抓住的时候,鸟突然无故停顿了一下。看着锋利的巨爪,墨攻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巨鸟,就像一个没有主人的玩具,他马上拿出了墨匠的那一套,直接把精神力放进去,没想到居然就像他平时,控制傀儡这样,毫无阻碍的成功将巨鸟控制住。

现在的巨鸟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傀儡。

“哈哈,要是把这巨鸟带回墨城去,哈哈”想到自己飞回墨城,其他墨者羡慕的眼神,墨攻行都要忍不住地笑出来。

“我真是个天才,真是天才”

控制傀儡的技巧,一般都是用丝线控制,高级一点的用元气控制。这两种控制方式都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指令传达得不够及时。

所以实际战斗中,需要控制者有很丰富的经验,预判对方的动作,从而提前给傀儡下达指令。

墨攻行却不需要,他是极少能用精神力,对傀儡进行控制的一拨人。这种能力虽然也可以训练,但更多的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傀儡体内,使用傀儡时,就像对自己的身体一样,做到如臂使指。甚至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一些精神力不强的活物,甚至人身上。

阿娇儒萨满对巨猿的影响,就是精神力用法的一种。

站在巨鸟上,墨攻行眯着眼眺望远方,有一种自己到达巅峰的感觉。

这也是6颗头的巨鸟!

众所周知对于野兽,灾兽之类实体判断的最简单方法,是身体越大越厉害,然后头越多越厉害,越像人越厉害。最厉害的那部分,可以先发人声,修成人形。

“哈哈哈。”墨攻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可声音刚到喉咙,就被活生生地卡在里面,他的身体猛然向下坠落。

“啊。”芊芊的尖叫声响起。

幸好墨攻行由于自己恐高,没有听芊芊的话,“飞高一点,再高一点。”真那样的话肯定被摔成肉泥。

“怎么回事?”看到芊芊抱着墨非夜徐徐地落下来。

“你。”墨攻行吐了吐嘴中的泥,愤怒地说道

“哎呀,你站那么远,我拉不到你啊。”

墨攻行哑口无言,自己刚才站在鸟头,芊芊和墨非夜两人在鸟背上,确实是够远。

那头巨鸟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唉。”墨攻行感到一阵惋惜,他不仅是可惜鸟就这样没了,而是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鸟飞回墨城炫耀一番。

墨非夜手中的长剑,突然开始抖动,发出一声声的哀鸣,这是万风良的佩剑,几人想查看完招摇城后,然后将剑归还剑宗,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大地的尽头,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而来,短短几步就走到墨非夜的面前,长剑仿佛感应到一般,挣脱了墨非夜,直接飞到四时剑的手中。

当墨非夜等人到达招摇城时,招摇城里已是一片火海。

几人在城中搜寻了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全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烈火燃烧着一切,甚至连地上的血都在燃烧。

“你看。”墨攻行指着地上的肉泥,这是巨猿刚才拍死的厌火。

“果然是厌火杀了个回马枪。”墨非夜也发现了大量厌火的痕迹,厌火的坐骑祸斗,留下了一堆堆的排泄物。

它们的排泄物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带火,所以在厌火找不到食物的日子里,他们会用祸斗的粪便,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所有的焰火,好像凭空出现在城中一样。”

任何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原本最不会出现问题的城隍,出了问题。

晴朗的天空,若隐若现地传来阵阵雷声,声音由小到大,仿佛就在头顶一般。雷声之下,不仅没有半点风,想法还有些炙热的气息。

“哇,快看,你们快看,流星。”芊芊指着天空。

一个绿色的光点,被四团白球围在中间。绿光拼命地想脱离白球的包围,左穿右突之下始终还是被围在中间。

比墨非夜等人早一步赶到的四时剑,正好碰到大队厌火正在撤离。他的本意是一路跟过去,找机会抓住几个活的,好带回广乘山交给山神。

只要带回去,就有一万种方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怕打草惊蛇,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可还是被发现。

一阵强光闪过后,这几名羽人凭空出现,将他围住,他们四个人组合在一起,攻守如一,无论谁出现破绽,其他几个人都会迅速地弥补。

在四个人的纠缠下,四时剑无法继续追踪厌火部队。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的打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以赶过来支援,或者去截住厌火部队。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还没有人出现,四时剑显得有些急躁。按照以前的经验,厌火到达水边后,就会在氏人的帮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留下眼前的几个羽人。

元气从四时剑体内涌出,附着在手中的长剑上,冰冷的长剑,通体散发出草绿色的光芒。

这是春天的颜色,万物逢春,生生不息。

缕缕剑气从长剑上发出,犹如杨柳千丝,飘洒在空中。

几名羽人明显也没打算硬抗,利用身体的灵活,不停地在空中游走。但是只要四时剑想离开,就必定射箭阻止。

面对这几个羽人,四时剑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何况还是在羽人最擅长的空中。整块大陆,羽人才是这天空真正的主人。

大地上马蹄滚滚,一队骑兵朝招摇城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清一色的骑兵轻甲,都携带短刀圆盾,手持长弓,头盔上红缨犹如火焰一般,在黑夜中随风飘洒。

“放”马上的将领一声令下,马上骑士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纷纷射向几名羽人。

大喝道:“踏白到!”

此时,一道曙光斜照在军旗上,血红的踏白大字随风招展。

骑士齐声大喊“踏白到!”

云间踏白看缠旗,故号踏白。

踏白的到来,对四时剑来说,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四个羽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可能快速,从羽人的纠缠中脱身,继续追厌火。

“你们快去追厌火。”四时剑手指向厌火离开的方向。

踏白所属的背嵬军,是夏的直属军队“梓桑八旅”。

当年夏为了解决,黄土古族的兵员不足和诸侯坐大的问题,秉着“土人守土”的原则,以生死境为标准,将本地生死境以上士人抽出,成立了梓桑八旅。

提拔顶尖的寒士,封为男爵,用来领导梓桑八旅。

虽只是五爵里地位最低的男爵,但也开启了寒士封爵的先河。在这之前,除了少数几个归化蛮夷被封为子爵,其他所有的爵位都是被黄土古族占据。

寒士想封侯,绝无可能!

踏白本来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侦查与追踪。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能飞行的羽人,现在去追厌火,当然是不在话下。

“走。”领头的将领调转马头,带领队伍就准备朝四时剑手指的方向追去。

看到踏白已经调转马头,其中一名羽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种子,脱离了阵形,飞过到踏白上方,将种子洒下。

其余三名羽人见状,马上补位变换成三角阵形,各自将一颗种子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种子在手中飞速的成长,瞬息之间就长成一块盾牌形状。

踏白头上的羽人也完成了他的操作,种子长成无数的带刺藤条,交织纵横,参差错落将踏白们围在中间。

完成阻击踏白的任务后,羽人迅速归位,与其他三名羽人一起,继续与四时剑纠缠一起。

剑宗与羽人厮杀多年,两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次羽人准备充分,所用阵法和武器,都死死地克制住了四时剑的力量。

踏白与羽人对战经验丰富,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抽出长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高效快速地清理着藤条,加上人数众多,不大一会便砍出了一条路。

看到踏白们离开,这次羽人不仅未加阻拦,还停止了对四时剑的纠缠。

一道道光束,从云层中穿出,笼罩到羽人们的身上。

“不好,想逃。”

这是最后的机会,四时剑催动元气,全力以赴的一剑挥出。

光束将他的攻击全都吸收,没有对羽人产生一丝伤害。

光束中,羽人的身体变得越变越淡,若有若无,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有些熟悉的威压出现在天地间,羽人们原本快消失的身体,一阵阵闪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四时剑面前,一张圆圆的大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圆脸姑娘眯着眼睛,嘴角满是微笑:“是不是很刺激。”

“你们也觉得很刺激吧?”圆脸姑娘对着羽人问道,笑容依旧甜蜜。

“居然是宇旅之术!”献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摸向光柱,明亮的光柱在她的指尖瞬间变得暗淡。

宇旅之术!

这是绝对的禁术,只要被发现,绝对是追查到底,直到彻底毁灭,使用者甚至没有履行景晖之盟的机会。

就黄土古族中,拥有绝对力量与权势的三十六族,也不能例外。

碰就死,碰就是全体夏人的敌人。

如果不是献地贸然出现,现场没人能认出宇旅之术。关于宇旅之术的各项记载,只有很小范围的人能接触到,献恰恰是其中之一。

眼看光束就要在献的手中消失,云层中一根光束射出,将献照住,对比其他几根光束,这根光束除了更加的明亮外,上面还被金色的光环环绕。

金光的光环,沿着光速上下高速滑动,阵阵金光闪动,光束中献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四名羽人身上的光束,重新变得明亮,与来时一样,耀眼的白光闪后,也都消失在空中。

四时剑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能参悟四季变换,由剑入圣而庆幸,但今天的战斗,却让他感受颇多。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所谓的入圣,也许是个牢笼。

风起云涌,献携裹着一股旋风,站在四时剑跟前。

在她的虚影发现宇旅之术后,她就马上赶到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强大超过了她的想象,她没想到自己虚影会这么快被干掉。

这次的发现很偶然,上次遇到墨非夜后,就对这个能让剑冢刑徒感兴趣的墨者,有了一点好奇心,就在墨非夜的身上种上了一点小印迹,让自己可以观察到他。

恰好看书看得有点无聊,就决定看看,一看就发现四时剑被四个羽人围攻。可笑的是,这四个羽人就算加起来,也完全不是四时剑的对手,可四时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所以就化出一道虚影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解解闷,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宇旅之术。

“你要和我去一趟白玉京,将你今天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说出来。”

四时剑点了点头,“用不用去和山君说下。”

献摇了摇头“现在情况,找他个山神有什么用。”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招摇城突然被厌火大军攻破,龙脉被毁,城隍身殒,”四时剑说道。

“招摇城这种级别的城市,遇到级别高的厌火大军,被攻破什么稀奇的?今天你破我的城,明天我来报复你,不一直这样?”

“可是这次招摇城,除了被攻破,龙脉被毁,城隍在身殒之前,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你是说山神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献也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没有,山君是因为察觉到龙脉被毁,才要我去查看。”四时剑指向地上的墨非夜等人:“去问问他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上次献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失去意识。

但是丝毫不影响,献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地位。

强大,非常地强大。

用芊芊的话来说:“姐姐犹如高山流水,令人敬仰,却又沁人心甜,真甜!”

“我们在丽麂水里发现了万师兄的尸体。”墨非夜怕芊芊继续胡扯,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直讲到墨攻行控制住黄鸟。

献望向墨攻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所拥有的精神力,就算在黄土三十六族中,也很十分稀少。

“真是可惜了。”献知道那些修炼精神力的高级功法,都在黄土古族手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外传,不禁替墨攻行的天赋感到惋惜。

“你们说的是鸀鸟?”献说道:“六首,三足,黄毛,赤爪。”

“嗯。”墨非夜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鸀鸟这种级别的灾兽,虽离成长为天灾还有段距离,可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是你们几个能抗衡,要不是被你们控制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种感觉,鸀鸟是追杀万风良而来。”墨非夜说道。“起初我们以为万师兄是厌火所为,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鸀鸟所烧。”

墨非夜的结论,听起来虽然和其合理,可却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见多识广如献,就算她了解不少隐秘,也从未听说过灾兽,会这样有目的地追杀人。

从现场情况看,万风良肯定是在陆地上就被烧伤,因为在水中,不可能被烧成那种程度。被烧伤后,万风良凭着超人意志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跳进水中。追兵无法确定万风良死活的情况,就沿河追下来。

他们遇到了鸀鸟,没有遇到厌火。

有很大的可能追兵不是厌火,而是鸀鸟。

鸀鸟作为灾兽,不会如此执着,沿河猛追一个人。

鸀鸟的突然消失也是莫名其妙,灾兽会消失,只会有一个可能,

灾兽虽然表面是各种野兽的形态,但是其本质却是失序的五行之气,灾兽若被猎杀,不会留下尸体,而是还原成五行之气。

基于这个原理,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都会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阴阳家,由于掌握五行运转,居然成为猎杀灾兽最高效的一群人。

这次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从厌火围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宇旅之术,处处都透着古怪。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目标:“羽人”。

招摇城的血仇,既然有羽人出现,那就意味着羽人会迎来夏人疯狂地报复。

从禹皇开始,夏人就秉着“以血还血”的铁血政策,在外交方面,绝对不会有一丝妥协。

能洗刷血仇的唯有血与火。

秋风瑟瑟,枫叶沦落飘零,荻花渲染风霜。

墨非夜感到一阵强光照到自己脸上,透过眼皮射进瞳孔里,他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胖脸直盯着他。

墨非夜连忙将身体往后摞了摞,墨攻行跟着凑了上去。

“你刚才睡着了。”墨攻行有些兴奋地问道。

墨非夜点点了头,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

“做梦没?”墨攻行追问。

墨非夜摇摇头。

“我就说吗,我每次和非夜在一起,他都睡得很香,哪有你说的那样。”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是吧?我的夜。”

听芊芊这么一说,墨非夜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上次被冰夷打伤后,也是躺了很久才醒来。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化为血灵的后遗症,现在被芊芊一提醒,才察觉到上次也没做梦。

上次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所以被忽视了。

若说上次化为血灵的后遗症,还可以说过去。

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睡着,他记得很清楚,在献和四时剑走后,他们觉得有必要,将消息带回墨城,就开始返程,芊芊非要一路跟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对芊芊说的话,虽还是半信半疑,却没有像以前那么防备。

从她的所作所为和谈吐中,猜出她是一个与家里闹矛盾,负气离家的小女生。何况墨城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城池。

与普通城池唯一的差别,就是墨城是墨家自己修筑打造的城池。在兼爱思想的指引下,墨城对人员进入的管理几乎不设限制。

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墨攻行当仁不让的先睡,墨非夜则靠就在树干上,负责晚上的警戒,本来在旁边的芊芊,就非要挤过来,要和她的夜在一起。

没一会,墨非夜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就小眯了一会。正常的情况下,墨非夜马上就会被噩梦闹醒。

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快快,好好想想,到底做梦了没有。”墨攻行看起来比墨非夜还要激动。

墨非夜摇摇头,他何止没做梦,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抱剑是他休息时候,最常用姿势。

他之所以喜欢抱着剑,是因为在噩梦惊醒的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全。

“是不是你忘记了?”墨攻行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墨非夜以前醒来是什么样子,他非常清楚。

这次是在他眼皮下醒过来,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墨攻行激动地抓住墨非夜的双臂:“你的梦魇消失了?”

“可能吧?”墨非夜自己也不敢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芊芊发表了意见。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哟,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的慢慢升起,白霜纷纷隐去,烟消雾散,有些许朦胧的大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墨非夜靠在树上,墨攻行和芊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注视着他。

“你睡着了吗?”

“你还没睡着?”

“你还没睡着吗?”

“你这样问,谁睡得着?”墨攻行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芊芊委屈道。

“走吧。”墨非夜站了起来,排了排身上的灰土。

“要不,我把你打昏试试?”芊芊追了上去。

今天几人运气不错,准备歇息的时候,路旁正好出现一座破屋,虽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也比在外面露天要强。

墨非夜习惯性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利于警戒的位置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突然脸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影子蜷伏在黑暗中。

好像发现墨非夜发现了自己,黑影往前一趴,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风声四起,如有人号,雷霆乍现,仿佛要将破屋震碎。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黑暗中慢慢伸出。

“你睡了吗?”

“你手也太黑了。”墨攻行捂着眼睛,对走在前面的墨非夜埋怨道。

“你自己反应慢,还怨我家非夜。”芊芊回过头嘲讽道。

“你个死芊芊,要不是你突然散开,我能挨着一下。”墨攻行捂着红肿的眼睛,一路上都愤愤不平。

两声清脆的鹤唳声,从几人后方传来,打断了墨攻行的牢骚。

“快看,你们快看”芊芊指着天空大叫。

只见两只仙鹤,出现在天际,它们绷直双翼,平稳笔直地朝前滑去。翅膀划过天空,一条熠熠生辉的金光大道,应时而生,随着仙鹤的飞行轨迹一起朝前蔓延到。

大气磅礴,庄重激昂音乐,在天空中响起。一辆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从天际头奔驰而来。黄金车轮碾在大道上,激起一片金色的烟雾。

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神俊非凡,它们通体雪白,不含一点杂色。白马高昂头颅,伸直脖子,白色鬃毛随风飘逸。

厢车宽大豪华,通体由黄金打造,光彩炫目。车厢上明星荧荧,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车体周身都是云纹环绕,上面雕龙刻凤,显尽奢华与高贵。

马车两侧是数十名手持斧钺礼器,身披金甲的武士。武士走着特有的礼步,每次都是左脚迈出,一步一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马车的速度的礼步,却在武士们的步幅下,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致,不快不慢,不缓不急。

凡马车经过的地方,天降雨露甘霖,和风四起。

马车过后,黄金大道随即消散在空中。

“这。这是??”芊芊踮起脚,意犹未尽地问道。

“唉,世间疾苦,天家却还是极尽奢华。”墨非夜感叹道。

能有这种排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家还会有谁?

“不知道献与四时剑已经到了白玉京没,招摇城的事最后怎么处理 ?”这才是墨非夜最关心的问题。

“哇,那马车好漂亮,他们去干吗?”芊芊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会稽城吧?”墨攻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道。

墨非夜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雨若虚正式封侯没有?”

“没有,若是正式封侯,应该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才对。”墨攻行回答。

“只怕这些就是为此事而来。”

墨攻行说:“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头等大事啊。雨族虽然曾经是黄土三十六族,但在皇阶之争中失败,被贬为罪族。经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和普通氏族无疑,此次要是真是册封为诸侯,那就是开罪族封侯之先河啊。”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以后就会战端大开啊。”墨非夜忧心忡忡道:“雨族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以宋人之附庸,夺得宋人土地,按照以前传统,雨族杀掉宋君后,只能扶持一个宋君。”

“可宋人当初不也是抢了齐人吗?”

“宋人当初是扶持了幼主后,再逼迫幼主迁到滨海城,还为齐人留得了祭祀。关键的是,当年缘由是齐侯先违背了晖景之誓,公室才遭到夏后的毁灭式打击。”墨非夜解释道:“即便如此,夏后也并未对宋君封侯。”

“如果开雨族灭主封侯的先河,以后为上者会人人自危,下者则储存实力居心叵测,现有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墨攻行有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往水潭之中丢入一块石头,就算那块石头再大,激起的波浪再高,水潭最终也会平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你想过没有,若投石不断,深潭也会被填平。”

他们猜得不错,车中确实带来了雨若虚的册封诏书,在推恩令下虽然封侯无数,可新封的侯,也是各诸侯的后代。这些天生就是贵族,在《推恩令》之前,他们只是会成为卿大夫阶层,没有资格封侯而已。

寒族封侯,梓桑八旅的男爵早有先例。寒族与罪族又不一样,寒族本质还是落魄的贵族,换句话说,现在一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贵族,说不定哪一天落魄,就变成寒族。

诸侯之中虽有反对的声音,但算不上强烈。寒族重新封侯,也算对自己以后万一没落,保留一点希望。

寒族封侯的爵位只是男爵,不能世袭。

罪族则不一样,成为罪族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点无需质疑,就是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比如贯胸人,就是因为刺杀禹皇,而被贬为罪族。罪族中有不少氏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比如战力超强,却臭名昭著的“四大凶族”。

罪族不要说封侯,就算被赦免的案例也鲜有耳闻,包括禹皇出生的有崇氏,“四大凶族”之一的梼杌,都未被赦免,现在还在最西方,世代驻守秦关。

这个决定绝对是前无古人,也意味着要推翻前圣之言。

此次的排场也是空前,现有仙鹤开道,奏九歌之乐,后有被金吾卫拱卫的四驾宫车。在宣读诏书之前,先带着诏书巡游九州,目的就是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雨若虚封侯的事。

这对雨若虚,对于雨族,是前所未有的虚荣。

几人一路向南,果不出其然,一路上都在讨论雨若虚封侯的事,大部分的寒族,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罪族都可以封侯,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沿途听到的言论,让墨非夜更加地忧心,目前的秩序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墨家的初衷就是通过“尚贤,尚同”打破这种唯血统论的旧秩序,建立一种以“兼爱”为核心的新秩序。

经过墨者的努力,这种新秩序也仅仅,在墨城之中勉强施行。施行中一样会存在很多问题,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墨家思想,很多都无法施行。就拿尚贤来说,贤具体的定义是什么?

如何保证领导者最贤?

就墨匠而言,墨攻行拥有超强的精神力,让他在对机关兽的控制而言,绝对是最贤,所以墨攻行就可以领导墨匠?

贤与不贤,如何辨别?孰高孰低,怎么区别?这些都是问题。

这还是墨城中出现问题,小小的墨城在九州面前,真的就是如小溪与江海。

这次雨若虚封侯所带来的影响,可能会比招摇城事件的影响更加深远。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要数百上千年,可毁掉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才是墨非夜最忧心的,可比拟墨非夜对未来的担忧,五兄弟的无奈却就迫在眉睫。

在弇州的崇山峻岭间,五条人影一晃而过,在山间飞速逃窜。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淋漓,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这正是当初在招摇山中,被夜游神缠住的几兄弟。

夜游神并不强,单个而言,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在十六人列阵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关键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快速解决夜游神。

有几次他们心存侥幸,想花点时间除掉夜游神,可只要战斗时间稍微一长,当地的支援就到,宗门,驻军,守捉郎什么人都有。

老大挥挥手,表示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续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天拼命跑路,晚上更拼命地跑路。因为你白天无论跑多远,到晚上夜游神肯定会出现。

幸亏他们都已经到达天人境,可以从周围吸取能量。要是没达到天人境,在这种没日没夜地逃亡中,早就力竭而死。

他们想了各种方法,躲在深潭里,躲在山洞里,都毫无作用。

斜眼老五甚至想出,夜游神只有晚上会出现,那咱们就白天休息养好精神,晚上再跑路。结果夜游神确实没出现,却惹来一帮身穿白衣,手持写有“日巡”牌的日游神。

比起夜游神,日游神的攻击,要犀利强大得多。

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先出长城摆脱夜游神。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进出长城的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一直冒险,在这深山转悠的原因。

“阿娇儒!”老大心里恨恨地念到,本来几人只是进来寻人,根本就不会掺和到招摇城中。到现在人没寻到,还惹了夜游神,搞得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是拜阿娇儒所为,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中了他的道。以至在招摇城中,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引来了夜游神。

他现在甚至怀疑,夜游神都是阿娇儒故意先引过来。

“老三,夜游神真的没跟来?”水蛇腰一边张望,一边问。

酒糟鼻死劲地嗅了嗅:“这些货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完全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酒糟鼻的抓风嗅鼻,可以提前预警夜游神的行踪,可后来才发现几乎没什么用,等可以闻到夜游神气味的时候,就已经是近在咫尺。

老大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差不多摸清了夜游神的规律。

“你来。”老大指着斜眼。

“老大,昨夜情况和以前差不多,我们停留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斜眼汇报着老大交给他的任务。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负责每次停留的时间。

老大紧锁着双眉,好像没有听见。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提醒道。

老大手一挥,众人刚准备开始赶路。

“ 小雀。”老大突然回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酒糟鼻,每当这个时候,酒糟鼻就觉得头发麻。

“老大,有点远。”酒糟鼻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大指了指旁边的山,又指向旁边的树。他的意思是告诉酒糟鼻,他记得那地方就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

“老大,他那边有水潭。”

老大紧锁着眉头:“找潭。”

等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掌握了夜游神的规律后,夜游神出现的次数,虽比以前少了很多。

长久以来夜游神带来的压力,但让众人却感觉,夜游神随时都在他们左右,从未离开。

“我们被夜游神一直追着,打不死,甩不掉,所以就到这里。”酒糟鼻简明扼要地介绍到。

小雀摇着手中的五色纸扇,看着远方的天空:“照你的说法,夜游神马上就会出现。”

“嗯”

“嗯”

众人连忙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让我做帮手?”小雀看向老大。

老大摇了摇头,指了指小雀手中的纸扇。

“嗯?”小雀有点不明白意思。

老大皱着眉,又指了指他手中的扇子。

“你说话要钱?”小雀看到老大欲言又止的样子,感到一丝不快。

老大环视了众人一圈后,目光停在水蛇腰身上。

“你来。”

水蛇腰扭着屁股走了出来。

“脱。”

水蛇腰脸色大变,连忙双手护胸,大惊失色地喊道:“干吗。”

老大不再废话,磅礴的元气从体内涌出,直接化成一人高的白猿。三下两下就把水蛇腰扒光,水蛇腰一阵慌乱,顿时觉得两只手不够用,顾上不顾下。

白猿仔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一把将他拉住,对着屁股上的黑色印记,就是一巴掌拍上去。

源源不断的元气通过手掌,输到黑色印记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印记里一股黑烟流出,飞到旁边的空地上,像沙一样地聚集成夜游神。

白猿一身巨吼,身体不断地拔高变大,一巴掌拍到夜游神身上。刚刚出现的夜游神,直接被拍成一团黑色烟雾。

黑色的烟雾再次聚集,夜游神又出现原来的地方,其他几人也变成野兽的模样,用尽各种方法攻击夜游神。

和以前一样,无论多重的攻击,对夜游神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就像黑暗中的浮萍,随波飘零。

每次都是在几人的无奈中结束,然后开始新的逃亡。

小雀站在旁边并未动手,只是手摇五色扇,时刻留意场中元气的流动,注视着场中的状况。

老大猜得没错,夜游神能够紧追不舍的秘密,不是因为他们追踪多么厉害,而是他们能够直接寄生在人身上。

如果后面关于夜游神,抗打的秘密也能猜对。如果小雀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一切就没有问题。

看到夜游神即将被拍成烟雾,小雀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手中已经叠好的扇子,猛地打开。

一道刺眼眩目的白光,从扇子中射出,将场中照得透亮。

白光闪后,无论是夜游神,还是黑雾都已不见。

“老大,你看。”巨犬发现地上多了一条黑灰。

“这应该就是夜游神。”小雀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变回人形后,所有人都要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小雀本来不大愿意。

“你来。”老大指着小雀。

“死猴子,你给我记住,记住。”就算小雀在不愿意,终究是双拳难敌十手。

确定大家都正常后,水蛇腰好奇地问道:“老大,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你菜。”老大紧锁的眉头,疏散了一些。

月明星稀,晚风凄凉。

没人会把地上的一堆尘灰,与夜游神联系在一起。没人会猜到,夜游神竟然会全军覆没在此, 这是历史没有过的事,无论战事多么惨烈,夜游神作为夏人最精锐的斥候之一,从未被整体消灭过。

这次也不意外。

尘灰中发出阵阵蠕动,一名夜游神从尘灰中爬了出来。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在最后的时刻,他的战友们的黑雾,一层层地替他遮住了光,让他有机会,逃进尘灰的阴影中。

这也是夜游神的秘密,白猿虽然破解了秘密,也忽视了一点,只要是光都会产生阴影,光影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依相存不能分离。

他就躲在兄弟们的尘灰下,一直确定对方绝对已经离开,才敢出现。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很强,要不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和日游神没日没夜地骚扰,对方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夜游神几乎全军覆没,日游神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将这次的发现带回去,虽然对方的交流很少,特别是对方老大,可以说是惜字如金,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字词片语。

他发现对方掌握了一条,从西荒进入九州的秘密通道,而且已经有很多人,已经通过这条通道地潜了进来。

昨天那些会发光的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我若英一定要杀了你,为大家报仇。”他心中那个手拿扇子的家伙,才是害死他兄弟们的最终祸首。

他的技能简直就是夜游神的克星,如果不是他的强光,就算对方再厉害,可只要在夜色的掩护下,对夜游神就没一点办法。

若英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个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全天下的关注中,雨若虚封侯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但夏后对雨的恩宠,还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雨若虚不光被封侯,还是侯里面最高级的“伯”。

“伯”又称“牧”,有统领一州诸侯的权力。

会稽城的一座宫殿中,长明灯俨然有序地摆列在大殿各个角落,吞吐着幽绿色的火焰。这种颜色的火焰,是鲛人所炼制的灯油所独有,除了可以无惧风雨千年不熄,更能滋养排位内的祖灵。

年轻的雨侯站在列祖列宗排位前,手拿着封侯的诏书,心中思绪如潮水,感慨完全。夏后对他的恩宠,不光在天下人的意料之外,也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认为夏后就算同意封侯,最多会给他一个子爵,夏的礼仪制度中,子爵之下虽然还有一个男爵。

可历来男爵都是封给武勇者,算得上是夏后的亲信,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梓桑八旅中的八位都统。

蛮夷为“子”,犬封,毛民等附属都是子爵,雨虽不是蛮夷,可罪族的地位,与蛮夷也差不了多少。

眼前跳跃的幽绿色灯火,勾起了他的回忆。这里每一盏长明灯,都价值不菲,放在七年前,雨族就算拼尽全族之力,也买不起一盏。那时候他们的祖庙内,只能用着最便宜的灯油,而那些灯油还是全族从嘴巴里一点点抠出来。

短短七年时间,雨族就在他的带领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贫弱的罪族,到现在统领一州。

他一直感激两个人,分别是雨归尘和卫起。

没有雨归尘,他们不可能有夺取会稽城的机会。若没有会稽城,雨族就不可能有未来,因为九大镇城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没有卫起,就不会有现在的雨军,现在的雨国。就算当时夺得会稽城,雨族也只会陷入,与宋人无止境的拉锯战中。

雨若虚一直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正因为这种自信,他就敢冒大不韪,设计杀死当时的族长,敢拿全族的命做赌注,和雨归尘密谋夺取会稽城。

他越想越激动,一把将手中的诏书打开。朱红色的大印又一次地提醒他,现在已是阳州的“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有人直接将门推开,未通报就走了进来。

在雨国,能够未经通报直接见他,只有雨归尘和卫起两人。雨归尘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加上现在远在薄州。这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那就只会是卫起。

雨若虚转过身去,刚才脸上流露出的表情都已消失,恢复成往日庄严的样子。

“君上。”身穿青衣的卫起走到雨若虚面前。

雨若虚微微点头示意,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这个交给你。”

卫起瞟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也没说要还是不要。

“给”雨若虚将包裹又往前送了送。

卫起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拿着吧。”

卫起又摇了摇头,“刚有确切消息传来,招摇城与羽人有关,现在封你为伯,估计是要有大战了。”

雨若虚点了点头:“好好准备一下,要真是这样,估计这个冬天就会发动攻势。”

卫起点了点头,转身退下。

“拿着吧。”身后传来雨若虚的声音,卫起并未领会,直接走出大门。

看着卫起消失的背影,雨若虚看了看手中的包裹。

“唉。”一声长叹后,就将包裹又收入袖中。

这本来是他给卫起的最后保障,卫起在雨族这些年,为推行法治,平时杀伐果断,行雷霆手段,虽使法治得以推行,让雨族在最短的时间内得以强大,可刻薄寡恩,树敌无数,最后只怕会是会斧钺加身,难以善终。

自己将包裹送给他,是想给卫起最后的保障,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他手中,没想到被卫起拒绝。

雨若虚对着屋顶勾勾手指,一道黑影出现,跪在他面前。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声音,从雨若虚嘴里发出,显得威严无比,不容置疑。

“是”话音还未落,黑影就已经消失。

雨若虚在旁边的长案上,将手中的诏书展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朱红色大印映入眼中。无限的威严,从方正的印记中散发出来,让大印有着不可拒绝的魔力。

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感召下,雨若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手掌放在印章上。

朱红色的印章蓦地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诏书上的印章和文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从沉睡中醒来,不断地扭动纠缠,变化成一条金龙,做引颈长吟状腾空而起,对着雨若虚的脑门冲去。

一阵耀眼的光芒,彻底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

一条条信息,传入雨若虚的大脑。此时的他好像飞在了空中,俯视着整个会稽城,可在他眼中,除了大街小巷,城墙楼阁外,还多了一条条交织纵横五色的气流。

这些参差交错的五彩气流,最后全部都流向城中高台上的巨鼎。

所有镇城中央的高台上,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鼎。

禹皇划九州,故曰“九鼎”。

“啪”墨非夜死劲,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了时候,他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除了他身后的树,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就在刚才,他面前还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此时的他却蜷坐在,一条道路的正中央。

他连忙起身,四周打探一番。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是一圈高大的围墙,它们将一座金碧辉煌的塔楼包在中间。

道路的两边,是一排排房屋。门前飘舞的招旗上,可以看出商铺,酒家等是应有尽有。

只是本应繁华热闹的地方,现在却是空空荡荡,偶有人迹也是匆匆忙忙。

“啊,啊。”

墨非夜顺这尖叫声,看到芊芊和墨攻行两人,一脸蒙逼的坐在,旁边一座房屋的屋顶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身体一空,像被什么东西高高提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挂在这旗杆上。”芊芊一跃而下,自己也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墨攻行好不容易爬下来,一把揪住芊芊的脸:“你疼不疼,疼不疼。”

芊芊身上光球流转,一拳将墨攻行揍到墙上。

墨攻行一副痛苦的表情,边揉胸口边说:“原来是真的,不是梦境。你能不能轻点,每次都没轻没重的。”

芊芊双手背后,严肃地说道:“哼哼,你也知道,对于我这种高手来说,反击是一种本能。”

“你们没发现,这里虽然看不到太阳,可却是白天。”墨非夜说。

没想到芊芊一把抱住,墨非夜的手臂,边摇边说“我的夜,你是又没做梦吗,我就说吗,我就是你的最美的梦,有我在你就不会梦的别人。”

墨非夜连忙将手臂抽了出来,摇了摇手“我做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整个过程也就是一息之间,除非这次例外。”

“中间没有任何感觉?”墨攻行问道。

“没有,我睁眼就是这样。”

还在两人讨论的时候,旁边传来芊芊的声音。

“哈哈,大哥,下次来青丘城,报我芊芊的名字,所有商铺打折,哈哈。”

芊芊已经和一名行人拉起了家常,聊了一会后,芊芊跑了过来:“我问清楚了,这里是风月楼。”

众人没想到稀里糊涂地进了风月楼,在九州中,风月楼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在九州除了夏人外,还生存着这许多的种族。山鬼也是其中之一,山鬼是其他物体被元气附着后,修炼而成。

各种族之间,基本上可以做到互不侵犯,共同生存,可夏人的城市,基本都不会让山鬼进入。风月楼却是个例外,原因也很简单,风月楼的主君玉京子,自己就是山鬼。

当年白马在与水族的战争中战败,被殛于羽山,族人被贬为罪族,三年后,禹手持吴钩从白马尸体中破肚而出。

禹皇诞生的传说在九州可以说得上是家喻户晓。

可大家都忽视了一点,在遍地都是蛇虫的羽山,白马的尸体能保持三年,而不被蛇虫侵害,这要靠其中一条蛇的日夜守护。

在禹应天命成皇之后,记起当时日夜守护白马尸身的蛇,就在羽山找到了他,并亲自护送他走江成蛟,封他为子爵。本来是想将羽山赐给它为封邑,可没想到却被推辞,说是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禹皇答允后,便赐给它一颗蜃珠,这就是如今的风月楼。因为是蜃城的缘故,风月楼只有在月光明媚的夜晚,才能出现。

这次墨非夜三人休息的地方,正好是风月楼出现的地方。

“那是不是等天亮就可以出去了?”墨攻行问芊芊。

“我怎么知道?”芊芊一脸茫然。

“你刚才没问?”墨攻行说。

“我。”

“那你还不快去问。”墨攻行催促到。

“你为什么不去?”

“谁叫你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你不去谁去。”

“说得也是,我这。”

话还未说完,就传来一片嘈杂声。他们看到面前的大街上,一群人飞快地朝身后的围墙跑去。

“快跑,山鬼来了,山鬼来了。”人群有人有看到他们没跑,大声地提醒。

“快点,快点。”  焦急地吆喝声传来,只见围墙上的大门门口,一群守卫正各司其职,指挥逃难的人群。

几人跟着人群,刚进入围墙,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一声声惨叫传来。

墨非夜没有多想,直接掉头冲了过去。

他看到两只怪物,戏谑似地跟在人群后面,偶尔攻击几下跑在最后的人。

最后的几人,身上满是鲜血,脸上都是惊恐绝望的表情,他们心中只有快跑这一个念头,只要能进入围墙,这次就可以活下来。

眼前的围墙,成为永远达不到他们的地方。数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两只怪物口中。

两只怪物站在围墙外,迈着小步,眼里满是得意。发出一阵阵嚎叫,仿佛在示威一样。

墨非夜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这两种怪物,在《禹贡山海》中都有记载。

前面通体是黄色,却长着红色尾巴,猪身人面的怪物叫合窳。

另外一只外观如同九尾狐,却张着九只脑袋,虎爪的怪物叫蠪侄。

看到又有十人死在怪物嘴下,一股怒火从墨非夜心中升起,血气直冲上头。

“旋极术”

墨非夜的拳头,被浓郁的血气覆盖,闪步向前,对准合窳肚子一拳击出。

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合窳根本没放在眼里。它察觉到墨非夜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元气,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只会觉得不痛不痒。

等它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无法躲避,毫无元气的拳头上,居然也含有巨大的力量。

比墨非夜高出两倍的合窳,在他一击之下,飞出了数丈远,瘫倒在地,挣扎几下,始终都无法站立起来。

围墙内的人们和守卫,发出阵阵叫好声。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墨非夜自己。

墨非夜没有时间多想,他知道这两头怪物中,蠪侄的实力要比合窳强上太多。

头的多少,是辨别怪物之间,实力强弱的重要标准。

墨非夜摆出旋极术的架势,与蠪侄对峙。他刚才虽一击便将合窳击垮,可对于拥有九头九尾的蠪侄,他没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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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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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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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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