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
一股尘土暴激,巨猿落到了招摇山上,萨满的法阵之中。手脚并用,周围的萨满们被捶的东倒西歪,将现场搅的天昏地暗。
这些小虾米根本消不去巨猿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锤杀城隍后,他心境一阵清明,察觉到自己中了阿娇儒萨满的暗算,阿娇儒在与他谈话的时候,给他悄悄地种下了心魔。
他原本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出手,在夏人的地盘全力以赴地出手,风险实在太大,暴露自己后,就只能退回西荒,从而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
可阿娇儒萨满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自己完全暴露。
一阵蓝色的能量波动在巨猿的脚下流动,将准备踩下的右脚拦住。
“大将军,我们都是为了帝君的大业,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阿娇儒萨满那独有的声音,从巨猿脚下传了出来。
“阿娇儒。”巨猿加大力量,一脚将屏障踩破。
阿娇儒的萨满的声音又从别处传来。
“夏人援兵已到,在下先行撤退,知道将军神勇,必能灭杀夏人。我等在西荒等待将军凯旋。”
空气中,光柱突起,彩光流动,瞬息之间场中所有的萨满,都被传送到一处山洞中。山洞中刻满了与外面一样的符号,萨满们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施法。
一名萨满突然大惊失色地叫到:“阿娇儒,鸀鸟失去联系。”
原本站在旁边的阿娇儒萨满,如鬼魅一般的突然出现在那名萨满旁边,将手按在他脑门上。
哪怕阿娇儒萨满高深莫测的法力,也只能感到鸀鸟的存在,却无法像以前一样,进入它的意识里。
“怎么会这样?”现场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看到场中的萨满全部消失,巨猿憋得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而且越烧越烈。阿娇儒萨满说的没错,现在他的状态,肯定已经引起了夏人的注意,现在赶快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大哥”刚跑上来酒糟鼻,指着前方的阴影出。
一排黑衣人,手挽手连在一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到了巨猿这样级别,已经不用依靠五官来观察的变化,周围细微元气的变动,他都可以察觉到,可这不过六尺的距离,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对方很强。”巨猿细数了一下黑衣人的数量,一共八人。
心生警觉的巨猿一下子想到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同样站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夜游神!夏人的夜游神!”
夜游神的可怕,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多烦。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黏吝缴绕,所有的词语加起来,也无法解释夜游神的难缠。
“吼吼吼”
一声声巨吼在山野间回荡,其余四人化为巨兽。
犬,野猪,蜈蚣,白蛇一字排开。
白猿手脚并用,猛冲过去,后面紧跟着四兽。
本来站在后面的夜游神,突然出现在前方。他们之间相互挽起手,随着元气流动的方向,上下漂浮,犹如浮萍。
“攻行,这个小鸟你送给我好不好!”芊芊爱不释手地摸着巨鸟黄色的羽毛,满是羡慕。
墨攻行站在鸟头,全然不顾空中狂风猎猎:“哈哈,我是没有问题,只要它听你的,我是完全无所谓。”
“唉。”芊芊满是不甘。
就在几人以为要被鸟抓住的时候,鸟突然无故停顿了一下。看着锋利的巨爪,墨攻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巨鸟,就像一个没有主人的玩具,他马上拿出了墨匠的那一套,直接把精神力放进去,没想到居然就像他平时,控制傀儡这样,毫无阻碍的成功将巨鸟控制住。
现在的巨鸟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傀儡。
“哈哈,要是把这巨鸟带回墨城去,哈哈”想到自己飞回墨城,其他墨者羡慕的眼神,墨攻行都要忍不住地笑出来。
“我真是个天才,真是天才”
控制傀儡的技巧,一般都是用丝线控制,高级一点的用元气控制。这两种控制方式都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指令传达得不够及时。
所以实际战斗中,需要控制者有很丰富的经验,预判对方的动作,从而提前给傀儡下达指令。
墨攻行却不需要,他是极少能用精神力,对傀儡进行控制的一拨人。这种能力虽然也可以训练,但更多的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傀儡体内,使用傀儡时,就像对自己的身体一样,做到如臂使指。甚至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一些精神力不强的活物,甚至人身上。
阿娇儒萨满对巨猿的影响,就是精神力用法的一种。
站在巨鸟上,墨攻行眯着眼眺望远方,有一种自己到达巅峰的感觉。
这也是6颗头的巨鸟!
众所周知对于野兽,灾兽之类实体判断的最简单方法,是身体越大越厉害,然后头越多越厉害,越像人越厉害。最厉害的那部分,可以先发人声,修成人形。
“哈哈哈。”墨攻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可声音刚到喉咙,就被活生生地卡在里面,他的身体猛然向下坠落。
“啊。”芊芊的尖叫声响起。
幸好墨攻行由于自己恐高,没有听芊芊的话,“飞高一点,再高一点。”真那样的话肯定被摔成肉泥。
“怎么回事?”看到芊芊抱着墨非夜徐徐地落下来。
“你。”墨攻行吐了吐嘴中的泥,愤怒地说道
“哎呀,你站那么远,我拉不到你啊。”
墨攻行哑口无言,自己刚才站在鸟头,芊芊和墨非夜两人在鸟背上,确实是够远。
那头巨鸟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唉。”墨攻行感到一阵惋惜,他不仅是可惜鸟就这样没了,而是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鸟飞回墨城炫耀一番。
墨非夜手中的长剑,突然开始抖动,发出一声声的哀鸣,这是万风良的佩剑,几人想查看完招摇城后,然后将剑归还剑宗,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大地的尽头,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而来,短短几步就走到墨非夜的面前,长剑仿佛感应到一般,挣脱了墨非夜,直接飞到四时剑的手中。
当墨非夜等人到达招摇城时,招摇城里已是一片火海。
几人在城中搜寻了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全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烈火燃烧着一切,甚至连地上的血都在燃烧。
“你看。”墨攻行指着地上的肉泥,这是巨猿刚才拍死的厌火。
“果然是厌火杀了个回马枪。”墨非夜也发现了大量厌火的痕迹,厌火的坐骑祸斗,留下了一堆堆的排泄物。
它们的排泄物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带火,所以在厌火找不到食物的日子里,他们会用祸斗的粪便,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所有的焰火,好像凭空出现在城中一样。”
任何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原本最不会出现问题的城隍,出了问题。
晴朗的天空,若隐若现地传来阵阵雷声,声音由小到大,仿佛就在头顶一般。雷声之下,不仅没有半点风,想法还有些炙热的气息。
“哇,快看,你们快看,流星。”芊芊指着天空。
一个绿色的光点,被四团白球围在中间。绿光拼命地想脱离白球的包围,左穿右突之下始终还是被围在中间。
比墨非夜等人早一步赶到的四时剑,正好碰到大队厌火正在撤离。他的本意是一路跟过去,找机会抓住几个活的,好带回广乘山交给山神。
只要带回去,就有一万种方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怕打草惊蛇,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可还是被发现。
一阵强光闪过后,这几名羽人凭空出现,将他围住,他们四个人组合在一起,攻守如一,无论谁出现破绽,其他几个人都会迅速地弥补。
在四个人的纠缠下,四时剑无法继续追踪厌火部队。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的打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以赶过来支援,或者去截住厌火部队。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还没有人出现,四时剑显得有些急躁。按照以前的经验,厌火到达水边后,就会在氏人的帮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留下眼前的几个羽人。
元气从四时剑体内涌出,附着在手中的长剑上,冰冷的长剑,通体散发出草绿色的光芒。
这是春天的颜色,万物逢春,生生不息。
缕缕剑气从长剑上发出,犹如杨柳千丝,飘洒在空中。
几名羽人明显也没打算硬抗,利用身体的灵活,不停地在空中游走。但是只要四时剑想离开,就必定射箭阻止。
面对这几个羽人,四时剑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何况还是在羽人最擅长的空中。整块大陆,羽人才是这天空真正的主人。
大地上马蹄滚滚,一队骑兵朝招摇城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清一色的骑兵轻甲,都携带短刀圆盾,手持长弓,头盔上红缨犹如火焰一般,在黑夜中随风飘洒。
“放”马上的将领一声令下,马上骑士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纷纷射向几名羽人。
大喝道:“踏白到!”
此时,一道曙光斜照在军旗上,血红的踏白大字随风招展。
骑士齐声大喊“踏白到!”
云间踏白看缠旗,故号踏白。
踏白的到来,对四时剑来说,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四个羽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可能快速,从羽人的纠缠中脱身,继续追厌火。
“你们快去追厌火。”四时剑手指向厌火离开的方向。
踏白所属的背嵬军,是夏的直属军队“梓桑八旅”。
当年夏为了解决,黄土古族的兵员不足和诸侯坐大的问题,秉着“土人守土”的原则,以生死境为标准,将本地生死境以上士人抽出,成立了梓桑八旅。
提拔顶尖的寒士,封为男爵,用来领导梓桑八旅。
虽只是五爵里地位最低的男爵,但也开启了寒士封爵的先河。在这之前,除了少数几个归化蛮夷被封为子爵,其他所有的爵位都是被黄土古族占据。
寒士想封侯,绝无可能!
踏白本来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侦查与追踪。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能飞行的羽人,现在去追厌火,当然是不在话下。
“走。”领头的将领调转马头,带领队伍就准备朝四时剑手指的方向追去。
看到踏白已经调转马头,其中一名羽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种子,脱离了阵形,飞过到踏白上方,将种子洒下。
其余三名羽人见状,马上补位变换成三角阵形,各自将一颗种子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种子在手中飞速的成长,瞬息之间就长成一块盾牌形状。
踏白头上的羽人也完成了他的操作,种子长成无数的带刺藤条,交织纵横,参差错落将踏白们围在中间。
完成阻击踏白的任务后,羽人迅速归位,与其他三名羽人一起,继续与四时剑纠缠一起。
剑宗与羽人厮杀多年,两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次羽人准备充分,所用阵法和武器,都死死地克制住了四时剑的力量。
踏白与羽人对战经验丰富,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抽出长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高效快速地清理着藤条,加上人数众多,不大一会便砍出了一条路。
看到踏白们离开,这次羽人不仅未加阻拦,还停止了对四时剑的纠缠。
一道道光束,从云层中穿出,笼罩到羽人们的身上。
“不好,想逃。”
这是最后的机会,四时剑催动元气,全力以赴的一剑挥出。
光束将他的攻击全都吸收,没有对羽人产生一丝伤害。
光束中,羽人的身体变得越变越淡,若有若无,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有些熟悉的威压出现在天地间,羽人们原本快消失的身体,一阵阵闪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四时剑面前,一张圆圆的大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圆脸姑娘眯着眼睛,嘴角满是微笑:“是不是很刺激。”
“你们也觉得很刺激吧?”圆脸姑娘对着羽人问道,笑容依旧甜蜜。
“居然是宇旅之术!”献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摸向光柱,明亮的光柱在她的指尖瞬间变得暗淡。
宇旅之术!
这是绝对的禁术,只要被发现,绝对是追查到底,直到彻底毁灭,使用者甚至没有履行景晖之盟的机会。
就黄土古族中,拥有绝对力量与权势的三十六族,也不能例外。
碰就死,碰就是全体夏人的敌人。
如果不是献地贸然出现,现场没人能认出宇旅之术。关于宇旅之术的各项记载,只有很小范围的人能接触到,献恰恰是其中之一。
眼看光束就要在献的手中消失,云层中一根光束射出,将献照住,对比其他几根光束,这根光束除了更加的明亮外,上面还被金色的光环环绕。
金光的光环,沿着光速上下高速滑动,阵阵金光闪动,光束中献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四名羽人身上的光束,重新变得明亮,与来时一样,耀眼的白光闪后,也都消失在空中。
四时剑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能参悟四季变换,由剑入圣而庆幸,但今天的战斗,却让他感受颇多。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所谓的入圣,也许是个牢笼。
风起云涌,献携裹着一股旋风,站在四时剑跟前。
在她的虚影发现宇旅之术后,她就马上赶到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强大超过了她的想象,她没想到自己虚影会这么快被干掉。
这次的发现很偶然,上次遇到墨非夜后,就对这个能让剑冢刑徒感兴趣的墨者,有了一点好奇心,就在墨非夜的身上种上了一点小印迹,让自己可以观察到他。
恰好看书看得有点无聊,就决定看看,一看就发现四时剑被四个羽人围攻。可笑的是,这四个羽人就算加起来,也完全不是四时剑的对手,可四时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所以就化出一道虚影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解解闷,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宇旅之术。
“你要和我去一趟白玉京,将你今天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说出来。”
四时剑点了点头,“用不用去和山君说下。”
献摇了摇头“现在情况,找他个山神有什么用。”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招摇城突然被厌火大军攻破,龙脉被毁,城隍身殒,”四时剑说道。
“招摇城这种级别的城市,遇到级别高的厌火大军,被攻破什么稀奇的?今天你破我的城,明天我来报复你,不一直这样?”
“可是这次招摇城,除了被攻破,龙脉被毁,城隍在身殒之前,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你是说山神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献也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没有,山君是因为察觉到龙脉被毁,才要我去查看。”四时剑指向地上的墨非夜等人:“去问问他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上次献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失去意识。
但是丝毫不影响,献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地位。
强大,非常地强大。
用芊芊的话来说:“姐姐犹如高山流水,令人敬仰,却又沁人心甜,真甜!”
“我们在丽麂水里发现了万师兄的尸体。”墨非夜怕芊芊继续胡扯,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直讲到墨攻行控制住黄鸟。
献望向墨攻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所拥有的精神力,就算在黄土三十六族中,也很十分稀少。
“真是可惜了。”献知道那些修炼精神力的高级功法,都在黄土古族手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外传,不禁替墨攻行的天赋感到惋惜。
“你们说的是鸀鸟?”献说道:“六首,三足,黄毛,赤爪。”
“嗯。”墨非夜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鸀鸟这种级别的灾兽,虽离成长为天灾还有段距离,可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是你们几个能抗衡,要不是被你们控制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种感觉,鸀鸟是追杀万风良而来。”墨非夜说道。“起初我们以为万师兄是厌火所为,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鸀鸟所烧。”
墨非夜的结论,听起来虽然和其合理,可却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见多识广如献,就算她了解不少隐秘,也从未听说过灾兽,会这样有目的地追杀人。
从现场情况看,万风良肯定是在陆地上就被烧伤,因为在水中,不可能被烧成那种程度。被烧伤后,万风良凭着超人意志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跳进水中。追兵无法确定万风良死活的情况,就沿河追下来。
他们遇到了鸀鸟,没有遇到厌火。
有很大的可能追兵不是厌火,而是鸀鸟。
鸀鸟作为灾兽,不会如此执着,沿河猛追一个人。
鸀鸟的突然消失也是莫名其妙,灾兽会消失,只会有一个可能,
灾兽虽然表面是各种野兽的形态,但是其本质却是失序的五行之气,灾兽若被猎杀,不会留下尸体,而是还原成五行之气。
基于这个原理,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都会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阴阳家,由于掌握五行运转,居然成为猎杀灾兽最高效的一群人。
这次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从厌火围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宇旅之术,处处都透着古怪。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目标:“羽人”。
招摇城的血仇,既然有羽人出现,那就意味着羽人会迎来夏人疯狂地报复。
从禹皇开始,夏人就秉着“以血还血”的铁血政策,在外交方面,绝对不会有一丝妥协。
能洗刷血仇的唯有血与火。
秋风瑟瑟,枫叶沦落飘零,荻花渲染风霜。
墨非夜感到一阵强光照到自己脸上,透过眼皮射进瞳孔里,他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胖脸直盯着他。
墨非夜连忙将身体往后摞了摞,墨攻行跟着凑了上去。
“你刚才睡着了。”墨攻行有些兴奋地问道。
墨非夜点点了头,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
“做梦没?”墨攻行追问。
墨非夜摇摇头。
“我就说吗,我每次和非夜在一起,他都睡得很香,哪有你说的那样。”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是吧?我的夜。”
听芊芊这么一说,墨非夜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上次被冰夷打伤后,也是躺了很久才醒来。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化为血灵的后遗症,现在被芊芊一提醒,才察觉到上次也没做梦。
上次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所以被忽视了。
若说上次化为血灵的后遗症,还可以说过去。
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睡着,他记得很清楚,在献和四时剑走后,他们觉得有必要,将消息带回墨城,就开始返程,芊芊非要一路跟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对芊芊说的话,虽还是半信半疑,却没有像以前那么防备。
从她的所作所为和谈吐中,猜出她是一个与家里闹矛盾,负气离家的小女生。何况墨城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城池。
与普通城池唯一的差别,就是墨城是墨家自己修筑打造的城池。在兼爱思想的指引下,墨城对人员进入的管理几乎不设限制。
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墨攻行当仁不让的先睡,墨非夜则靠就在树干上,负责晚上的警戒,本来在旁边的芊芊,就非要挤过来,要和她的夜在一起。
没一会,墨非夜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就小眯了一会。正常的情况下,墨非夜马上就会被噩梦闹醒。
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快快,好好想想,到底做梦了没有。”墨攻行看起来比墨非夜还要激动。
墨非夜摇摇头,他何止没做梦,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抱剑是他休息时候,最常用姿势。
他之所以喜欢抱着剑,是因为在噩梦惊醒的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全。
“是不是你忘记了?”墨攻行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墨非夜以前醒来是什么样子,他非常清楚。
这次是在他眼皮下醒过来,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墨攻行激动地抓住墨非夜的双臂:“你的梦魇消失了?”
“可能吧?”墨非夜自己也不敢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芊芊发表了意见。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哟,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的慢慢升起,白霜纷纷隐去,烟消雾散,有些许朦胧的大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墨非夜靠在树上,墨攻行和芊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注视着他。
“你睡着了吗?”
“你还没睡着?”
“你还没睡着吗?”
“你这样问,谁睡得着?”墨攻行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芊芊委屈道。
“走吧。”墨非夜站了起来,排了排身上的灰土。
“要不,我把你打昏试试?”芊芊追了上去。
今天几人运气不错,准备歇息的时候,路旁正好出现一座破屋,虽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也比在外面露天要强。
墨非夜习惯性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利于警戒的位置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突然脸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影子蜷伏在黑暗中。
好像发现墨非夜发现了自己,黑影往前一趴,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风声四起,如有人号,雷霆乍现,仿佛要将破屋震碎。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黑暗中慢慢伸出。
“你睡了吗?”
“你手也太黑了。”墨攻行捂着眼睛,对走在前面的墨非夜埋怨道。
“你自己反应慢,还怨我家非夜。”芊芊回过头嘲讽道。
“你个死芊芊,要不是你突然散开,我能挨着一下。”墨攻行捂着红肿的眼睛,一路上都愤愤不平。
两声清脆的鹤唳声,从几人后方传来,打断了墨攻行的牢骚。
“快看,你们快看”芊芊指着天空大叫。
只见两只仙鹤,出现在天际,它们绷直双翼,平稳笔直地朝前滑去。翅膀划过天空,一条熠熠生辉的金光大道,应时而生,随着仙鹤的飞行轨迹一起朝前蔓延到。
大气磅礴,庄重激昂音乐,在天空中响起。一辆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从天际头奔驰而来。黄金车轮碾在大道上,激起一片金色的烟雾。
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神俊非凡,它们通体雪白,不含一点杂色。白马高昂头颅,伸直脖子,白色鬃毛随风飘逸。
厢车宽大豪华,通体由黄金打造,光彩炫目。车厢上明星荧荧,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车体周身都是云纹环绕,上面雕龙刻凤,显尽奢华与高贵。
马车两侧是数十名手持斧钺礼器,身披金甲的武士。武士走着特有的礼步,每次都是左脚迈出,一步一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马车的速度的礼步,却在武士们的步幅下,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致,不快不慢,不缓不急。
凡马车经过的地方,天降雨露甘霖,和风四起。
马车过后,黄金大道随即消散在空中。
“这。这是??”芊芊踮起脚,意犹未尽地问道。
“唉,世间疾苦,天家却还是极尽奢华。”墨非夜感叹道。
能有这种排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家还会有谁?
“不知道献与四时剑已经到了白玉京没,招摇城的事最后怎么处理 ?”这才是墨非夜最关心的问题。
“哇,那马车好漂亮,他们去干吗?”芊芊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会稽城吧?”墨攻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道。
墨非夜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雨若虚正式封侯没有?”
“没有,若是正式封侯,应该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才对。”墨攻行回答。
“只怕这些就是为此事而来。”
墨攻行说:“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头等大事啊。雨族虽然曾经是黄土三十六族,但在皇阶之争中失败,被贬为罪族。经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和普通氏族无疑,此次要是真是册封为诸侯,那就是开罪族封侯之先河啊。”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以后就会战端大开啊。”墨非夜忧心忡忡道:“雨族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以宋人之附庸,夺得宋人土地,按照以前传统,雨族杀掉宋君后,只能扶持一个宋君。”
“可宋人当初不也是抢了齐人吗?”
“宋人当初是扶持了幼主后,再逼迫幼主迁到滨海城,还为齐人留得了祭祀。关键的是,当年缘由是齐侯先违背了晖景之誓,公室才遭到夏后的毁灭式打击。”墨非夜解释道:“即便如此,夏后也并未对宋君封侯。”
“如果开雨族灭主封侯的先河,以后为上者会人人自危,下者则储存实力居心叵测,现有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墨攻行有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往水潭之中丢入一块石头,就算那块石头再大,激起的波浪再高,水潭最终也会平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你想过没有,若投石不断,深潭也会被填平。”
他们猜得不错,车中确实带来了雨若虚的册封诏书,在推恩令下虽然封侯无数,可新封的侯,也是各诸侯的后代。这些天生就是贵族,在《推恩令》之前,他们只是会成为卿大夫阶层,没有资格封侯而已。
寒族封侯,梓桑八旅的男爵早有先例。寒族与罪族又不一样,寒族本质还是落魄的贵族,换句话说,现在一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贵族,说不定哪一天落魄,就变成寒族。
诸侯之中虽有反对的声音,但算不上强烈。寒族重新封侯,也算对自己以后万一没落,保留一点希望。
寒族封侯的爵位只是男爵,不能世袭。
罪族则不一样,成为罪族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点无需质疑,就是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比如贯胸人,就是因为刺杀禹皇,而被贬为罪族。罪族中有不少氏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比如战力超强,却臭名昭著的“四大凶族”。
罪族不要说封侯,就算被赦免的案例也鲜有耳闻,包括禹皇出生的有崇氏,“四大凶族”之一的梼杌,都未被赦免,现在还在最西方,世代驻守秦关。
这个决定绝对是前无古人,也意味着要推翻前圣之言。
此次的排场也是空前,现有仙鹤开道,奏九歌之乐,后有被金吾卫拱卫的四驾宫车。在宣读诏书之前,先带着诏书巡游九州,目的就是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雨若虚封侯的事。
这对雨若虚,对于雨族,是前所未有的虚荣。
几人一路向南,果不出其然,一路上都在讨论雨若虚封侯的事,大部分的寒族,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罪族都可以封侯,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沿途听到的言论,让墨非夜更加地忧心,目前的秩序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墨家的初衷就是通过“尚贤,尚同”打破这种唯血统论的旧秩序,建立一种以“兼爱”为核心的新秩序。
经过墨者的努力,这种新秩序也仅仅,在墨城之中勉强施行。施行中一样会存在很多问题,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墨家思想,很多都无法施行。就拿尚贤来说,贤具体的定义是什么?
如何保证领导者最贤?
就墨匠而言,墨攻行拥有超强的精神力,让他在对机关兽的控制而言,绝对是最贤,所以墨攻行就可以领导墨匠?
贤与不贤,如何辨别?孰高孰低,怎么区别?这些都是问题。
这还是墨城中出现问题,小小的墨城在九州面前,真的就是如小溪与江海。
这次雨若虚封侯所带来的影响,可能会比招摇城事件的影响更加深远。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要数百上千年,可毁掉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才是墨非夜最忧心的,可比拟墨非夜对未来的担忧,五兄弟的无奈却就迫在眉睫。
在弇州的崇山峻岭间,五条人影一晃而过,在山间飞速逃窜。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淋漓,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这正是当初在招摇山中,被夜游神缠住的几兄弟。
夜游神并不强,单个而言,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在十六人列阵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关键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快速解决夜游神。
有几次他们心存侥幸,想花点时间除掉夜游神,可只要战斗时间稍微一长,当地的支援就到,宗门,驻军,守捉郎什么人都有。
老大挥挥手,表示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续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天拼命跑路,晚上更拼命地跑路。因为你白天无论跑多远,到晚上夜游神肯定会出现。
幸亏他们都已经到达天人境,可以从周围吸取能量。要是没达到天人境,在这种没日没夜地逃亡中,早就力竭而死。
他们想了各种方法,躲在深潭里,躲在山洞里,都毫无作用。
斜眼老五甚至想出,夜游神只有晚上会出现,那咱们就白天休息养好精神,晚上再跑路。结果夜游神确实没出现,却惹来一帮身穿白衣,手持写有“日巡”牌的日游神。
比起夜游神,日游神的攻击,要犀利强大得多。
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先出长城摆脱夜游神。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进出长城的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一直冒险,在这深山转悠的原因。
“阿娇儒!”老大心里恨恨地念到,本来几人只是进来寻人,根本就不会掺和到招摇城中。到现在人没寻到,还惹了夜游神,搞得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是拜阿娇儒所为,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中了他的道。以至在招摇城中,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引来了夜游神。
他现在甚至怀疑,夜游神都是阿娇儒故意先引过来。
“老三,夜游神真的没跟来?”水蛇腰一边张望,一边问。
酒糟鼻死劲地嗅了嗅:“这些货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完全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酒糟鼻的抓风嗅鼻,可以提前预警夜游神的行踪,可后来才发现几乎没什么用,等可以闻到夜游神气味的时候,就已经是近在咫尺。
老大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差不多摸清了夜游神的规律。
“你来。”老大指着斜眼。
“老大,昨夜情况和以前差不多,我们停留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斜眼汇报着老大交给他的任务。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负责每次停留的时间。
老大紧锁着双眉,好像没有听见。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提醒道。
老大手一挥,众人刚准备开始赶路。
“ 小雀。”老大突然回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酒糟鼻,每当这个时候,酒糟鼻就觉得头发麻。
“老大,有点远。”酒糟鼻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大指了指旁边的山,又指向旁边的树。他的意思是告诉酒糟鼻,他记得那地方就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
“老大,他那边有水潭。”
老大紧锁着眉头:“找潭。”
等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掌握了夜游神的规律后,夜游神出现的次数,虽比以前少了很多。
长久以来夜游神带来的压力,但让众人却感觉,夜游神随时都在他们左右,从未离开。
“我们被夜游神一直追着,打不死,甩不掉,所以就到这里。”酒糟鼻简明扼要地介绍到。
小雀摇着手中的五色纸扇,看着远方的天空:“照你的说法,夜游神马上就会出现。”
“嗯”
“嗯”
众人连忙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让我做帮手?”小雀看向老大。
老大摇了摇头,指了指小雀手中的纸扇。
“嗯?”小雀有点不明白意思。
老大皱着眉,又指了指他手中的扇子。
“你说话要钱?”小雀看到老大欲言又止的样子,感到一丝不快。
老大环视了众人一圈后,目光停在水蛇腰身上。
“你来。”
水蛇腰扭着屁股走了出来。
“脱。”
水蛇腰脸色大变,连忙双手护胸,大惊失色地喊道:“干吗。”
老大不再废话,磅礴的元气从体内涌出,直接化成一人高的白猿。三下两下就把水蛇腰扒光,水蛇腰一阵慌乱,顿时觉得两只手不够用,顾上不顾下。
白猿仔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一把将他拉住,对着屁股上的黑色印记,就是一巴掌拍上去。
源源不断的元气通过手掌,输到黑色印记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印记里一股黑烟流出,飞到旁边的空地上,像沙一样地聚集成夜游神。
白猿一身巨吼,身体不断地拔高变大,一巴掌拍到夜游神身上。刚刚出现的夜游神,直接被拍成一团黑色烟雾。
黑色的烟雾再次聚集,夜游神又出现原来的地方,其他几人也变成野兽的模样,用尽各种方法攻击夜游神。
和以前一样,无论多重的攻击,对夜游神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就像黑暗中的浮萍,随波飘零。
每次都是在几人的无奈中结束,然后开始新的逃亡。
小雀站在旁边并未动手,只是手摇五色扇,时刻留意场中元气的流动,注视着场中的状况。
老大猜得没错,夜游神能够紧追不舍的秘密,不是因为他们追踪多么厉害,而是他们能够直接寄生在人身上。
如果后面关于夜游神,抗打的秘密也能猜对。如果小雀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一切就没有问题。
看到夜游神即将被拍成烟雾,小雀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手中已经叠好的扇子,猛地打开。
一道刺眼眩目的白光,从扇子中射出,将场中照得透亮。
白光闪后,无论是夜游神,还是黑雾都已不见。
“老大,你看。”巨犬发现地上多了一条黑灰。
“这应该就是夜游神。”小雀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变回人形后,所有人都要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小雀本来不大愿意。
“你来。”老大指着小雀。
“死猴子,你给我记住,记住。”就算小雀在不愿意,终究是双拳难敌十手。
确定大家都正常后,水蛇腰好奇地问道:“老大,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你菜。”老大紧锁的眉头,疏散了一些。
月明星稀,晚风凄凉。
没人会把地上的一堆尘灰,与夜游神联系在一起。没人会猜到,夜游神竟然会全军覆没在此, 这是历史没有过的事,无论战事多么惨烈,夜游神作为夏人最精锐的斥候之一,从未被整体消灭过。
这次也不意外。
尘灰中发出阵阵蠕动,一名夜游神从尘灰中爬了出来。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在最后的时刻,他的战友们的黑雾,一层层地替他遮住了光,让他有机会,逃进尘灰的阴影中。
这也是夜游神的秘密,白猿虽然破解了秘密,也忽视了一点,只要是光都会产生阴影,光影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依相存不能分离。
他就躲在兄弟们的尘灰下,一直确定对方绝对已经离开,才敢出现。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很强,要不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和日游神没日没夜地骚扰,对方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夜游神几乎全军覆没,日游神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将这次的发现带回去,虽然对方的交流很少,特别是对方老大,可以说是惜字如金,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字词片语。
他发现对方掌握了一条,从西荒进入九州的秘密通道,而且已经有很多人,已经通过这条通道地潜了进来。
昨天那些会发光的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我若英一定要杀了你,为大家报仇。”他心中那个手拿扇子的家伙,才是害死他兄弟们的最终祸首。
他的技能简直就是夜游神的克星,如果不是他的强光,就算对方再厉害,可只要在夜色的掩护下,对夜游神就没一点办法。
若英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个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全天下的关注中,雨若虚封侯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但夏后对雨的恩宠,还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雨若虚不光被封侯,还是侯里面最高级的“伯”。
“伯”又称“牧”,有统领一州诸侯的权力。
会稽城的一座宫殿中,长明灯俨然有序地摆列在大殿各个角落,吞吐着幽绿色的火焰。这种颜色的火焰,是鲛人所炼制的灯油所独有,除了可以无惧风雨千年不熄,更能滋养排位内的祖灵。
年轻的雨侯站在列祖列宗排位前,手拿着封侯的诏书,心中思绪如潮水,感慨完全。夏后对他的恩宠,不光在天下人的意料之外,也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认为夏后就算同意封侯,最多会给他一个子爵,夏的礼仪制度中,子爵之下虽然还有一个男爵。
可历来男爵都是封给武勇者,算得上是夏后的亲信,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梓桑八旅中的八位都统。
蛮夷为“子”,犬封,毛民等附属都是子爵,雨虽不是蛮夷,可罪族的地位,与蛮夷也差不了多少。
眼前跳跃的幽绿色灯火,勾起了他的回忆。这里每一盏长明灯,都价值不菲,放在七年前,雨族就算拼尽全族之力,也买不起一盏。那时候他们的祖庙内,只能用着最便宜的灯油,而那些灯油还是全族从嘴巴里一点点抠出来。
短短七年时间,雨族就在他的带领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贫弱的罪族,到现在统领一州。
他一直感激两个人,分别是雨归尘和卫起。
没有雨归尘,他们不可能有夺取会稽城的机会。若没有会稽城,雨族就不可能有未来,因为九大镇城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没有卫起,就不会有现在的雨军,现在的雨国。就算当时夺得会稽城,雨族也只会陷入,与宋人无止境的拉锯战中。
雨若虚一直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正因为这种自信,他就敢冒大不韪,设计杀死当时的族长,敢拿全族的命做赌注,和雨归尘密谋夺取会稽城。
他越想越激动,一把将手中的诏书打开。朱红色的大印又一次地提醒他,现在已是阳州的“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有人直接将门推开,未通报就走了进来。
在雨国,能够未经通报直接见他,只有雨归尘和卫起两人。雨归尘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加上现在远在薄州。这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那就只会是卫起。
雨若虚转过身去,刚才脸上流露出的表情都已消失,恢复成往日庄严的样子。
“君上。”身穿青衣的卫起走到雨若虚面前。
雨若虚微微点头示意,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这个交给你。”
卫起瞟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也没说要还是不要。
“给”雨若虚将包裹又往前送了送。
卫起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拿着吧。”
卫起又摇了摇头,“刚有确切消息传来,招摇城与羽人有关,现在封你为伯,估计是要有大战了。”
雨若虚点了点头:“好好准备一下,要真是这样,估计这个冬天就会发动攻势。”
卫起点了点头,转身退下。
“拿着吧。”身后传来雨若虚的声音,卫起并未领会,直接走出大门。
看着卫起消失的背影,雨若虚看了看手中的包裹。
“唉。”一声长叹后,就将包裹又收入袖中。
这本来是他给卫起的最后保障,卫起在雨族这些年,为推行法治,平时杀伐果断,行雷霆手段,虽使法治得以推行,让雨族在最短的时间内得以强大,可刻薄寡恩,树敌无数,最后只怕会是会斧钺加身,难以善终。
自己将包裹送给他,是想给卫起最后的保障,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他手中,没想到被卫起拒绝。
雨若虚对着屋顶勾勾手指,一道黑影出现,跪在他面前。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声音,从雨若虚嘴里发出,显得威严无比,不容置疑。
“是”话音还未落,黑影就已经消失。
雨若虚在旁边的长案上,将手中的诏书展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朱红色大印映入眼中。无限的威严,从方正的印记中散发出来,让大印有着不可拒绝的魔力。
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感召下,雨若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手掌放在印章上。
朱红色的印章蓦地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诏书上的印章和文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从沉睡中醒来,不断地扭动纠缠,变化成一条金龙,做引颈长吟状腾空而起,对着雨若虚的脑门冲去。
一阵耀眼的光芒,彻底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
一条条信息,传入雨若虚的大脑。此时的他好像飞在了空中,俯视着整个会稽城,可在他眼中,除了大街小巷,城墙楼阁外,还多了一条条交织纵横五色的气流。
这些参差交错的五彩气流,最后全部都流向城中高台上的巨鼎。
所有镇城中央的高台上,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鼎。
禹皇划九州,故曰“九鼎”。
“啪”墨非夜死劲,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了时候,他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除了他身后的树,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就在刚才,他面前还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此时的他却蜷坐在,一条道路的正中央。
他连忙起身,四周打探一番。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是一圈高大的围墙,它们将一座金碧辉煌的塔楼包在中间。
道路的两边,是一排排房屋。门前飘舞的招旗上,可以看出商铺,酒家等是应有尽有。
只是本应繁华热闹的地方,现在却是空空荡荡,偶有人迹也是匆匆忙忙。
“啊,啊。”
墨非夜顺这尖叫声,看到芊芊和墨攻行两人,一脸蒙逼的坐在,旁边一座房屋的屋顶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身体一空,像被什么东西高高提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挂在这旗杆上。”芊芊一跃而下,自己也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墨攻行好不容易爬下来,一把揪住芊芊的脸:“你疼不疼,疼不疼。”
芊芊身上光球流转,一拳将墨攻行揍到墙上。
墨攻行一副痛苦的表情,边揉胸口边说:“原来是真的,不是梦境。你能不能轻点,每次都没轻没重的。”
芊芊双手背后,严肃地说道:“哼哼,你也知道,对于我这种高手来说,反击是一种本能。”
“你们没发现,这里虽然看不到太阳,可却是白天。”墨非夜说。
没想到芊芊一把抱住,墨非夜的手臂,边摇边说“我的夜,你是又没做梦吗,我就说吗,我就是你的最美的梦,有我在你就不会梦的别人。”
墨非夜连忙将手臂抽了出来,摇了摇手“我做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整个过程也就是一息之间,除非这次例外。”
“中间没有任何感觉?”墨攻行问道。
“没有,我睁眼就是这样。”
还在两人讨论的时候,旁边传来芊芊的声音。
“哈哈,大哥,下次来青丘城,报我芊芊的名字,所有商铺打折,哈哈。”
芊芊已经和一名行人拉起了家常,聊了一会后,芊芊跑了过来:“我问清楚了,这里是风月楼。”
众人没想到稀里糊涂地进了风月楼,在九州中,风月楼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在九州除了夏人外,还生存着这许多的种族。山鬼也是其中之一,山鬼是其他物体被元气附着后,修炼而成。
各种族之间,基本上可以做到互不侵犯,共同生存,可夏人的城市,基本都不会让山鬼进入。风月楼却是个例外,原因也很简单,风月楼的主君玉京子,自己就是山鬼。
当年白马在与水族的战争中战败,被殛于羽山,族人被贬为罪族,三年后,禹手持吴钩从白马尸体中破肚而出。
禹皇诞生的传说在九州可以说得上是家喻户晓。
可大家都忽视了一点,在遍地都是蛇虫的羽山,白马的尸体能保持三年,而不被蛇虫侵害,这要靠其中一条蛇的日夜守护。
在禹应天命成皇之后,记起当时日夜守护白马尸身的蛇,就在羽山找到了他,并亲自护送他走江成蛟,封他为子爵。本来是想将羽山赐给它为封邑,可没想到却被推辞,说是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禹皇答允后,便赐给它一颗蜃珠,这就是如今的风月楼。因为是蜃城的缘故,风月楼只有在月光明媚的夜晚,才能出现。
这次墨非夜三人休息的地方,正好是风月楼出现的地方。
“那是不是等天亮就可以出去了?”墨攻行问芊芊。
“我怎么知道?”芊芊一脸茫然。
“你刚才没问?”墨攻行说。
“我。”
“那你还不快去问。”墨攻行催促到。
“你为什么不去?”
“谁叫你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你不去谁去。”
“说得也是,我这。”
话还未说完,就传来一片嘈杂声。他们看到面前的大街上,一群人飞快地朝身后的围墙跑去。
“快跑,山鬼来了,山鬼来了。”人群有人有看到他们没跑,大声地提醒。
“快点,快点。” 焦急地吆喝声传来,只见围墙上的大门门口,一群守卫正各司其职,指挥逃难的人群。
几人跟着人群,刚进入围墙,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一声声惨叫传来。
墨非夜没有多想,直接掉头冲了过去。
他看到两只怪物,戏谑似地跟在人群后面,偶尔攻击几下跑在最后的人。
最后的几人,身上满是鲜血,脸上都是惊恐绝望的表情,他们心中只有快跑这一个念头,只要能进入围墙,这次就可以活下来。
眼前的围墙,成为永远达不到他们的地方。数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两只怪物口中。
两只怪物站在围墙外,迈着小步,眼里满是得意。发出一阵阵嚎叫,仿佛在示威一样。
墨非夜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这两种怪物,在《禹贡山海》中都有记载。
前面通体是黄色,却长着红色尾巴,猪身人面的怪物叫合窳。
另外一只外观如同九尾狐,却张着九只脑袋,虎爪的怪物叫蠪侄。
看到又有十人死在怪物嘴下,一股怒火从墨非夜心中升起,血气直冲上头。
“旋极术”
墨非夜的拳头,被浓郁的血气覆盖,闪步向前,对准合窳肚子一拳击出。
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合窳根本没放在眼里。它察觉到墨非夜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元气,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只会觉得不痛不痒。
等它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无法躲避,毫无元气的拳头上,居然也含有巨大的力量。
比墨非夜高出两倍的合窳,在他一击之下,飞出了数丈远,瘫倒在地,挣扎几下,始终都无法站立起来。
围墙内的人们和守卫,发出阵阵叫好声。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墨非夜自己。
墨非夜没有时间多想,他知道这两头怪物中,蠪侄的实力要比合窳强上太多。
头的多少,是辨别怪物之间,实力强弱的重要标准。
墨非夜摆出旋极术的架势,与蠪侄对峙。他刚才虽一击便将合窳击垮,可对于拥有九头九尾的蠪侄,他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