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
“好强的恢复能力。”白衣人也是见多识广,但还是对墨非夜的恢复能力感到震撼。
墨非夜空有强大的力量和恢复能力,但是杂乱无章的攻击,根本无法对白衣人形成有效攻击。白衣人周围元气涌动,水纹激荡,一支支水箭飞出。
在水箭密集持续地攻击,墨非夜根本无法接近白衣人,转眼间就已经是遍体鳞伤。墨非夜身旁的血雾,不断地涌向各处伤口,在血雾的滋养下,就算在严重的伤口,都能马上恢复过来。
“血灵”的表现,让白衣人的兴趣更加强烈。以自己的实力,要是能够化身为血灵,意味着自己在这片大陆,将难有对手。
其实凭白衣人如今的实力,他的眼睛早就能恢复无碍,可是他没有。他就是要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记得这种屈辱,无论千年万年都不能忘记。
墨非夜的状态,不光让白衣人感到吃惊,被囚禁在水泡中的雨归尘和芊芊,则更加意外。
特别是雨归尘,她苦苦寻找不死草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尘小楼受伤后恢复缓慢,如果尘小楼能和一样墨非夜,那真是不敢想象。
白衣人原本想将墨非夜强行带走,经过各种尝试后,发现根本不可能。“血灵”根本不受元气的压制,原本足够压制天人境的元气,作用在血灵身上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一只只水泡出现在空中,将血灵团团框住。这种平常惯用的伎俩,也在血灵抓下纷纷破灭。
凭现在释放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控制住眼前这只血灵。
可他如果释放出过多的力量,肯定会引来某些的关注。万一惹了某些人,有可能不是人带不走,自己都会有麻烦。
可眼前的血灵,实在是太诱人。
就算他再谨慎,也想要冒险一试。
“快,一定要快。”
磅礴的力量犹如巨浪,从白衣人体内迸发出来,汹涌澎湃,绵绵不绝。尽管力量在不断攀升,可白衣人的气质反而更加深邃,整个人犹如深潭,水面如镜波澜不兴。
“嘭”的一声,白衣人未有任何动作,墨非夜被击出十多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一个水泡从天而下,重重地砸在墨非夜身上,将墨非夜包住。
水泡中的墨非夜,这次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马上就爬起来,而是在不停地挣扎,不停地试图站起,趴下,在站起,在趴下。
“居然还能动弹。”白衣人的认知在不断被刷新。
眼前抱住血灵的水泡,可不是普通的水泡,除了异常的坚固外,还有隔绝元气联系的作用。他刚才的一击,已将墨非夜全身的骨头打断,在水泡的包裹下,已与外部元气失去联系,就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快速地恢复。
围绕在墨非夜身上的血雾,不仅没有随着元气的减少而散去,还相反变得更加浓郁,原本半透明的薄纱状,已变为黏稠的液体状,一缕缕围绕墨非夜周围。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能量从何而来?”在断绝元气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种状态,白衣人是前所未闻。
气是这个世界的本源,也是力量的来源,虽各自的叫法不同,但是其本质相同。从他目前的观察来看,血灵绝对不可能,有那么浓厚精纯的气来支持他的行动。
如果真有这么浓厚精纯的气,血灵绝不会只是现在的水平。就现在单纯气的水平,可能不会比自己差。
墨非夜持续旺盛的战斗力,让白衣人明白,如不下狠手,是无法将他带走。为今之计,只能赌上一把。
水泡在墨非夜爪下,化为乌有。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白衣人这次没有做出其他多余的动作,而是直接迎了上去,更多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现场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一把将墨非夜喉咙捏住,提了起来。
最简单的方式,往往最有效,狂暴的墨非夜居然在他手下动弹不得,就连咆哮都发不出来。
白衣人手指一点,身前凭空漾起一阵涟漪,血灵既然到手,就不能做任何停留,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
可还是晚了,一道流星从天边飞来,穿过涟漪插到了地上。一个穿着短揭的老农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手上随意地拿着一根柳树枝,枝上改挂着一些绿色的嫩芽,他走过的地方,一棵还是嫩芽的小草,瞬间开始长大,变黄然后枯萎,一息之间生长,繁盛,枯萎。老农一步跨越过,仿佛走过了四季。
而有这种能力的,只会是一个人。
一剑四季,三花一叶,剑宗宗主。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的真实是姓名早就埋没在光阴的长河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四时剑。
四时剑背着手,埋着头,迈着他的四方步,缓缓走到白衣人前,随手将柳条对甩出。
看似软绵绵的柳条,发出一股犀利的剑气,剑气中四季序行,寒暑交替生生不息。
白衣人面前的空气中一股水纹闪动,如雨落湖一般,将剑气全部抵消,没有一丝溢出,四时剑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并未流露出半点惊讶。
一剑无果,四时剑并未出第二剑,“咳”一口浓痰吐到白衣人脚边。
白衣人斜眼看向自己脚下的浓痰,脸色一寒变得犹如冬雪,眼睛中杀气外溢,对着四时剑凌空一指,一股水流从指间直射四时剑。
四时剑不敢含糊,本来浑浊的眼神变得透亮,手中柳条上的嫩芽,开始发芽成长,生长成细长的柳叶,一股剑气从挂满枝叶的柳条上发出,两股能量在空中相撞,空气中发出那种布条被撕裂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那一股细细的水柱,竟然穿过了四时剑的剑气,四时剑再次挥动柳条,才将水柱打散。可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水柱接踵而至。
一股水柱都让四时剑有些吃力,这么多的水柱,四时剑明显是自顾不暇,略有狼狈。
四时剑身为四大宗师之一,实力无需质疑,可就是这样的实力,面对白衣人时却完全不是对手。
四时剑眼看就要被击中,黑暗之中,一条铁链出现迎上水柱,将所有的水柱都击散。
顺着铁链的方向,“哗啦呼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一名身上披着破旧的灰色长袍,蓬头乱发的男子,拖着沉重的铁链,走向白衣人。
他看起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力,可每一步又好像跨越了空间,只是短短几步就跨过了数十丈,与四时剑将白衣人夹在中间。
男子四肢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并用铁链相互连接,身上的长袍到处都是破洞,明显是重刑犯的打扮。男子站在原地,就像一座尸山血海,周围阴寒阵阵没有一点生机。
男子瘦弱的身躯,好像承受不住沉重的铁链,用尽全力地抬起头,望向白衣人。
血红的眼睛中,血海荡漾,无数的阴魂在哀嚎。
居然是“剑冢刑徒”,不光白衣人没想到,就连他帮的四时剑也同样觉得意外。
剑冢刑徒并不是指单独的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他们几乎都是天资纵横,手段通天,大部分人离力量的顶端,几乎只有半步之遥,唾手可得。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比如是心态的变化,功法上的缺失,催生了心魔,让他们变得暴戾,嗜杀。
心魔催生后,如果得不将他化解,只是强行压制,一旦爆发,后果就会不堪设想,轻者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魂断。
为了为自己争取化解的时间,他们会来到轩辕剑冢,在里面画地为牢,利用轩辕剑的神威,暂时来压制自己的心魔,并立下不成功即成仁的夙愿。这就是“剑冢刑徒。”
据说刑徒身上的脚镣铁链,就是他们的心魔所化,四时剑曾经去过剑冢,见过不少刑徒,却从未见过,脚镣铁链如此沉重的刑徒,可想而知他的心魔有多严重。
信徒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铁链随着呼吸的节奏,不停地晃动。他艰难地举起手,指向墨非夜。
白衣人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惊动刑徒,要知道进入剑冢后,在心魔消除之前,他们很少会过问其他的事。
这个刑徒身上铁链,别说是消除心魔,只怕是心魔已经非常严重,时时刻刻都徘徊在暴走的边缘。
白衣人摇了摇头,明确地拒绝了刑徒的要求。
刑徒的眼睛急速收缩,一股强大狂暴的血气涌现在身体周围,瞬间阴风阵阵,似有无数的冤魂在哀嚎,周围温度急剧下降,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杀气感染变得疯狂起来。
一片血海出现在刑徒上方,海面阴风怒号惊涛骇浪,无数的冤魂在其中沉沦挣扎。
四时剑手中的柳枝又开始发芽,生成绿茸茸的一条。
面对众人,白衣人也不甘示弱,率先出手,他必须一击成功,才能带走众人,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一股力量从白衣人掌中涌出,与刑徒狂暴的力量相比,这股力量静如深渊,仿佛能停止一切。
与四时剑充满生机的力量相比,仿佛他的力量才是一切的终点。
但是无可否认,他的显现出的力量比两人的更加强大,磅礴,深邃。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一匹黑色的巨马蹑空而来,巨马最少9尺高,全身的毛皮如黑缎一般,乌黑发亮没有一点杂色,唯独蹄上白毛犹如白朵。巨大的马蹄踩在空中,一阵阵波纹顺着马蹄散开。
巨马上的骑士穿着一副乌金甲,身披火红色披风,携裹着无穷的战意,对着白衣人直撞。巨马一跃而下,跳到地面。马蹄之下发出阵阵雷声,虽然只有一匹马,气势却盖过千军万马。
距离越来越近,骑士弯了腰,侧趴在马背上,与马合为一体,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白衣人。
长枪上的无限战意,穿破了时间,空间的阻隔,直接击中白衣人。
刑徒与四时剑也同时出手。
激烈的能量碰撞,以白衣人为中心向四周爆发,犹如水纹一般,一圈一圈地朝周围扩散,波纹所接触到的花草无不被震死失去生机。芊芊,雨归尘等人也被震昏过去。
“哈哈。”骑士发出一阵豪迈的笑声,举枪指着白衣人。
“冰夷,这次看你哪里跑?”
“冰夷”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字,在水域沿岸,他的名字真正能让婴儿止啼。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生命之一,氏人国的首领。
由于种族的原因,他几乎存活了无穷的岁月,几乎见证了夏人从受奴役到强大的过程。
早在夏人被混沌氏奴役的时候,他就存在这个世界。后来夏人崛起,涌现出一大批的强者,地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半点影响,直到禹皇横空出世。
由于目睹过夏人的悲惨岁月,所以冰夷一直对夏人都心存鄙视。在女皇氏未将天痕补漏之前,他和氏人利用水灾疯狂洗劫,彻底地惹怒了禹皇。
禹皇一路追杀到他的老巢,在都以为他会选择战死,维护一个帝阶强者,应有尊严的时候。
面对禹皇锋利的吴钩,他却跪了下来,发誓称臣于夏。于是禹皇就封他为伯爵,所以冰夷也被称为水伯。在禹皇合于天道之后,他又马上背叛承诺,加入东夷与夏人为敌。
无论他怎么样反复,但强大是无需质疑。能够抵住四时剑,刑徒,和一个不亚于他们的骑士,就说明了问题。
面对骑士的挑衅,冰夷并没有任何表示,他现在只想快点带着几人离开。
来人正是驻扎在云梦泽的龙骧军统领芈羽,龙骧军一直在云梦泽与氏人激战,两边不知道打了多久,打了多少场仗。
最初的龙骧军,只能在云梦泽周边被动防御,阻止氏人上岸,可是随着夏人技术的不断发展,掌握了螺舟技术的龙骧军,现在已经能在水底与氏人鏖战,并能各有胜负。
云梦泽中的胜负,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水域那么大,一个云梦泽算不了什么,他也很少关注。
面对三人的围观,冰夷知道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可能就会难以收场。冰夷第一次流露出了杀气,直指芈羽。
将芈羽选为第一个击杀的目标,是因为他感受到,芈羽身上的滔天战意,如果放任这种人,在自己旁边,是某大的威胁。
面对冰夷的强大压力,芈羽知道自己不敌,可他本身就是靠战势成道,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决不能有半点退缩,只能一往无前。他抬起长枪,准备一战。
“没完没了,真烦人。”甜蜜娇柔的娃娃音从空中传来,在清澈的月光下,浮现一道虚影,一名身材婀娜多姿的青衣女子斜倚在岩石上,一头青丝宛如瀑布,顺着岩石直泻而下,将她的脸完全遮住,让人产生无限的联想。
女子有些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深呼了一口气后,将手中的书慢慢合上,抱在胸口,缓缓站了起来,玉莲微迈,只从虚影中走了出来。
青衣女子双手抱书,一步步地走向冰夷,夜风撩起她的秀发,露出了她的真容,只是一个长相极其普通的圆脸姑娘。
她经过这的地方,草木凋谢枯萎。脚踏之处,泥土都化为点点黄沙。走到白衣人身前,望着冰夷的独眼,柔柔地说道:“这世间情事也并非都伤人,我刚看的话本里,就是男女终成眷属。”
冰夷,宓妃与羿的爱情故事,早九州上早已广为流传。
看到青衣女子到来,冰夷知道自己,再没有将人带走的可能,也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
冰夷还是不死心,指着墨非夜:“我要带他走。”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
又指了指尘小楼,女子还是摇了摇头。
“你无不无聊啊。”娇嫩的娃娃音,从圆脸姑娘嘴里传出。
“唉。”冰夷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悔自己没有见面就下狠手,在几人来之前将墨非夜带走。
冰夷面前的空气,一阵涟漪荡起,他一步跨出,就消失不见。
女子有些自怜地回答到:“唉,自古红颜多薄命。”
四时剑拱手问候:“献姑娘。”
能让四时剑如初尊重,肯定不是简单任务。
献,这个名字可能大家不熟悉。
她的另外一个名字,绝对是响彻宇内。
魃,赤地千里的旱魃。
冰夷走后,芈羽就匆匆告辞,表面上是云梦泽战事激烈,其实是怕献,问出什么的奇怪的问题。
比如:“你老婆被敌人捉住的那段时间,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你凭什么肯定你儿子一定就是你的呢,我怎么觉得长得有点像你家邻居。”
“幸亏献姑娘及时赶到,要不然就让冰夷得逞了。”四时剑说道。
“不可能的,就这倒霉蛋。”献鄙视道:“你看别人家红杏出墙,都是捉住奸夫一阵猛揍,这倒霉蛋到好,被奸夫打瞎了一只眼睛。”
“我听说过你,一年四季,三花一叶。”献看着四时剑。
四时剑心中一紧,后悔自己刚才,没与芈羽一起离开。
“你说说看,怎么和你老婆勾搭上的。”
“献姑娘,在下早年便发下宏愿,终身追寻剑道。”
“就是不能人道呗?”
“告辞。”四时剑毫不迟疑,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唉,现在的人啊,年纪轻轻就失去爱的能力,可悲!”献望着月亮,满是伤怀地感慨道。
“你要带他走吗?”献望着已经昏迷的墨非夜。
“不,”沙哑的声音从刑徒喉咙里发出。
“还不到时候。”字一个个从喉咙里艰难地崩出来,干涩的就好像喉咙里没有一丝水分。
说完刑徒也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献满怀欣喜地走到,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旁边。突然见到话本里的男女主角,让她有些激动。
雨归尘和尘小楼的故事,早就被小说家,写成名为《秋雨录》的话本,在各处本广为流传。
两人在故事中的形象,符合她对男女主人公的所有期待。
作为《秋雨录》的忠实粉丝,此刻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蹲下身去,目光在雨归尘的脸上停了下来,轻声道:“这眉若轻烟,丹唇含情,腰如约素,比书上写得还要媚上三分,怪不得男人们,为了你又是倾城又是亡国。”
眼光投向尘小楼时,脸色突然一变,从怀中拿出一本《秋雨录》,飞快地翻阅,边看边自言自语道:“原来书里面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书里明明说他们两人终成眷属,从此安居在桃花林。一笑倾国和一刀倾城,这么浪漫的故事,为什么会是这样?书里都是骗人的。”
“谁道倾城与倾国,竟是无缘到白头。”献满脸失望的献站了起来,望着尘小楼又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可惜和无奈的表情。
“唉。”献长袖一舞,几股精纯的元气被分别输入几人的体内。
“唉。”纠结于雨归尘与尘小楼的命运,联想到自己的生平,不由地百感交集。
在无数的传说中,她都绝对属于,站在力量巅峰的那群人。就算面对冰夷这种帝阶强者,只要她竭尽全力,胜负也难以预料。虽然之间还是有一点差距,可仅仅是气运上的差距,早已与力量无关。
为了获得力量她所付出的代价,也非常的巨大。当她决定获得这种力量的时候,她将永远回不到家乡,也回不到那终年被云覆盖的地方。
那里离天很近,那里的云很白,在那里可以看到,云不是化成雨,而是直接变成小溪,顺着山峰潺潺流下。
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她的家乡,还有隔壁村的阿哥,一个要与她地久天长的他。
直到有一天,她体内的力量突然觉醒,就连天上的云,都被她烧得火红,脚下的沃土都变为黄沙。
族长告诉她,遥远的赤水河畔,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这漫长的岁月中,世人都只畏惧她的力量,可谁知道,在赤水河畔,唯有一本本言情话本陪伴着她。她化为书中的女子,感受各种男欢女爱,人情冷暖。
她心中也曾有过不岔,每当这个时候,族长的一番话就如天雷在脑海中回荡。
“我族哀苦,当以鲲鹏之志,方能弥浮游之躯!”
“唉。”她又回头望了望尘小楼和雨归尘两人,一阵清风吹过,就不见了影踪。
此时天色渐亮,刚才蛰伏的虫鸟,都鸣叫起来,尽管太阳还未出现,黑暗却已慢慢褪去。
芊芊是当之无愧的解脱境,永远都是第一个醒来,一跃而起,环顾了一圈。
“我的夜。”飞快地跑到墨非夜跟前,将墨非夜的头枕在腿上后,查看了一番,发现除了衣服破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就放下心来。
雨归尘和尘小楼几乎是同时醒过来,墨非夜战斗的场面在雨归尘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特别是墨非夜那超常的恢复能力,正是尘小楼所急需。
由于某种原因,尘小楼自身几乎没有恢复能力,所以一直以来,尘小楼受伤后只能依靠不死草来治疗,可是不死草的副作用却让他很害怕。
她俩一直都在寻找不死草的各种用法,争取将不死草的副作用减到最低,或者完全消除。可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什么进展,直到他看到墨非夜,目睹了超常恐怖的恢复能力。
墨非夜衣服上胸口的破洞,证实了她所看到的一切,并未自己的臆想,都是真实存在。墨非夜在胸口被贯穿后,确实能马上快速地恢复。
那时墨非夜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和她所了解使用不死草,产生的副作用很像,如果墨非夜醒来后,能恢复正常,那就证明墨非夜掌握了某种秘密,能够抵消或控制不死草的副作用。
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墨非夜将方法告诉他。世人皆知墨家兼爱,只要自己跟他说清楚,墨非夜告诉她的可能性非常大。至少比他们自己盲目寻找,概率大得多。
这就是雨归尘的所有想法,她抽丝剥茧的层层分析,认定墨非夜肯定掌握了某种方法。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墨非夜醒来。
时间一点的过去,太阳慢慢地升起,墨非夜还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毫无醒来的迹象。
“哎哟”一阵呻吟声,墨攻行先醒了过来。
“这待遇就是不一样啊。”看到芊芊和雨归尘看着墨非夜,自己孤零零地在旁边。
“哎哟。”一阵阵疼痛从身上发出来,当时冰夷还不敢完全释放实力,只用了相当于生死境左右的实力,可一击之下,也够墨攻行难受。
“他怎么样了。”墨攻行挣扎地爬起来,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凑了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况,他心里很明白,墨非夜肯定又变为血灵。
墨非夜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平稳,气韵悠长好像熟睡一般。
众人回到招摇城时夜色已临。一进城芊芊就急不可耐,给众人讲述此次的遭遇,只是有意地隐去,墨非夜化身血灵的那段情节。
芊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看冰夷那么厉害,我想这下真跑不了,本姑娘必须为以后,好好打算打算。只是我和雨归尘两人,到时候不知道谁做大,谁做小。”
旁边有人起哄打趣道:“芊芊姑娘,你这就不要你的夜了吗?”
芊芊翻了个白眼:“你是猪吗,你不知道宓妃和羿的故事吗,到时候我家非夜,变得和羿一样厉害,再打瞎他另一只狗眼,抢我回来就是了。”
当讲到四时剑出现时,万风良连连叫好,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关键时刻还是要我剑宗出手,什么山神,水神有什么用。”
旁边的城隍听到,拔出剑:“你们这些寄生虫,要不是山君大人看你们可怜,给你们一点栖身之地,你们连流浪狗都不如。”
万风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也针锋相对地拔出剑。
万风良所在的剑宗,因为地处广乘山,按照礼制,原则上要受到,广乘山山神的约束。
宗门在夏的布局中,原意是对英灵神系统的补充。
五岳的中岳昆仑为九州祖龙,龙脉向四方蔓延而形成了其他四岳,四岳可能不是当地最高的山,可一定要是昆仑分枝。
基于这个原因,中岳山神为至高山神,主管其他四岳山神。而其他四岳山神,主管自己龙脉分支上的城隍。这样一级级地下去,形成一个上下分明的英灵神系统。
制约英灵神的活动范围的因素很多,比如祭祀范围,龙脉的走势,册封的领地等等,这也决定了英灵神系统,只能是一个偏重防御的系统。
在山神城隍到不了的地方,就需要宗门出面。
比如这次,在冰夷释放强大的力量后,连剑宗宗主都赶了过来,可是广乘山的山神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矛盾所在,宗门认为山神,城隍空占气运,却没有什么用。
事实并非如此,山神,城隍很大的作用是来镇守气运,并非占有。可在很多情况下,大家并不是,关注真相的本质,只是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导致宗门对山神乃至整个英灵神的怨气越来越大。
幸好英灵神在被重塑金身后,人性的本分就被脱离,只剩下纯粹的神性。一直以来对宗门的抱怨,都是至若惘然,这样养成了宗门弟子在英灵神面前口无遮拦的习惯。
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谁也没见过城隍会,还会发脾气。
“也许是封神还不久,人性的部分,还没有剥离干净?”这不光是是招摇侯的理解,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这段小插曲,让芊芊的演讲在不欢而散中结束。虽然大家都感觉,城隍的发怒不正常,可又没有人真正深入了解英灵神,就这样不了了之。
等众人都离开中,城墙的阴影中出现两个人影,跟在墨非夜后面。
墨非夜由于睡眠的原因,他包干了晚上所有的巡查任务。他知道厌火长期的进攻无力,让城中所有人都有些松懈。
原本他也认为厌火软弱无力的进攻,是因为这批厌火能力不足。雨归尘的到来,让他将这种观点完全推翻。
且不谈雨归尘嘴中的灾兽和萨满,就当时和雨归尘对战的厌火,只要是多来几个,招摇城都顶不住。
从那时候,他就觉得厌火们的目标,可能另有阴谋,不是简单攻陷招摇城那么简单。
在招摇侯的大力支持下,墨非夜的建议都被高效执行。各种物质整齐堆放,在指定的位置。按照性别年龄,重新分组的男女老少,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忠职守,不敢有一丝怠慢。
墨非夜一路巡查,明显感到了群众的不快。早几天的时候,他们都会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并感谢他来帮助守城。现在过去都是爱理不理,有些人的眼神中,明显带有怨恨。
“怨气增长得太快。”这是墨非夜的感受,只是被围短短两个月,群众产生的怨气,就达到了同等城池,被围两年的水平。
雨归尘两人跟在墨非夜后面,她知道等墨非夜查完那些檑木,就会通过旁边楼梯,上到城墙上检查哨位情况。现在的这个时间,楼梯上不会有人,就对她而言最好时机。
“你有不死草?”
墨非夜回过头,就看见站在阴影中的雨归尘。
“不死草?”墨非夜满腹疑问,他在吴鹿城时,就知道雨归尘两人,在满世界找寻不死草的使用方法。
“你有不死草?”雨归尘从阴影中露出一半身体,跳跃的火光,让红色嫁衣忽暗忽明。
墨非夜摇了摇头,不明白雨归尘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冽风从脸庞划过,接着脸颊一凉。他一回头就看到,尘小楼站在身后不远处。
头顶一朵红云飘下,伸手朝他脸庞摸去。
雨归尘将血接在手心中,墨非夜脸上的伤口,速度愈合没留下一点痕迹。
墨非夜看到雨归尘的动作,猜到雨归尘有可能,看到自己血灵状态下,表现出的超强恢复力,误会自己使用过不死草。
雨归尘看着手掌中的鲜血,满怀欣喜地放出元气察看。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雨归尘没想到她手中的鲜血,竟然只是普通鲜血,其中没有一点不死草的痕迹。
墨非夜举左手,右手指尖顺着手掌划过,鲜血马上涌出,留到雨归尘的手上。
“雨姑娘,我并非使用不死草,而是因为某些原因,有了快速愈合的能力。”
“当我发现自己的能力后,也曾想找出原因,可到现在没有任何发现。”
“我帮你了你,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墨非夜话还未说完,手掌的伤痕就已经完全复合。
巨大的失落感朝雨归尘袭来,原本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她来到招摇城后,已经反复查探过城隍的金身。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两种生命体,已经远远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
丽麂水旁的墨非夜,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现在一切都没了,瞬间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回过头,看看尘小楼苍白麻木的表情,那根用来遮目的红布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之间,有种想哭的感觉。
那年,前代雨族族长,长老要将她送进会稽城,她没有哭。
那年,尘小楼拔刀倾城,成为现在模样,她没有哭。
那年,她三年夺得会稽城,大仇得报,她没有哭。
现在她想哭,她看不到路在哪里,她不知道明天去哪里。
她好怕,怕哪一天尘小楼突然发疯。
她怕,永远失去他。
她只想,穿着这身嫁衣,真正地成为他的新娘。
“喵”静寂的夜空中,传来一声猫叫,一团黑影从天空落到雨归尘肩头。这是雨族用来通信的黄鹂鸟。她平时除了偶尔,给雨亦浓报下平安外,几乎都没用过。
雨归尘将绑在脚上的细管取下,细管上的印泥,让他感到无比意外,这次居然不是雨亦浓的书信。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雨归尘心中,她从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她最在乎的人,永远都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一如往昔,犹如当年在桃花林里那般。
招摇山中,酒糟鼻鬼鬼祟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老四,你快点。”
胖子在后面气喘吁吁:“老三,你好好闻闻,还有没尿味。”
等两人察觉到山中的诡异时,早就已经迷失了方向。山中会自动变化的路径,光靠眼睛根本无法辨别。
酒糟鼻从闻到自己尿味中,闪出了灵感,两人就沿途拉尿为记,用来识别路径是否曾走过。
“你住嘴。”两天晃晃悠悠,酒糟鼻的鼻子里都是的尿味,他一手“抓风嗅味”的功夫,可以让嗅觉达到常人的百倍,也意味着他遭受的异味,也是常人的百倍。
酒糟鼻抓起一把风,使劲地嗅了嗅。
“啊,好清晰的味道,就算有些泥土的腐臭味,也比尿的味要好,那头肥猪是不知道,自己的尿有多骚,出去后一定要他撒泡尿,再按在地下好好闻闻。”
他们尝试了很多方法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顺着路走,就一定会回到原地。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专门往丛林里钻,哪里没路就走哪里,哪里不好走,就走哪里。
头顶的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在漫天的星辰中,北辰星与五灵星格外的显眼,一颗永远指向北,一颗永远在这世界的中心。
“三哥,三哥,你看看,北辰星,那是五灵星,我们出来了,出来了。”胖子冲过来,一把抱住酒糟鼻。
“嘘。”酒糟鼻推开胖子。
胖子看到酒糟鼻如临大敌的样子,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阵阵野兽的低吼声若影若现地飘荡在夜空中,让人毛骨悚然。
胖子轻轻拉了拉酒糟鼻的衣角,想要赶快离开。须臾之间,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换,刚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一个高大的山洞口出现眼前。
回过头去,发现身后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烟雾缭绕,厉风嚯嚯,不见其底。
酒糟鼻眼睛一闭,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了下去,暗叫道:“幻觉,幻觉。”
又用脚把弄得几颗石头,一脚踢下。
睁开眼睛,望向旁边目瞪口呆的胖子,手指了指深渊。
旁边木然地转过头了,点了点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眼前是万丈悬崖,摆在他们前面的就只剩下一条路。
洞口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里面充斥着最纯正,最深邃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一阵阴风从洞中吹出,让他俩顿时毛骨悚然。
面对着黑黝黝的洞口,两人突然开始怀恋这两天,就算在原地多转几天,他们也不愿意进去。
酒糟鼻好像发现了什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胖子一看,顿时吓得全身发抖,牙齿不停打战,连话都说不清楚。
“鬼..鬼...叔,鬼...鬼...”
几个幽绿的光点,飘舞在黑暗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向他们靠近。
酒糟鼻突然发现,其中两个光点,一直在有节奏的左右摇摆。他猛地想到什么,赶忙抓住一把风,送到鼻子旁死劲地嗅了嗅。
眼泪止不住地留了出来,敞开双臂,朝着洞里飞奔而去。
幸福有时候就来得这么突然。
“老大。”酒糟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飞奔过去。
“你来。”看着酒糟鼻孔中两条摇曳的青龙,老大紧锁着眉头,对旁边水蛇腰说道。
几人汇合后,胖子声泪俱下地讲着自己的遭遇,从进长城时的惊险万分,一直到进招摇山后的惊心动魄。
“老大,我一直跟着你的气味追过来,进山以后,就变得时有时无。我正在发愁怎么找你们,结果就遇到你们了。运气真好!”酒糟鼻傻笑道。
“运气好!那是因为知道你们要来了。”水蛇腰反驳道。
“阿娇儒萨满!”
他们没想到。在山洞深处的一处石室中,见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人。
阿娇儒萨满虽然并没有同旁边的萨满一样,被黑雾笼罩,但是却比旁边的萨满显得更加神秘。他穿着绣有日月图案的长袍,头戴鹿角,鹿角交错九支小枝。这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地位和实力。
按照萨满的传统,鹿角上的小枝,从一到九不等,一为最低级,以此类推九为最高。在萨满教中能佩戴九枝鹿角的萨满只有两位。
阿娇儒萨满佝偻着腰,站在一片水镜旁,水镜上竟显示的是招摇城中情况。
“啊。”看到这种情景,酒糟鼻大吃一惊。
“三将军,我们现在所在的山洞,就是招摇城龙脉所在。”苍老的声音从阿娇儒萨满面具后传来,一听就知道面具后是张沟堑纵横,岁月沧桑的脸。
“怪不得。”酒糟鼻点头回应,心中却无比惊讶:“城市的龙脉,可以说是城池的根本,从来都是隐蔽至极,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那就按照原计划不变。”阿娇儒萨满对老大说道。
老大点了点头,就带几人离开。
“老大,为什么听他的?”一离开石室,胖子就问道。
阿娇儒萨满虽然地位崇高,但是与他们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若放在平时,他们老大根本就不可能听阿娇儒萨。
老大紧锁着眉头,熟悉的“你来”两个字,这次并没有说出。
看到老大没有回答,酒糟鼻和胖子将目光望向水蛇腰和斜眼。
水蛇腰和斜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原因。
水蛇腰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下事的经过。
当时在招摇城旁,他们感应到不远处,有几股非常强大的元气出现,正在徘徊要不要去一探究竟时,阿娇儒萨满突然出现,将他们带来了这里。
来到这后,就提出了要他们帮忙的要求,当时老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在经过一次密谈后,老大就突然同意。
老大态度的转变,他们也觉得莫名其妙。以他们和阿娇儒萨满的关系来说,老大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除非有帝君的命令。
他们这次是受到帝君的命令,来干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此次任务需要保持,身份的高度隐蔽,所以帝君不可能再给他们分派其他任务。
他们也搞不懂,老大为什么要答应阿娇儒萨满。
一阵亢奋,充满力量的鸣叫声,在山洞突然响起,叫声产生的能量,竟将山洞震得摇摇欲坠。
在朝阳升起的时候,招摇城上的守军,也迎来换班的时刻。
“退了,退了。”城墙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墨非夜等人来到城墙时,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望着空空如也的厌火营地,发出阵阵的欢呼。
再三侦查后,确认厌火已经完全消失。将近四个月的战争,就这样在静悄悄中结束,招摇城也迎来胜利。
这意味着招摇城,马上就要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大部分的士兵,可以放下武器与家人团聚。欢快喜庆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喜悦充斥着招摇城的每个角落。
“厌火们的目的到的是什么?”这一直是墨非夜的疑问,一场完全让他看不懂的战争。就算厌火不能按照夏人的常理来判断,可也太不正常。
厌火若攻不下招摇城,应该早就撤退。
若是想攻击,就不会用这种方式。
一只狗咬人都要有原因,何况围城长达四个月。
招摇侯也有些疑问,却很快被喜悦的氛围冲散。
芊芊一反常态,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吵着要快点离开。
“好无聊,好无聊,憋了这么久,我们快走吧,我的夜。”可能对招摇城失去了新鲜感,这几天她一直都吵着要走。
当时厌火还在围城,墨非夜当然不会走。
“哈哈。”爽朗的笑声传来,万风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芊芊姑娘还有你的夜,你们在这里啊,等会儿招摇侯准备餐宴。”
“不去了,不去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芊芊连忙摆手。
对此墨非夜倒是没意见,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这次场所,都是墨攻行一个人参加。
芊芊猴急一般,拖着墨非夜和墨攻行就离开。
夜幕降临,没有厌火的夜晚,城内显得格外宁静,就连睡觉都特别香甜。
“当当当”打更声刚过,城隍庙中一道金光,闪到万风良的塌前。
万风良本来也是决定离开,可在招摇侯的盛情挽留下,代表剑宗参加了庆祝胜利的餐宴。
虽酒喝的有些多,万风良还保持起码的警惕,他察觉到空气一阵元气涌动,随即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此时的城隍一改往日威严庄重的形象,手中握着长剑,杀气腾腾地站在塌前。
不知道什么原因,往日笼罩在身上金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黑雾,身上的金甲也变为了玄甲。
剑宗弟子都有宝剑而睡的习惯,以此来增进自己与剑感、
万风良一个翻身,躲过城隍的攻击,在他刚睡觉的地方,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居然是真砍。”面对城隍的攻击,万风良还是一头雾水。
宗门弟子平时敢在山神,城隍面前口无遮拦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山神,城隍的神性决定,根本就不会和他们计较,因为几句话就要杀人城隍,不要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城隍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毫不留情。
“你真砍?”万风良对城隍喊道,换来的却是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城隍的猛然发乱,加上万风良心中的顾忌,让他自己有些狼狈。
英灵神不属于各诸侯国,是属于夏后的直接管辖,此次城隍突然发乱,难道是夏后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意义在哪里?虽说剑宗有四时剑坐镇,可在夏要对付剑宗,只需要一纸诏书,根本就不需要这样。
“你再打,我就还手了,有完没完?”
泥人都有三分火,何况现在连泥人都开始砍人。
万风良身为红莲阁阁主,本身修的就是火爆的红莲剑诀,他闪过城隍的攻击,瞄准攻击空隙,对准城隍右手,一剑砍下。
剑宗向来讲究以战养战,万风良更是实战丰富,这是每天享受香火供奉的城隍,所无法比抵。
掉落在地上的断手,变成原本的材料,一块泥土与茅草。
虽一剑就砍掉城隍一只手,可万风良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城隍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只要在招摇城中,只要龙脉未断,城隍几乎就是不死之身,除非能一口气将他打为劫灰。
还只是解脱境的他,现在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在城中与城隍对战,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在他看到城隍的断手,又重新长出来后,他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逃。”无论什么原因,先逃。
当一脚踢开门,跑到大街上。
原本充满喜庆的大街,此时彻底地沦为了修罗场,到处都是血与火,慌乱乱窜的人群。
一只长着三只腿的黄色的大鸟悬浮在空中,对着人群,戏谑般一冲而下,它的六个脑袋左右开弓,分别喷射灼热的火焰,哪里人多它就冲向哪里,每一次飞过,赤红色的爪子下,就是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万风良一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没来得及躲过城隍的攻击,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幸亏他关键时刻反应的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城隍好像认定了他,只对他穷追不舍,对旁边的人都视而不见。
万风良强忍住疼痛,朝城门跑去,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跑出去,才有一线生机,在城内他无论如何都不是城隍的对手。
大鸟好像也发现了万风良的意图,对着他俯冲下来,血红的利爪在万风良身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大鸟攻击刚过,城隍剑光已到。
无力躲避的他,只能引颈受戮。
那空中的大鸟,是什么?城隍为什么会攻击他?
心中虽有无数的疑问,却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快走。”一声暴喝在耳边响起,
全身是血的招摇侯,持剑挡住了城隍的进攻。
“快走。”招摇侯喊道。
万风良举起剑,想上去与招摇侯一起战斗,招摇侯就是一脚,将他踢开。
“快走,身为王侯当有守土之责,城破,君死。快走!把真相带出去。”
一股火焰从招摇侯身上冒出,那是纯粹的生命之火,招摇侯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之火,为万风良取得了一线生机。
万风良踉踉跄跄地跑到城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看到招摇侯的生命之火已经消散,他被大鸟从抓在爪中,然后从半空丢上。
奔跑的城隍化为一道光,冲了过来。
他此时已来不及多想,只能一条心地逃跑,当他滚出城门的时候,城隍刚好落在城门,看着已经出城的万风良,发出一阵阵怪叫,犹如狂魔。
此时的招摇城里,早就是火光冲天,可万风良在城外看到,却是风平浪静,一切如旧。
没有时间多想的万风良,爬起来朝前方跑去。
在招摇山上某处,一群萨满正围坐在一起,地上画满了各种符号。旁边负责观察城中动静的萨满叫道:“混蛋,还不快追。”
黄鸟扇动双翼,飞过城墙朝万风良的方向追去。
万风良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夜,很黑!看不清前面的路。
唯有向前,也只能向前。
月亮挂在枝头,让清冷的夜色有些许撩人。清风摇晃着柳枝,让他在秋水中,洗尽一天的风尘。
“上次不是找过了吗?”芊芊一边走抱怨道。
离开招摇城后,墨非夜还是念念不忘,雨归尘口中的萨满和灾兽。上次查探途中,因遇到冰夷意外中断,他想在离开之前,再去找寻一番。
众人与上次一样,沿河搜寻,希望能发有新的发现。
“你说在碰到冰夷怎么办,那斯垂涎本姑娘的美貌,要是真被捉了去,你可亏大了,我的夜。”
相对起芊芊东戳戳,西扫扫的搜索方式,墨非夜要仔细得多,每棵树都要仔细地查看。
“你的夜会吃什么亏?”墨攻行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对比起墨非夜,其实他的搜索效率更高。在与芊芊聊天的同时,他已经用技能,将周围丈余的情况,侦查得明明白白,有几个老鼠洞,洞里有几只老鼠,他都尽览无遗。
与其说是技能不如说是一种天赋,这种方法需要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精神力。
“你是猪吗?”芊芊翘着嘴:“都知道那冰夷的德行,本姑娘这貌美如花的,被他捉去,都知道他想干些什么龌龊勾当。”
芊芊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努力地思考什么。
沉寂了片刻,芊芊美黛紧锁说道:“要真是这样,那生出来的是鱼,还是人?要是鱼,那岂不是像鱼那样,一窝窝的。”
“你马上就知道了。”墨攻行吓唬道,示意芊芊看向丽麂水的方向。
透着月光,看到丽麂水旁的芦苇中,漂浮着一个柱形物体,要不是被芦苇群阻挡,估计就会继续顺河而下。
“我的夜,那是什么?”芊芊指着水中叫道。
“好像是一个人。”墨非夜连忙跑过去,将他捞了起来。
“这?”芊芊看着捞上来的尸体,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用惨无忍睹来形容,尸体虽然已经被烧得碳化,可尸体手中紧握的长剑和身上多处伤痕,可以看出生前曾经进行过残酷的战斗。
不知道是因为被烧得肌肉萎缩,还是生前的信念,尸体手中的长剑,让墨非夜无法取下,最后还要身为墨匠的墨攻行出马,才取了下来。
“这把剑有些眼熟。”
墨非夜端视着长剑,发现剑柄上雕刻着花纹。
“这些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墨攻行指着剑柄说道。
从剑上可以看出,死者曾经受过的痛苦,整把剑被一层油脂覆盖,被烧成黑糊糊的一团,可想而知当时的情景是多么残酷,可就算烈火焚身,万千痛苦的情况下,死者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一番清洗后,剑露出了真容,也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在这种情况下,剑身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剑刃依旧寒砺入双,冷光四射。
“这是万风良的剑。”墨攻行指着剑柄中间的火莲。
墨非夜和芊芊也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剑是万风良的剑,就算焦尸已经被烧得无法确认,但是无需质疑肯定是万风良。
“剑宗弟子,剑在人在!”这是剑宗弟子入门的誓言,万风良忠实地履行的誓言。
人亡剑依在!
本该在招摇城的万风良,却是现在这般模样,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招摇城出事了。
“难道厌火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万风良的死状和厌火特性太相吻合。
他们还没来得及的讨论,一阵飓风从头顶拍下,三只赤红的巨大鸟爪,分别对这三人抓下。
他们猜的没错,此时的招摇城中,到处都是横冲直撞地厌火,无论数量还是质量,比用来围城的高出了好几倍。
厌火骑兵在大街小巷上奔驰,喷吐着火焰,燃烧他们看到的一切。其余的厌火则冲进房屋内,搜捕那些漏网之鱼。
到处都是哀嚎声,哭叫声和大火燃烧的声音。求饶与哀求已经失去了意义,厌火燃烧着一切。
城隍庙内也是尸横遍野,这些人睁开双眼,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日夜香火供奉的城隍爷,会对他们举起大开杀戒。
他们中的很多人,刚才还在给城隍爷上香,下一步就看到城隍爷,从神台上的座椅站了起来,对他们进行惨无人性的屠杀。
来上香的大多数,都是妇孺和儿童,目睹城隍发狂后,他们都向门口跑去,好像跑到门口就会安全,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幸运,外面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招摇山的高崖处,老大带着其他几兄弟,遥望着沦为修罗场地招摇城。
水蛇腰和酒糟鼻,一直在担心老大,他们认为看到这种情况的老大,早就暴起,可一直到现在,目睹了全场的老大,依旧保持的冷静,没有一点暴起的迹象。
他们的老大,在他们心中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待敌人冷酷无情。可眼下的这些夏人,大部分都是妇孺,和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老大曾经因为这种屠杀妇孺的行为,公然的对抗过他们的帝君。
“吼”老大发出一声巨吼,身上的肌肉爆裂,磅礴野蛮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化为一只三丈高的巨猿。
“吼,吼”巨猿举起长臂,望着月亮嘶吼道,从山顶直接蹦下,几起几落就跳进城中。
只要在招摇城中,就不可能有人逃出城隍的眼睛,某种意义上说,招摇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每次把那些逃难者拉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心中有说不出的快乐。
他手中长剑上的血,一滴滴地滴到地上,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把这些寄生在身体的垃圾,清除干净,他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他看到地上出现在一团阴影,头顶上月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住,一股狂风从上直压下来。连忙抬头望去,一团巨影从天而降。
城隍庙内,神台上的座椅轰然崩塌。
巨猿拍死城隍后,顿时觉得一片清明,脑海中闪现出,当初在山洞中所发生的情景,顿时明白了过来。
望着满城的尸体和厌火,一股疯狂的杀意涌出,举起双臂发出一阵阵怒吼,对着一队厌火捶过去,那队厌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成了一摊肉泥。
两腿弯曲蹲下,蓄力,蹦出。如飞箭离弦一般朝招摇山冲去。
水蛇腰的脸瞬间大汗淋漓,脸色变得苍白说道:“老大刚才好像说,干 死你个老货!”
神仙打架,倒霉的永远是凡人。
东岳广乘山,山体秀丽,终日被云雾缭绕,好似美人披纱。
剑圣当年观三花一叶,在一日之间体会四时变化,由此悟道入圣。由此剑宗对各季的花木草树,都格外重视,宗门各色花木随处可见。
广乘山山顶的一座小茅屋前,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木鲜花。
里面既有春兰,迎春,荷花,蜡梅,也有菊花,水仙,山茶。这些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季节里的花,竟然在这里同时开放。
一名穿着粗布短揭的老者,在花丛佝偻着身体,给这些花浇水。
他浇花并不是与普通人一样,顺着花的走向,一株株地浇灌。而是挑着浇,东浇一朵,西浇一朵,看起来杂乱无章的乱浇。
这些花的摆放位置,都是经过他严格的计算,每一只花最佳的浇水时间和水量,都完全不同。
他正在打理一盆茶色的花,现在已值深秋,本该凋谢的花,却还在他的手中娇嫩欲滴。可以说是他给了这些花新的生命,甚至改写了某些规则。
空气中的泛出一阵波动,搅破了安逸宁静的气氛。一名身穿锦衣,头戴鸟面具的白发男子,骑着一头黑熊走了出来。
“招摇山龙脉已断,城隍香火已灭。”来者正是广乘山山神,九州五岳山神中的东王公。
所有的城隍山神,在册封后都会在,自己所属的五岳山神处,留下一根本命香火。这段香火与他自己性命相连,如果本命香火熄灭,就证明城隍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
饶是四时剑修为精深,这两个消息还是让他抬起了头。
夏人之间内部的战争,若有城隍的城市,没有人敢去毁掉龙脉,城市如失去龙脉,攻占下以后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城隍的英灵神系,属于夏的直接管辖,他们不会掺和到,夏人诸侯之间的战争中。除非有夏后的命令。
“山君的意思是,厌火毁去了龙脉?”四时剑问道。
“不知道,龙脉被毁,我无法查看。”广乘山山神说道。
“哐”的一声,小院的篱笆门被撞开,一名少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在剑宗中,能这样不禀报进入这个小院的,只有他的小弟子一剑。
一剑是一名弃婴,被四时剑捡到时,估计才三,四个月左右大。当时身上也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故父母双亲早已无从知晓。
四时剑将他抱回时,总是彻夜长哭,后来发现他只要抱着剑,就会安静下来,故取名一剑。
一剑从小就跟在四时剑身边,两人虽无父子师徒之名,在外人眼里却是父慈子孝。四时剑的弟子都认为,一剑是他们的小师弟,师傅的关门弟子。
一剑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吐着粗气地跑了进来。看到东王公,将嘴边的话又吞下回去,躬身问礼:“山君。”
“说吧。”四时剑说道。
“万师兄的命火熄灭。”
命火的作用与本命香火大同小异,熄灭就意味着主人身殒。
“前几日万师兄,还从招摇城发来书信,说是在中途斩杀了一名羽人斥候。”一剑红着眼说道,这些师兄平时都将他当成小师弟,对他颇为照顾。
“又是招摇城。”四时剑嘀咕道。
“山君,那等我回来再说。”四时剑一步踏出,已不见影踪。
“小兔崽子,帮我把水浇完。”远处传来四时剑的声音。
一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叫:“你又跑,你又跑,上次明明说。只要我每日挥剑十万,就带我下山。”
一股尘土暴激,巨猿落到了招摇山上,萨满的法阵之中。手脚并用,周围的萨满们被捶的东倒西歪,将现场搅的天昏地暗。
这些小虾米根本消不去巨猿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锤杀城隍后,他心境一阵清明,察觉到自己中了阿娇儒萨满的暗算,阿娇儒在与他谈话的时候,给他悄悄地种下了心魔。
他原本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出手,在夏人的地盘全力以赴地出手,风险实在太大,暴露自己后,就只能退回西荒,从而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
可阿娇儒萨满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自己完全暴露。
一阵蓝色的能量波动在巨猿的脚下流动,将准备踩下的右脚拦住。
“大将军,我们都是为了帝君的大业,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阿娇儒萨满那独有的声音,从巨猿脚下传了出来。
“阿娇儒。”巨猿加大力量,一脚将屏障踩破。
阿娇儒的萨满的声音又从别处传来。
“夏人援兵已到,在下先行撤退,知道将军神勇,必能灭杀夏人。我等在西荒等待将军凯旋。”
空气中,光柱突起,彩光流动,瞬息之间场中所有的萨满,都被传送到一处山洞中。山洞中刻满了与外面一样的符号,萨满们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施法。
一名萨满突然大惊失色地叫到:“阿娇儒,鸀鸟失去联系。”
原本站在旁边的阿娇儒萨满,如鬼魅一般的突然出现在那名萨满旁边,将手按在他脑门上。
哪怕阿娇儒萨满高深莫测的法力,也只能感到鸀鸟的存在,却无法像以前一样,进入它的意识里。
“怎么会这样?”现场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看到场中的萨满全部消失,巨猿憋得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而且越烧越烈。阿娇儒萨满说的没错,现在他的状态,肯定已经引起了夏人的注意,现在赶快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大哥”刚跑上来酒糟鼻,指着前方的阴影出。
一排黑衣人,手挽手连在一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到了巨猿这样级别,已经不用依靠五官来观察的变化,周围细微元气的变动,他都可以察觉到,可这不过六尺的距离,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对方很强。”巨猿细数了一下黑衣人的数量,一共八人。
心生警觉的巨猿一下子想到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同样站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夜游神!夏人的夜游神!”
夜游神的可怕,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多烦。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黏吝缴绕,所有的词语加起来,也无法解释夜游神的难缠。
“吼吼吼”
一声声巨吼在山野间回荡,其余四人化为巨兽。
犬,野猪,蜈蚣,白蛇一字排开。
白猿手脚并用,猛冲过去,后面紧跟着四兽。
本来站在后面的夜游神,突然出现在前方。他们之间相互挽起手,随着元气流动的方向,上下漂浮,犹如浮萍。
“攻行,这个小鸟你送给我好不好!”芊芊爱不释手地摸着巨鸟黄色的羽毛,满是羡慕。
墨攻行站在鸟头,全然不顾空中狂风猎猎:“哈哈,我是没有问题,只要它听你的,我是完全无所谓。”
“唉。”芊芊满是不甘。
就在几人以为要被鸟抓住的时候,鸟突然无故停顿了一下。看着锋利的巨爪,墨攻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巨鸟,就像一个没有主人的玩具,他马上拿出了墨匠的那一套,直接把精神力放进去,没想到居然就像他平时,控制傀儡这样,毫无阻碍的成功将巨鸟控制住。
现在的巨鸟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傀儡。
“哈哈,要是把这巨鸟带回墨城去,哈哈”想到自己飞回墨城,其他墨者羡慕的眼神,墨攻行都要忍不住地笑出来。
“我真是个天才,真是天才”
控制傀儡的技巧,一般都是用丝线控制,高级一点的用元气控制。这两种控制方式都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指令传达得不够及时。
所以实际战斗中,需要控制者有很丰富的经验,预判对方的动作,从而提前给傀儡下达指令。
墨攻行却不需要,他是极少能用精神力,对傀儡进行控制的一拨人。这种能力虽然也可以训练,但更多的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傀儡体内,使用傀儡时,就像对自己的身体一样,做到如臂使指。甚至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一些精神力不强的活物,甚至人身上。
阿娇儒萨满对巨猿的影响,就是精神力用法的一种。
站在巨鸟上,墨攻行眯着眼眺望远方,有一种自己到达巅峰的感觉。
这也是6颗头的巨鸟!
众所周知对于野兽,灾兽之类实体判断的最简单方法,是身体越大越厉害,然后头越多越厉害,越像人越厉害。最厉害的那部分,可以先发人声,修成人形。
“哈哈哈。”墨攻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可声音刚到喉咙,就被活生生地卡在里面,他的身体猛然向下坠落。
“啊。”芊芊的尖叫声响起。
幸好墨攻行由于自己恐高,没有听芊芊的话,“飞高一点,再高一点。”真那样的话肯定被摔成肉泥。
“怎么回事?”看到芊芊抱着墨非夜徐徐地落下来。
“你。”墨攻行吐了吐嘴中的泥,愤怒地说道
“哎呀,你站那么远,我拉不到你啊。”
墨攻行哑口无言,自己刚才站在鸟头,芊芊和墨非夜两人在鸟背上,确实是够远。
那头巨鸟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唉。”墨攻行感到一阵惋惜,他不仅是可惜鸟就这样没了,而是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鸟飞回墨城炫耀一番。
墨非夜手中的长剑,突然开始抖动,发出一声声的哀鸣,这是万风良的佩剑,几人想查看完招摇城后,然后将剑归还剑宗,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大地的尽头,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而来,短短几步就走到墨非夜的面前,长剑仿佛感应到一般,挣脱了墨非夜,直接飞到四时剑的手中。
当墨非夜等人到达招摇城时,招摇城里已是一片火海。
几人在城中搜寻了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全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烈火燃烧着一切,甚至连地上的血都在燃烧。
“你看。”墨攻行指着地上的肉泥,这是巨猿刚才拍死的厌火。
“果然是厌火杀了个回马枪。”墨非夜也发现了大量厌火的痕迹,厌火的坐骑祸斗,留下了一堆堆的排泄物。
它们的排泄物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带火,所以在厌火找不到食物的日子里,他们会用祸斗的粪便,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所有的焰火,好像凭空出现在城中一样。”
任何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原本最不会出现问题的城隍,出了问题。
晴朗的天空,若隐若现地传来阵阵雷声,声音由小到大,仿佛就在头顶一般。雷声之下,不仅没有半点风,想法还有些炙热的气息。
“哇,快看,你们快看,流星。”芊芊指着天空。
一个绿色的光点,被四团白球围在中间。绿光拼命地想脱离白球的包围,左穿右突之下始终还是被围在中间。
比墨非夜等人早一步赶到的四时剑,正好碰到大队厌火正在撤离。他的本意是一路跟过去,找机会抓住几个活的,好带回广乘山交给山神。
只要带回去,就有一万种方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怕打草惊蛇,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可还是被发现。
一阵强光闪过后,这几名羽人凭空出现,将他围住,他们四个人组合在一起,攻守如一,无论谁出现破绽,其他几个人都会迅速地弥补。
在四个人的纠缠下,四时剑无法继续追踪厌火部队。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的打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以赶过来支援,或者去截住厌火部队。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还没有人出现,四时剑显得有些急躁。按照以前的经验,厌火到达水边后,就会在氏人的帮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留下眼前的几个羽人。
元气从四时剑体内涌出,附着在手中的长剑上,冰冷的长剑,通体散发出草绿色的光芒。
这是春天的颜色,万物逢春,生生不息。
缕缕剑气从长剑上发出,犹如杨柳千丝,飘洒在空中。
几名羽人明显也没打算硬抗,利用身体的灵活,不停地在空中游走。但是只要四时剑想离开,就必定射箭阻止。
面对这几个羽人,四时剑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何况还是在羽人最擅长的空中。整块大陆,羽人才是这天空真正的主人。
大地上马蹄滚滚,一队骑兵朝招摇城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清一色的骑兵轻甲,都携带短刀圆盾,手持长弓,头盔上红缨犹如火焰一般,在黑夜中随风飘洒。
“放”马上的将领一声令下,马上骑士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纷纷射向几名羽人。
大喝道:“踏白到!”
此时,一道曙光斜照在军旗上,血红的踏白大字随风招展。
骑士齐声大喊“踏白到!”
云间踏白看缠旗,故号踏白。
踏白的到来,对四时剑来说,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四个羽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可能快速,从羽人的纠缠中脱身,继续追厌火。
“你们快去追厌火。”四时剑手指向厌火离开的方向。
踏白所属的背嵬军,是夏的直属军队“梓桑八旅”。
当年夏为了解决,黄土古族的兵员不足和诸侯坐大的问题,秉着“土人守土”的原则,以生死境为标准,将本地生死境以上士人抽出,成立了梓桑八旅。
提拔顶尖的寒士,封为男爵,用来领导梓桑八旅。
虽只是五爵里地位最低的男爵,但也开启了寒士封爵的先河。在这之前,除了少数几个归化蛮夷被封为子爵,其他所有的爵位都是被黄土古族占据。
寒士想封侯,绝无可能!
踏白本来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侦查与追踪。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能飞行的羽人,现在去追厌火,当然是不在话下。
“走。”领头的将领调转马头,带领队伍就准备朝四时剑手指的方向追去。
看到踏白已经调转马头,其中一名羽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种子,脱离了阵形,飞过到踏白上方,将种子洒下。
其余三名羽人见状,马上补位变换成三角阵形,各自将一颗种子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种子在手中飞速的成长,瞬息之间就长成一块盾牌形状。
踏白头上的羽人也完成了他的操作,种子长成无数的带刺藤条,交织纵横,参差错落将踏白们围在中间。
完成阻击踏白的任务后,羽人迅速归位,与其他三名羽人一起,继续与四时剑纠缠一起。
剑宗与羽人厮杀多年,两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次羽人准备充分,所用阵法和武器,都死死地克制住了四时剑的力量。
踏白与羽人对战经验丰富,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抽出长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高效快速地清理着藤条,加上人数众多,不大一会便砍出了一条路。
看到踏白们离开,这次羽人不仅未加阻拦,还停止了对四时剑的纠缠。
一道道光束,从云层中穿出,笼罩到羽人们的身上。
“不好,想逃。”
这是最后的机会,四时剑催动元气,全力以赴的一剑挥出。
光束将他的攻击全都吸收,没有对羽人产生一丝伤害。
光束中,羽人的身体变得越变越淡,若有若无,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有些熟悉的威压出现在天地间,羽人们原本快消失的身体,一阵阵闪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四时剑面前,一张圆圆的大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圆脸姑娘眯着眼睛,嘴角满是微笑:“是不是很刺激。”
“你们也觉得很刺激吧?”圆脸姑娘对着羽人问道,笑容依旧甜蜜。
“居然是宇旅之术!”献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摸向光柱,明亮的光柱在她的指尖瞬间变得暗淡。
宇旅之术!
这是绝对的禁术,只要被发现,绝对是追查到底,直到彻底毁灭,使用者甚至没有履行景晖之盟的机会。
就黄土古族中,拥有绝对力量与权势的三十六族,也不能例外。
碰就死,碰就是全体夏人的敌人。
如果不是献地贸然出现,现场没人能认出宇旅之术。关于宇旅之术的各项记载,只有很小范围的人能接触到,献恰恰是其中之一。
眼看光束就要在献的手中消失,云层中一根光束射出,将献照住,对比其他几根光束,这根光束除了更加的明亮外,上面还被金色的光环环绕。
金光的光环,沿着光速上下高速滑动,阵阵金光闪动,光束中献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四名羽人身上的光束,重新变得明亮,与来时一样,耀眼的白光闪后,也都消失在空中。
四时剑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能参悟四季变换,由剑入圣而庆幸,但今天的战斗,却让他感受颇多。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所谓的入圣,也许是个牢笼。
风起云涌,献携裹着一股旋风,站在四时剑跟前。
在她的虚影发现宇旅之术后,她就马上赶到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强大超过了她的想象,她没想到自己虚影会这么快被干掉。
这次的发现很偶然,上次遇到墨非夜后,就对这个能让剑冢刑徒感兴趣的墨者,有了一点好奇心,就在墨非夜的身上种上了一点小印迹,让自己可以观察到他。
恰好看书看得有点无聊,就决定看看,一看就发现四时剑被四个羽人围攻。可笑的是,这四个羽人就算加起来,也完全不是四时剑的对手,可四时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所以就化出一道虚影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解解闷,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宇旅之术。
“你要和我去一趟白玉京,将你今天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说出来。”
四时剑点了点头,“用不用去和山君说下。”
献摇了摇头“现在情况,找他个山神有什么用。”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招摇城突然被厌火大军攻破,龙脉被毁,城隍身殒,”四时剑说道。
“招摇城这种级别的城市,遇到级别高的厌火大军,被攻破什么稀奇的?今天你破我的城,明天我来报复你,不一直这样?”
“可是这次招摇城,除了被攻破,龙脉被毁,城隍在身殒之前,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你是说山神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献也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没有,山君是因为察觉到龙脉被毁,才要我去查看。”四时剑指向地上的墨非夜等人:“去问问他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上次献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失去意识。
但是丝毫不影响,献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地位。
强大,非常地强大。
用芊芊的话来说:“姐姐犹如高山流水,令人敬仰,却又沁人心甜,真甜!”
“我们在丽麂水里发现了万师兄的尸体。”墨非夜怕芊芊继续胡扯,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直讲到墨攻行控制住黄鸟。
献望向墨攻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所拥有的精神力,就算在黄土三十六族中,也很十分稀少。
“真是可惜了。”献知道那些修炼精神力的高级功法,都在黄土古族手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外传,不禁替墨攻行的天赋感到惋惜。
“你们说的是鸀鸟?”献说道:“六首,三足,黄毛,赤爪。”
“嗯。”墨非夜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鸀鸟这种级别的灾兽,虽离成长为天灾还有段距离,可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是你们几个能抗衡,要不是被你们控制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种感觉,鸀鸟是追杀万风良而来。”墨非夜说道。“起初我们以为万师兄是厌火所为,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鸀鸟所烧。”
墨非夜的结论,听起来虽然和其合理,可却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见多识广如献,就算她了解不少隐秘,也从未听说过灾兽,会这样有目的地追杀人。
从现场情况看,万风良肯定是在陆地上就被烧伤,因为在水中,不可能被烧成那种程度。被烧伤后,万风良凭着超人意志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跳进水中。追兵无法确定万风良死活的情况,就沿河追下来。
他们遇到了鸀鸟,没有遇到厌火。
有很大的可能追兵不是厌火,而是鸀鸟。
鸀鸟作为灾兽,不会如此执着,沿河猛追一个人。
鸀鸟的突然消失也是莫名其妙,灾兽会消失,只会有一个可能,
灾兽虽然表面是各种野兽的形态,但是其本质却是失序的五行之气,灾兽若被猎杀,不会留下尸体,而是还原成五行之气。
基于这个原理,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都会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阴阳家,由于掌握五行运转,居然成为猎杀灾兽最高效的一群人。
这次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从厌火围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宇旅之术,处处都透着古怪。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目标:“羽人”。
招摇城的血仇,既然有羽人出现,那就意味着羽人会迎来夏人疯狂地报复。
从禹皇开始,夏人就秉着“以血还血”的铁血政策,在外交方面,绝对不会有一丝妥协。
能洗刷血仇的唯有血与火。
秋风瑟瑟,枫叶沦落飘零,荻花渲染风霜。
墨非夜感到一阵强光照到自己脸上,透过眼皮射进瞳孔里,他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胖脸直盯着他。
墨非夜连忙将身体往后摞了摞,墨攻行跟着凑了上去。
“你刚才睡着了。”墨攻行有些兴奋地问道。
墨非夜点点了头,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
“做梦没?”墨攻行追问。
墨非夜摇摇头。
“我就说吗,我每次和非夜在一起,他都睡得很香,哪有你说的那样。”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是吧?我的夜。”
听芊芊这么一说,墨非夜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上次被冰夷打伤后,也是躺了很久才醒来。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化为血灵的后遗症,现在被芊芊一提醒,才察觉到上次也没做梦。
上次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所以被忽视了。
若说上次化为血灵的后遗症,还可以说过去。
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睡着,他记得很清楚,在献和四时剑走后,他们觉得有必要,将消息带回墨城,就开始返程,芊芊非要一路跟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对芊芊说的话,虽还是半信半疑,却没有像以前那么防备。
从她的所作所为和谈吐中,猜出她是一个与家里闹矛盾,负气离家的小女生。何况墨城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城池。
与普通城池唯一的差别,就是墨城是墨家自己修筑打造的城池。在兼爱思想的指引下,墨城对人员进入的管理几乎不设限制。
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墨攻行当仁不让的先睡,墨非夜则靠就在树干上,负责晚上的警戒,本来在旁边的芊芊,就非要挤过来,要和她的夜在一起。
没一会,墨非夜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就小眯了一会。正常的情况下,墨非夜马上就会被噩梦闹醒。
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快快,好好想想,到底做梦了没有。”墨攻行看起来比墨非夜还要激动。
墨非夜摇摇头,他何止没做梦,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抱剑是他休息时候,最常用姿势。
他之所以喜欢抱着剑,是因为在噩梦惊醒的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全。
“是不是你忘记了?”墨攻行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墨非夜以前醒来是什么样子,他非常清楚。
这次是在他眼皮下醒过来,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墨攻行激动地抓住墨非夜的双臂:“你的梦魇消失了?”
“可能吧?”墨非夜自己也不敢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芊芊发表了意见。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哟,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的慢慢升起,白霜纷纷隐去,烟消雾散,有些许朦胧的大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墨非夜靠在树上,墨攻行和芊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注视着他。
“你睡着了吗?”
“你还没睡着?”
“你还没睡着吗?”
“你这样问,谁睡得着?”墨攻行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芊芊委屈道。
“走吧。”墨非夜站了起来,排了排身上的灰土。
“要不,我把你打昏试试?”芊芊追了上去。
今天几人运气不错,准备歇息的时候,路旁正好出现一座破屋,虽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也比在外面露天要强。
墨非夜习惯性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利于警戒的位置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突然脸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影子蜷伏在黑暗中。
好像发现墨非夜发现了自己,黑影往前一趴,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风声四起,如有人号,雷霆乍现,仿佛要将破屋震碎。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黑暗中慢慢伸出。
“你睡了吗?”
“你手也太黑了。”墨攻行捂着眼睛,对走在前面的墨非夜埋怨道。
“你自己反应慢,还怨我家非夜。”芊芊回过头嘲讽道。
“你个死芊芊,要不是你突然散开,我能挨着一下。”墨攻行捂着红肿的眼睛,一路上都愤愤不平。
两声清脆的鹤唳声,从几人后方传来,打断了墨攻行的牢骚。
“快看,你们快看”芊芊指着天空大叫。
只见两只仙鹤,出现在天际,它们绷直双翼,平稳笔直地朝前滑去。翅膀划过天空,一条熠熠生辉的金光大道,应时而生,随着仙鹤的飞行轨迹一起朝前蔓延到。
大气磅礴,庄重激昂音乐,在天空中响起。一辆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从天际头奔驰而来。黄金车轮碾在大道上,激起一片金色的烟雾。
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神俊非凡,它们通体雪白,不含一点杂色。白马高昂头颅,伸直脖子,白色鬃毛随风飘逸。
厢车宽大豪华,通体由黄金打造,光彩炫目。车厢上明星荧荧,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车体周身都是云纹环绕,上面雕龙刻凤,显尽奢华与高贵。
马车两侧是数十名手持斧钺礼器,身披金甲的武士。武士走着特有的礼步,每次都是左脚迈出,一步一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马车的速度的礼步,却在武士们的步幅下,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致,不快不慢,不缓不急。
凡马车经过的地方,天降雨露甘霖,和风四起。
马车过后,黄金大道随即消散在空中。
“这。这是??”芊芊踮起脚,意犹未尽地问道。
“唉,世间疾苦,天家却还是极尽奢华。”墨非夜感叹道。
能有这种排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家还会有谁?
“不知道献与四时剑已经到了白玉京没,招摇城的事最后怎么处理 ?”这才是墨非夜最关心的问题。
“哇,那马车好漂亮,他们去干吗?”芊芊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会稽城吧?”墨攻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道。
墨非夜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雨若虚正式封侯没有?”
“没有,若是正式封侯,应该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才对。”墨攻行回答。
“只怕这些就是为此事而来。”
墨攻行说:“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头等大事啊。雨族虽然曾经是黄土三十六族,但在皇阶之争中失败,被贬为罪族。经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和普通氏族无疑,此次要是真是册封为诸侯,那就是开罪族封侯之先河啊。”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以后就会战端大开啊。”墨非夜忧心忡忡道:“雨族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以宋人之附庸,夺得宋人土地,按照以前传统,雨族杀掉宋君后,只能扶持一个宋君。”
“可宋人当初不也是抢了齐人吗?”
“宋人当初是扶持了幼主后,再逼迫幼主迁到滨海城,还为齐人留得了祭祀。关键的是,当年缘由是齐侯先违背了晖景之誓,公室才遭到夏后的毁灭式打击。”墨非夜解释道:“即便如此,夏后也并未对宋君封侯。”
“如果开雨族灭主封侯的先河,以后为上者会人人自危,下者则储存实力居心叵测,现有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墨攻行有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往水潭之中丢入一块石头,就算那块石头再大,激起的波浪再高,水潭最终也会平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你想过没有,若投石不断,深潭也会被填平。”
他们猜得不错,车中确实带来了雨若虚的册封诏书,在推恩令下虽然封侯无数,可新封的侯,也是各诸侯的后代。这些天生就是贵族,在《推恩令》之前,他们只是会成为卿大夫阶层,没有资格封侯而已。
寒族封侯,梓桑八旅的男爵早有先例。寒族与罪族又不一样,寒族本质还是落魄的贵族,换句话说,现在一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贵族,说不定哪一天落魄,就变成寒族。
诸侯之中虽有反对的声音,但算不上强烈。寒族重新封侯,也算对自己以后万一没落,保留一点希望。
寒族封侯的爵位只是男爵,不能世袭。
罪族则不一样,成为罪族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点无需质疑,就是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比如贯胸人,就是因为刺杀禹皇,而被贬为罪族。罪族中有不少氏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比如战力超强,却臭名昭著的“四大凶族”。
罪族不要说封侯,就算被赦免的案例也鲜有耳闻,包括禹皇出生的有崇氏,“四大凶族”之一的梼杌,都未被赦免,现在还在最西方,世代驻守秦关。
这个决定绝对是前无古人,也意味着要推翻前圣之言。
此次的排场也是空前,现有仙鹤开道,奏九歌之乐,后有被金吾卫拱卫的四驾宫车。在宣读诏书之前,先带着诏书巡游九州,目的就是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雨若虚封侯的事。
这对雨若虚,对于雨族,是前所未有的虚荣。
几人一路向南,果不出其然,一路上都在讨论雨若虚封侯的事,大部分的寒族,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罪族都可以封侯,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沿途听到的言论,让墨非夜更加地忧心,目前的秩序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墨家的初衷就是通过“尚贤,尚同”打破这种唯血统论的旧秩序,建立一种以“兼爱”为核心的新秩序。
经过墨者的努力,这种新秩序也仅仅,在墨城之中勉强施行。施行中一样会存在很多问题,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墨家思想,很多都无法施行。就拿尚贤来说,贤具体的定义是什么?
如何保证领导者最贤?
就墨匠而言,墨攻行拥有超强的精神力,让他在对机关兽的控制而言,绝对是最贤,所以墨攻行就可以领导墨匠?
贤与不贤,如何辨别?孰高孰低,怎么区别?这些都是问题。
这还是墨城中出现问题,小小的墨城在九州面前,真的就是如小溪与江海。
这次雨若虚封侯所带来的影响,可能会比招摇城事件的影响更加深远。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要数百上千年,可毁掉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才是墨非夜最忧心的,可比拟墨非夜对未来的担忧,五兄弟的无奈却就迫在眉睫。
在弇州的崇山峻岭间,五条人影一晃而过,在山间飞速逃窜。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淋漓,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这正是当初在招摇山中,被夜游神缠住的几兄弟。
夜游神并不强,单个而言,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在十六人列阵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关键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快速解决夜游神。
有几次他们心存侥幸,想花点时间除掉夜游神,可只要战斗时间稍微一长,当地的支援就到,宗门,驻军,守捉郎什么人都有。
老大挥挥手,表示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续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天拼命跑路,晚上更拼命地跑路。因为你白天无论跑多远,到晚上夜游神肯定会出现。
幸亏他们都已经到达天人境,可以从周围吸取能量。要是没达到天人境,在这种没日没夜地逃亡中,早就力竭而死。
他们想了各种方法,躲在深潭里,躲在山洞里,都毫无作用。
斜眼老五甚至想出,夜游神只有晚上会出现,那咱们就白天休息养好精神,晚上再跑路。结果夜游神确实没出现,却惹来一帮身穿白衣,手持写有“日巡”牌的日游神。
比起夜游神,日游神的攻击,要犀利强大得多。
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先出长城摆脱夜游神。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进出长城的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一直冒险,在这深山转悠的原因。
“阿娇儒!”老大心里恨恨地念到,本来几人只是进来寻人,根本就不会掺和到招摇城中。到现在人没寻到,还惹了夜游神,搞得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是拜阿娇儒所为,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中了他的道。以至在招摇城中,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引来了夜游神。
他现在甚至怀疑,夜游神都是阿娇儒故意先引过来。
“老三,夜游神真的没跟来?”水蛇腰一边张望,一边问。
酒糟鼻死劲地嗅了嗅:“这些货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完全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酒糟鼻的抓风嗅鼻,可以提前预警夜游神的行踪,可后来才发现几乎没什么用,等可以闻到夜游神气味的时候,就已经是近在咫尺。
老大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差不多摸清了夜游神的规律。
“你来。”老大指着斜眼。
“老大,昨夜情况和以前差不多,我们停留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斜眼汇报着老大交给他的任务。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负责每次停留的时间。
老大紧锁着双眉,好像没有听见。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提醒道。
老大手一挥,众人刚准备开始赶路。
“ 小雀。”老大突然回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酒糟鼻,每当这个时候,酒糟鼻就觉得头发麻。
“老大,有点远。”酒糟鼻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大指了指旁边的山,又指向旁边的树。他的意思是告诉酒糟鼻,他记得那地方就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
“老大,他那边有水潭。”
老大紧锁着眉头:“找潭。”
等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掌握了夜游神的规律后,夜游神出现的次数,虽比以前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