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
正在准备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羽人那边传来消息。羽王太乙薨,夏人有礼不伐丧的传统,剑拔弩张的局势暂时缓和了下来。
太乙的离去,对羽人来说,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在太乙之前,羽人是太阴太阳两部共和执政。
不甘于此的太乙,先借太阴 部之手,将与他一同掌权的其他九名金乌除掉。然后挑拨冰夷背叛太阴诸部,将太阴诸部驱逐到极西之地。
最后自己独揽大权,成为羽人唯一的统治者。
空桑城迎来了,数千年来最热闹的时刻,在太乙丧礼的三个月期间,只要经过报备,吊唁的队伍,几乎都可以自由地进入空桑城。
这在平时是无法想象。
空桑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的空中之城。白玉京虽然也被称为悬圃,但却是以五神山为根柱,架在空中。
空桑是真正的飘悬在空中。
夏人依托龙脉建城,羽人以神树为基础建城。
羽人在不破坏神树的情况下,通过各种办法,在神树上修建巢居,神殿,防御设施等,将整棵神树改造为城市。
这样也决定了羽人的城市,受制于神树的数量,所以一直都很稀少。
空桑城就是以一颗巨大的蹑空草为主体,附加无数的普通蹑空草建造而成。只有羽人中最尊贵的“太”“云”“风”“雪”“光”五大望姓,才入住的资格。
羽人崇拜太阳与天空,在城市布局中,重要的地方都修筑在东部。
空桑城的王宫,也不例外。王宫是蹑空草的一部分,在墙壁和屋顶上,还保留着叶脉的痕迹,每条叶脉上,都被黄金包裹,镂空雕刻着各种花纹。
在墙壁上,镶嵌着各色宝石。
在王宫的中央,太乙躺在一张由蹑空草编织的毯子上,身穿白色鎏金边的长袍,双翼完全展开,象征他回到天空的怀抱,从此以后可以自由地飞翔。
在他的周围跪满了羽人,他们头上都戴着不同数量的翠羽。
翠羽是羽人实力的象征,就算是五姓望族,如果没有翠羽,也是大家眼中的废物,得不到任何尊重。
羽人要想头戴翠羽,成为天空的宠儿,也十分的公平。
无论你的出生和年龄,只要去布满不死怪物的员丘山,摘取一颗蹑空草,然后展开双翼将它献给空桑城,献给羽王。
完成这个过程的羽人,才有资格头戴翠羽,表示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羽人,拥有翱翔于天空的权利。
新羽王太丙丑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羽人中本有太阳与太阴两部,太阳部以天干为名,太阴以地支为名,
自从太阴诸部被驱逐到极西之地后,太乙就将天干地支都用在自己的孩子的名中,用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羽人漫长的历史中,太乙是当之无愧,权利达到巅峰的第一人。
若说空桑城是羽人权利的象征,那豫章城就是夏人精神的寄托。
豫章城和其他羽人其他城市不同,羽人们并未在豫章树上建造城市,而是将豫章树周围森林,改造一座座树屋,然后将每座树屋用走廊连接,形成一圈圈的要塞,将豫章树拱卫在中间。
豫章城作为羽人的宗教中心,与空桑城透露出的奢华完全不同。这里每一棵树,每一片树叶,都充满了文艺的气息。
豫章树在城市的正中央,树干犹如铁柱高耸入云,要百余名成年羽人,手牵手才能树身围住。
它在三百丈以后才开始长出第一根树枝,且各个方向对称地伸出九根树枝,上面枝叶茂密如帘幕,玄狐与黑猿栖息在上面。
从外观可以看出,豫章树并非因为外观不够雄伟,枝叶不够茂盛,才没被建造为城市。它没被建造成城市的原因只有一个,占卜。
羽人用豫章树来预测树枝对应方向的吉凶。
豫章树旁的一座高台上,站着数名羽人,中间是一名雍容华贵,全身都闪耀着光芒的女性羽人。她胸前的黄金太阳徽章,代表了他超人的身份。
有资格佩戴这种徽章的,只有羽人的大祭司,曦和。
曦和的目光穿过层层帘幕,关注着每条树枝,在树枝周围几名与曦和同样打扮,胸前佩戴着银色太阳徽章的羽人。
他们手持用来记录的蒲叶和树枝,在不同的方向,观察着树枝的变化。
豫章树的树枝上,都有一名身材高大,裸露上身的夸父,举起巨斧反复地砍伐脚下的树枝。夸父圆滚的肌肉,下蕴藏着爆炸似的力量,每次一挥舞巨斧,都让人感觉到排山倒海。
他们手中的巨斧,上面雕刻着各种花纹,寒光四溢一看就绝非凡品。就算如此,每一次砍伐,也只能在树枝上留下细细的一道白印。
等到夸父再次砍下,树枝上的白印,都已恢复如初。
“复”旁边的羽人一边大喊,一边记在手中的蒲叶之上。
一阵阵“复”声传到曦和的耳朵里,曦和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变化。在豫章的占卜中,复肯定是占大多数,如果那根树枝旁传来的不是复,就意味着树枝所对应的方位,会出现大乱。
“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到曦和耳朵中,虽然曦和不用看,就知道声音所代表的方位,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同一个方位,十天前才出现过“破”。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上一次占卜的余波?”曦和看到象征东方的树枝上,不光白印没有消失,从树上还流出了鲜红色,犹如血一样的液体。
曦和飞快掐动手指,推演各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地化解,曦和停止推演。
“今日是咸池君回空桑城的日子?”
旁边一名白银祭师躬身回道:“是的。算日子咸池君,应该已经进了空桑城。”
空桑城背靠东海,处在神州大陆的最东端。
咸池则临西海,位于大陆最西端。
空桑城所在的汤谷,雨水充沛,气候如春,所以树木茂盛,生机勃勃。
咸池则与汤谷完全相反,那里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大部分地方终年被冰雪覆盖,各种邪魅凶兽横行,罕有人迹。
所谓的咸池君,顾名思义就是咸池的主人。可关键的是咸池,现在还在太阴诸部残余的手中。想要成为咸池城的真正主人,就要攻下咸池城。
两边的战争,已经进行了2000多年,咸池如果能够攻下,早就被攻下。所以咸池君封号,本质就成了变相的流放。
当代的咸池君是太乙的庶子,年龄比新羽王太丙丑,要大上许多。
太乙还只是十大金乌之一时,在一次醉酒后,一把抓住身边倒酒的酒奴。
没过多久“阴阳之战”爆发,太乙也在大战中受伤,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子嗣。
羽人对于血统异常重视,所以咸池君是绝对没有资格,成为羽王的继承人。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不得不使用秘法,让当时的羽王后受孕,这才有了太丙丑。
可能因为太丙丑的到来太不易,从小就得到了众人的溺爱,这种情况下孩子的性格只会朝两种极端发展,残暴或者懦弱。
太丙丑却是两者兼顾,还是孩童时,对内就是残暴无比。他稍不满意就鞭打侍者,对强者确实拼命地巴结。
在稍微长大一点,明白自己的权利后,对内更是无所顾忌,他的几任老师,身边的侍女,经常都无缘无故地失踪。
太丙丑斜坐在黄金宝座上,等待咸池君的到来。今天是他给咸池君的最后一天,若是咸池君晚回,或者不回,他就会以此为借口,砍下咸池君的头。
咸池远在极西,要在他规定的时间,返回空桑城,就要横穿西荒和夏族控制的九州地区。
这条路是肯定行不通,先不谈西荒黄沙万里,危机重重。就是夏族的九州地区,也不是他能够随便进入。
那只能走从海上,从西海到东海,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那还是风向好,没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在他的心中,咸池君已经是必死之人。
在他的王座下,站立着五名万夫长,和各城的城主。
羽人军队以十,百,千,万为单位,万即为军,万夫长是平时羽人军队的最高掌控者,他们无一例外都出自五大望姓。
今天将这些最有权势的人召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将咸池君,未按时返程的事做实,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那些万夫长和城主,都是久居高位之人,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老羽王现在还未下葬于扶桑树,新羽王就迫不及待地杀害自己的庶兄,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何况太乙一脉本身就人丁单薄。
在羽人阴阳战争中,失去金乌地位的太姓其他诸部,虽然失去了城主的地位,可他们家族早在各城中根深固蒂,势力涉及方方面面,某一方面而言,还是实际掌握这各城的运作。
新羽王不顾及这些利益关系,却一心想要杀自己的庶兄,还是个完全不可能危害到自己的咸池君。
太丙丑注视着大殿外的时荚,只等它完全伸开,诛杀咸池军的命令,就会马上传达下去。
时荚是一种长着六个豆荚的根茎植物,他在凌晨时会缩成一团,然后随着时间变化,均匀地展开,每个时辰刚好会露出一颗豆荚,等六只豆荚完全展开,恰恰就到午时,
午时后根茎就开始回卷,与展开时一样,每一个时辰正好卷回一颗豆荚,到零时全部卷完。
“你这个贱种,居然敢打我,今天就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谁也不会知道,太丙丑对咸池君刻骨铭心的仇恨,居然源于几百年前,太乙打他的一巴掌,起因是他咒骂咸池君的母亲是贱奴,被路过的太乙听到。
“咸池君到!”
“怎么可能?”听到大殿外的通报声,太丙丑“嚯”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犹如铜铃,紧盯着殿门。 。
下面的人群也开始交头接耳,确实太不可思议,任谁都没有想到咸池君,居然能按时到达。
一名身穿铠甲,手扶长剑的羽人出现在殿外,昂首阔步朝向大殿。
咸池君的铠甲上,布满道道伤痕,身为最高统帅,铠甲都是如此,可想而知咸池战斗的惨烈。
铠甲前后都雕刻着月桂图案。这种咸池城特有的桂树,被太乙指定为咸池君的徽章。虽然没有还哪一任咸池君,能从太阴诸部手中,真正地攻进过咸池城。
眼看咸池君一脚踏入大殿,新羽王原本郁闷的脸上,居然泛出了笑容。
咸池君走进大殿后,并未对新羽王进行跪拜,而是手扶长剑站在那里。他的脸比其他羽人更加的狭长,纤细的双眼似睁非睁,显得整个人都特别的阴沉。
“大胆,见到羽王,还不下跪!”站在羽王旁边的蛮蛮光里阿喝道。
羽人贵族在其嫡子出生后,都会在自己下属的中,寻找数名差不多大小的孩童,与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些孩童便被称为蛮蛮。
蛮蛮原是崇吾山的一种灾兽,它们出现必是洪水滔天。羽人认为蛮蛮出现的原因,是君主过失所引发报应。蛮蛮单眼单翼,必须两只比翼才能飞行。
将这些孩童称为蛮蛮的原因,一是希望他们犹如蛮蛮一样,互相依靠提携。另外一层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够时刻提醒自己的主君,不要引发过失。
面对光里阿的训斥,咸池君不但未跪下,还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哼”咸池君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
咸池君名为君,表面看起来,地位和十大城主一样,都是一方的霸主。实际上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咸池君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光力阿趾高气扬的脸,马上就垮下来,但他并未发作,偷偷地瞟了一眼他的羽王。只见羽王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还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咸池君。
“大胆!见王不拜,分明是怀有二心,来人。”光里阿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队队身穿金甲的近卫军从两侧涌出,将咸池君团团围住。
羽王的宝座前,四名羽人站成一排,将他们的王护在身后。他们身上华丽的铠甲和凌人的气势,表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超凡地位。
他们分别是新羽王的蛮蛮,翼里查,云里飞,风里葵。翔里济。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对付咸池君,必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是咸池君谨小慎微,他们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想到咸池君自己送上门来。
四明蛮蛮头上的翠羽,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实力。除去翔里济是六根,其余都是七根。羽人将战斗力划分为九级,一级为最低,九级为最高。
羽人的晋级也尤为简单粗暴,羽人在员丘山拿到蹑空草,取得佩戴翠羽资格后。你想要获得几羽的资格,就去挑战拥有这个等级资格的羽人,在有官方见证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挑战,打败他,你就会拥有这个等级资格。
只要你有信心,在你一羽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挑战九羽。
“将咸池君拿下。”光里阿命令到。
“哼”咸池君又发出一声冷笑,在他头顶的上方,出现了一只三足金乌虚像,金乌张开翅膀振翼欲飞,紧接着一圈火环出现,将金乌围在中间。
金乌如同太阳,光芒四射,让人无法直视。
近卫军传出一声声惨叫,最前排的一些近卫军,被白光照射后,瞬间就烈火被吞噬,变成一具具黑炭。
金乌是太阳部的象征,历来只太阳部的十大城主有资格修炼,在太乙独揽大权后,更将它变成了王权的象征,更规定了只有羽王才有资格修炼和传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太丙丑都没想到咸池君能化出金乌。
咸池君面带嘲讽,直视着前方,虽然隔着近卫军和蛮蛮,太丙丑却感觉,那双眼睛就在自己面前一样,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老东西,我就知道你偏心这个杂种。”太丙丑心中咒骂道,这一下也挑动了他心中的逆鳞。
“杀了他,杀了他!”太丙丑猛地站了起来,指向咸池君,歇斯底里的喊道。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现在在太丙丑心中,已经认定咸池君的功法是太乙所教,如果现在不除去他,对自己将是莫大的威胁。仇恨使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身为神功的修习者,只要他稍微冷静点,就可以判断的出,咸池君是虚有其表。
“君上。”旁边的蛮蛮扶光,察觉到了不对劲,咸池君贸然使出金乌这一招,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得到了太乙的认可。
“君上。”太丙丑跟没就没等扶光开口,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随后一阵拳打脚踢。
“贱人,我早就知道你们认识,等宰了他,我再收拾你。”太丙丑作为太乙的唯一嫡子,从出生就开始被特殊培养,奇花异草,天灵地宝不知道吃了多少。
虽不用像其他羽人那样,用几羽来做判断,但是据太乙说,他的实力不会低于七羽。
看着一动不动的扶光,太丙丑意犹未尽地又加了两脚。
“等下,把他拖出去宰了。”太丙丑对光里阿吩咐到。
光里阿虽然一直和扶光不和,可他也不傻,知道扶光如果被杀,这种随意杀蛮蛮的口一开,以太丙丑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自己的脑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家。
“君上。”光力阿还未开口,太丙丑就把脸凑到他的眼前。
“你有意见?”太丙丑问道。
“臣不敢,臣不敢!”光里阿吓得连忙趴在地上,整个人连声音都在发抖。
光里阿微微颤颤的样子,让太丙丑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一直以为他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场中的咸池君,面对近卫军并未慌张,他挺直了身体,左手扶住剑鞘,向前半步踏出,右手捏住剑柄。
拔剑,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剑上发出,头顶的金乌身上通体变得赤红,昂首奋翼,举翅欲翔,光芒大作。
这一刻天地为之黯淡,星辰失去光彩,百尺寒冰被消融。
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只有这一道光,也只看得见这一道光。
咸池君一次又一次地让在场众人,见证了自己的实力。场中的贵族,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都退到了大殿的两侧。
这就是咸池君所要的效果,他并未想过要这些贵族支持自己。可他知道,这些贵族在知道,自己有实力跟太丙丑抗衡后,肯定会选择观望。
这些蠢货都想待价而沽,将自己卖出一个好价格。
咸池君的两次攻击,让他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大圈空白,原本这里的近卫军都被白光杀死。
对于羽人而言,死只是重回天空之神的怀抱,原本不算什么,可是这些被杀死的近卫军,翅膀都被烧了个精光,这才是他们所惧怕。
身为羽王的近卫军一定要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需要贵族出生,再就是需要四羽以上的实力。
身为贵族出生的近卫军,不惧怕死亡,却不能接受,死后不能飞翔,无法回到天空之城的怀抱,只能变成低贱的无翼民。
就在近卫军犹豫不决,不敢进攻的时候,一道道白光从天而降,将近卫军所有人都照在里面。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光里阿高举双臂,在他的祈祷声中,一道道光照射到近卫军中。
长久以来光里阿,都是一副佞臣形象出现,只会投太丙丑所好,欺男霸女一点原则都没有,以至于都忘记了他还是一名太阳祭师。
在白光的照射下,近卫军瞬间就恢复了士气,也跟着大喊:“我等将回归苍穹,翱翔于星辰。”
“哟,好热闹啊,我是来吊唁羽王,也没个人接待。”一名白衣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啊,我好像来错了地方。”看到现场的情景,白衣人嘴中虽然说,来错了地方,可并未离去。
大队的人马,从他身后鱼贯而入。
冰夷出现后,一股强大古老的气息,出现在大厅中。
冰夷摊开双手,做出一脸无辜状:“别激动,我只是来看热闹。我送咸池君回来后,他就留我吃个饭。”
“河伯肯定不会插手,我和太丙丑之间的事。”咸池君一改刚才轻蔑傲慢的样子,恭敬地说道。
强大的气息,在无声无息中褪去,默许了两人之间的争斗,只要那么椅子上,坐的是金乌一族的太姓,别的他才懒得管。
“贱种,你以为就凭这些垃圾,就想翻天。”太丙丑指着刚才进来的军队说道。
咸池军带回的军队中,都穿着样式奇怪的铠甲,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头上并未佩戴翠羽。
铠甲从外观上看,明显就是某种植物的藤条,编制而成,上面居然还残留着,一些绿色的嫩叶。
羽人因考虑飞翔的原因,只会选择质地很轻的铠甲。
除去少量的一些金属铠甲,普遍都是使用皮甲,还有一些植物制成的铠甲,最典型的是竹甲,木甲,叶甲。
那些以植物为材料的铠甲,也是经过很复杂的工艺。还没这样随便往身上一绕,就用来当铠甲使用的先例。
咸池君面对太丙丑说,眼睛中充满了自信,说道:“太丙丑,你敢不敢让你的近卫军和我战一场,你近卫军有2000人,还都是四羽以上的实力,我这里只有500人,大部分连翠羽都没有。”
“哈哈,你这贱种,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太丙丑神经质地大笑道,然后手指着五名万夫长喊道:“去,调动你们的军队,杀了这个贱种!”
羽人的五支军队,几乎都驻扎在附近。其中有两支长年驻扎在空桑城下方。
另外三只,一支驻扎在此不足百里的豫章城,用来捍守护神殿。
一支在沃焦战场,用来威慑在太阳太阴两部大战中,那些战死者所化成的邪灵。
最后一只则在空桑城东边的扶桑树旁,用来守护祖先长栖之地。
可以说五支军队都围绕着空桑城,只要这五名万夫长点头,哪怕咸池君手上是500名九羽,都是必败。
“君上,羽人历来有规矩。我等所部,不得卷入太姓的争斗之中。”其中的云姓万夫长回到。
其他几名万夫长也纷纷附议。
“哼,你们很好!”对于万夫长的拒绝,太丙丑虽然感到不爽,却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他刚才猜想,咸池君敢于挑战自己,可能是受到几名万夫长的支持,现在万夫长言明两不相帮,让他彻底放下心。
“贱种,你这么想死,就给你这个机会。”太丙丑厉声道:“还有你身后的那群杂碎,你们的族人,将会被拔掉翅膀永世为奴。”
大殿的墙壁上,屋顶上,无数的根茎,藤条开始游走,屋顶纷纷朝外滑落,与四周的墙壁叠在一起,变小缩回地下。
不一会时间,整个大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近卫军们纷纷飞到空中,有条不紊地摆成突袭用的阵形。在他们的眼里,面前的这些垃圾,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解决。他们举起手中的长矛,等待旁边的角声响起。
让他们吃惊的是,咸池君的队伍,也摆出了相同的整形,因为人更少,或者是里面可以展翼的羽人不多,他们放弃了空中,只是单纯在地面。
“哈哈哈。”近卫军们哄笑道,羽人的优势从来都是在空中。对面居然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呆板在地面的接阵,简直是找死。
羽人和夏人的战争中,大部分时间羽人都占据举动,就是因为羽人飞行的能力,想打哪就打哪,专门打夏人薄弱位置,你大部队来,我就跑。
等大部队撤退了,我再继续。让你的大部队疲于奔袭,然后再找准机会,一举歼灭。
面对近卫军的嘲笑,咸池军表面虽没有做出一点反应,却能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一道道光柱照射在近卫军身上,这是战前最后的祷告,将给他们无限的勇气,哪怕粉身碎骨,也能回到天空之神的怀抱。
咸池军的队伍中,一阵低沉的吟唱声响起,一道道稀薄的绿光,在他们简陋的铠甲上浮现。
围绕在他们身上的藤条,开始顺着他们的身体疯狂地生长,将他们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变化成铠甲的藤条,并未停止生长,一只只长矛出现在手中。鲜嫩的树叶变成一枚枚硕大的盾牌。咸池军500人瞬间变成了一支重装步兵。
“呜!呜!呜!”开始的号角响起。
“斩!”咸池君自信的口气中,不掺杂一丝怀疑。
这种正面决斗的方式,以前通常用来解决贵族之间的争端。
在贵族之间的矛盾不能调和的时候,他们会提前立下合约,在羽王或者祭师的公证下,带上自己的亲兵,来一场面对面的战斗。
近卫军为羽王亲军,历来都是从贵族从选取精英,人数为三千人。
近卫军不愧是羽人中的精锐,队伍快速地展开,犹如大网一样张开,将咸池军网在中间。
咸池军毫不慌张,队伍中竖起一张张大盾,互相连接层层相叠,犹如花瓣一样,将整个队伍包裹在里面。
在场的贵族中,不少人已经认出,咸池军使用的居然是夏人惯用的阵形。
夏人通常依靠,战车巨盾摆出这种阵形。这种铜墙铁壁的防御阵形,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陷。
基本上没有机动性,等于将战场主动权,全部放在对方手上。
在平时的战斗中,只要夏人摆出这种阵形,羽人肯定不会正面发起进攻, 而是在空中无休止的骚扰,让阵形出现破绽时,在一举歼灭。
就算真打不过,夏人也追不上他们。两族的战斗中,就出现了夏人胜为小胜,败则为惨败的局面。
可事实无绝对,当年武安君就是用这种战术,斩杀了一名万夫长后,将他们十大名城之一的大桃城烧毁,数万余人更被活埋。
后来大桃城所残留的种子,在羽人尸体的滋润下,竟然长成了现在的十里桃花林。
就在旁人都认为,近卫军会发起攻击的时候。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数十条蔓藤,从咸池军军阵之中伸出,它们像长了眼睛一样,将悬停在空中的近卫军拉住,直接拖入军阵之中。
“磨叽什么?杀光他们!!杀光他们!!”看到居然咸池军率先动手,太丙丑觉得有些丢脸,愤怒地喊道。
虽然咸池军的阵法有一些诡异,但是在现场所有人,还是认为他们不会是近卫军的对手,毕竟人数和实力摆在那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技巧都不足以弥补。
如果咸池君指望这些,就可以打败近卫军,那就真的是痴人说梦。藤蔓所起的作用,其实也就是和夏人用绳索的效果一样,轮到实用性还不如弓箭。
太丙丑的嘶喊声中,近卫军这一张早展开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对着咸池军网下。各种颜色的在光芒近卫军身上闪耀,天地间元气流转,疯狂地涌到近卫军身上。
如果不出意料,这将会是一面倒地屠杀,现场的态势就决定了,每名咸池军士兵,将面对最少三名近卫军的攻击,只需要一个冲锋,五百咸池军就会被全灭。
笼罩在咸池军周围的绿光大盛,一柄柄蔓藤化成的长枪,从盾牌的间隙伸出,在绿光的催促下,疯狂地向前延伸。
原本毫无悬念地战斗,出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在近卫军一次冲锋后,现场几乎都看不到还在飞翔的近卫军。咸池军虽有些损失,却还能保持着基本的阵形。
近卫军为之骄傲的铠甲,对咸池君的进攻一点作用都没起到,藤条化成了长矛,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能自动刺进他们铠甲的间隙。他们手中的武器,很难穿透咸池军身上的铠甲。就算铠甲上出现了破损,在绿光的作用下,也能马上复原。
更恐怖的是,咸池军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哪怕身体被近卫军刺地对穿,也能反击与对方同归于尽。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在咸池君的意料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个结果,他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地上到处都是近卫军,这些天之骄子们,现在全身被麻痹,连呻吟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咸池君望着太丙丑,并未流露出胜利者该有的喜悦,而是一副意味深长,若有所思的样子。
“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冰夷在旁边说道。
“你竟然敢勾结外人!”太里阿首先反应过来,将太丙丑护在身后。
比赛他们虽然已输,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咸池军所用的战术和战法很是古怪,显然除了羽人外,还有其他人的参与。
咸池君并未反驳,一步步地朝太丙丑走去,朝羽王的宝座走去。数十只鸾鸟出现在周围,将他们团团围住,鸟背上的弩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凄冷的寒光。
都没看到咸池君是如何出手,挡在太丙丑前面的四名蛮蛮,就血花四溅,被斩杀在当场。
光力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屁股翘得高过头顶:“参见羽王。”
太丙丑可能没想到,光里阿的变脸会如此之快,先是微微一愣,在一脚对着他屁股猛剁:骂道:“叛徒,都是你们这些废物。”
没想到光里阿挨打后,一跃而起。对着太丙丑就是一拳,两人厮打在一起,边打边骂:“我忍你很久了,还敢动手,打死你个废物。”
咸池君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出君臣同乐的好戏。渐渐不敌的光里阿,从战团中挣扎地爬了出来,抱住他的鞋一把鼻滴一把泪的大嚎:“羽王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咸池君头都懒得低,斜眼看着太丙丑,欣赏他众叛亲离的样子。
正在他得意的时候,脚下的光里阿停止了号哭,将他的双腿紧紧抱住。
“不好。”咸池君没算到,光里阿还有这出戏, 毫不犹豫直接拔剑。
“快,带羽王走,”光里阿对这最后一名蛮蛮叫道。
光里阿燃烧所有的生命,化为一团烈火,绽放出一阵炫目的白光。这是太阳祭师特有的技能,将自己化为太阳。
可惜光里阿的修为不够,将自己烧成灰烬,也没办法伤咸池君分毫。
没有人会想到,光里阿会用这一种方式结束自己。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在所有的蛮蛮里,光里阿是最有可能背叛太丙丑。
他们却谁都不知道,在同样的地方。一名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孤独坐在台阶上,独自擦拭着眼泪。
就在前几天,他目睹了,那名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醉醺醺地冲进来,打死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将他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名穿着光鲜艳丽的小男孩,坐在他的旁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枣,宋到他的面前:“给,你别哭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从今以后,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罩着你。”
光里阿看着旁边的小孩,用袖子拭干净鼻涕,狠狠地点点头。
在这个世界上,从极渊绝对是最隐蔽的地方之一。
冰呢从出生,就一直都生活在从极渊中。尽管这几千年来,他从未看到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可他还是每天履行自己的职责,从未偷懒,丝毫怠慢。
他曾经去过一个叫云梦泽的地方,那里生活很多和他一样的鲛人,在那里他们被自称为氏人。
在云梦泽旁边的土地上,有一群称为夏人的陆地人,他们虽然没有尾巴和鳍,可他们能用各种奇怪的工具,潜入云梦泽,将里面的鲛人抓住,然后制作成灯油。
想到那些鲛人的遭遇,他地从极渊完全是天堂,就觉得就连水温,都比云梦泽要冰冷得多。
前几日冰夷带回,一个没长张尾巴的夏人,将他关进牢房,然后嘱咐他,一定要小心看守。他又回头透过门上的栏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真是恶心。”相比起墨非夜的身体,他还是更加喜欢自己,线条分明的鱼尾,几乎覆满全身的青色鳞片,还有近乎完美圆形的眼睛,能最大限度观察前方。
他居然看到了一个白点,在终日阴黑地从极渊中,他居然看到一个白点。
白点越来越近,一名被层层白光笼罩的女人,骑着白马,慢悠悠地从面前走过。
“敌袭。”他张大嘴巴想示警,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动弹不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回过头来,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后,两眼就变得一团漆黑。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女人直接穿过厚重的牢门,进到房间中,手上多了两颗闪闪发光的明珠。
墨非夜睁开眼的时候,仿佛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有什么都不记得。
梦终究是遥远的地方,芊芊却好像就在他的眼前。
“你醒了。”黑暗中传来芊芊的声音。
“这里是?”墨非夜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明明听到芊芊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却什么都看不见。
幽淡的绿光在黑暗中浮现出来,芊芊的脸随后出现在绿光中。
芊芊举起手中夜明珠:“哎呀,这个冰夷跟你有什么仇,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幸亏是我,除了我,谁还有这个本事,可以跟到这里,还不被冰夷发现。你知不知道,从你在风月楼跑出来后,我就知道不对劲。”
芊芊添盐加醋地讲着羽山上,刑徒和黄能如何对战冰夷,自己怎么从冰夷眼皮下逃脱,然后一路跟过来。
“你。”墨非夜的麻木感消退后,才发觉他被紧紧地绑在一根柱子上,完全无法动弹。
“你看我,我的夜,你等一下。”芊芊拍了拍脑袋,然后一阵捣鼓,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匕首。
“就是它了。”芊芊绕到墨非夜身后,割开捆在墨非夜身上的绳索。
“你感觉怎么样,现在能跑不?”芊芊问道。
墨非夜试着活动了一下,发现除了头有些痛以外,并漫无大碍。
“嗯。”
芊芊将夜明珠塞到墨非夜手中,从怀中摸出黄色的小果,递给墨非夜。
“我们现在是在水底,只有这个房间是干的,外面全是水。你个叫沙棠,可以让你在水下呼吸,你快吃了。”
墨非夜拿起小果,咬了一小口,发现味道居然和李子差不多,要不是果肉是红色且没有核,他真怀疑芊芊是拿颗李子忽悠他。
“有什么感觉?”芊芊好奇地问道。
“你没吃过?”墨非夜突然觉得不是很靠谱。
“当然没有啊,我这种贤惠的女人,好东西当然留给当家的吃。”
“走吧。”墨非夜怕芊芊,又开始漫无边际地胡侃。
门上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水全部挡在外面。墨非夜穿过水幕,身体猛地向下一坠,好不容易靠水的浮力稳住身形。
才发现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水底,而是在一座类似悬崖的地方。
刚才冒冒失失的出门,幸亏是在水中,要是在陆地上,估计他就要被摔得粉身碎骨。
芊芊从后面游了过来,摆手示意要墨非夜跟着他。两点绿光在黑暗中,慢悠悠地移动。
两人游了一会,墨非夜感到本来平静的水中,好像荡漾起了一阵阵波纹,自己的耳朵,莫名其妙地响起一阵阵耳鸣。
前方的芊芊加快速度,示意墨非夜快跟上后。并开始专门找一些狭窄的地方,墨非夜发现在一些地方,水纹的波动和耳鸣都会明显变小。
当两人穿过一个小洞口后,彻底感觉不到水纹波动,耳鸣也随手消失。
两人本是找个小洞,先暂时躲避。没想到小洞后,居然一条狭长的通道,蜿蜿蜒蜒不知道通往哪里。两人沿着通道向前游去。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看到水面上,有一丝丝光亮掺杂进黑暗里,水好像也变得清亮起来,到最后竟看到一团光在水面上荡漾。
“难道是出路?”
两人浮出水面,发现是进到一个陌生山洞中。
山洞上挂满了形状各异的钟乳,让人惊奇的是有些钟乳,竟都能发出淡淡的光明,将这个山洞照亮。
刚才他们水中看到的光亮,其实这些钟乳所发。
“这里是?”墨非夜问道。
“我不知道,到那边去看看。”芊芊指着旁边一小块陆地问道。
“这是什么?”芊芊用鞋子在地上用力捏了捏,地上呈暗红色,并非常见的泥土或者沙子,而是一种很坚硬的材料。
墨非夜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停留在岛中间。
在一丈见方的小岛中间,耸立着一团麻花状的东西,它与地上颜色一样,看起来像是各种藤蔓交错在一起。
芊芊好奇地走了过去,围着走了一圈,仔细地查看一番,对墨非夜说:“这好像是珊瑚。”
“不知道”珊瑚的作用,大部分都是装饰或者作为药材,所以他很少接触。
“啪”芊芊掰下一小块,拿在手中捏了捏材质,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还放在鼻子旁闻了闻。
“我说嘛,就是珊瑚。”芊芊边说,边看向墨非夜。
他看到墨非夜目光,被珊瑚吸引过去,死死地盯着刚才他掰破的地方。
此时在遥远的空桑城中,冰夷拿着羽王还给他的文书,脸上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这意味着他在几千年后,又恢复成完全的自由身。
在这喜悦的气氛中,冰夷脸上的表情陡然凝固,变得严肃起来。与羽王匆匆告别后,就立刻离去。
“这里面有时一个人?”芊芊眯着眼,从她刚才掰破的地方,瞄向里面。
刚才掰破的珊瑚,只是表面一层外壳,她看到里面,居然站着一个男人。
“能在这里面,肯定时候冰夷的仇人。”芊芊还未待墨非夜发表意见,就三下两下将表面的一层清理干净。
里面的人不知道被困了多久,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气息。他之所以还能站立,是因为覆盖在他身上的珊瑚,犹如一个架子,将整个人支撑起来。
“我知道了。”芊芊看着手中的珊瑚,恍然大悟:“这是血珊瑚,能够隔绝元气,鲛人们用它来关押一些很强大囚犯。”
他们将人平躺地上,这是一个很瘦小的男人,普普通通毫无特别,甚至还有些残疾,他的双臂有明显的缺陷,左手比右手要长出一个手掌的距离。
芊芊给墨非夜解释道:“血珊瑚十分的珍贵,他只生长在遥远的幽冥海中,获得十分困难,通常只用来关押很特殊的犯人。”
幽冥海并不是单独的那片海域,而是比四海更遥远海域的统称,据说那里的海水为黑色,就连阳光都不能射入分毫。
夏人对幽冥海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仅有的一些了解,大多数也是从鲛人那里获得。
“要不我们把他埋了吧?”芊芊问墨非夜。
墨非夜刚才已经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男人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元气。
“唉。”地上居然传来幽幽的叹息声。
地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将芊芊从上到下一通打量,目光最后停在她的胸前。
“唉”男人又叹息道,两只绿豆小眼泛着泪光,给人一种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芊芊对这男人就是一脚。
“唉”男人空洞的眼神中,仿佛看破万千红尘,受尽百般疾苦,此刻已是万念俱灰。男人无奈地闭上眼睛,似与这个无情的世界做最后的诀别,两滴清泪垂然而下。
一滴为自己太多情,一滴为世间太无情。
“我去。”芊芊就是一脚,一脚接着一脚。
墨非夜连忙把芊芊拉住,到现在墨非夜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男人只是默默承受芊芊的攻击,在他的心中,肉体的痛苦,又怎么比得上心灵的失落,千年的坚守,千年的期盼,到梦醒的那一日,才发现一切都只是泡影。
“我一直以为。”男人悲伤地说道,语气中的不甘,仿佛是对这个世界无情的控诉。
“当我醒来时,会有一个体态丰满,气若幽兰,华容婀娜的少妇出现在我面前,这个场面,在我脑海中排演了千百遍。”
男人稍微停顿,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却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呸呸呸,你才是丫头片子,你全家都是丫头片子。”芊芊努力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气急败坏地叫道。的小胸脯,气急败坏地叫道。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赶快出去?”墨非夜打断两人,在这样扯下去,以芊芊的性格不知道要掰扯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要慌着出去?”男人不解地问道。
“跟你吵架,差点连正事都耽搁,真是气死我了。”芊芊简短地给男人说明了一下情况。
“你是说那个瞎眼的废物?”男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忧郁的气质一扫而光,强大凌厉的气息,从体内喷发出来,全身上下红光流转似乎火焰在燃烧。
“他敢来,我就射瞎他另一只眼睛,让他变成从彻头彻尾的瞎子。”男人豪气万千地说道,身上磅礴汹涌的力量和藐视一切的气势,让人对他说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
“冰夷的眼是被你射瞎的?”看到男人翻天覆地的变化,芊芊试问。
“哈哈,没错,就是我。”男人言语之间充满了自豪与骄傲。
“你是羿?”两人异口同声道,眼睛中满是震惊和怀疑。在这个世界上,给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如此。
各族中能够称得上响彻诸侯的名字不多,禹算一个,羿算一个。
禹皇的能响彻诸族,是他少年时期游侠各地,于西荒鏖战当时的霸主强良,治水之时又几乎荡平水族,这里的水族,可不仅仅是冰夷氏人,还包括东海的鲛人。
后又斩断一半扶桑树,让太阴诸部失气运受损。以至于让太阳部认为,太阴诸部没有资格与他们共享政权,为羽人内乱埋下祸根。
禹皇可以说是将这个世界强横的种族,除了一直置身事外,对陆地没有丝毫兴趣的南海鲛人外,全都打了一个遍。
羿也是如此,他虽未到皇阶,但也是战绩赫赫,杀九婴,射冰夷,斩猰貐、凿齿、大风、封豨、修蛇,还差点杀上夏人的白玉京。
在羽人太阳太阴两部的战争中,更是以一己之力射杀九名金乌,差点打败太阳部。最后虽在众人的背叛中惨淡离场,但是他所表现出的实力却无需质疑。
就是这样一个强横的存在,传说中的人物,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两人面前,还在一本正经地嫌弃芊芊胸小。
“你是羽人的羿?”芊芊还是不敢相信,小声地问道。
“我是东夷,并不是羽人。”羿摇了摇头。
“有什么区别,东夷不就是羽人?”芊芊表示不解。
听到芊芊的话,羿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淡,表情落魄地说到“看来太阴诸部还是输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太阴诸部,不过听说在咸池城,盘踞着一些羽人叛军。”芊芊说道。
“你是说,咸池城!是极西之地,若木咸池城?”听到咸池城的消息,羿眼睛中恢复了些神采。
“我没去过,所以不知道什么若木”芊芊望着羿期盼的眼神:“因为有人曾去过那里,并写下“月殿先收桂子香”的诗句,在九州之内广为流传,所以我只知道那里有桂花树。”
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难道一直以为东夷就只有羽人?”
“其实东夷,最初指的是生活在羽山以东的诸多部族,里面并非全部都是羽人,也有很多,比如夸父,若木,有穹这些不是羽人的部族。”
“有穹就是我的部族。”羿自豪地说道。
“要不是这条臭鱼,何至于现在提起东夷,都只知道羽人,而不知我有穹,若木,夸父诸部!”羿身上气势暴涨,咬牙且此道:“我后羿今天必定杀他于此。”
“后羿?”听到羿自称后羿,两人瞪大了眼睛。虽说今天已是心惊不已,可现在看来只有更多。
羿也一愣重新说:“我后羿。”
他心中明明想着羿,却脱口而出后羿。
“我后羿。”
发现自己怎么样都改不过口,后羿的脸苦了下来。
后姓是一种很特殊的姓,它与其他的姓氏,用来区分血统标志身份的作用完全不同。它包含了天地大道和特殊的生命法则。
生命只有一次,这是自然的法则,也是天地间的大道,任何人都无法逃脱。哪怕强悍如禹皇,长寿如太乙,当走到生命的尽头时,都无法逃脱。
然世事无绝对,总有些特殊情况会飘离在普遍法则之外,于是就有了“以德释道”的说法。
“死而不亡者谓之寿。”就是指的这种情况。解释起来也十分简单,就是单纯的死而复生,本来已经死了却又莫名其妙地还活着。
明明没有一切生命特征,可他却还是活着,后羿现在便是如此。
他们复活的之后,天地法则就在他们的灵魂最深处,刻上后姓的烙印。就像现在这样,羿只要称呼自己,无论意识多么抗拒,可嘴里说出来的永远只会是后羿。
“居然是一名寿者!”
后羿却苦着脸,一副心事重重,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干吗愁眉苦脸,好像很不爽的样子?能成为一名寿者,难道不应该很高兴?”芊芊百思不解。
在整个神州,除去后羿外,已知的寿者只有一位。据说已经虽有3000多岁,可外貌还是与当初成为寿者时一模一样。
可以说是被时间遗忘的人,无情如光阴长河,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唉。”后羿长叹一口气,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样好丢脸。”
“我去。高手就是高手,成为古往今来第二名寿者,还觉得丢人?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芊芊看着后羿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人难以理解。
何止是她,墨非夜也无法理解,天下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会难以理解。
“唉。”后羿又发出一声长叹,双眼麻木地望着前方,仿佛已经洞穿了世间的一切。
“这样的话,大家就都知道,我已经被那条臭鱼干死过一次。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后羿幽怨地说道。
“我一定要杀了你!”后羿咬牙切齿道。
以后羿为中心,凛冽的杀气向四周蔓延,温度骤降,两人肌肤顿感清冷,似有寒风而过。
后羿左手握拳平举,身体周围的红光猛然跳跃,飞速涌向左拳,在此以为中心,分别向上下成半圆弧形流动。红光中,一柄火红色的弓,慢慢地浮现出来。
右手呈拉弓的姿势,在弓弦的位置用力一拉。原本无弦的弓,也被拉为满弓状,一只晶莹剔透的白色羽箭,若有若现出现在他指尖。
手中的炎弓,化为永不熄灭额火焰,点燃所有的黑暗,绽放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指尖的冰箭,就如同他冰冷的心,要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洗刷曾经的屈辱。
后羿嘴角已挂上自信微笑,当初他就是靠炎弓冰箭,射杀九名金乌,现在区区一个冰夷,自然不在话下。
墨非夜和芊芊两人,看到后羿意气风发的样子,也放下心来。虽然凭他们的实力,肯定看不出后羿的深浅。
可在无数的传说中,后羿面前的冰夷都是一个可怜人,一个被羿抢了老婆,还射瞎了一只眼的倒霉蛋。
后羿的表情好像凝固了一样,挂在嘴角的微笑,也显得有些僵硬。全身光芒全都退散,传说中的炎弓冰箭,慢慢变为虚影后,也从他手中消失。
“呵呵”后羿站在原地发出尴尬的笑声,做出一个放箭的姿势。
“这就完了?”芊芊的目光,沿着后羿射箭的方向追去,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我有个想法。”后羿扣着脑袋,样子有些腼腆。
“我知道,等你们开打的时候,我会躲得远远的。”芊芊说:“你的传说我可早就知道了,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大战,你九箭射下九金乌。金乌陨落之后,化为的地火都没有熄灭。你真要射杀冰夷,肯定可以惊天动地,我们会跑得远远的。”
“哼,他有什么资格和我开打,对我来说,就是一箭的事。”后羿语气中满是自豪,然后话锋一转。
“我想和你们说。”后羿声如细蚊。
“什么?”芊芊只听到前面几个字,后面根本没听清楚。
“我现在可能打不过臭鱼。”后羿一口气快速地说完, 好像生怕别人听到一样。
“啊?”两人一愣,不约而同道。
后羿苦着脸,“我发现我元气用不出来。”
“那你什么意思?”
“快跑。”后羿斩金截铁地说道。
“我去。”芊芊就要跳进水中,却被后羿拉住。
“我不会水。”后羿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你不会水?实力到了你这个地步,你不会水?”芊芊惊呼。
“不是到了天人,就不能从周围吸收元气,可以不惧水火?”墨非夜问道。
“确实是这样。我也没说我会被淹死,只是我不会水。”后羿委屈地说道。
“上次就是因为我不会水,才被九婴和臭鱼偷袭成功。”
芊芊两手做出划水状,“就这样你不会?”
后羿也学着芊芊做出划水的动作,“我也知道应该这样,可我从小只要一进水就变成死狗。”
“那等下抱紧我,我背着你。”墨非夜说。
“不行,我下水就四肢发硬,不受自己控制。”后羿否定了墨非夜的提议。
“那未必还要抱着你?”芊芊瞪大眼睛,望着后羿。
没想到后羿居然“嗯”了一声,吐出一个“抱”字。
“不是不能抱,只是我抱着你,我没法划水。”墨非夜说。
“有了。”芊芊灵光一现,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物体。
“这袋子由魳魳鱼的鱼肺制成,弹性极好”说完就将袋口打开,用力一拉,巴掌大的袋口,被拉伸了几十倍。直接往后羿头上一套,就将整个人装了进去。
“如果找不到他们,我就将你们族人,统统的丢到沃焦的沸泉之中,永远受噬骨之苦。”看这地上的红珊瑚碎片,冰夷阴沉的脸上,都可以下雨来。
他的身后跪着十数名鲛人,都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从这些鲛人身上的青色和黑色鳞片,可以看出这些鲛人的地位。
鲛人身上的鳞片颜色,是区别他们实力和地位最简单的方法。拥有的血统越高贵,实力越高,身上鳞片的颜色就越深。
通常到达这种程度的鲛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吞噬其他生物,而改变自己的外表。
其实这些鲛人,心里也有说不出的委屈。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在此之前他们从不知道此处的存在。
就算他们的波纹探测,也无法探测到此处。
旁边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是负责从极渊安全的鲛人。他们被招来此处后,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愤怒的冰夷,打成碎片。
“主上,只是上面垂钓的那位?”其中一名黑鳞鲛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平时我是不想惹麻烦,所以不与他计较。你们去找你们的,他自有我去对付。”
后羿真如他自己所言,一进水就全身僵硬,像一条死鱼一样。为了保持速度,芊芊并未将鱼泡交给墨非夜,而是由自己负责。
墨非夜明显地感觉到,水波的震动,比刚才频繁了很多。
他和后羿的出逃,肯定已经被发现。他不知道在这么漆黑的环境下,芊芊是靠什么在辨别方向,遇到岔路时,可以毫不迟疑地做出判断。
尽管拖着后羿,对芊芊也没有任何影响。还是姿态飘逸,身体轻迅快捷,就连无穷的黑暗,都没有对她有丝毫的阻碍。
芊芊口中不停地小声念道:“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从关押后羿的山洞出来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尽管他们带着后羿是从原路返回,但是她发现出来的路,不是进去的那一条。
他们进去的时候,外面是一条类似山谷的狭长水域,出来后却变宽敞许多。
她原以为只要浮出水面,就可以逃脱。在游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她们可能处在某个地下暗河中,上面都是坚硬的岩石。
而且暗河交织错杂,岔路多得数不胜数,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络。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现在迷路了,而且迷得非常彻底,凭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
“怎么办?”这道难题,摆在芊芊面前。
伴随着阵阵涟漪,芊芊脑海中响起一阵乐声,亦扬亦错,如山泉流淌,清风夜鸣。细听之下竟然是琴声,而且声音古朴,明显是古琴所奏。
“我产生幻听了?”芊芊收敛心神,脑海中的琴声依旧如高山流水,并未消散。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间隙,穿过氤氲的水雾,零零散散地照射在潭面上。沉睡的绿水,好像被阳光惊醒,泛阵阵波纹。
潭边垂钓的老者,悠悠地睁开双眼,看了一眼鱼竿上的丝线,又重新闭上。
冰夷在潭下,翘首望着悬在头顶上,勉强称为鱼钩的金属。称为鱼钩,是因为它被挂在一根鱼竿上。
之所以勉强,是因为他虽有一寸手指宽,却是两刃身直头尖,还不如说是一把没装剑柄的剑。双刃上寒芒四射,如有秋霜附刃,皎月在天。
从极渊内暗流交织纵横,四通八达,辽远广阔不知几千里,可最近的出口只有一个,就是这上面方圆丈余的小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