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
黑袍人口中念念有词,地下无数的小水珠冒出,然后飞快地朝他身上飞去,在他身上不停地集结,一只人形的水团将他包裹住,随着小水珠的加入急速的变大,眨眼之间,一个三人高的水巨人出现了。
水巨人高高跃起,朝魂八子袭击去。
厌火虚影一闪,双刀上冒出熊熊烈火,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魂八子面前。
面对来势汹汹,想要一击必杀的三人,魂八子停下了脚步,表现得从容不迫。身后四道流光闪动,分别对上射来羽人的羽箭。
然后不慌不忙,用剑法中最平凡,最朴实的一招,直刺,迎上了厌火。本来厌火的脑海中,已经推演出了几十种的刀法,但是在这朴实无华的一剑面前,除了退,别无选择。
已经高高跃起的水巨人,在水珠的不断加持下,身体还在不断地变大。半空中的水巨人,对着魂八子一拳击出,水巨人的胳膊变成一股水流,狂暴地冲向魂八子。
魂八子剑袋中的最后一把剑,直接对上了水流,逆着水流方向,直接冲进水巨人身体里,插在被黑袍人胸口。
原本已经退开的厌火,突然感觉到他的意识在飞快地剥离他的身体,喉咙一凉。
他到死都没明白,一个御剑术的剑士,为什么有这么快的剑。
羽人刚展开双翼,就看到两名同伴已经被杀,连忙放弃了继续攻击的念头,一心准备逃跑。抬头准备加速飞行,就看到四把长剑悬在上方,从上而下化为四道白影。紧接着四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四肢拉扯住,狠狠地朝地面摔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候,自己被四把长剑穿过四肢钉在了地下。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发出,让他清醒过来,魂八子并未马上出现,他隐隐约约地听到,魂八子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魂八子自言自语的语音刚楼下,魂八子就站在他的旁边,他刚才已经猜想到了魂八子留下他活口的原因,现在就等魂八子来问。
可魂八子并没有问他,而是弯下了腰,拔出了他左腿的剑,很恭敬地说道:“3哥辛苦了。”用布很仔细地擦拭干净后,恭恭敬敬地放入剑袋内。
拔出左臂上的剑,恭敬地说:“四哥辛苦了。”
“五哥辛苦了。”
“六哥辛苦了。”
一直到最后一把剑恭敬地放入剑袋,然后将剑袋背起后,眼光才落在羽人的身上。
“说说吧。”魂八子是用的夏人语言问道。
在漫长的历史中,羽人和夏人曾经有一段很美好的蜜月期,在那段时间,大家不分彼此,所有羽人语言和夏人语言,除了一些词语,几乎都可以通用。
可惜的是后来由于某种原因,让两族彻底翻脸,最后变成了宿敌。
“卑鄙的夏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羽人,把头一偏,以示抵抗。
“你最好乖乖地回答,我就放过你,要不然我就扒光你的毛。”魂八子望着羽人,认真地说道。
“卑鄙的夏人。”词穷的羽人,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的愤怒。加上古人崇尚自然与和谐,某些词汇量本来就少。
魂八子缓慢地说道,将尾音拖得老长:“1”
“你!”
“2”尾音还未落,魂八子就弯下了腰。
“3”
羽人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种族之一,相对从赤县而来的夏族,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在夏族与混沌漫长的拉锯战中,羽人最后坚定地站在夏族这一边,才能将混沌驱赶进了黑暗的地底。
在强大的敌人消失后,两边出现在一段甜蜜蜜月期,在那期间,两边结成了同盟,甚至当时禹皇,都准备将夏后的位置传给羽人的首领,伯益。
可谁曾想到,在禹皇陨落后,当时已经继承大权的伯益,被禹皇的儿子启所杀。羽人和夏人从此交恶,两边战争不断。
“卑鄙的夏人。”这是所有羽人对夏人的评价,因为夏人违背承诺,杀了他们的王。
魂八子一手拉住羽人的翅膀,往上一扯,本来平摊在地上的翅膀,被拉了起来。
羽人感觉到翅膀上一阵剧痛,就看到魂八子手中抓着一把羽毛,拿到他的眼前,说道:“不知道一只秃毛的羽人,还能不能回到天空之神的怀抱。”
说完就在羽人的翅膀上,又胡乱地抓起一把羽毛。
对于羽人来说,毛如果真的被拔光,那是一件极度羞耻的事情,这种羞辱不只是肉体上更严重的是,失去羽毛的羽人,他们的灵魂将得不到安息,无法飞回天空之神的怀抱。
会还将变为低贱的无翼民,永远无法飞翔。
“你想知道什么?”出于无法回到天空之神的恐惧,羽人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原来三人是羽人中的游骑小队,经常会偷偷进到夏人的地盘,进行一系列的侦察。这次刚刚潜入,就遇到了那只厌火求救,就是三人就来了。只是没想到以三人的实力,却完全不是魂八子的对手,厌火和氏人都丢了性命。
“那些厌火在这里什么?”魂八子继续问道。
“前方云梦泽正在打仗,这种厌火小队,应该是派出骚扰的。”羽人回答道。
魂八子一听,才想起这里已经属于云梦泽的外围范畴,云梦泽内两方僵持不下,战斗持续了几千年。由于特殊的地理原因,无论哪一方取得优势,都无法彻底地消灭另一方。当战败的一方,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后,又会马上卷土重来,就这样战争在这块土地上,没完没了地进行。
战争持续到现在,双方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当初的原因,变成了仇恨的延续,就是要消灭对方,成了双方的执念。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无论氏人,厌火现在都是属于东夷羽人的阵营,云梦泽中的战争,本质上就是夏羽战争的一部分,所以这场战争在短期内不可能有结果。
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云梦泽中,氏人的战事不利,那么羽人就会向羽殇关,天门关等多个方向出击,来减轻云梦泽的压力。
羽人自己都不知道,厌火在这里的目的是招摇城。
说出答案后,羽人就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他现在只希望这个夏人,能遵守承诺,让他体面地死去,灵魂能飞回天空之神的怀抱。
夜风从他耳边吹过,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地漫长。当他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的时候,魂八子已不在原地。
“我们夏人是遵守承诺的,羽人。”远处飘来魂八子的声音。
羽人挣扎地站了起来,看到了他队友的尸体,他对两名队友虽然有一些感情,但是很有限。
在羽人的社会结构中,厌火和氏人这种无翼民,天生就比羽人底上一等。如果这次死的是他,就算厌火与氏人能活着回去,不光会被斩首,就连他们的村落氏族都会受到牵连。
身上的伤口,让他无法展翼飞行。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弥漫到全身,他现在只能步行1几十里外的大山中,回到他们的据点,在那里养伤或者等待支援。
他从怀中拿出一颗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口上。这种草药对伤口恢复有很好的效果,更关键的是能够止痛,在下一个月亮升起之前,他感觉不到疼痛。
羽人刚准备离开,突然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天边急速飞来,一名须发皆张,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落在他的面前,一条血线顺着手中的长剑滴落在地上。
“最近我剑宗23名弟子下山历练不见影踪,果然是你们这些扁毛畜生所为。”
咬牙咧吃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里,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最后声音。
“果然感觉不到疼痛啊,早点吃就好了。”
剑宗宗主以“三花一叶”四种意境入圣,可传人都无法理会,于是就按照每个徒弟的资质不同,传授其中一种。
来人就是剑宗四阁中的“红莲阁”阁主万风良,虽然修的是红莲剑诀,可他却毫无莲花“不蔓不枝,亭亭净植”的君子之风,相反将脾气练得如火一般,原本内敛外收的红莲剑诀,变得大开大合犹如烈火焚城一般。
他今天突然心血来潮,想检验下阁中弟子的修炼成果,却发现这两个月,下山支援招摇城的弟子,都没有消息传回。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剑宗靠近云梦泽,离羽人的十万大山也不远,所以经常有弟子参加云梦泽好羽殇关的战斗,数个月没有回应也很常见。
可他还是察觉不对劲,因为招摇城的战斗,到不了这种程度。如果真的激烈到这种几个月传不回一点消息的程度,那剑宗应该早就收到消息,派出更加强大的弟子前往支援。
驻扎在羽殇关的背嵬军,也会出动出击解围。
夏人的规矩,诸侯之间,没有收到邀请或者是求救,其他诸侯是不能私自派兵进入别国领土。
可这个规定下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诸侯为了自身的利益,往往咬紧牙关不求援,等需要求援的时候,却没有机会求救。
在夏的制度中,每个诸侯国“士”的数量都很有限,勉强能够保护城池,除了几个伯的大诸侯国,大部分的诸侯国都没有能力进行救援。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夏后便在除去冀州的八大州分别建立了八支军队,号称“梓桑八旅。”
梓桑八旅的职责就是抵御外敌,守护一州平安。现在阳州的背嵬军没有出动,就充分说明了招摇城的情况。
万风良一下山,就发现一个在附近晃悠的氏人斥候,沿途又发现几处鬼鬼祟祟的人影,等他靠近时,都各显神通,一个没有逮到,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正好看都这个羽人,二话没说,心中的怒气化成了无边的杀气。
他对厌火和氏人的尸体查看了一番,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就继续朝招摇城赶去。
寂静的丽麂水,被夜风撩过,月影随着波纹层层叠起。河边芳草罗生,树影杂乱,水寒月明,满目萧然。
一队人影吵醒了夜的宁静,墨非夜众人正沿着河边,沿途寻找雨归尘口中的黑雾。厌火虽然会派出游骑在营地周边巡查,但是范围极小。众人毫无压力地穿过巡查区域后,就再无任何压力。
“是这里吗?”这是墨攻行问的第5次,差不多每隔半个时辰他就会问一次。
芊芊可能还处在深入敌后侦查的兴奋期,严守这墨非夜对他交代的,身为一名斥候的基本操守,一路上难得安静,只是警惕地看着前方。
丽麂水沿河的风景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杂草大树,所以雨归尘根本辨别不出,是不是当时看到黑雾的地方。众人只能继续朝前走,碰碰运气。
在招摇山中,一头白色巨蛇在山中穿行。巨蛇那硕大的脑袋上站着一名手臂过膝的彪形大汉。
“老大,真的在这里吗,已经转悠大半晚上了。”巨蛇口吐人言说道。
大汉眉头一皱:“你来!”
巨蛇吐了吐蛇信,不敢再言语。
大汉跺了跺脚,脚下传来一阵巨响和巨蛇的哀嚎声,大汉说道:“很颠!”
巨蛇抬起头,硬起脖子:“老大,下次你好好说行不行?”
巨汉紧锁着眉头:“你来!”
巨蛇加快扭动身体朝前滑去。
“老六,你慢点,慢点,我要抓不住了”。勉强趴在蛇身上的斜眼男喊道。
大汉回过头,紧锁着眉头说道:“你来。”
一股绝望的神情到斜眼男的脸上,两只原本就斜的眼睛更加歪了,喊道:“老大!”
“你来!”大汉的眉头抖动了一下。
听到大汉的话,巨蛇尾巴一甩,将斜眼男从身上甩了下来,斜眼男滚到地上后,刚准备张口大骂,看到大汉的眉头又抖动了一下,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一股元气从斜眼男身上涌出,向他身体的各处蔓延,身体也随着元气的流动发生变化,身体被拉长,一条条小腿从身体两边长出,棕红色的硬壳在身体上浮现出现,一条五大的蜈蚣出现在巨蛇旁边。
蜈蚣无比恭敬地伸直身体,抬起头,将脑袋靠在白蛇头旁边,大汉从白蛇头上走到蜈蚣头上,白蛇则迅速地萎缩缩成一团,最后变成一名水蛇腰的男人。
水蛇腰扭着屁股,刚爬到蜈蚣的背上,蜈蚣报复式地扭动身体,让水蛇腰一阵颠簸。
同在招摇山中,一个浑身肥膘的胖子摊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喘这粗气:“三。三哥,我们这都追了多少天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老大。”
旁边那名看起来比他年龄要小得多,长着一个酒糟鼻,只有11,2岁的小孩子,苦着脸回答道:“你问我,我问谁,这一路跟过来,每次都感觉快要追上,每次都不见人。”
酒糟鼻一路小跑,来到一个大树下,到一个陌生的位置拉尿是他的习惯。刚拉下裤子准备尿尿,一阵刺鼻的尿味飘到他鼻子里。
“不好。”酒糟鼻暗道,这股气味他实在太过熟悉。他敢肯定这泡尿就是自己拉的,可他又能确定,这个地方他确实没来过。
“怎么会这样?”他警惕起来,尿也没来得及拉,就跑到附近到处看看。
“这个地方真的没来过,可那泡尿确实是我拉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仰望天空,惊奇地发现,漆黑的夜空上空空荡荡,原本漫天的星辰,都没了影踪,连那颗号称能永不熄灭的五灵星也消失不见,漆黑的夜空中,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蓝色,好像有什么,将原有的天空遮住。
酒糟鼻将事情说给胖子听后,胖子脸色哗的一下变得苍白,说道:“鬼打墙,我听闻有种恶鬼,会让人产生幻觉,在原地不停打转,最后困死在方圆之地。”
胖子说完就唰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各位鬼叔,鬼婶,鬼爷,鬼奶,鬼兄,鬼姐小的偶过贵宝地,无心冒犯,就算他人冒犯也与我无关,请鬼叔,鬼婶,鬼爷,鬼奶,鬼兄,鬼姐放过小弟,小弟一身的肥肉,也不合各位的胃口。”
胖子越说越激动,竟然说得自己声泪俱下。
在招摇山的一处山崖上,这里正好可以窥看到招摇城的全景,壮汉站在蜈蚣上,眉头紧锁地看着招摇城。
感到一阵头大:“怎么又是这样,上次的城市龙脉已断,而且恰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才能潜进去,最后不光损失了犬戎,还像捅了马蜂窝,要不是跑得快,连老六都交代在这了。”
上次虽然得以逃脱,却一直都让他心有余悸。因为他知道,按照夏的规矩,精锐都在长城,几个大城池,梓桑九旅里面。
这种小诸侯国里,除了城隍和封君,几乎不会有高境界的士存在。
可事实却是,在吴鹿城中,要不是提前就准备好地道,自己占尽地利出手果敢,加上魂八子刚开始不在,巨蛇和蜈蚣才得以逃脱。
这还是当时领军大将,没有出手的情况下。按照他们的规矩,成为领军大将的条件,实力必须最强。
“从这个城市的规模上看,肯定是会有城隍镇守,进去后要是惊动了城隍,就会带来无穷的麻烦,要是不进去,那又哪里去找线索。”
一名普通的城隍,对于他的实力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实力估计比脚下的巨蛇还差点。可关键城隍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英灵神系统。
这种小城的城隍被打死一个,他所属的镇城城隍,就会有察觉。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镇城的城隍公,所在地的五岳山神,还有英烈祠里的诸多英灵神。
“可是如果跟丢了,没把那位带回去?”想到后果,壮汉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那画面美丽到他都不敢想象。
进或不进,从来都是一个难题!
事情往往是这样,当你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有人替你做出选择。
“老大,进去?”水蛇腰畏畏缩缩地问道,眼神偷偷地瞟向老大的眉头。他发现这次眉头并没有颤动。
“进去?”他又试问了一下,发现老大的眉头一紧。
“你去。”老大回过头,指着他说道。
水蛇腰听到后,身体仿佛掉进冰窟窿一样。上次吴鹿城脱了一层皮,才保住了性命,这次的城,看起来比吴鹿城要危险得多。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敢说个不字,万般无奈之下,从蜈蚣身上一跃而下,变成巨蛇就往土里钻去。
“等。”
钻了一半的巨蛇连忙把身体从土里抽了出来,眼巴巴地看向老大。
“绕”老大依旧紧锁着眉头,将手指向招摇城前方。
巨蛇还没完全化为人形,蜈蚣就带着壮汉呼啸而去,还故意用尾巴搞起一团尘土,让水蛇腰吃了满满一嘴。
水蛇腰紧追在后面,一边吐出嘴里的土地喊道:“呸,呸,你等等我。老大我不是在呸你,呸呸呸。”
万风良朝招摇城一路狂奔,这种强度对于解脱境的他,没有任何的压力,此时的他只想快点到招摇城。
在阳州这片土地上,“四大宗门”之一的剑宗是绝对的强者。夏后当初让他们在广乘山上开宗立派,就是对他们实力的肯定和绝对的信任,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一直以来都是以守土为己任,各个战场上都会有剑宗弟子的身影。
阳州是九州中情况最为复杂的一个州,中有云梦泽,一直都是与氏人战战和,难以安宁。虽和羽人接壤,却没有像位于西方的台,弇,戌,三州那般,有天阙长城的守护,也没法和北方的沛,薄两州相比,常年积雪的冰原,是这两州天然的屏障,冰原上的种族,天生喜欢冰雪寒冷的天气,很少会从冰原上下来。
阳州既没有长城,没毫无地形优势。东边的羽人,随时可以展翅飞行袭扰阳州。在这种环境下,各部分的反应速度和快速支援,就显得格外重要。
万风良现在只想快点赶到招摇城,搞清楚里面的情况。
夜色中,他看到一条巨大蜈蚣迎面而来。
“山鬼受死。”万风良大喝一声,挥剑而上。
蜈蚣轻蔑地哼一声,闻讯老大的意见,他觉得这种级别的对手,对他来说就是一口的事。
老大紧锁着眉头没有回复,水蛇腰刚刚死里逃生,也不敢多话。
万风良越来越近,老大的眉头越来越紧,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种时候在荒郊野外,居然碰到了人。
老大在心里琢磨:“干掉?只是在别人的地头,怕干掉后,暴露自己的行踪,导致完不成。可现在自己脚下的蜈蚣,一看就不是善类,这可该怎么办?”
突然灵光一闪,老大紧锁的眉头松了开来,跳下蜈蚣,脸上挂满灿烂的笑容,拱手行礼,说道:“大侠!”
万风良本来以为遇到山鬼,一心一意准备斩妖除魔,没想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突然对自己点头哈腰。
“嗯!”万风良在离老大约莫一丈的位置停了下来,但是手中的剑并未放下。
一丈是他施展剑术的最佳距离,在这个距离,他的火莲剑法的威力,将会是最大。虽然对方是三个人,但是以他的经验,就壮汉有点战斗力,那水蛇腰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一看就是不行,而这种体型巨大的蜈蚣,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因为真正厉害的山鬼,平时是不可能以这种形态见人的。
即使真有变故,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大侠。”老大点头哈腰地恭维道。
“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万风良厉声问道。
“大侠,如你所见,我是一名降妖师。”老大摊开手解释道。
“降妖师?”万风良一愣,但是他觉得有点耳熟。
“小人来自西南的戌州,在我们家乡,降妖师专门负责降伏捉拿妖精的职业,就是这种妖怪。”老大指了指旁边的蜈蚣。
“也就是您这边称呼的山鬼。”又补充道。
“哦。”万风良好像记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事,但是又想不起来,就用元气探查了一下老大,发现并无异样。
“这么大一只蜈蚣,你们要注意点。”万风良并未过多纠结,继续朝招摇城走去。
“是是,会注意的,大侠。”老大恭维地说道。
本来以为糊弄过去,老大长吐一口气,没想到万风良突然停下脚步说道:“等等。”
然后转过来对着老大,严肃地说道:“这么大一只蜈蚣,你捉到后准备怎么处理。”
“您看。”老大弓着腰转过身去,用手指着蜈蚣命令到:“小”
黄光一闪,蜈蚣急速地收缩,变成胳膊粗细,虽然比普通蜈蚣还是大上不少,但是比起刚才来说,已经少了很多。
看到万风良没反应,老大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会过意的蜈蚣连忙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反画了几个圈,蜈蚣就反向打了几个滚。
“您看,在俺们家乡,有种专门表演的地方,这个蜈蚣到时候能卖不少钱。”老大脸上满是献媚的笑容。
“嗯,不错,训练得不错。”万风良就消失在夜幕中。
看到万风良消失,老大长吐了一口气,意识到是自己大意了。不过他身为老大,他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自己绝对不会错。对着蜈蚣就是一脚,心中的郁闷消去大半。
蜈蚣被踢了转了几个圈后,赶快散去元气恢复成人的模样。
斜眼和水蛇腰,静静的站在那里,谁都不敢作声,这种时候谁出声谁倒霉。
“嘘。”老大长吁一口气,随着暗黑中突然伸出手臂抓出,本来就粗壮的手臂,在元气的作用下,不断变长变粗,只听到一阵阵“咔咔”的声音,等胳膊缩回来时,一只厌火连同他的坐骑被拉了回来,身上的骨头都已经被捏碎,像一摊肉泥。
“嘘”老大又长吁了一口气,水蛇腰和斜眼也跟着长吁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既然已经杀了人,老大的气已经出完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上,一阵黄光闪过后,一股磅礴的元气爆发出来。紧接着,两股,三股,四股,五股。
每一股元气都强大无比,都是他现在无法对抗。
“我,我这是捅了马蜂窝了?”望着元气发来的方向,他有种逃跑的冲动。
墨非夜等人顺着丽麂水一番寻找,眼看天就要亮了,还是一无所获。
“雨姑娘,你好好想想,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比如树,草之类的。”这个问题墨攻行一晚上已经问了几十遍。
雨归尘当然不会理他。
芊芊这一路难得安静,为了防止她一路上叽叽喳喳,或者乱跑。墨非夜在出发前特意主动找他,教她身为一个优秀斥候应具备的职业操守,果然作为此次队伍中,实力最强大的芊芊,完美地遵循了这些操守。她一直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甚至用树枝将所有的脚印都清扫掉。
将这一片搜索完后,如果还没有结果,他们就准备回城,厌火白天象征性地攻城,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就目前而言守城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而且经过一晚上的寻找,大家心里都认为,可能是雨归尘表述有错误,估计就是一只普通的红色狗或者祸斗,因为祸斗也有很多是红色。就算是真的赤犬,这么长时间估计也早就不在此地了。
芊芊刚将手中的木棍,伸进河边的芦苇。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宁静,原本有些喧哗的虫鸣声,不知道什么原因瞬间消散。她面前的丽麂水中,泛起了一阵阵波纹,波纹的速度原来越快,水面上冒出一个个水泡。
浪花从波纹中心往外翻开,一名白衣人从波纹中心升起,脚踏水面,如履平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年轻人一身洁白长袍,白玉般的瓜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就连嘴唇上都似沾染了霜雪,绛色中透出一缕白色。
男人站在芊芊的面前,仿佛就从未存在,其他人甚至在芊芊发出声音后,才注意到男人的出现。
若不是右眼上那只眼罩,男人的五官可以说得上是无可挑剔,如果说雨归尘的气质是媚,芊芊的气质是纯,那么男人的气质就是妖。
男人用他的独眼注视着芊芊,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突然来了一句:“今天运气真好。”眼睛从上到下把芊芊扫视了一遍。
“你是谁?”芊芊问道。
“你不要慌,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是谁。”男子微笑着回答道,然后将目光从芊芊身上收回,扫向众人。
目光在雨归尘身上刚停了,人就出现雨归尘面前,没人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又怎么出现,好就一直在雨归尘面前一样。
面对雨归尘,男子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又转头看了看芊芊,衣服难以取舍的样子后,指向雨归尘和芊芊说道:“你,你要跟我走。”
可能事情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芊芊和雨归尘对视一眼,发现对方同样一脸茫然,明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你要跟我走。”男人说道。
“你”墨攻行刚开口,一股巨大的威压从男人身上发出,犹大海波涛一样,朝墨攻行扑去,墨攻行直接被压在地上,用尽全力挣扎,却半点都不能动弹。
白衣男人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雨归尘,整个人犹如深渊一样,深不见底,气吞万物。
尘小楼长袍舞动,刀气频发,男人面前的空气一阵涟漪闪动,抵消了所有的攻击。
墨攻行提剑在手,身体半蹲,腰部一转,双腿用力一蹬,化为一道黑影就冲了上去,竟是“墨家旋极术”。
上来就是杀招,墨非夜明显感觉到了白衣人的强大。
一道充沛的元气从芊芊体内喷出,六条尾巴在身后飞舞,元气覆盖住全身。
墨攻行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解开偃丸,蜘蛛朝上一跃,将所有的腿并在一起,整个身体蜷起,变成锥子形态,直袭白衣人。
白衣人面前波纹闪动,宛如镜子。
墨攻行向后直线飞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墨非夜趴在地上,全身不停地抽动,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芊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在半空中,虽然没有受伤,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只有雨归尘站着一动不动,此时尘小楼手中的弯刀已经形成,随着体内刀气的涌入,越来越亮。
尘小楼一刀劈下,刀光划破的地方,连空气都在颤抖,空间出现些许的扭曲。就这样的一刀,砍在白衣人身体前,也就是激起阵阵涟漪。
尘小楼这一刀中包含的一些东西,让白衣人明显感到了不快。
“没想到现在还,能感受到这种气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尘小楼打的老远。
雨归尘“噗”的一下,一口鲜血喷出。
白衣人看向雨归尘,看到慢慢爬起来的尘小楼,对面前的雨归尘说道:“有点意思。”
一股力量将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也提在空中。一个照面,白衣人只是单纯地站着,就让他们全军覆没。
“强,太强。”
白衣人本来只准备带走芊芊和雨归尘两人,但是现在他在尘小楼和雨归尘身上,发现某种有趣的东西,决定把尘小楼也带上,说不定能在他漫长的岁月中,消磨一点无聊的时光。
白衣人就要离开之际,一股力狂暴阴冷的力量在他身后迸发出来。
刚一转身就看到一团黑影,闪到他的面前,一拳下去,面前的涟漪刚起,就像镜子一样,裂成碎片,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混蛋。”白衣人大袖一挥,将黑影击出去老远。
白衣人虽然不敢用尽全力,可他对自己刚才的一下,也是信心十足。哪怕对方是所谓天人境,下场也只会是形神俱灭。
扎扎实实挨了一击的黑影,在打出十余丈远后,竟然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的墨非夜浑与平时般若两人,被一层血雾笼罩住,全身散发出狂暴,血腥的气息,
墨非夜对这白衣人一声大吼,两只眼睛中似有血海荡漾。
“血灵”白衣人没想到会遇到传说中才有的血灵。
攻击让墨非夜更加的狂暴,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对准白衣人胸口一爪抓下。
白衣人身边波纹泛出,一股水箭射出,准确无误地射中墨非夜的胸口,将他射了个对穿。受到重伤的墨非夜,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不但没有任何减速,反而继续疯狂地攻击。围绕在周围的血雾迅速朝墨非夜伤口涌去,仅仅是一瞬间,伤口就完好如初。
“好强的恢复能力。”白衣人也是见多识广,但还是对墨非夜的恢复能力感到震撼。
墨非夜空有强大的力量和恢复能力,但是杂乱无章的攻击,根本无法对白衣人形成有效攻击。白衣人周围元气涌动,水纹激荡,一支支水箭飞出。
在水箭密集持续地攻击,墨非夜根本无法接近白衣人,转眼间就已经是遍体鳞伤。墨非夜身旁的血雾,不断地涌向各处伤口,在血雾的滋养下,就算在严重的伤口,都能马上恢复过来。
“血灵”的表现,让白衣人的兴趣更加强烈。以自己的实力,要是能够化身为血灵,意味着自己在这片大陆,将难有对手。
其实凭白衣人如今的实力,他的眼睛早就能恢复无碍,可是他没有。他就是要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记得这种屈辱,无论千年万年都不能忘记。
墨非夜的状态,不光让白衣人感到吃惊,被囚禁在水泡中的雨归尘和芊芊,则更加意外。
特别是雨归尘,她苦苦寻找不死草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尘小楼受伤后恢复缓慢,如果尘小楼能和一样墨非夜,那真是不敢想象。
白衣人原本想将墨非夜强行带走,经过各种尝试后,发现根本不可能。“血灵”根本不受元气的压制,原本足够压制天人境的元气,作用在血灵身上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一只只水泡出现在空中,将血灵团团框住。这种平常惯用的伎俩,也在血灵抓下纷纷破灭。
凭现在释放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控制住眼前这只血灵。
可他如果释放出过多的力量,肯定会引来某些的关注。万一惹了某些人,有可能不是人带不走,自己都会有麻烦。
可眼前的血灵,实在是太诱人。
就算他再谨慎,也想要冒险一试。
“快,一定要快。”
磅礴的力量犹如巨浪,从白衣人体内迸发出来,汹涌澎湃,绵绵不绝。尽管力量在不断攀升,可白衣人的气质反而更加深邃,整个人犹如深潭,水面如镜波澜不兴。
“嘭”的一声,白衣人未有任何动作,墨非夜被击出十多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一个水泡从天而下,重重地砸在墨非夜身上,将墨非夜包住。
水泡中的墨非夜,这次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马上就爬起来,而是在不停地挣扎,不停地试图站起,趴下,在站起,在趴下。
“居然还能动弹。”白衣人的认知在不断被刷新。
眼前抱住血灵的水泡,可不是普通的水泡,除了异常的坚固外,还有隔绝元气联系的作用。他刚才的一击,已将墨非夜全身的骨头打断,在水泡的包裹下,已与外部元气失去联系,就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快速地恢复。
围绕在墨非夜身上的血雾,不仅没有随着元气的减少而散去,还相反变得更加浓郁,原本半透明的薄纱状,已变为黏稠的液体状,一缕缕围绕墨非夜周围。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能量从何而来?”在断绝元气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种状态,白衣人是前所未闻。
气是这个世界的本源,也是力量的来源,虽各自的叫法不同,但是其本质相同。从他目前的观察来看,血灵绝对不可能,有那么浓厚精纯的气来支持他的行动。
如果真有这么浓厚精纯的气,血灵绝不会只是现在的水平。就现在单纯气的水平,可能不会比自己差。
墨非夜持续旺盛的战斗力,让白衣人明白,如不下狠手,是无法将他带走。为今之计,只能赌上一把。
水泡在墨非夜爪下,化为乌有。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白衣人这次没有做出其他多余的动作,而是直接迎了上去,更多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现场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一把将墨非夜喉咙捏住,提了起来。
最简单的方式,往往最有效,狂暴的墨非夜居然在他手下动弹不得,就连咆哮都发不出来。
白衣人手指一点,身前凭空漾起一阵涟漪,血灵既然到手,就不能做任何停留,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
可还是晚了,一道流星从天边飞来,穿过涟漪插到了地上。一个穿着短揭的老农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手上随意地拿着一根柳树枝,枝上改挂着一些绿色的嫩芽,他走过的地方,一棵还是嫩芽的小草,瞬间开始长大,变黄然后枯萎,一息之间生长,繁盛,枯萎。老农一步跨越过,仿佛走过了四季。
而有这种能力的,只会是一个人。
一剑四季,三花一叶,剑宗宗主。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的真实是姓名早就埋没在光阴的长河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四时剑。
四时剑背着手,埋着头,迈着他的四方步,缓缓走到白衣人前,随手将柳条对甩出。
看似软绵绵的柳条,发出一股犀利的剑气,剑气中四季序行,寒暑交替生生不息。
白衣人面前的空气中一股水纹闪动,如雨落湖一般,将剑气全部抵消,没有一丝溢出,四时剑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并未流露出半点惊讶。
一剑无果,四时剑并未出第二剑,“咳”一口浓痰吐到白衣人脚边。
白衣人斜眼看向自己脚下的浓痰,脸色一寒变得犹如冬雪,眼睛中杀气外溢,对着四时剑凌空一指,一股水流从指间直射四时剑。
四时剑不敢含糊,本来浑浊的眼神变得透亮,手中柳条上的嫩芽,开始发芽成长,生长成细长的柳叶,一股剑气从挂满枝叶的柳条上发出,两股能量在空中相撞,空气中发出那种布条被撕裂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那一股细细的水柱,竟然穿过了四时剑的剑气,四时剑再次挥动柳条,才将水柱打散。可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水柱接踵而至。
一股水柱都让四时剑有些吃力,这么多的水柱,四时剑明显是自顾不暇,略有狼狈。
四时剑身为四大宗师之一,实力无需质疑,可就是这样的实力,面对白衣人时却完全不是对手。
四时剑眼看就要被击中,黑暗之中,一条铁链出现迎上水柱,将所有的水柱都击散。
顺着铁链的方向,“哗啦呼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一名身上披着破旧的灰色长袍,蓬头乱发的男子,拖着沉重的铁链,走向白衣人。
他看起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力,可每一步又好像跨越了空间,只是短短几步就跨过了数十丈,与四时剑将白衣人夹在中间。
男子四肢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并用铁链相互连接,身上的长袍到处都是破洞,明显是重刑犯的打扮。男子站在原地,就像一座尸山血海,周围阴寒阵阵没有一点生机。
男子瘦弱的身躯,好像承受不住沉重的铁链,用尽全力地抬起头,望向白衣人。
血红的眼睛中,血海荡漾,无数的阴魂在哀嚎。
居然是“剑冢刑徒”,不光白衣人没想到,就连他帮的四时剑也同样觉得意外。
剑冢刑徒并不是指单独的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他们几乎都是天资纵横,手段通天,大部分人离力量的顶端,几乎只有半步之遥,唾手可得。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比如是心态的变化,功法上的缺失,催生了心魔,让他们变得暴戾,嗜杀。
心魔催生后,如果得不将他化解,只是强行压制,一旦爆发,后果就会不堪设想,轻者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魂断。
为了为自己争取化解的时间,他们会来到轩辕剑冢,在里面画地为牢,利用轩辕剑的神威,暂时来压制自己的心魔,并立下不成功即成仁的夙愿。这就是“剑冢刑徒。”
据说刑徒身上的脚镣铁链,就是他们的心魔所化,四时剑曾经去过剑冢,见过不少刑徒,却从未见过,脚镣铁链如此沉重的刑徒,可想而知他的心魔有多严重。
信徒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铁链随着呼吸的节奏,不停地晃动。他艰难地举起手,指向墨非夜。
白衣人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惊动刑徒,要知道进入剑冢后,在心魔消除之前,他们很少会过问其他的事。
这个刑徒身上铁链,别说是消除心魔,只怕是心魔已经非常严重,时时刻刻都徘徊在暴走的边缘。
白衣人摇了摇头,明确地拒绝了刑徒的要求。
刑徒的眼睛急速收缩,一股强大狂暴的血气涌现在身体周围,瞬间阴风阵阵,似有无数的冤魂在哀嚎,周围温度急剧下降,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杀气感染变得疯狂起来。
一片血海出现在刑徒上方,海面阴风怒号惊涛骇浪,无数的冤魂在其中沉沦挣扎。
四时剑手中的柳枝又开始发芽,生成绿茸茸的一条。
面对众人,白衣人也不甘示弱,率先出手,他必须一击成功,才能带走众人,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一股力量从白衣人掌中涌出,与刑徒狂暴的力量相比,这股力量静如深渊,仿佛能停止一切。
与四时剑充满生机的力量相比,仿佛他的力量才是一切的终点。
但是无可否认,他的显现出的力量比两人的更加强大,磅礴,深邃。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一匹黑色的巨马蹑空而来,巨马最少9尺高,全身的毛皮如黑缎一般,乌黑发亮没有一点杂色,唯独蹄上白毛犹如白朵。巨大的马蹄踩在空中,一阵阵波纹顺着马蹄散开。
巨马上的骑士穿着一副乌金甲,身披火红色披风,携裹着无穷的战意,对着白衣人直撞。巨马一跃而下,跳到地面。马蹄之下发出阵阵雷声,虽然只有一匹马,气势却盖过千军万马。
距离越来越近,骑士弯了腰,侧趴在马背上,与马合为一体,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白衣人。
长枪上的无限战意,穿破了时间,空间的阻隔,直接击中白衣人。
刑徒与四时剑也同时出手。
激烈的能量碰撞,以白衣人为中心向四周爆发,犹如水纹一般,一圈一圈地朝周围扩散,波纹所接触到的花草无不被震死失去生机。芊芊,雨归尘等人也被震昏过去。
“哈哈。”骑士发出一阵豪迈的笑声,举枪指着白衣人。
“冰夷,这次看你哪里跑?”
“冰夷”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字,在水域沿岸,他的名字真正能让婴儿止啼。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生命之一,氏人国的首领。
由于种族的原因,他几乎存活了无穷的岁月,几乎见证了夏人从受奴役到强大的过程。
早在夏人被混沌氏奴役的时候,他就存在这个世界。后来夏人崛起,涌现出一大批的强者,地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半点影响,直到禹皇横空出世。
由于目睹过夏人的悲惨岁月,所以冰夷一直对夏人都心存鄙视。在女皇氏未将天痕补漏之前,他和氏人利用水灾疯狂洗劫,彻底地惹怒了禹皇。
禹皇一路追杀到他的老巢,在都以为他会选择战死,维护一个帝阶强者,应有尊严的时候。
面对禹皇锋利的吴钩,他却跪了下来,发誓称臣于夏。于是禹皇就封他为伯爵,所以冰夷也被称为水伯。在禹皇合于天道之后,他又马上背叛承诺,加入东夷与夏人为敌。
无论他怎么样反复,但强大是无需质疑。能够抵住四时剑,刑徒,和一个不亚于他们的骑士,就说明了问题。
面对骑士的挑衅,冰夷并没有任何表示,他现在只想快点带着几人离开。
来人正是驻扎在云梦泽的龙骧军统领芈羽,龙骧军一直在云梦泽与氏人激战,两边不知道打了多久,打了多少场仗。
最初的龙骧军,只能在云梦泽周边被动防御,阻止氏人上岸,可是随着夏人技术的不断发展,掌握了螺舟技术的龙骧军,现在已经能在水底与氏人鏖战,并能各有胜负。
云梦泽中的胜负,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水域那么大,一个云梦泽算不了什么,他也很少关注。
面对三人的围观,冰夷知道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可能就会难以收场。冰夷第一次流露出了杀气,直指芈羽。
将芈羽选为第一个击杀的目标,是因为他感受到,芈羽身上的滔天战意,如果放任这种人,在自己旁边,是某大的威胁。
面对冰夷的强大压力,芈羽知道自己不敌,可他本身就是靠战势成道,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决不能有半点退缩,只能一往无前。他抬起长枪,准备一战。
“没完没了,真烦人。”甜蜜娇柔的娃娃音从空中传来,在清澈的月光下,浮现一道虚影,一名身材婀娜多姿的青衣女子斜倚在岩石上,一头青丝宛如瀑布,顺着岩石直泻而下,将她的脸完全遮住,让人产生无限的联想。
女子有些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深呼了一口气后,将手中的书慢慢合上,抱在胸口,缓缓站了起来,玉莲微迈,只从虚影中走了出来。
青衣女子双手抱书,一步步地走向冰夷,夜风撩起她的秀发,露出了她的真容,只是一个长相极其普通的圆脸姑娘。
她经过这的地方,草木凋谢枯萎。脚踏之处,泥土都化为点点黄沙。走到白衣人身前,望着冰夷的独眼,柔柔地说道:“这世间情事也并非都伤人,我刚看的话本里,就是男女终成眷属。”
冰夷,宓妃与羿的爱情故事,早九州上早已广为流传。
看到青衣女子到来,冰夷知道自己,再没有将人带走的可能,也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
冰夷还是不死心,指着墨非夜:“我要带他走。”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
又指了指尘小楼,女子还是摇了摇头。
“你无不无聊啊。”娇嫩的娃娃音,从圆脸姑娘嘴里传出。
“唉。”冰夷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悔自己没有见面就下狠手,在几人来之前将墨非夜带走。
冰夷面前的空气,一阵涟漪荡起,他一步跨出,就消失不见。
女子有些自怜地回答到:“唉,自古红颜多薄命。”
四时剑拱手问候:“献姑娘。”
能让四时剑如初尊重,肯定不是简单任务。
献,这个名字可能大家不熟悉。
她的另外一个名字,绝对是响彻宇内。
魃,赤地千里的旱魃。
冰夷走后,芈羽就匆匆告辞,表面上是云梦泽战事激烈,其实是怕献,问出什么的奇怪的问题。
比如:“你老婆被敌人捉住的那段时间,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你凭什么肯定你儿子一定就是你的呢,我怎么觉得长得有点像你家邻居。”
“幸亏献姑娘及时赶到,要不然就让冰夷得逞了。”四时剑说道。
“不可能的,就这倒霉蛋。”献鄙视道:“你看别人家红杏出墙,都是捉住奸夫一阵猛揍,这倒霉蛋到好,被奸夫打瞎了一只眼睛。”
“我听说过你,一年四季,三花一叶。”献看着四时剑。
四时剑心中一紧,后悔自己刚才,没与芈羽一起离开。
“你说说看,怎么和你老婆勾搭上的。”
“献姑娘,在下早年便发下宏愿,终身追寻剑道。”
“就是不能人道呗?”
“告辞。”四时剑毫不迟疑,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唉,现在的人啊,年纪轻轻就失去爱的能力,可悲!”献望着月亮,满是伤怀地感慨道。
“你要带他走吗?”献望着已经昏迷的墨非夜。
“不,”沙哑的声音从刑徒喉咙里发出。
“还不到时候。”字一个个从喉咙里艰难地崩出来,干涩的就好像喉咙里没有一丝水分。
说完刑徒也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献满怀欣喜地走到,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旁边。突然见到话本里的男女主角,让她有些激动。
雨归尘和尘小楼的故事,早就被小说家,写成名为《秋雨录》的话本,在各处本广为流传。
两人在故事中的形象,符合她对男女主人公的所有期待。
作为《秋雨录》的忠实粉丝,此刻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蹲下身去,目光在雨归尘的脸上停了下来,轻声道:“这眉若轻烟,丹唇含情,腰如约素,比书上写得还要媚上三分,怪不得男人们,为了你又是倾城又是亡国。”
眼光投向尘小楼时,脸色突然一变,从怀中拿出一本《秋雨录》,飞快地翻阅,边看边自言自语道:“原来书里面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书里明明说他们两人终成眷属,从此安居在桃花林。一笑倾国和一刀倾城,这么浪漫的故事,为什么会是这样?书里都是骗人的。”
“谁道倾城与倾国,竟是无缘到白头。”献满脸失望的献站了起来,望着尘小楼又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可惜和无奈的表情。
“唉。”献长袖一舞,几股精纯的元气被分别输入几人的体内。
“唉。”纠结于雨归尘与尘小楼的命运,联想到自己的生平,不由地百感交集。
在无数的传说中,她都绝对属于,站在力量巅峰的那群人。就算面对冰夷这种帝阶强者,只要她竭尽全力,胜负也难以预料。虽然之间还是有一点差距,可仅仅是气运上的差距,早已与力量无关。
为了获得力量她所付出的代价,也非常的巨大。当她决定获得这种力量的时候,她将永远回不到家乡,也回不到那终年被云覆盖的地方。
那里离天很近,那里的云很白,在那里可以看到,云不是化成雨,而是直接变成小溪,顺着山峰潺潺流下。
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她的家乡,还有隔壁村的阿哥,一个要与她地久天长的他。
直到有一天,她体内的力量突然觉醒,就连天上的云,都被她烧得火红,脚下的沃土都变为黄沙。
族长告诉她,遥远的赤水河畔,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这漫长的岁月中,世人都只畏惧她的力量,可谁知道,在赤水河畔,唯有一本本言情话本陪伴着她。她化为书中的女子,感受各种男欢女爱,人情冷暖。
她心中也曾有过不岔,每当这个时候,族长的一番话就如天雷在脑海中回荡。
“我族哀苦,当以鲲鹏之志,方能弥浮游之躯!”
“唉。”她又回头望了望尘小楼和雨归尘两人,一阵清风吹过,就不见了影踪。
此时天色渐亮,刚才蛰伏的虫鸟,都鸣叫起来,尽管太阳还未出现,黑暗却已慢慢褪去。
芊芊是当之无愧的解脱境,永远都是第一个醒来,一跃而起,环顾了一圈。
“我的夜。”飞快地跑到墨非夜跟前,将墨非夜的头枕在腿上后,查看了一番,发现除了衣服破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就放下心来。
雨归尘和尘小楼几乎是同时醒过来,墨非夜战斗的场面在雨归尘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特别是墨非夜那超常的恢复能力,正是尘小楼所急需。
由于某种原因,尘小楼自身几乎没有恢复能力,所以一直以来,尘小楼受伤后只能依靠不死草来治疗,可是不死草的副作用却让他很害怕。
她俩一直都在寻找不死草的各种用法,争取将不死草的副作用减到最低,或者完全消除。可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什么进展,直到他看到墨非夜,目睹了超常恐怖的恢复能力。
墨非夜衣服上胸口的破洞,证实了她所看到的一切,并未自己的臆想,都是真实存在。墨非夜在胸口被贯穿后,确实能马上快速地恢复。
那时墨非夜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和她所了解使用不死草,产生的副作用很像,如果墨非夜醒来后,能恢复正常,那就证明墨非夜掌握了某种秘密,能够抵消或控制不死草的副作用。
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墨非夜将方法告诉他。世人皆知墨家兼爱,只要自己跟他说清楚,墨非夜告诉她的可能性非常大。至少比他们自己盲目寻找,概率大得多。
这就是雨归尘的所有想法,她抽丝剥茧的层层分析,认定墨非夜肯定掌握了某种方法。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墨非夜醒来。
时间一点的过去,太阳慢慢地升起,墨非夜还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毫无醒来的迹象。
“哎哟”一阵呻吟声,墨攻行先醒了过来。
“这待遇就是不一样啊。”看到芊芊和雨归尘看着墨非夜,自己孤零零地在旁边。
“哎哟。”一阵阵疼痛从身上发出来,当时冰夷还不敢完全释放实力,只用了相当于生死境左右的实力,可一击之下,也够墨攻行难受。
“他怎么样了。”墨攻行挣扎地爬起来,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凑了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况,他心里很明白,墨非夜肯定又变为血灵。
墨非夜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平稳,气韵悠长好像熟睡一般。
众人回到招摇城时夜色已临。一进城芊芊就急不可耐,给众人讲述此次的遭遇,只是有意地隐去,墨非夜化身血灵的那段情节。
芊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看冰夷那么厉害,我想这下真跑不了,本姑娘必须为以后,好好打算打算。只是我和雨归尘两人,到时候不知道谁做大,谁做小。”
旁边有人起哄打趣道:“芊芊姑娘,你这就不要你的夜了吗?”
芊芊翻了个白眼:“你是猪吗,你不知道宓妃和羿的故事吗,到时候我家非夜,变得和羿一样厉害,再打瞎他另一只狗眼,抢我回来就是了。”
当讲到四时剑出现时,万风良连连叫好,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关键时刻还是要我剑宗出手,什么山神,水神有什么用。”
旁边的城隍听到,拔出剑:“你们这些寄生虫,要不是山君大人看你们可怜,给你们一点栖身之地,你们连流浪狗都不如。”
万风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也针锋相对地拔出剑。
万风良所在的剑宗,因为地处广乘山,按照礼制,原则上要受到,广乘山山神的约束。
宗门在夏的布局中,原意是对英灵神系统的补充。
五岳的中岳昆仑为九州祖龙,龙脉向四方蔓延而形成了其他四岳,四岳可能不是当地最高的山,可一定要是昆仑分枝。
基于这个原因,中岳山神为至高山神,主管其他四岳山神。而其他四岳山神,主管自己龙脉分支上的城隍。这样一级级地下去,形成一个上下分明的英灵神系统。
制约英灵神的活动范围的因素很多,比如祭祀范围,龙脉的走势,册封的领地等等,这也决定了英灵神系统,只能是一个偏重防御的系统。
在山神城隍到不了的地方,就需要宗门出面。
比如这次,在冰夷释放强大的力量后,连剑宗宗主都赶了过来,可是广乘山的山神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矛盾所在,宗门认为山神,城隍空占气运,却没有什么用。
事实并非如此,山神,城隍很大的作用是来镇守气运,并非占有。可在很多情况下,大家并不是,关注真相的本质,只是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导致宗门对山神乃至整个英灵神的怨气越来越大。
幸好英灵神在被重塑金身后,人性的本分就被脱离,只剩下纯粹的神性。一直以来对宗门的抱怨,都是至若惘然,这样养成了宗门弟子在英灵神面前口无遮拦的习惯。
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谁也没见过城隍会,还会发脾气。
“也许是封神还不久,人性的部分,还没有剥离干净?”这不光是是招摇侯的理解,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这段小插曲,让芊芊的演讲在不欢而散中结束。虽然大家都感觉,城隍的发怒不正常,可又没有人真正深入了解英灵神,就这样不了了之。
等众人都离开中,城墙的阴影中出现两个人影,跟在墨非夜后面。
墨非夜由于睡眠的原因,他包干了晚上所有的巡查任务。他知道厌火长期的进攻无力,让城中所有人都有些松懈。
原本他也认为厌火软弱无力的进攻,是因为这批厌火能力不足。雨归尘的到来,让他将这种观点完全推翻。
且不谈雨归尘嘴中的灾兽和萨满,就当时和雨归尘对战的厌火,只要是多来几个,招摇城都顶不住。
从那时候,他就觉得厌火们的目标,可能另有阴谋,不是简单攻陷招摇城那么简单。
在招摇侯的大力支持下,墨非夜的建议都被高效执行。各种物质整齐堆放,在指定的位置。按照性别年龄,重新分组的男女老少,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忠职守,不敢有一丝怠慢。
墨非夜一路巡查,明显感到了群众的不快。早几天的时候,他们都会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并感谢他来帮助守城。现在过去都是爱理不理,有些人的眼神中,明显带有怨恨。
“怨气增长得太快。”这是墨非夜的感受,只是被围短短两个月,群众产生的怨气,就达到了同等城池,被围两年的水平。
雨归尘两人跟在墨非夜后面,她知道等墨非夜查完那些檑木,就会通过旁边楼梯,上到城墙上检查哨位情况。现在的这个时间,楼梯上不会有人,就对她而言最好时机。
“你有不死草?”
墨非夜回过头,就看见站在阴影中的雨归尘。
“不死草?”墨非夜满腹疑问,他在吴鹿城时,就知道雨归尘两人,在满世界找寻不死草的使用方法。
“你有不死草?”雨归尘从阴影中露出一半身体,跳跃的火光,让红色嫁衣忽暗忽明。
墨非夜摇了摇头,不明白雨归尘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冽风从脸庞划过,接着脸颊一凉。他一回头就看到,尘小楼站在身后不远处。
头顶一朵红云飘下,伸手朝他脸庞摸去。
雨归尘将血接在手心中,墨非夜脸上的伤口,速度愈合没留下一点痕迹。
墨非夜看到雨归尘的动作,猜到雨归尘有可能,看到自己血灵状态下,表现出的超强恢复力,误会自己使用过不死草。
雨归尘看着手掌中的鲜血,满怀欣喜地放出元气察看。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雨归尘没想到她手中的鲜血,竟然只是普通鲜血,其中没有一点不死草的痕迹。
墨非夜举左手,右手指尖顺着手掌划过,鲜血马上涌出,留到雨归尘的手上。
“雨姑娘,我并非使用不死草,而是因为某些原因,有了快速愈合的能力。”
“当我发现自己的能力后,也曾想找出原因,可到现在没有任何发现。”
“我帮你了你,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墨非夜话还未说完,手掌的伤痕就已经完全复合。
巨大的失落感朝雨归尘袭来,原本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她来到招摇城后,已经反复查探过城隍的金身。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两种生命体,已经远远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
丽麂水旁的墨非夜,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现在一切都没了,瞬间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回过头,看看尘小楼苍白麻木的表情,那根用来遮目的红布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之间,有种想哭的感觉。
那年,前代雨族族长,长老要将她送进会稽城,她没有哭。
那年,尘小楼拔刀倾城,成为现在模样,她没有哭。
那年,她三年夺得会稽城,大仇得报,她没有哭。
现在她想哭,她看不到路在哪里,她不知道明天去哪里。
她好怕,怕哪一天尘小楼突然发疯。
她怕,永远失去他。
她只想,穿着这身嫁衣,真正地成为他的新娘。
“喵”静寂的夜空中,传来一声猫叫,一团黑影从天空落到雨归尘肩头。这是雨族用来通信的黄鹂鸟。她平时除了偶尔,给雨亦浓报下平安外,几乎都没用过。
雨归尘将绑在脚上的细管取下,细管上的印泥,让他感到无比意外,这次居然不是雨亦浓的书信。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雨归尘心中,她从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她最在乎的人,永远都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一如往昔,犹如当年在桃花林里那般。
招摇山中,酒糟鼻鬼鬼祟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老四,你快点。”
胖子在后面气喘吁吁:“老三,你好好闻闻,还有没尿味。”
等两人察觉到山中的诡异时,早就已经迷失了方向。山中会自动变化的路径,光靠眼睛根本无法辨别。
酒糟鼻从闻到自己尿味中,闪出了灵感,两人就沿途拉尿为记,用来识别路径是否曾走过。
“你住嘴。”两天晃晃悠悠,酒糟鼻的鼻子里都是的尿味,他一手“抓风嗅味”的功夫,可以让嗅觉达到常人的百倍,也意味着他遭受的异味,也是常人的百倍。
酒糟鼻抓起一把风,使劲地嗅了嗅。
“啊,好清晰的味道,就算有些泥土的腐臭味,也比尿的味要好,那头肥猪是不知道,自己的尿有多骚,出去后一定要他撒泡尿,再按在地下好好闻闻。”
他们尝试了很多方法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顺着路走,就一定会回到原地。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专门往丛林里钻,哪里没路就走哪里,哪里不好走,就走哪里。
头顶的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在漫天的星辰中,北辰星与五灵星格外的显眼,一颗永远指向北,一颗永远在这世界的中心。
“三哥,三哥,你看看,北辰星,那是五灵星,我们出来了,出来了。”胖子冲过来,一把抱住酒糟鼻。
“嘘。”酒糟鼻推开胖子。
胖子看到酒糟鼻如临大敌的样子,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阵阵野兽的低吼声若影若现地飘荡在夜空中,让人毛骨悚然。
胖子轻轻拉了拉酒糟鼻的衣角,想要赶快离开。须臾之间,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换,刚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一个高大的山洞口出现眼前。
回过头去,发现身后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烟雾缭绕,厉风嚯嚯,不见其底。
酒糟鼻眼睛一闭,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了下去,暗叫道:“幻觉,幻觉。”
又用脚把弄得几颗石头,一脚踢下。
睁开眼睛,望向旁边目瞪口呆的胖子,手指了指深渊。
旁边木然地转过头了,点了点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眼前是万丈悬崖,摆在他们前面的就只剩下一条路。
洞口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里面充斥着最纯正,最深邃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一阵阴风从洞中吹出,让他俩顿时毛骨悚然。
面对着黑黝黝的洞口,两人突然开始怀恋这两天,就算在原地多转几天,他们也不愿意进去。
酒糟鼻好像发现了什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胖子一看,顿时吓得全身发抖,牙齿不停打战,连话都说不清楚。
“鬼..鬼...叔,鬼...鬼...”
几个幽绿的光点,飘舞在黑暗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向他们靠近。
酒糟鼻突然发现,其中两个光点,一直在有节奏的左右摇摆。他猛地想到什么,赶忙抓住一把风,送到鼻子旁死劲地嗅了嗅。
眼泪止不住地留了出来,敞开双臂,朝着洞里飞奔而去。
幸福有时候就来得这么突然。
“老大。”酒糟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飞奔过去。
“你来。”看着酒糟鼻孔中两条摇曳的青龙,老大紧锁着眉头,对旁边水蛇腰说道。
几人汇合后,胖子声泪俱下地讲着自己的遭遇,从进长城时的惊险万分,一直到进招摇山后的惊心动魄。
“老大,我一直跟着你的气味追过来,进山以后,就变得时有时无。我正在发愁怎么找你们,结果就遇到你们了。运气真好!”酒糟鼻傻笑道。
“运气好!那是因为知道你们要来了。”水蛇腰反驳道。
“阿娇儒萨满!”
他们没想到。在山洞深处的一处石室中,见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人。
阿娇儒萨满虽然并没有同旁边的萨满一样,被黑雾笼罩,但是却比旁边的萨满显得更加神秘。他穿着绣有日月图案的长袍,头戴鹿角,鹿角交错九支小枝。这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地位和实力。
按照萨满的传统,鹿角上的小枝,从一到九不等,一为最低级,以此类推九为最高。在萨满教中能佩戴九枝鹿角的萨满只有两位。
阿娇儒萨满佝偻着腰,站在一片水镜旁,水镜上竟显示的是招摇城中情况。
“啊。”看到这种情景,酒糟鼻大吃一惊。
“三将军,我们现在所在的山洞,就是招摇城龙脉所在。”苍老的声音从阿娇儒萨满面具后传来,一听就知道面具后是张沟堑纵横,岁月沧桑的脸。
“怪不得。”酒糟鼻点头回应,心中却无比惊讶:“城市的龙脉,可以说是城池的根本,从来都是隐蔽至极,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那就按照原计划不变。”阿娇儒萨满对老大说道。
老大点了点头,就带几人离开。
“老大,为什么听他的?”一离开石室,胖子就问道。
阿娇儒萨满虽然地位崇高,但是与他们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若放在平时,他们老大根本就不可能听阿娇儒萨。
老大紧锁着眉头,熟悉的“你来”两个字,这次并没有说出。
看到老大没有回答,酒糟鼻和胖子将目光望向水蛇腰和斜眼。
水蛇腰和斜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原因。
水蛇腰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下事的经过。
当时在招摇城旁,他们感应到不远处,有几股非常强大的元气出现,正在徘徊要不要去一探究竟时,阿娇儒萨满突然出现,将他们带来了这里。
来到这后,就提出了要他们帮忙的要求,当时老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在经过一次密谈后,老大就突然同意。
老大态度的转变,他们也觉得莫名其妙。以他们和阿娇儒萨满的关系来说,老大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除非有帝君的命令。
他们这次是受到帝君的命令,来干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此次任务需要保持,身份的高度隐蔽,所以帝君不可能再给他们分派其他任务。
他们也搞不懂,老大为什么要答应阿娇儒萨满。
一阵亢奋,充满力量的鸣叫声,在山洞突然响起,叫声产生的能量,竟将山洞震得摇摇欲坠。
在朝阳升起的时候,招摇城上的守军,也迎来换班的时刻。
“退了,退了。”城墙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墨非夜等人来到城墙时,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望着空空如也的厌火营地,发出阵阵的欢呼。
再三侦查后,确认厌火已经完全消失。将近四个月的战争,就这样在静悄悄中结束,招摇城也迎来胜利。
这意味着招摇城,马上就要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大部分的士兵,可以放下武器与家人团聚。欢快喜庆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喜悦充斥着招摇城的每个角落。
“厌火们的目的到的是什么?”这一直是墨非夜的疑问,一场完全让他看不懂的战争。就算厌火不能按照夏人的常理来判断,可也太不正常。
厌火若攻不下招摇城,应该早就撤退。
若是想攻击,就不会用这种方式。
一只狗咬人都要有原因,何况围城长达四个月。
招摇侯也有些疑问,却很快被喜悦的氛围冲散。
芊芊一反常态,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吵着要快点离开。
“好无聊,好无聊,憋了这么久,我们快走吧,我的夜。”可能对招摇城失去了新鲜感,这几天她一直都吵着要走。
当时厌火还在围城,墨非夜当然不会走。
“哈哈。”爽朗的笑声传来,万风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芊芊姑娘还有你的夜,你们在这里啊,等会儿招摇侯准备餐宴。”
“不去了,不去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芊芊连忙摆手。
对此墨非夜倒是没意见,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这次场所,都是墨攻行一个人参加。
芊芊猴急一般,拖着墨非夜和墨攻行就离开。
夜幕降临,没有厌火的夜晚,城内显得格外宁静,就连睡觉都特别香甜。
“当当当”打更声刚过,城隍庙中一道金光,闪到万风良的塌前。
万风良本来也是决定离开,可在招摇侯的盛情挽留下,代表剑宗参加了庆祝胜利的餐宴。
虽酒喝的有些多,万风良还保持起码的警惕,他察觉到空气一阵元气涌动,随即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此时的城隍一改往日威严庄重的形象,手中握着长剑,杀气腾腾地站在塌前。
不知道什么原因,往日笼罩在身上金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黑雾,身上的金甲也变为了玄甲。
剑宗弟子都有宝剑而睡的习惯,以此来增进自己与剑感、
万风良一个翻身,躲过城隍的攻击,在他刚睡觉的地方,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居然是真砍。”面对城隍的攻击,万风良还是一头雾水。
宗门弟子平时敢在山神,城隍面前口无遮拦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山神,城隍的神性决定,根本就不会和他们计较,因为几句话就要杀人城隍,不要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城隍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毫不留情。
“你真砍?”万风良对城隍喊道,换来的却是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城隍的猛然发乱,加上万风良心中的顾忌,让他自己有些狼狈。
英灵神不属于各诸侯国,是属于夏后的直接管辖,此次城隍突然发乱,难道是夏后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意义在哪里?虽说剑宗有四时剑坐镇,可在夏要对付剑宗,只需要一纸诏书,根本就不需要这样。
“你再打,我就还手了,有完没完?”
泥人都有三分火,何况现在连泥人都开始砍人。
万风良身为红莲阁阁主,本身修的就是火爆的红莲剑诀,他闪过城隍的攻击,瞄准攻击空隙,对准城隍右手,一剑砍下。
剑宗向来讲究以战养战,万风良更是实战丰富,这是每天享受香火供奉的城隍,所无法比抵。
掉落在地上的断手,变成原本的材料,一块泥土与茅草。
虽一剑就砍掉城隍一只手,可万风良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城隍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只要在招摇城中,只要龙脉未断,城隍几乎就是不死之身,除非能一口气将他打为劫灰。
还只是解脱境的他,现在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在城中与城隍对战,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在他看到城隍的断手,又重新长出来后,他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逃。”无论什么原因,先逃。
当一脚踢开门,跑到大街上。
原本充满喜庆的大街,此时彻底地沦为了修罗场,到处都是血与火,慌乱乱窜的人群。
一只长着三只腿的黄色的大鸟悬浮在空中,对着人群,戏谑般一冲而下,它的六个脑袋左右开弓,分别喷射灼热的火焰,哪里人多它就冲向哪里,每一次飞过,赤红色的爪子下,就是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万风良一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没来得及躲过城隍的攻击,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幸亏他关键时刻反应的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城隍好像认定了他,只对他穷追不舍,对旁边的人都视而不见。
万风良强忍住疼痛,朝城门跑去,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跑出去,才有一线生机,在城内他无论如何都不是城隍的对手。
大鸟好像也发现了万风良的意图,对着他俯冲下来,血红的利爪在万风良身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大鸟攻击刚过,城隍剑光已到。
无力躲避的他,只能引颈受戮。
那空中的大鸟,是什么?城隍为什么会攻击他?
心中虽有无数的疑问,却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快走。”一声暴喝在耳边响起,
全身是血的招摇侯,持剑挡住了城隍的进攻。
“快走。”招摇侯喊道。
万风良举起剑,想上去与招摇侯一起战斗,招摇侯就是一脚,将他踢开。
“快走,身为王侯当有守土之责,城破,君死。快走!把真相带出去。”
一股火焰从招摇侯身上冒出,那是纯粹的生命之火,招摇侯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之火,为万风良取得了一线生机。
万风良踉踉跄跄地跑到城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看到招摇侯的生命之火已经消散,他被大鸟从抓在爪中,然后从半空丢上。
奔跑的城隍化为一道光,冲了过来。
他此时已来不及多想,只能一条心地逃跑,当他滚出城门的时候,城隍刚好落在城门,看着已经出城的万风良,发出一阵阵怪叫,犹如狂魔。
此时的招摇城里,早就是火光冲天,可万风良在城外看到,却是风平浪静,一切如旧。
没有时间多想的万风良,爬起来朝前方跑去。
在招摇山上某处,一群萨满正围坐在一起,地上画满了各种符号。旁边负责观察城中动静的萨满叫道:“混蛋,还不快追。”
黄鸟扇动双翼,飞过城墙朝万风良的方向追去。
万风良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夜,很黑!看不清前面的路。
唯有向前,也只能向前。
月亮挂在枝头,让清冷的夜色有些许撩人。清风摇晃着柳枝,让他在秋水中,洗尽一天的风尘。
“上次不是找过了吗?”芊芊一边走抱怨道。
离开招摇城后,墨非夜还是念念不忘,雨归尘口中的萨满和灾兽。上次查探途中,因遇到冰夷意外中断,他想在离开之前,再去找寻一番。
众人与上次一样,沿河搜寻,希望能发有新的发现。
“你说在碰到冰夷怎么办,那斯垂涎本姑娘的美貌,要是真被捉了去,你可亏大了,我的夜。”
相对起芊芊东戳戳,西扫扫的搜索方式,墨非夜要仔细得多,每棵树都要仔细地查看。
“你的夜会吃什么亏?”墨攻行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对比起墨非夜,其实他的搜索效率更高。在与芊芊聊天的同时,他已经用技能,将周围丈余的情况,侦查得明明白白,有几个老鼠洞,洞里有几只老鼠,他都尽览无遗。
与其说是技能不如说是一种天赋,这种方法需要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精神力。
“你是猪吗?”芊芊翘着嘴:“都知道那冰夷的德行,本姑娘这貌美如花的,被他捉去,都知道他想干些什么龌龊勾当。”
芊芊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努力地思考什么。
沉寂了片刻,芊芊美黛紧锁说道:“要真是这样,那生出来的是鱼,还是人?要是鱼,那岂不是像鱼那样,一窝窝的。”
“你马上就知道了。”墨攻行吓唬道,示意芊芊看向丽麂水的方向。
透着月光,看到丽麂水旁的芦苇中,漂浮着一个柱形物体,要不是被芦苇群阻挡,估计就会继续顺河而下。
“我的夜,那是什么?”芊芊指着水中叫道。
“好像是一个人。”墨非夜连忙跑过去,将他捞了起来。
“这?”芊芊看着捞上来的尸体,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用惨无忍睹来形容,尸体虽然已经被烧得碳化,可尸体手中紧握的长剑和身上多处伤痕,可以看出生前曾经进行过残酷的战斗。
不知道是因为被烧得肌肉萎缩,还是生前的信念,尸体手中的长剑,让墨非夜无法取下,最后还要身为墨匠的墨攻行出马,才取了下来。
“这把剑有些眼熟。”
墨非夜端视着长剑,发现剑柄上雕刻着花纹。
“这些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墨攻行指着剑柄说道。
从剑上可以看出,死者曾经受过的痛苦,整把剑被一层油脂覆盖,被烧成黑糊糊的一团,可想而知当时的情景是多么残酷,可就算烈火焚身,万千痛苦的情况下,死者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一番清洗后,剑露出了真容,也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在这种情况下,剑身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剑刃依旧寒砺入双,冷光四射。
“这是万风良的剑。”墨攻行指着剑柄中间的火莲。
墨非夜和芊芊也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剑是万风良的剑,就算焦尸已经被烧得无法确认,但是无需质疑肯定是万风良。
“剑宗弟子,剑在人在!”这是剑宗弟子入门的誓言,万风良忠实地履行的誓言。
人亡剑依在!
本该在招摇城的万风良,却是现在这般模样,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招摇城出事了。
“难道厌火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万风良的死状和厌火特性太相吻合。
他们还没来得及的讨论,一阵飓风从头顶拍下,三只赤红的巨大鸟爪,分别对这三人抓下。
他们猜的没错,此时的招摇城中,到处都是横冲直撞地厌火,无论数量还是质量,比用来围城的高出了好几倍。
厌火骑兵在大街小巷上奔驰,喷吐着火焰,燃烧他们看到的一切。其余的厌火则冲进房屋内,搜捕那些漏网之鱼。
到处都是哀嚎声,哭叫声和大火燃烧的声音。求饶与哀求已经失去了意义,厌火燃烧着一切。
城隍庙内也是尸横遍野,这些人睁开双眼,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日夜香火供奉的城隍爷,会对他们举起大开杀戒。
他们中的很多人,刚才还在给城隍爷上香,下一步就看到城隍爷,从神台上的座椅站了起来,对他们进行惨无人性的屠杀。
来上香的大多数,都是妇孺和儿童,目睹城隍发狂后,他们都向门口跑去,好像跑到门口就会安全,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幸运,外面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招摇山的高崖处,老大带着其他几兄弟,遥望着沦为修罗场地招摇城。
水蛇腰和酒糟鼻,一直在担心老大,他们认为看到这种情况的老大,早就暴起,可一直到现在,目睹了全场的老大,依旧保持的冷静,没有一点暴起的迹象。
他们的老大,在他们心中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待敌人冷酷无情。可眼下的这些夏人,大部分都是妇孺,和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老大曾经因为这种屠杀妇孺的行为,公然的对抗过他们的帝君。
“吼”老大发出一声巨吼,身上的肌肉爆裂,磅礴野蛮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化为一只三丈高的巨猿。
“吼,吼”巨猿举起长臂,望着月亮嘶吼道,从山顶直接蹦下,几起几落就跳进城中。
只要在招摇城中,就不可能有人逃出城隍的眼睛,某种意义上说,招摇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每次把那些逃难者拉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心中有说不出的快乐。
他手中长剑上的血,一滴滴地滴到地上,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把这些寄生在身体的垃圾,清除干净,他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他看到地上出现在一团阴影,头顶上月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住,一股狂风从上直压下来。连忙抬头望去,一团巨影从天而降。
城隍庙内,神台上的座椅轰然崩塌。
巨猿拍死城隍后,顿时觉得一片清明,脑海中闪现出,当初在山洞中所发生的情景,顿时明白了过来。
望着满城的尸体和厌火,一股疯狂的杀意涌出,举起双臂发出一阵阵怒吼,对着一队厌火捶过去,那队厌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成了一摊肉泥。
两腿弯曲蹲下,蓄力,蹦出。如飞箭离弦一般朝招摇山冲去。
水蛇腰的脸瞬间大汗淋漓,脸色变得苍白说道:“老大刚才好像说,干 死你个老货!”
神仙打架,倒霉的永远是凡人。
东岳广乘山,山体秀丽,终日被云雾缭绕,好似美人披纱。
剑圣当年观三花一叶,在一日之间体会四时变化,由此悟道入圣。由此剑宗对各季的花木草树,都格外重视,宗门各色花木随处可见。
广乘山山顶的一座小茅屋前,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木鲜花。
里面既有春兰,迎春,荷花,蜡梅,也有菊花,水仙,山茶。这些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季节里的花,竟然在这里同时开放。
一名穿着粗布短揭的老者,在花丛佝偻着身体,给这些花浇水。
他浇花并不是与普通人一样,顺着花的走向,一株株地浇灌。而是挑着浇,东浇一朵,西浇一朵,看起来杂乱无章的乱浇。
这些花的摆放位置,都是经过他严格的计算,每一只花最佳的浇水时间和水量,都完全不同。
他正在打理一盆茶色的花,现在已值深秋,本该凋谢的花,却还在他的手中娇嫩欲滴。可以说是他给了这些花新的生命,甚至改写了某些规则。
空气中的泛出一阵波动,搅破了安逸宁静的气氛。一名身穿锦衣,头戴鸟面具的白发男子,骑着一头黑熊走了出来。
“招摇山龙脉已断,城隍香火已灭。”来者正是广乘山山神,九州五岳山神中的东王公。
所有的城隍山神,在册封后都会在,自己所属的五岳山神处,留下一根本命香火。这段香火与他自己性命相连,如果本命香火熄灭,就证明城隍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
饶是四时剑修为精深,这两个消息还是让他抬起了头。
夏人之间内部的战争,若有城隍的城市,没有人敢去毁掉龙脉,城市如失去龙脉,攻占下以后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城隍的英灵神系,属于夏的直接管辖,他们不会掺和到,夏人诸侯之间的战争中。除非有夏后的命令。
“山君的意思是,厌火毁去了龙脉?”四时剑问道。
“不知道,龙脉被毁,我无法查看。”广乘山山神说道。
“哐”的一声,小院的篱笆门被撞开,一名少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在剑宗中,能这样不禀报进入这个小院的,只有他的小弟子一剑。
一剑是一名弃婴,被四时剑捡到时,估计才三,四个月左右大。当时身上也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故父母双亲早已无从知晓。
四时剑将他抱回时,总是彻夜长哭,后来发现他只要抱着剑,就会安静下来,故取名一剑。
一剑从小就跟在四时剑身边,两人虽无父子师徒之名,在外人眼里却是父慈子孝。四时剑的弟子都认为,一剑是他们的小师弟,师傅的关门弟子。
一剑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吐着粗气地跑了进来。看到东王公,将嘴边的话又吞下回去,躬身问礼:“山君。”
“说吧。”四时剑说道。
“万师兄的命火熄灭。”
命火的作用与本命香火大同小异,熄灭就意味着主人身殒。
“前几日万师兄,还从招摇城发来书信,说是在中途斩杀了一名羽人斥候。”一剑红着眼说道,这些师兄平时都将他当成小师弟,对他颇为照顾。
“又是招摇城。”四时剑嘀咕道。
“山君,那等我回来再说。”四时剑一步踏出,已不见影踪。
“小兔崽子,帮我把水浇完。”远处传来四时剑的声音。
一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叫:“你又跑,你又跑,上次明明说。只要我每日挥剑十万,就带我下山。”
一股尘土暴激,巨猿落到了招摇山上,萨满的法阵之中。手脚并用,周围的萨满们被捶的东倒西歪,将现场搅的天昏地暗。
这些小虾米根本消不去巨猿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锤杀城隍后,他心境一阵清明,察觉到自己中了阿娇儒萨满的暗算,阿娇儒在与他谈话的时候,给他悄悄地种下了心魔。
他原本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出手,在夏人的地盘全力以赴地出手,风险实在太大,暴露自己后,就只能退回西荒,从而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
可阿娇儒萨满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自己完全暴露。
一阵蓝色的能量波动在巨猿的脚下流动,将准备踩下的右脚拦住。
“大将军,我们都是为了帝君的大业,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阿娇儒萨满那独有的声音,从巨猿脚下传了出来。
“阿娇儒。”巨猿加大力量,一脚将屏障踩破。
阿娇儒的萨满的声音又从别处传来。
“夏人援兵已到,在下先行撤退,知道将军神勇,必能灭杀夏人。我等在西荒等待将军凯旋。”
空气中,光柱突起,彩光流动,瞬息之间场中所有的萨满,都被传送到一处山洞中。山洞中刻满了与外面一样的符号,萨满们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施法。
一名萨满突然大惊失色地叫到:“阿娇儒,鸀鸟失去联系。”
原本站在旁边的阿娇儒萨满,如鬼魅一般的突然出现在那名萨满旁边,将手按在他脑门上。
哪怕阿娇儒萨满高深莫测的法力,也只能感到鸀鸟的存在,却无法像以前一样,进入它的意识里。
“怎么会这样?”现场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看到场中的萨满全部消失,巨猿憋得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而且越烧越烈。阿娇儒萨满说的没错,现在他的状态,肯定已经引起了夏人的注意,现在赶快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大哥”刚跑上来酒糟鼻,指着前方的阴影出。
一排黑衣人,手挽手连在一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到了巨猿这样级别,已经不用依靠五官来观察的变化,周围细微元气的变动,他都可以察觉到,可这不过六尺的距离,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对方很强。”巨猿细数了一下黑衣人的数量,一共八人。
心生警觉的巨猿一下子想到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同样站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夜游神!夏人的夜游神!”
夜游神的可怕,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多烦。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黏吝缴绕,所有的词语加起来,也无法解释夜游神的难缠。
“吼吼吼”
一声声巨吼在山野间回荡,其余四人化为巨兽。
犬,野猪,蜈蚣,白蛇一字排开。
白猿手脚并用,猛冲过去,后面紧跟着四兽。
本来站在后面的夜游神,突然出现在前方。他们之间相互挽起手,随着元气流动的方向,上下漂浮,犹如浮萍。
“攻行,这个小鸟你送给我好不好!”芊芊爱不释手地摸着巨鸟黄色的羽毛,满是羡慕。
墨攻行站在鸟头,全然不顾空中狂风猎猎:“哈哈,我是没有问题,只要它听你的,我是完全无所谓。”
“唉。”芊芊满是不甘。
就在几人以为要被鸟抓住的时候,鸟突然无故停顿了一下。看着锋利的巨爪,墨攻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巨鸟,就像一个没有主人的玩具,他马上拿出了墨匠的那一套,直接把精神力放进去,没想到居然就像他平时,控制傀儡这样,毫无阻碍的成功将巨鸟控制住。
现在的巨鸟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傀儡。
“哈哈,要是把这巨鸟带回墨城去,哈哈”想到自己飞回墨城,其他墨者羡慕的眼神,墨攻行都要忍不住地笑出来。
“我真是个天才,真是天才”
控制傀儡的技巧,一般都是用丝线控制,高级一点的用元气控制。这两种控制方式都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指令传达得不够及时。
所以实际战斗中,需要控制者有很丰富的经验,预判对方的动作,从而提前给傀儡下达指令。
墨攻行却不需要,他是极少能用精神力,对傀儡进行控制的一拨人。这种能力虽然也可以训练,但更多的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傀儡体内,使用傀儡时,就像对自己的身体一样,做到如臂使指。甚至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一些精神力不强的活物,甚至人身上。
阿娇儒萨满对巨猿的影响,就是精神力用法的一种。
站在巨鸟上,墨攻行眯着眼眺望远方,有一种自己到达巅峰的感觉。
这也是6颗头的巨鸟!
众所周知对于野兽,灾兽之类实体判断的最简单方法,是身体越大越厉害,然后头越多越厉害,越像人越厉害。最厉害的那部分,可以先发人声,修成人形。
“哈哈哈。”墨攻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可声音刚到喉咙,就被活生生地卡在里面,他的身体猛然向下坠落。
“啊。”芊芊的尖叫声响起。
幸好墨攻行由于自己恐高,没有听芊芊的话,“飞高一点,再高一点。”真那样的话肯定被摔成肉泥。
“怎么回事?”看到芊芊抱着墨非夜徐徐地落下来。
“你。”墨攻行吐了吐嘴中的泥,愤怒地说道
“哎呀,你站那么远,我拉不到你啊。”
墨攻行哑口无言,自己刚才站在鸟头,芊芊和墨非夜两人在鸟背上,确实是够远。
那头巨鸟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唉。”墨攻行感到一阵惋惜,他不仅是可惜鸟就这样没了,而是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鸟飞回墨城炫耀一番。
墨非夜手中的长剑,突然开始抖动,发出一声声的哀鸣,这是万风良的佩剑,几人想查看完招摇城后,然后将剑归还剑宗,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大地的尽头,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而来,短短几步就走到墨非夜的面前,长剑仿佛感应到一般,挣脱了墨非夜,直接飞到四时剑的手中。
当墨非夜等人到达招摇城时,招摇城里已是一片火海。
几人在城中搜寻了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全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烈火燃烧着一切,甚至连地上的血都在燃烧。
“你看。”墨攻行指着地上的肉泥,这是巨猿刚才拍死的厌火。
“果然是厌火杀了个回马枪。”墨非夜也发现了大量厌火的痕迹,厌火的坐骑祸斗,留下了一堆堆的排泄物。
它们的排泄物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带火,所以在厌火找不到食物的日子里,他们会用祸斗的粪便,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所有的焰火,好像凭空出现在城中一样。”
任何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原本最不会出现问题的城隍,出了问题。
晴朗的天空,若隐若现地传来阵阵雷声,声音由小到大,仿佛就在头顶一般。雷声之下,不仅没有半点风,想法还有些炙热的气息。
“哇,快看,你们快看,流星。”芊芊指着天空。
一个绿色的光点,被四团白球围在中间。绿光拼命地想脱离白球的包围,左穿右突之下始终还是被围在中间。
比墨非夜等人早一步赶到的四时剑,正好碰到大队厌火正在撤离。他的本意是一路跟过去,找机会抓住几个活的,好带回广乘山交给山神。
只要带回去,就有一万种方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怕打草惊蛇,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可还是被发现。
一阵强光闪过后,这几名羽人凭空出现,将他围住,他们四个人组合在一起,攻守如一,无论谁出现破绽,其他几个人都会迅速地弥补。
在四个人的纠缠下,四时剑无法继续追踪厌火部队。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的打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以赶过来支援,或者去截住厌火部队。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还没有人出现,四时剑显得有些急躁。按照以前的经验,厌火到达水边后,就会在氏人的帮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留下眼前的几个羽人。
元气从四时剑体内涌出,附着在手中的长剑上,冰冷的长剑,通体散发出草绿色的光芒。
这是春天的颜色,万物逢春,生生不息。
缕缕剑气从长剑上发出,犹如杨柳千丝,飘洒在空中。
几名羽人明显也没打算硬抗,利用身体的灵活,不停地在空中游走。但是只要四时剑想离开,就必定射箭阻止。
面对这几个羽人,四时剑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何况还是在羽人最擅长的空中。整块大陆,羽人才是这天空真正的主人。
大地上马蹄滚滚,一队骑兵朝招摇城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清一色的骑兵轻甲,都携带短刀圆盾,手持长弓,头盔上红缨犹如火焰一般,在黑夜中随风飘洒。
“放”马上的将领一声令下,马上骑士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纷纷射向几名羽人。
大喝道:“踏白到!”
此时,一道曙光斜照在军旗上,血红的踏白大字随风招展。
骑士齐声大喊“踏白到!”
云间踏白看缠旗,故号踏白。
踏白的到来,对四时剑来说,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四个羽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可能快速,从羽人的纠缠中脱身,继续追厌火。
“你们快去追厌火。”四时剑手指向厌火离开的方向。
踏白所属的背嵬军,是夏的直属军队“梓桑八旅”。
当年夏为了解决,黄土古族的兵员不足和诸侯坐大的问题,秉着“土人守土”的原则,以生死境为标准,将本地生死境以上士人抽出,成立了梓桑八旅。
提拔顶尖的寒士,封为男爵,用来领导梓桑八旅。
虽只是五爵里地位最低的男爵,但也开启了寒士封爵的先河。在这之前,除了少数几个归化蛮夷被封为子爵,其他所有的爵位都是被黄土古族占据。
寒士想封侯,绝无可能!
踏白本来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侦查与追踪。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能飞行的羽人,现在去追厌火,当然是不在话下。
“走。”领头的将领调转马头,带领队伍就准备朝四时剑手指的方向追去。
看到踏白已经调转马头,其中一名羽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种子,脱离了阵形,飞过到踏白上方,将种子洒下。
其余三名羽人见状,马上补位变换成三角阵形,各自将一颗种子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种子在手中飞速的成长,瞬息之间就长成一块盾牌形状。
踏白头上的羽人也完成了他的操作,种子长成无数的带刺藤条,交织纵横,参差错落将踏白们围在中间。
完成阻击踏白的任务后,羽人迅速归位,与其他三名羽人一起,继续与四时剑纠缠一起。
剑宗与羽人厮杀多年,两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次羽人准备充分,所用阵法和武器,都死死地克制住了四时剑的力量。
踏白与羽人对战经验丰富,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抽出长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高效快速地清理着藤条,加上人数众多,不大一会便砍出了一条路。
看到踏白们离开,这次羽人不仅未加阻拦,还停止了对四时剑的纠缠。
一道道光束,从云层中穿出,笼罩到羽人们的身上。
“不好,想逃。”
这是最后的机会,四时剑催动元气,全力以赴的一剑挥出。
光束将他的攻击全都吸收,没有对羽人产生一丝伤害。
光束中,羽人的身体变得越变越淡,若有若无,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有些熟悉的威压出现在天地间,羽人们原本快消失的身体,一阵阵闪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四时剑面前,一张圆圆的大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圆脸姑娘眯着眼睛,嘴角满是微笑:“是不是很刺激。”
“你们也觉得很刺激吧?”圆脸姑娘对着羽人问道,笑容依旧甜蜜。
“居然是宇旅之术!”献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摸向光柱,明亮的光柱在她的指尖瞬间变得暗淡。
宇旅之术!
这是绝对的禁术,只要被发现,绝对是追查到底,直到彻底毁灭,使用者甚至没有履行景晖之盟的机会。
就黄土古族中,拥有绝对力量与权势的三十六族,也不能例外。
碰就死,碰就是全体夏人的敌人。
如果不是献地贸然出现,现场没人能认出宇旅之术。关于宇旅之术的各项记载,只有很小范围的人能接触到,献恰恰是其中之一。
眼看光束就要在献的手中消失,云层中一根光束射出,将献照住,对比其他几根光束,这根光束除了更加的明亮外,上面还被金色的光环环绕。
金光的光环,沿着光速上下高速滑动,阵阵金光闪动,光束中献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四名羽人身上的光束,重新变得明亮,与来时一样,耀眼的白光闪后,也都消失在空中。
四时剑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能参悟四季变换,由剑入圣而庆幸,但今天的战斗,却让他感受颇多。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所谓的入圣,也许是个牢笼。
风起云涌,献携裹着一股旋风,站在四时剑跟前。
在她的虚影发现宇旅之术后,她就马上赶到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强大超过了她的想象,她没想到自己虚影会这么快被干掉。
这次的发现很偶然,上次遇到墨非夜后,就对这个能让剑冢刑徒感兴趣的墨者,有了一点好奇心,就在墨非夜的身上种上了一点小印迹,让自己可以观察到他。
恰好看书看得有点无聊,就决定看看,一看就发现四时剑被四个羽人围攻。可笑的是,这四个羽人就算加起来,也完全不是四时剑的对手,可四时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所以就化出一道虚影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解解闷,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宇旅之术。
“你要和我去一趟白玉京,将你今天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说出来。”
四时剑点了点头,“用不用去和山君说下。”
献摇了摇头“现在情况,找他个山神有什么用。”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招摇城突然被厌火大军攻破,龙脉被毁,城隍身殒,”四时剑说道。
“招摇城这种级别的城市,遇到级别高的厌火大军,被攻破什么稀奇的?今天你破我的城,明天我来报复你,不一直这样?”
“可是这次招摇城,除了被攻破,龙脉被毁,城隍在身殒之前,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你是说山神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献也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没有,山君是因为察觉到龙脉被毁,才要我去查看。”四时剑指向地上的墨非夜等人:“去问问他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上次献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失去意识。
但是丝毫不影响,献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地位。
强大,非常地强大。
用芊芊的话来说:“姐姐犹如高山流水,令人敬仰,却又沁人心甜,真甜!”
“我们在丽麂水里发现了万师兄的尸体。”墨非夜怕芊芊继续胡扯,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直讲到墨攻行控制住黄鸟。
献望向墨攻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所拥有的精神力,就算在黄土三十六族中,也很十分稀少。
“真是可惜了。”献知道那些修炼精神力的高级功法,都在黄土古族手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外传,不禁替墨攻行的天赋感到惋惜。
“你们说的是鸀鸟?”献说道:“六首,三足,黄毛,赤爪。”
“嗯。”墨非夜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鸀鸟这种级别的灾兽,虽离成长为天灾还有段距离,可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是你们几个能抗衡,要不是被你们控制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种感觉,鸀鸟是追杀万风良而来。”墨非夜说道。“起初我们以为万师兄是厌火所为,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鸀鸟所烧。”
墨非夜的结论,听起来虽然和其合理,可却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见多识广如献,就算她了解不少隐秘,也从未听说过灾兽,会这样有目的地追杀人。
从现场情况看,万风良肯定是在陆地上就被烧伤,因为在水中,不可能被烧成那种程度。被烧伤后,万风良凭着超人意志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跳进水中。追兵无法确定万风良死活的情况,就沿河追下来。
他们遇到了鸀鸟,没有遇到厌火。
有很大的可能追兵不是厌火,而是鸀鸟。
鸀鸟作为灾兽,不会如此执着,沿河猛追一个人。
鸀鸟的突然消失也是莫名其妙,灾兽会消失,只会有一个可能,
灾兽虽然表面是各种野兽的形态,但是其本质却是失序的五行之气,灾兽若被猎杀,不会留下尸体,而是还原成五行之气。
基于这个原理,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都会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阴阳家,由于掌握五行运转,居然成为猎杀灾兽最高效的一群人。
这次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从厌火围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宇旅之术,处处都透着古怪。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目标:“羽人”。
招摇城的血仇,既然有羽人出现,那就意味着羽人会迎来夏人疯狂地报复。
从禹皇开始,夏人就秉着“以血还血”的铁血政策,在外交方面,绝对不会有一丝妥协。
能洗刷血仇的唯有血与火。
秋风瑟瑟,枫叶沦落飘零,荻花渲染风霜。
墨非夜感到一阵强光照到自己脸上,透过眼皮射进瞳孔里,他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胖脸直盯着他。
墨非夜连忙将身体往后摞了摞,墨攻行跟着凑了上去。
“你刚才睡着了。”墨攻行有些兴奋地问道。
墨非夜点点了头,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
“做梦没?”墨攻行追问。
墨非夜摇摇头。
“我就说吗,我每次和非夜在一起,他都睡得很香,哪有你说的那样。”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是吧?我的夜。”
听芊芊这么一说,墨非夜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上次被冰夷打伤后,也是躺了很久才醒来。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化为血灵的后遗症,现在被芊芊一提醒,才察觉到上次也没做梦。
上次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所以被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