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66 / 200 章27,464 字

柳狂云一身黑色盔甲,胸前的护心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耀眼的光芒,让城墙上的士兵,都无法直视。

他举起手中长槊,直指前面的城门,咆哮道:“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周围风沙惊起,长槊前端的九条长蛇,像被赋予了生命,吞吐口中的长舌,身体开始扭动盘旋。

“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轰,轰,轰。”

身后鼓声大起,震如雷霆,势断江河。

“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柳狂云迈起左脚,抬起长槊,一步步地朝前走去。烛九阴挥动手中的鼓槌,有节奏地打在面前的大鼓上。

鼓声融入了柳狂云的脚步,两者连成了一体。

一人一槊,一人一鼓,却胜万军之势。

被柳狂云的气势感染,城上的士兵,从最初的嘲笑,变得重视起来,都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正如若英所说,柳狂云与烛九阴前来攻城,但不是像芊芊说的那样,是青云盗来攻城。

“你们夏人,真是没用。”城墙守军中,一群与周围士兵,格格不入狄戎嘲笑道。

守城的校尉也对这些人没有办法,他们都是贺明带来的部下,根本就不听他的节制。

“吼”

其中一名犬戎,变为一匹一人多高的巨狼,用利爪趴在城墙上,几步就跳到地面,急不可耐地朝柳狂云冲了过去。

眼看着巨狼已经冲到柳狂云面前,只见柳狂云不慌不忙地长槊刺出,巨狼一直保持跃起的姿势,静止在半空中。

巨狼的出现,对抗狂云没有丝毫的影响,他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向前。

又有四名巨狼跳到地面,其中一头的毛已经是亮青色,犬戎变为狼后,除了体形外,毛色也是辨别力量的标志。

体型越大,毛色越浅越亮,越厉害。所以犬戎的狼王,在变身后都是一身全白的亮白色毛发。

柳狂云如同刚才一样,手中长槊直刺,四名犬戎就变成了四具尸体,他们的死亡,对抗狂云同样没起到任何作用,哪怕让他放慢一点脚步都没做到。

城楼上的校尉,抬起的右手僵持在空中,看着城下发生的情景,内心五谷杂陈。

悬挂在城楼上的尸体,是前封人相城大夫柳阳,也是用来钓鱼的鱼饵。

为了能钓到大鱼,将柳家连根拔起,还特意使用了秘术,保证尸体不会腐烂。

令人讽刺的是,柳阳被冠以勾结狄戎的罪名,诛杀全族。可举族之内,包括来抢夺他尸体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戎狄。

奉命诛杀柳家的新封人贺明,属下却几乎都是狄戎。

“射死他。”校尉旁边的一名狄戎说道。

“听到没有,射死他。”狄戎看到校尉没有动静,竟然变成命令的口吻。

这就是相城现在的现状,狄戎作为新封人的亲信,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地位比普通的夏人,竟然还要高上一些。

要是遇到敢反抗的人,就会被冠上柳家余孽的帽子。

校尉身为相城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也被这些狄戎呼来喝去。

“还不动手,你是真想与柳家勾结。”那名狄戎继续说道。

狄戎名叫白坑股,一头过腰的白发,深目高额典型的白民长相。白民中有战败剃发的传统,过腰的长发,证明了他的实力。

校尉心中虽然不愿意,可想到自己的父老家人,都在城中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准备!”校尉握紧拳头,用力挥下。

“放!”

“嗡嗡嗡”

城墙上弓弦声四起,一支支飞箭化为道道黑影。

弩在军队中,有非凡的意义和举足轻重的作用。虽无法和弓一样附加元气,形成额外的杀伤力。

却胜在杀伤力稳定,在每张弩被制造出来,他的杀伤力就已经被材料决定。

普通人只要加以训练,就可以用弩击杀,掌握了元气的士。

这次贺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带来了大量的弩,在围剿柳家的时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柳狂云面对弩箭,并未表现丝毫的胆怯,同样迈步向前。

“喝!”

柳狂云喝到,一槊刺出。

这个动作对于城墙上的士兵来说,实在熟悉不过,这是军阵中,步槊手最基本,最简单的动作。

刺

收

身为步槊手,只要前进,就不会停歇,更加不可能后退,军阵之中,摒除一切技巧,只能跟着鼓声,刺出,收回。

柳狂云一人就如一军,他稳如山岳,面对漫天箭雨,不躲,不移,不快,不慢。就如普通一兵。

刺

收

箭雨纷纷掉落在他的脚边。

“混蛋。”白骨坑对着校尉骂道,然后跑到一张九牛弩前,抓住弩上的绞盘。

九牛弩号称可以直接射杀天人境,需要用专门的九牛拉动绞盘,才能将弩上弦。与九牛弩配套的九牛,被柳家杀死后,就一直在等新的九牛送来。

白坑股一人转动绞盘,将九牛弩上满弦后,拿起长槊还要粗的弩箭,放入弩槽。转动九牛弩,对准柳狂云。

柳狂云依旧一槊刺出,槊尖顺这箭头,将弩箭分为两半,分别插在柳狂云的两边。

没人指望这一弩,可以射中柳狂云,也没人会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九牛弩虽然威力巨大,号称可以射杀天人境,实际使用中,却很难达到这种效果,因为天人境的强者,对周围有很强的感知能力,不会站在那里不动给你射。

“居然是天人境!”

“完了,居然是天人境”

能把号称崩山之威的九牛弩,轻松劈成了两半,柳狂云已经铁板钉钉的天人境。

“他真的是那个离家出走的柳家长子?”白坑股问道。

校尉盯着柳狂云摇了摇头:“我来相城时,他已经出走,所以我们没见过面。不过看他手中的长槊,应该八九不离十。”

校尉一直听说柳家有一把长槊,其槊头处雕刻着九条姿态各异的蛇。它们还能在主人元气的驱动下活动,变换姿势,口吐毒雾攻击敌人。

最后清点物品时,校尉有偷偷将长槊占为己有的心思,却搜寻无果,无论是账本还是仓库中,都没有长槊的记载。

他都已经认为,所谓的九蛇槊只是谣言,此刻却出现在柳狂云的手中,

柳狂云停止脚步,立槊站立,望着城墙,上面挂着儿的尸体,是他的家人。

他虽离家多年,可城墙上挂这儿的是他的父亲,弟弟,还有家族中的元老,这些人他都认识。

柳狂云离开家的原因,家族中有很多的传言,真相只有他和父亲知道,现在他父亲被挂在上面,举族被灭,真相也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柳家先祖曾经遭受过劫难,所以柳家大宗,每一代都会让次子流落在外,以防出事时,保存血脉的传统。

到了柳狂云这一代,他与弟弟两人从小感情深厚,在柳狂云知道这个消息后,打着出去修炼的幌子,一去不返。

如果不出意外,他弟弟会成为相城大夫,他自己则是青云盗的二当家。

柳狂云离开家后,就只有他的父亲一人知道下落,可两边平时绝无来往。

直到数日前,他与烛九阴在外瞎逛时,发现了一句战马,上面的骑士身上插了箭,早就没了生机。

在骑士随身包裹中,发现了铠甲和九蛇槊。

看到这些,他就知道相城肯定出事,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还未待进城,远远地就看到,城门上挂着的尸体。

上面的尸体中,很多都已经腐败,只有父亲和弟弟的尸体保存良好,他们皮肤呈青色,明显是经过秘术处理。

“我们晚上偷偷地来弄走。”烛九阴提议。

柳狂云抬头看着自己亲人,说道:“不,明天上午来。”

“上午怎么搞。”烛九阴问道。

“攻城!”柳狂云不愿意,偷偷摸摸地把父亲和弟弟的遗体弄走。

他的父亲一辈子光明磊落,凭他父亲的修为和柳家的势力,如果愿意偷偷摸摸地跑,根本就不会被杀。

“你先回山寨,我办完事就回去。”

“不,既然攻城,又怎么少得了军鼓。”烛九阴永远都能找理由留下来。

“放箭。”这次不等白坑股,校尉就命令道。

他自己在剿灭柳家的过程中,双手沾满了鲜血,捞了不少好处,如果柳狂云将来报复,自己肯定也会不得好死。

柳狂云站在原地,将手中长槊向下抖动,强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朝四周喷出,将箭都击落在地。

柳狂云拔出一根,被他劈出两半九牛弩箭,对着城墙用力扔去。然后拔出另外一半,也扔向城墙。

“嘭”先丢的那根,插进差不多城墙五尺处的位置。

“嘭”另外一根,插进前一根斜上方,差不多五尺的位置。

“射箭,他要登城。”校尉大叫。

这种利用弩箭登城,是军中的惯用套路,他不明白已是天人境的柳狂云,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柳狂云这么做,只是想堂堂正正地接走自己的亲人。

“登”杀气腾腾的声音,回响在城墙上,震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战鼓声愈烈愈急。

“登”

柳狂云纵身一跃,跳到第一根弩箭上,利用弩箭的弹力,跳到第二根上,双脚用力一踩,弩箭被压出一个圆弧,将他高高弹起。

“轰”的一声,城墙上尘灰四起,迅速朝四周弥漫,尸体周围的士兵,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摔得东倒西歪。

烟尘中传出两个字。

“登城!”

贺明原来以为自己的人手,无论对付魂八子还是柳狂云,都已经足够。当魂八子亮出六剑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魂八子六剑皆出,对于阻拦他们的人,出手就是杀招。贺明手持长剑,与面前的飞剑纠缠。

普通士卒在这种战斗中,已经没有多大的作用,可夏军军法极严,他们要是敢跑,到时候追查下来,最终也逃不过人头落地的命运。

狐女手持双刀,一个人应付三把飞剑。

一名浑身长满长毛的毛民,也拦下一柄飞剑。

越来越多形象怪异,不方便混杂在队伍中的狄戎,从两边的房屋中出现。

有一头三身的三身人,六只手上都拿刀剑弓枪长短兵器,有身材高大,手持巨斧的狄人,还有长着三颗脑袋,一手刀一手盾的三首人。

若英站在窗前,闻着手中的酒杯,毫无动手地打算。

魂八子还是小看了贺明,也没预料到,居然会出现这么多的狄戎。

六把飞剑放出,对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他本意是用飞剑速杀贺明,然后快速撤离。放出去的飞剑,狐女一人就拦下来三把,毛民拦下来一把,自己必须要留下一把防身,

剩下的一把,根本杀不了贺明。

虽然心中不甘,他却不得不接受,已经失败的现实。自己这边的人,墨非夜他在吴鹿城见过,能自保就不错,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还有一个解脱境,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却没有一点攻击力。

那个说自己肾亏的女人,好像是医生,既然是医生,这种场所就可以忽略。

贼眉鼠眼,长相猥琐的家伙,身上没有一点气息。

楼上的黑衣少年,虽然杀了三个犬戎,可始终都在旁边看热闹,没有一点动手的意思。

自己这边只剩下雨归尘两人,能帮到自己,可他却不敢,雨归尘对于雨族的重要性他知道,他这次能找到贺明也是因为雨族的帮助。

“你们跟着我杀出去。”魂八子喊道,经过刚才的分析,他觉得如果强杀贺明,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会死。

魂八子的决定,让墨非夜打心底不由得佩服,这种时候能为了他们几个外人,放弃复仇的打算,真没几个人能做到。

魂八子将所有飞剑撤回,环绕自己周围,这是完全的守势。

“呵呵,真肾亏啊,这就想跑了。”姜雪蝉讽刺味十足。

“大家跟紧我。”魂八子沉声说道,他身为豪侠,自然不会和女流一般见识。

“杀了他。”贺明躲在狄戎中间叫道,这次如果让魂八子跑掉,自己以后就只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魂八子和贺明两人,都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狐女身影一闪,人就到了魂八子面前,手中弯刀化为阵阵幻影。

对付魂八子的飞剑术,近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要只魂八子一人,他有无数种方法,与狐女拉开距离,发挥自己的飞剑术的优势,可现在他不能躲。

一把长剑飞到手中,迎上狐女的刀影。

毛民大喝一声,身上毛发皆张,宛如一个矩形刺猬,与狐女联手攻向魂八子。

数名手持盾牌的狄戎,借助盾牌的防御,也朝这边猛冲过来。

魂八子被狐女两人纠缠,根本没办法分心,控制其他飞剑。环绕在旁边的几柄飞剑威力大减,被盾牌撞出了一条路。

尘小楼大袍鼓动刀气频出,可场中的狄戎也并非等闲,大部分的刀气都被击散或挡住。

“雨姑娘,你照顾好他们。”魂八子说道。

雨归尘知道其他人的实力,心里还在纳闷,这些人什么时候轮到要自己来照顾了。

“杀一个人,赏黄金百两。”贺明喊道。

黄金百两对犬戎来说可以买50名妙龄女子,可以买200石粮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原本在旁边几乎袖手旁观的军队,也加入进来,狄戎们的攻势更加的猛烈。

“等等。”芊芊踮起脚尖大叫。

“你们谁杀了他,我给你们这个。”芊芊举起一颗夜明珠,大叫道。

“是夜明珠,大家上啊,谁抢到就是谁的。”人群中有人大叫,芊芊的夜明珠更刺激了这些人。

狄戎和士兵们,疯狂地朝众人涌去,虽然有人不断被飞剑杀死,可每倒下一个,就有更多的人冲上去。

那些被推倒的人,也瞬间被踩成了肉泥。

现场一片混乱,但是可以感觉到,魂八子一边应付三名对手,还要一边保护众人,已经到了极限。

一名手持三身人找准机会,用手中盾牌,强行荡开飞剑,一个翻身冲到魂八子身侧死角处,一刀劈出。

三身人眼看百两黄金到手,突然双腿一软,摊在地上。

魂八子周围一圈,越来越多的人瘫倒在地。

狐女等三人看到这种情况,还未来得急退后,一条长鞭从魂八子身后袭来。

“呵呵,我就说你们肾亏,都不听。”手中长鞭在姜雪蝉手中,宛如幽灵一样,从各个方向袭向狐女。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墨非夜手握浮游,周围血雾弥漫。

最靠近他们的敌人,都被姜雪蝉毒倒,为雨归尘两人,创造了时间。

尘小楼双手握拳举过头顶,刀气在他双手中凝结,一把透明的长刀若隐若现,刀体修长弯弧,似美人效颦,谓之“妃子笑”。

妃子笑成型时,狐女知道大事不好,他硬抗姜雪蝉一鞭,用出狐女的看家本领,化为一阵青烟,没了影踪。

挡在魂八子和贺明之间的人,除了毛民看到狐女逃跑后,反应得够快,捡回一条命。其余的人成为尸体。

贺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六剑穿胸,魂八子砍下了头颅时,表情上残留着惊恐。

尘小楼的一刀,威力其实不算大,杀人也不算多,可霸气的刀意,却震住了所有人,以至于贺明被杀时,没有人敢动手。

魂八子提起贺明的首级,朝城门处走去,所有的敌人只敢跟在他们后面。他听到城外军鼓阵阵,声虽小却不逊千军。

柳狂云登上城楼,大喊道:“登城,登城。”

面对层层叠叠的敌人,无论是狄戎还是本地的士兵,在柳狂云长槊面前,都没有分别。他也不愿意去区分,挡在他面前的皆为,敌人!

柳狂云身上散发出狂野的气息,盔甲和长槊上,都流转着白光,这是元气附着的特征。

他的每一次出击,都如游龙,槊到人到。

敌人实在太多,城墙太过狭窄。他只能选择硬攻的方式,杀到亲人的遗体前。

他不断地攻击,不断地攻击,敌人不断地涌入。地上的血已被他杀成了一条小河,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敌人的血,染成了红色。

他没想到,敌人竟然这么不怕死。他觉得自己已经杀了够多的人,可敌人却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一片都看不到尽头。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柳狂云舞动长槊,逼退周围的敌人后,就将盔甲上护心镜拉起。

下面居然是一个横贯前后的洞,他取出一颗不死草,放了进去,胸口随即恢复正常。

将护心镜放下后,柳狂云身上红光闪耀,气势爆升。他感觉自己不光体力得到恢复,力量也在快速攀升。

柳狂云一槊刺出,力量在他的槊尖集结,化为一股旋风,他人随槊动也朝前冲去。

眼看着旋风击倒一片敌人后消失,他的身体却留还在原地。

那些流淌在地上的血液,疯狂地涌到他脚下,化为坚硬的岩石,将他困在原地。

白坑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举起手中弯刀,一条背后长角的狐狸虚像,出现在空中。

柳狂云腰部以下,被鲜血化成的岩石覆盖,身体根本无法自由地行动。白坑股这一刀,眼看就要得到。

白坑股对准柳狂云背后一刀看出,柳狂云转动长槊,从自己腰间刺出。白坑股知道这种攻击,对没有任何的危险,眼看就要得手,重伤柳狂云。

就在白坑股眼看就要得手之际,长槊前端的九条蛇,瞬间都活了过来,它们的身体不断延伸,从不同的方向对他咬去。

白坑股心中虽然怀疑是幻觉,可他生性谨慎,不敢丝毫冒险,急忙闪避,稳住身形后,才暗暗庆幸自己做出的选择。

柳狂云还是站在原地,手持长槊,上面九条长蛇确实都活了过来,不断地扭动身体,吞吐蛇信,警惕地看着四方。

就在白坑股准备第二次攻击时,一阵杂乱声传来,然后听到有人喊。

“死了,死了,封人死了。”

贺明手下的狄戎,表面上看狐女是首领,其实真正说了算的是白坑股,这也是为什么狐女跟在贺明身边,而他城墙上看守尸体的原因。

他最强!

白坑股刚才身后显现出的虚像,是他们白民国的神兽,地位就和夏人中的麒麟差不多。刚才要不是他太惜命,不愿意冒险,柳狂云最少是重伤。

不过贺明既已被杀,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这是血珊瑚。”后羿看到柳狂云腿上的红色岩石说道。

众人一直都认为,血珊瑚是一种珊瑚,没想到却是用血炼制。

墨非夜捡起一块血珊瑚的碎片,准备研究一下,看看不能结合自己的血灵使用。

等他们上到城墙的时候,白坑股和一些狄戎都已经消失。

校尉和他的属下都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柳狂云并未为难他们,只是将亲人的遗体收敛后带走。

“芊芊恩公。”烛九阴拼命摇手。

“你是贯胸人?”雨归尘看到柳狂云,从胸口拿出不死草,才知道贯胸人的胸口,并不是一直都有洞。

“嗯。”柳狂云嘴里刚蹦出一个字,就双腿一软,瘫了下去。

“他没事。”姜雪蝉往柳狂云嘴中,塞了一颗药丸。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平时日夜颠倒,徘徊花丛,透支自己的身体,丝毫不懂得韬光养晦,现在肾亏了吧!”姜雪蝉给柳狂云把完脉,语重心长地说道。

刚刚醒来的柳狂云,听到姜雪蝉的声音,慌忙汇报自己的情况:“神医,我每次用完不死草后,好久都不会一柱擎天。”

“是不是每使用一次,不能起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姜雪蝉说。

“真是,真是,神医。我该怎么办。”

“你有没有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热气。”

“是的,是的。”柳狂云刚才就感觉有一股热气在体内徘徊,而且与自己的元气并不相容,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我刚喂给你的药,起了效果,你赶快将股热气引入五藏。”

“怎么引。”柳狂云察觉到体内的热气与自己的元气并不相容。

“你让元气加速流转。”

五藏全开之后,体内的元气就会在五藏之间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柳狂云按照姜雪蝉所说,让自己体内的催动体内的元气,让其加速流转,可热气还是不为所动。

“继续加速,继续。”姜雪蝉在旁边说道。

直到元气加快的一定的速度后,热气才开始随着元气运转,但并不溶于元气。就一叶小舟,被元气的水流推动。

热气最先被引入土藏,然后顺着经络,到木藏,再上升火藏,金藏,降到水藏后,再上升回到土藏。

热气随着元气在体内不断地旋转,柳狂云感觉到自己,也在快速地恢复。

“刚才感谢圣女相助。”魂八子对雨归尘稽首道。

雨归尘对魂八子的感谢置若罔闻,直到魂八子对尘小楼稽首表示感谢,才点头回礼。

魂八子知道刚才能顺利斩杀贺明,很大程度都靠于尘小楼,震慑住了场中的狄戎。

回想刚才的情景,魂八子到现在,都还十分神往,那一刀的威力,谈不上特别大,但气势却如万里奔流,波澜壮阔。

特别是其中包含的一丝威压,

就是这一丝威压,惊走狐女,震慑住对方,自己能从容不迫地杀掉贺明。

“青云盗果然是名不虚传。”魂八子早年豪侠,后投身军旅,对柳狂云单人攻城的壮举,十分佩服。

“与八子兄驻守睢阳的英雄事迹相比,不值一提。”

“唉,张大人和诸位兄弟才是英雄,某只是个苟活世上的匹夫。”魂八子回头看着背后的剑袋说道。

“唉。今天能手刃仇人,也算告慰诸位英雄的在天之灵。况且张大人已被封了睢阳城隍,享受万民香火,继续护佑一方平安。”柳狂云说。

“仇人。”魂八子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远方,眼神里满是落魄。

贺明确实是当初害死张大人和他兄弟的凶手,可贺明只是见死不救,并非真凶。

那些始作俑者,真正杀死张大人和他兄弟的那些狄戎,早就已经逃出了长城,隐藏在茫茫西荒。

“柳兄怎知张大人被封为城隍。”

“我曾经去过睢阳城,在城隍庙给张大人上过香。”

这是魂八子第一次,听到张大人被封为城隍的确切消息。

不管那些狄戎现在怎么样,魂八子还是急不可待,想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张大人。

虽然现在的张大人,不是当初的张大人,而是睢阳城城隍。

在想到城隍魂八子发现,这一次阳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无论是自己杀封人贺明,还是柳狂云攻城夺尸,阳城城隍都没出现过。

“诸位有没发现,阳城城隍一次都没出现过。”魂八子觉得有点不正常,当初睢阳城隍面对狄戎叛军时,可是义无反顾地战死。

按照他的理解,在城池受到威胁前,本城城隍往往都是冲在最前面。

“这个也算正常,城隍一般不会参与这种战斗。”柳狂云为原相城封人的长子,在这方面的了解,比其他人都要多。

“当初齐侯在密室被杀,宋人驱逐幼主,在到雨人赶走宋人,会稽城城隍出可曾出现过?”柳狂云对众人问道。

“没有。”雨归尘回道。她作为这段历史的推动者,对此是再了解不过。

她当年入宋后,就被宋主至于深宫,一直到她杀宋主夺取会稽城,都没想过城隍的问题。

不是因为她了解之前的历史,知道城隍不会管,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城隍,所以从头到尾都没考虑。

事情结束后她就离开了会稽城,为了尘小楼终日奔走,在这个过程中,才知道城隍。现在被柳狂云一说,也勾起了一丝兴趣。

“城隍动不动手,并不是封人说的算,而是他所属的五岳山神,而五岳山神。呵呵”刘狂云干笑两声,其意太明显不过。

经柳狂云解释,答案再明显不过,夏后不愿插手诸侯的事务,城隍就自然不会管。

“好,既然如此,我先行告辞。”魂八子与众人拱手告别,手提贺明的头颅,孤身赶往睢阳。

柳狂云看着他父弟的尸体,在烈火中烧成灰烬,陷入复杂的思虑中。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照顾弟弟,主动离开相城,现在烈火中的就会是自己。在某种角度上讲,是自己害了弟弟。

柳狂云并未将父弟的骨灰安葬,而是洒到风中。

“我们贯胸人,死后并不是土葬,而是归于天地。”

贯胸人原本是防风氏的部下,当年文命与共工皇阶之争时,与诸侯在会盟于会稽山。

防风氏因与共工交好,就故意晚到。文命以此为借口,将防风氏斩首。

贯胸人为给防风氏报仇,在禹皇巡查天下时,在涂山设伏刺杀。当时禹皇已成皇,势压天地,贯通今古,岂是他们所能撼动。

刺杀失败后的贯胸人,惧怕禹皇神威,皆用利刃贯心而死,禹皇赶到后,用自己的无边神威,加以不死草将他们复活。

雨归尘来相城的目的,是找到贯胸人,问询不死草的使用方法。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她只能站在大街上,盯着来往行人的胸,看到她觉得可疑的人,还会尾随。

一个气质妩媚,外形有些枯槁美女,站在路边盯着过往的形容,难免会让人发生误会。

雨归尘看到自己苦苦寻觅的贯胸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又不由地看向柳狂云的胸。

原来贯胸人的胸口,并非一个洞,而是在需要时才会出现。

“你用不死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雨归尘向来直来直去。

柳狂云面对雨归尘,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是什么感觉。”雨归尘追问道。

“每次,每次。”

看到柳狂云欲言又止的忸怩模样,姜雪蝉猜到原因,在旁边调笑道:“哈哈,你这个人,看起来挺大个,怎么这么小气。”

“小柳,对着如此佳人,你好意思拒绝吗。”后羿说道。

柳狂云在幽都城时,就在芊芊的口中,听说过雨归尘,知道她就是当年一笑倾城的雨师妾。

雨归尘虽然经过长年的奔波,面目有些枯槁,但在男人的眼中,比起单纯的美,更有一些凄凉的韵味。

“我。”柳狂云实在不愿意开口。

“快,快,扭扭捏捏的,哪有半分刚才的气势。”姜雪蝉说。

“我每次用完不死草。”柳狂云快速地说道,声音突然变小:“好久支棱不起来。”

雨归尘起初听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虽非处子,可她的身体,到现在只经历过,宋志远一个男人。会稽城的那段时光,在外人眼里,是她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一笑倾人国。

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时间,她从不愿去回忆。

“那,那又怎么样。”反应过来的雨归尘,觉得无比的尴尬。

“哈哈,就是吗,支棱不起来又怎么样。”姜雪蝉用肩膀撞了撞柳狂云,挤眉弄眼地说道。

柳狂云堂堂八尺大汉,头恨不得埋进裤裆里。

“是不是没用一次不死草,你不应的时间就会加长。”姜雪蝉问。

“嗯,嗯,我以前找过医生看过,她说是我肾亏。”刚才姜雪蝉喂药后的神效,已经取得了柳狂云的信任。

“你笑什么。”柳狂云看到芊芊在旁边抿着嘴,强行憋住不笑的样子,问道。

“你等一下,让我笑一会。”芊芊捂着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有没想过一个问题。”芊芊稍微平静一下后,问道。

“什么?”柳狂云满脸的疑惑。

“这个。”芊芊把手搭在姜雪蝉的肩膀上说:“这就是说你肾亏的神医。”

姜雪蝉现在是一身草绿色的长裙,而且言行举止和在小镇上时截然不同,甚至身形都有些不一样。

小镇上时,姜雪蝉为了怕被人认出,特意将身形弄得有些臃肿。现在是前拱后翘,凹凸有致,说话也一改文绉绉的作风,大胆奔放。

柳狂云虽然没看出来眼前的女人,和小镇上那个温柔典雅,说话细声道,有时候都听不听的神医,有哪一点相同。

还是试探道:“你真是?”

姜雪蝉换成小镇神医的声音,捏声道:“狗男人都喜欢那种白莲花,活该肾亏。”

“你真是神医。”柳狂云双眼瞪得像牛,

“雨姑娘,关于不死草,你了解多少。”姜雪蝉知道雨归尘为了尘小楼,一直都在寻找不死草的用法。

“不是太多,只听说过蒙双民,贯胸民和不死民。”雨归尘说道。

“我知道你寻找了好多年,那说说你的理解。”

姜雪蝉从一次见雨归尘,就知道她在找不死草的使用办法,当时为了避免麻烦,并未过问。

雨归尘点头,沉思片刻就说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三种使用办法,蒙双民的覆,贯胸民地放,不死民的食。”

“蒙双民是在两人死后,被不死草覆盖后复活。由于两人死去的时间太长,身体已经腐烂,血肉都交融在一起,所以复活和两人连为一体无法分开。”

“不死民都是将不死草直接食用。”

“贯胸民刚才也看到了,是可以把胸口变成一个洞,然后将不死草放进去。”

“蒙双民和不死民使用不死草的方式,虽然简单,可在不死草的作用下,都变成了怪物”“贯胸民使用看起来很麻烦,可后遗症是最小。”雨归尘说完就看着姜雪蝉。

“说完了?”姜雪蝉问道。

“嗯。”

“不死草的使用,其实也和其他药物差不多。无论是蒙双民的覆,还是不死民的食,无非是让药性堆积到有效。”

“蒙双民已死,所以需要大量的不死草覆盖身体,让其药性,慢慢地渗透进身体,才起了作用。”

“不死民是直接食用不死草,只需要一点就可以。”

“贯胸民应该是置于体内,慢慢地吸收。不死草被放在体内时,是什么感觉。”姜雪蝉对柳狂云问道。

“没什么其他不同,只是体内的元气会增长,只要体内的不死草没有枯萎,元气就源源不断,不会枯竭。”

姜雪蝉又说道:“贯胸民的传说大家都知道,那想过没有,为什么蒙双民和不死民,用了不死草后,会变成嗜血的怪物,贯胸民则不会。”

姜雪蝉看了一圈众人,把目光落在雨归尘身上。

“我原来以为,是因为把不死草进行过特别的处理,现在看来却不是。”雨归尘说。

“关于不死草的处理,我所知的最高水平,是东夷的太阴诸部的不死药,是吧?老色痞。”自从她换上毒蝉的那一身比较修身的衣服,后羿的目光就会漫不经心地在她胸前划过。

“我不知道,炼制不死药,是十二月巫的事。”后羿没想到,姜雪蝉居然会知道不死药。

“药人虽然并不会主动攻击人,却也没有自己的思维能力。无非就是用什么药,压制了不死草带来的嗜血。”

“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黄精。不死草为存阴之草,只有号称太阳之精的黄精才能压制。”

“这也是贯胸民为什么在使用不死草后,副作用最小的原因。”

“因为禹皇的元气。”

姜雪蝉的结论,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连柳狂云自己都不知道,虽然在传说中,是禹皇用不死草救活了他的祖先。

可禹皇离离现在已经数千年。

“哼,你们以为皇阶是什么?”

“就只是武力?以一人之能,强压众族?”

“难道不是吗,以冰夷帝阶之威,被压得头都不敢漏,只是一刀就斩断了东夷的扶桑树,打伤了羽王帝俊。”柳狂云说。

“我起初也只是这么认为,现在看到柳狂云,我才明白禹皇力量的强大之处。”

“灼灼其华,贯通古今。皇阶的力量,穿越了时间长河,在贯胸人身上,打下永久的印记。”

“当初禹皇用自己力量,压制住不死草的阴性。现在虽然经过几千年,还在保证使用不死草时候,不被其反噬。”

姜雪蝉说完,其余人都一片安静,都没想到禹皇的力量恐怖如斯,几千年以后还在起作用。

皇,“煌”也,日出则光大,其辉耀千古。

雨归尘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彻底被抽空,两眼灰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一丝的希望,也没有半点光明。

要真是按照姜雪蝉所说,不死草必须要皇阶地压制才行,那尘小楼的希望就是彻底的破灭。

“那岂不是没希望了,没希望了。”雨归尘两眼发直,失魂落魄地说道。

“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姜雪蝉拉起雨归尘的手说道。

“纯力量而言,没有人能达到皇阶,可若只是要太阳的纯阳力量,还是有个地方可以试一试。”

听到这句话,雨归尘的眼中又泛出光芒。

“沃焦战场。”姜雪蝉说完,大家就马上都明白原因。

虽然在其他古战场,往往都是阴气弥漫,鬼哭狼嚎。可沃焦战场,却是这世界上阳气最盛的地方。

因为这里长眠着九名金乌,和太阳部无数强者。

“治好你的肾亏,要去这里。”姜雪蝉指着柳狂云。

然后细腰一扭,手指划向后羿:“想恢复昔日雄风,你也要去。”

身体一转,指向墨非夜:“气血不通,可以靠阳气推动,你也要去。”

看着烛九阴说:“你这小白脸,跟不跟姐姐去。”

烛九阴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下的小石头:“随便。”

“你的夜去哪,你就去哪?”

“哼,那还用说。”芊芊仰着头道。

最后只剩下雨归尘,姜雪蝉不敢给他太大的希望:“雨姑娘,我知道你肯定要去,但是我还是想说,顺其自然就行了。”

看到雨归尘失落的模样,又有些不忍:“还是有些希望。”

“不过我就不去了。”姜雪蝉捧着自己的脸说道:“那个地方阳气太重,对女孩子皮肤不好,人家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皮肤,被搞坏了怎么办。”

她斜眼瞟着芊芊,酸溜溜地说道:又不像某人有红蓝花的胭脂涂。

果然是没有哪个女人,抵得住红蓝花的诱惑。到目前为止,知道芊芊身上有红蓝花胭脂后,没表示出任何动心的,只有雨归尘。

雨归尘不仅仅时候对红蓝花胭脂这般,而是对所有尘小楼之外的事,都没有兴趣。

姜雪蝉曾告诉过雨归尘,只需要一服药,就可以让她,看起来不再这么憔悴枯槁,恢复往昔荣光。

雨归尘却只回了一句:“君不醒,我不容。”

女为悦己者容。

“我们只能从龙侯山过白水”柳狂云在地上边画,边给其他人讲解。

墨非夜指着地上的地图问道:“我们为什么不从建木城过去,这样不是更近一些。”

刚才柳狂云的路线图,是先进入黑森林,然后一路向南,渡过白水和洋水,最后到达沃焦战场。

这条路线要经过羽人的十大城中三桑城,朱木城,桂格松城,琅玕城四城后才能到达沃焦战场。

这条路线,一半都在羽人腹地行动,比起墨非夜刚才说的路线,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你说的线路看起来,要安全得多,可却不是。”柳狂云给墨非夜解释道。

“你刚才说的线路,要从这一片地方上山。”柳狂云用手在地图上比划。

“这里都是山脉丛林,又与楚国交界,所以羽人众多。要是从这里进去,我们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

柳狂云又指向自己说的路线:“这里只要渡过白水手,基本都是平原,虽说是羽人腹地,可因为森林稀少,相反羽人并不多。”

“他说的没错,这些地方以前都是我们太阴诸部居住。”后羿说道。

柳狂云曾经去过沃焦战场,当仁不让地成为领路人。

“要不要干掉他们?”听到众人的脚步声过去后,驽玄洁从树叶中爬了出来,露出一半的身体,继续监视墨非夜等人。

他举起手中的弓箭,先瞄准柳狂云,觉得没有信心一箭毙命后,又将转向后羿。

“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是做什么的,看样子不像是偷参客。”旁边的驽甲兵回答道。

黑森林位于薄州,位于九州的最东北方,这里土地肥沃,树木高大粗壮,物产丰富,更生长人参,灵芝,雪莲等珍贵药材。

驽玄洁并未放下手中的弓箭:“这些夏人除了来投药,还能做什么。”

“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人多。”驽甲兵总觉对方不像是来偷药,因为这些根本就没有寻找药材的动作,只是专注赶路。

“不对,怎么少了两个人?”

“1,2,3,4,5,6,7,应该是6男3女,现在只剩下一个红衣服的女人。”驽甲兵四处张望寻找另外两人的下落。

“你们在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离他们非常近,近到就从他们的后脑勺发出。

两人慌忙回头,就看到芊芊蹲在地上,手托腮帮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芊芊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草绿色长裙的女人,还未等他们,抬头看清她的样子,就两眼一黑。

在醒来时,已被绑在两棵大树上。从他们开始跟踪,就已经被墨非夜发现。

黑森林属于三无国的地盘,一直都禁止外人私自进山采药。

众人为了避免误会,柳狂云并没有往药材众多的深处行进。而是冒着被冰夷发现的危险,沿着白水前进。

本以为追踪者发现他们没有采药的动机后,就不会缠着他们,可没想到却死咬着不放。

他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渡河点,就要开始制作木筏过河。为了防止渡河时节外生枝,他们只能把追踪者暂时控制起来。

“我们是神机营斥候,你们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干什么?”柳狂云匡道。

神机营是“梓桑九旅”,驻扎在薄州的部队,三无国身为夏的附属,归神机营节制。

听到对方是神机营后,驽玄洁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苍白,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们以为你们是偷参客。”驽甲兵说道。

“你说?如果你不说实话,呵呵。”驽玄洁的反应,全落在姜雪蝉眼中,她手腕一抖,长鞭抽到旁边的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鞭印。

“我,我们。埋。”驽玄洁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们以为你们是偷参客。”驽甲兵抢着说道。

柳狂云的目的,本来只是想问他们,附近有没有同伴。可对方知道自己是神机营后的表现,明显是在遮掩什么。

“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宰了你。”柳狂云眼神冰冷地看着驽甲兵。

驽玄洁低着头,汗水不断地从额头上涌出。

“只要你说,我保证你没事。”柳狂云说。

“我,”驽玄洁嘴里半天吐出一个字。

“闭嘴,你敢!看劳资怎么收拾你。”驽甲兵转过头对着驽玄洁怒喊道。

“拖过去宰了。”

驽玄洁看到驽甲兵,被墨非夜,烛九阴拖走时,身体的抖动开始加剧,汗水一滴滴地顺着脸颊滴下。

“啊。”听到惨叫声后,驽玄洁彻底的崩溃,像一摊乱泥挂在绳子上。

“现在你乖乖地告诉我。”姜雪蝉盯着驽玄洁的眼睛,说道。

在姜雪蝉的注视下,驽玄洁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变得麻木。

柳狂云不停地恐吓驽玄洁,让他的意志一步步崩塌,就是为了姜雪蝉使用搜魂术。

“你是谁?”

“驽玄洁。”

“你从哪里来。”

“无肠国。”

“你来做什么。”

“跟着你们。”

“跟着我们做什么。”

“看你们做什么。”

后羿一直在旁边,把玩驽玄洁两人所带的弓箭,二声闷响从树林深处传到耳中,两股气流分别袭向驽玄洁与驽甲兵两人。

“有人射箭。”后羿高声示警,本能性地拿起两根弓箭,上弦射出。

姜雪蝉正在问驽玄洁问题,完全没一点防备,箭直接射进徐玄洁的脑袋,死得不能再死,就算姜雪蝉的医术再怎么高超,也没一点办法。

驽甲兵因为墨非夜的反应够快,捡回了一条性命。

柳狂云提着两名刺客的尸体,默默丢到驽甲兵面前。两人都被一箭穿喉,直接毙命。

“哈哈,本大人雄风。”不减当年四个字还未出口,就被芊芊一手拧住耳朵。

“你是不是蠢?不知道留下活口,显得你能是不是?”芊芊骂道。

“哎哟哟,哎哟哟。”后羿歪着身子叫道。

“没有,我没有,我没多想,就顺手射的。哎哟,轻点,轻点。”后羿求饶道。

“恩公,看样子,他不是故意的。”烛九阴在旁边帮后羿求饶。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都是本姑娘救的,你看人家九阴。你看看你,真不让人省心。”

这种箭术对后羿以前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对于现在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这是后羿第一次出手!

在血珊瑚中被救出后,后羿一直都想着怎一步登天,重回巅峰,在众人眼中有点不切实际,眼高手低。

轻而易举地射杀两人,后羿才意识到,武器不仅仅是炎弓冰箭,普通的弓箭,也是属于自己的武器。

驽甲兵一个人坐在旁边,看着眼前的尸体,这两人虽然不熟悉,但是他可以肯定,是他们的人。

驽玄洁失去生命的尸体,还被绑在树上,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

刚才驽玄洁说话的时候,还在心底鄙视他,恨不得杀了他,可现在看到他的样子,特别是脑袋上的那个箭,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我能不能把他埋了。”驽甲兵对墨非夜问道。

墨非夜与柳狂云小声说了几句,走过来对他点点头,就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驽甲兵走到两具尸体面前,取下他们的佩刀,看了看墨非夜等人。然后用长刀在地上挖坑,一直到完成,都没有流露出别的感情,没有说一句话。

埋葬驽玄元后,他走到两具尸体,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一具尸体胸膛砍下,弯下腰察看一番后,继续下一具尸体。

“我们俩都是无肠子民,所以两个无启民我都不认识。”驽甲兵指着地上的,两具被开膛破肚尸体说道。

“这一个是细民。”

“这一个是无继民。”

三无国分为无启,无肠,无脸三部,其中无启国为尊,又分为无继,细,录三部。无继民一直是三无国的首领。

无继民死后,他们的心不腐朽,能在一百年后,重新变成人。

录民死后,他们膝盖不腐朽,能在一百二十年后,重新变成人。

细民死后,他们肝不会腐朽,能在八年后,重新变成人。

“我看看,我看看。”姜雪蝉蹲下来,居然还把手伸进去尸体胸膛内摸索。

芊芊看到姜雪蝉把手伸进去,胃中一阵翻滚,直接就跑到旁边去。烛九阴虽然站在旁边,从头到尾头都没抬一下。

“他们心和肝不会腐,为什么我没摸到。”姜雪蝉将手抽了出来,发现一具缺心,一具缺肝。

稍微缓过来的芊芊刚走过来,看到姜雪蝉手上还残留的白色油脂,只觉得胸口一阵澎湃、

“难道传说是错的,不是不腐烂,而是没有?”姜雪蝉看着尸体,嘀咕道。

“不是,是真的。”驽甲兵说:“前几年突然来了一个萨满,他们会跳一种战舞,能将体内的器官挖出后,保证人不死。”

“无启民会在出任务前,将相应的器官挖出来,保证自己死后,能再次复活。”

这就是驽甲兵愿意说出真相的原因,无启民自己可以复活,却将自己的性命不当一回事。

“你们刚才问我们为,什么跟着你们不放。是因为我们得到了命令,这段时间,绝对静止黑森林中有人乱窜,特别是神机营。”

“为什么?”

“命令下来没有说明原因,不过我听说。”

驽甲兵停了下来,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又接着说道:“要保证所有无启民完成战舞。”

“所有?”墨非夜问道。

“据说无启国内,昼夜不停地进行战舞。”

无启国明显是有什么大动作,而起是要瞒着神机营。

“战舞在哪里进行?”墨非夜问道。

“不知道。”

“你还有什么说的没有。”听到墨非夜这样说,驽甲兵知道自己大限已到,摇摇头。

在被捉住的时候,他就没打算活,只是无启民射杀他们的做法, 让他觉得太寒心,所以才说了这么多。

“你们有没什么要问的。”墨非夜说。

在得到众人没有什么问题的答复后,墨非夜摆了摆手:“你走吧。”

“什么。”驽甲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走吧。”

看着驽甲兵的背影,墨非夜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通过刚才信息,这里明显有事要发生。可黑森林与羽人和冰原夹在中间,形势本就十分复杂。

“能怎么办,过河呗,都走到这了,难道再回去。”柳狂云说道。

“是的是的,赶快造木筏过河,万一三无国发现死了人,追查过来,又是麻烦。”  后羿也同意过河。

墨非夜本来想,是不是要通知一下神机营,看到没人愿意也只好作罢。

“其他人呢?”驽甲兵走出不远,就被拦了下来。

他知道无启民有两人被杀,是肯定瞒不住,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面前最少站了五六十人,领头的大汉是他们这些斥候的首领,也是三无国有名的高手多多滚。

他刚才与墨非夜他们说那么多,是因为被杀人灭口寒心,再加上觉得自己必死,想拉人垫背。

现在他被放了回来,有了活的机会,对于刚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更是格外珍惜。

驽甲兵跪在地上,低着头。

“其他人呢?”多多滚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威严,似有千钧之重,压得驽甲兵背上。

他知道多多滚的手段,自己回答的要是让他有所猜疑,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多多滚恐怖的地方,远远不止杀人那么简单。

他亲眼看到,朵朵滚用他那把厚重的开山刀,一刀一刀,将一个羽人割了2000多刀,几乎都削成白骨,却还是活着。

“我与驽玄洁跟踪一队神机营斥候,结果被他们发现,驽玄洁战死,我找准机会跑了。”三无国的斥候,并不用血战到底,一切都以能将信息带回为目的。

“嗯。”多多滚举起大砍刀,开始修理指甲。

驽甲兵跪在地上,知道自己的答案并没让多多滚满意。

“我能跑出来,是因为两名同仁突然出现,让他们分心。”

“哦。”多多滚收起大砍刀,走到驽甲兵旁边。

驽甲兵听到脚步声,心都提到了喉咙,紧闭双眼完全不敢睁开。

“走。”多多滚从驽甲兵旁边走过。

多多滚其实是顺着驽甲兵两人,留下的讯息一路追过来。

三无国的斥候,有自己的办法,他们会在发现目标后,沿途留下信息,当然这些信息只有他们自己人看得懂。

当墨非夜等人进到黑森林被追踪后,驽甲兵两人就一路留下了信息。

多多滚带队巡查时,发现驽甲兵两人一直在追踪同一队人,怕在关键时刻出纰漏,就跟了上来。

想射杀驽甲兵的两人,是多多滚派出的先头兵,得到的命令是,支援驽甲兵两人,若发现他们被俘,直接射杀。

两人顺着留下的信息赶到时,正好看到驽甲兵两人被抓住,想都没想就射箭准备杀人灭口。

要不是后羿发现及时,墨非夜出手,驽甲兵是绝对逃不脱。

驽甲兵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看着多多滚扛在肩膀上的大砍刀,只恨刚才为什么不被射死算了。

驽甲兵知道多多滚,并没有相信自己说的话。

因为队伍并没有完全,按照他说的路径前行,而是绕了一个圈,想从另一侧突进。

所有人都是衔枚疾走,几十人的队伍,除了有踩过树叶的声音,再没有一点别的声音。

驽甲兵旁的两名斥候,手从来没离开过刀柄,紧紧地将他夹在中间,只要他的反应有稍微异常,肯定会被这两人砍下脑袋。

他一直都是低着头,生怕被旁边的人,看出内心的忐忑。他觉得自己每迈出一步,觉多多滚的大砍刀,就离自己的脑袋近了一些。

被人拉住后,驽甲兵才发现队伍,不知道什么原因停了下来。

多多滚抬头望着天空,满是警惕之色。虽然没有看到任何的不对劲,却明显感觉到,这些树梢上,有杀气溢出。

树不会杀人,只要人才会杀人!

多多滚一脚踩在旁边的树干上,三步两步地朝树巅冲去。

交错纵横的枝叶间,一名羽人从上落下,手持长枪,对准多多滚的胸口刺出。

天空中闪过一道白光,一支支箭雨,从枝叶的间隙穿出,数量虽然不多,却都是精准无比。

箭停下来的间隙,一道道身影,在头顶的枝叶间不停地穿梭,变换位置。

树木茂密的枝叶,虽给羽人提供了隐蔽的空间,也妨碍了他们的视线,利用攻击的间隙,斥候们很快就组织起了反击。

平时看起来像一头熊的多多滚,此刻却轻盈得像一只飞鸟,他用树枝为踏板,正和扶光打斗在一起。

扶光本来准备去咸池,却被咸池军的人发现一路追杀,无奈之下先退回来。

为了保证安全,他们会经常性地换藏身点,黑森林中树木繁茂,正是利于藏身的地方。可刚来几天,就被多多滚撞个正着。

游光不知道,对方是无意中撞破自己,还是就冲着自己而来,可无论怎么样,自己都要快点脱身。

“哈哈。”多多滚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越战越兴奋。

自从他的大哥,也就是三民国的首领弩哈,下令不准和羽人起冲突后,就憋了一肚子火。

三无国和羽人交战了几千年,怎么可能因为一句不打,就真的可以放下仇恨。

特别是他们这些斥候,哪一个没杀过羽人,又有哪一个和羽人没有血仇。

心中纵有百般不愿,可命令还是要服从的。所幸的是,这段时间,羽人真的就没进过黑森林。

“这次是他们先动得手,到时候大哥可怪不到我头上。”

多多滚憋在胸中的恶气,被手中的长刀吐出,越战越勇。

扶光不知道多多滚的想法,也不知道羽人与三民国现在的关系,他对两边的了解,还是停留在,自己做蛮蛮之前。

扶光在应付多多滚的同时,还要留意其他人的情况。

现在自己这边,看起来还占据了优势,可却是由于自己这边占据先手,对方虽然看起来狼狈,事实上并没多大损失。

斥候们训练有素,人数比自己这边几乎多上一倍。

自己这边的人,都是前蛮蛮几个家人亲随,什么为“羽王报仇”都是屁话,其实是怕被报复,才聚集在一起。

“有种别跑,快来跟我打,扁毛畜生。”多多滚发现扶光根本无心与自己交战。

扶光刺死一名正在爬树的斥候后,又快速地离开,对多多滚滚置之不理。

“哈哈,好。”多多滚踩在树枝上大笑,越到旁边的树上,一刀砍番一名羽人。

“你再躲,我就杀光他们。”多多滚喊道,又跳到旁边。

风乐躲在枝叶上,瞄准下面的斥候。他发现那名斥候,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东躲西藏,身上也没有武器,这就意味对方也无法反击。

就在他拉弦准备射击的时候,树枝往下一沉,他连忙翻身一滚展开双翼,滑到旁边的树上。

他看到刚才的地方,扶光用长枪,挡住了多多滚的大刀,庆幸刚才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庆幸捡回一条命的何止是风乐,还有驽甲兵,在差距到头顶上的动静后,他看到一名羽人从头领飞过。

身为斥候他知道,自己又捡回了一条命。短短几个时辰,自己已经捡回了两条命。

扶光自己时间拖得越久,就对自己越是不利,胜利的天平已经慢慢地朝对方切斜。

多多滚没有这么多想法,只是单纯为能碰到,扶光这种对手感到兴奋。

看到周围多越来越多的伺候爬上树干,自己却被多多滚缠住,只能干瞪眼看着无法救援。扶光心中越来越急,他知道若是任由这些斥候,他们就会勾爪在林中游荡,到时候想要

撤退,就会难上加难。

心越急,手中长枪也越来越快,不知不觉中,战斗的节奏竟然也被多多滚带着走。

扶光身为蛮蛮,枪术本来就不是追求快,而是稳。蛮蛮的职责,是保证羽王的安全,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

“必须要走到这步了吗。”当时在空桑城,一切都发展得太快,快到扶光还没有尽头到自己的职责,就已经结束。

也是因为咸池君太强,强到一剑就杀了其余几人,强到让自己不知所措。

现在他看着自己的这些部下,除了少数几人,大部分都不能称为部下,因为这些人和自己并没有从属关系。

“呜。”扶光一阵长啸,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暗号,也是大家都服他做领袖的原因。

所有的蛮蛮,都会有保命的绝招,当然是为了保羽王的命,哪怕是在万军丛中,只要不是遇到帝阶或者后羿那种级别,都会有效。

“呜。”

多多滚站在树枝上,看到周围的羽人,都从躲藏处跳下,展开双翼,猜到羽人可能要逃跑。

现在多多滚体会到,刚才扶光的心情,他想去拦截,却被死死缠住。

扶光的实力本身就比多多滚要强,现在又断了其他念想,手中长枪渐稳,让多多滚丝毫不敢怠慢。

黑森林之所以被称为黑森林,外人都以为是因为其土地为肥沃的黑色。

住在里面的人,才能体会到被称为黑森林的原因。里面的树木茂盛,枝叶层层叠叠,所以导致很多地方常年不见天日。

这些从未出过黑森林的斥候,大部分都没有真正体会过,光照的感觉。

“呜”

多多滚看到,扶光的枪尖上一点寒光闪耀,然后被无限地放大,充斥他的瞳孔,直接到将自己团团包围。

光不断占据了他们的眼睛,还包围了他们的身体,就连风变得炙热。

扶光跌跌撞撞的朝白水方向飞去,刚才那一击,用尽了他的力量,现在他只喜欢可以支撑到白水,然后被白水埋葬。

他现在实在是太虚弱,白水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远,他所有的力量,都只能勉强让翅膀张开,却没一丝力气扇动。

扶光勉勉强强地滑翔一会,就从空中跌落下来。他躺在地上看着天,安静地等待命运的安排,他现在虚弱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结束了。”扶光看到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模糊地看到对方的手上,画着太阳的图案。

“有穹。”

后羿蹲下来,正要查看扶光的情况,就隐约听到有穹两个字。

“你干的?”旁边的姜雪蝉问道。

后羿惊愕地仰头问道:“不是你干的?”

两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也突然遇到了羽人。

他们遇到的羽人,恰好是三桑城派出,前来围剿扶光的那批。

羽人行动的总指挥叫云阔天,不但扶光同姓,还与扶光为同宗。扶光原名云扶光,因生性耿直,为被太丙丑不喜,被削去云姓。

咸池君为羽王后,虽同意太丙丑安葬在扶桑,也表示不会追究其他人的责任,但是他不追究是因为他大度,你底下人真当真,那就是真傻。

几名蛮蛮所在家族,都在这一段时间内,因为个各种原因消失。对死的都是如此,何况还是一个侥幸逃跑,将太丙丑埋葬的扶光。

在得到扶光的消息后,云天阔就马上带人出发,弃不准私自进入黑森林的禁令不顾,直接闯了进来。

如果能将扶光和余党一网打尽,到时候把违抗禁令的责任,随便推在死人身上就可以了,他相信羽王也不会深究。

云阔天看着地上的尸体,捏揉手中的箭。这两支箭正是从尸体上取下,这是他队伍中,最强的两名战士。

他们分别被自己手中的箭,射穿了喉咙,从死前的表情上看,两人都是在没有任何反映的情况下,同时毙命。

“三无民中居然有这种高手。”云阔天对他手中的箭,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箭上没有常见的羽尾,很明显就是三无民,惯用的无羽箭。

“让大家小心,附近不光有扶光等叛徒,还有三无民。”云阔天对属下说道。

“如果遇到三无民,怎么办。”属下问道。

“杀了。”云阔天看着地下的尸体,毫不迟疑地答道。

他很清楚在生死关头,夺得半分先机,就意味着多一分生机,自己的手下可以战死,却不能因为愚蠢而死。

“大人,那边发现了痕迹,还有三具三无民的尸体,其中一具还被埋了。”一名与人说道。

云阔天来到刚才墨非夜等人待的地方,被驽甲兵埋葬的驽玄洁已经被挖看了出来。云阔天仔细地查看了三具尸体。

“据我观察,这队斥候应该有10人左右,不知道什么原因发生了内乱。”

云阔天仔细检查了尸体上的伤口:“应该是这两名人,袭击了这队人,结果只射杀了一人,然后被反射杀。”

“射杀他们的人,与刚才射杀我们的人,应该是一个人。”

“或者是两个人。”云阔天补充道,他倒不是认为一发两箭有多厉害,羽人中很多人都可以办到。

可他刚才在两支箭上,没有发现半丝元气的痕迹。

这个世界上,有得就会有失,三无民中无启民,可以算得上半个不死之身,因此也有一个巨大的缺陷,他们不能将元气附加在外物上,

这意味三无民的元气只能在体内运转,只能依靠技巧,而无法通过元气控制箭支。

他们就干脆放弃了控制箭平衡的羽尾,用上了无羽箭。

只为快,快,更快!

若是对方能纯用技巧,同时射出两支,让自己的属下,没有一点反应时间无羽箭,那才是真厉害。

“若如此,真要好好会一会他。”云阔天摸了摸腰间的长弓。

羽人由于其可以飞行的特性,几乎是人人善弓,关于弓的技法,也是五花八门各有千秋,云阔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是一名弓痴。

尽管在太阳太阴两部的决战中,太阴诸部大败,到现在几近覆灭,但对于弓术第一名,从来都没有争议,所有人都公认是射杀了九名金乌的羿。

甚至在羽人用弓的高手中,还有个每年一次的弓术比赛,第一名就会得到羿的荣誉,直到他在下一次的比赛中被其他人打败。

云阔天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上的扳指,已经摸了五年,早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不敢想象哪天自己被打败,失去这枚扳指会怎么样。

他只有不停地勉励自己,磨砺自己,千万不能败,不能失去这枚扳指,失去羿的身份象征。

“你们羽人为什么要追我们。”经过上次的事后,墨非夜知道羽王,不知道什么原因,要捉自己。

“追你们?”扶光刚醒来,脑袋里还是昏沉沉一片。

“要不我再喂颗药,能问多少是多少。”姜雪蝉说道。

扶光头脑渐渐地清醒过来,也看到后羿手上的纹身图案。

“你是有穹氏?”

“嗯。”后羿回到。

“你们是从咸池来的?”

“嗯。”

“你们真的是咸池而来?”扶光完全没想到,突然有了咸池的消息,有些激动。

他之所以对后羿的敷衍没有怀疑,主要的原因是他实在太想去咸池,所以现在突然有个咸池的消息,仓促之间还未来得及细想。

“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以免被三无民发现。”

众人还是一团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我叫扶光,是羽王太丙丑的蛮蛮,咸池君篡位后,一直都在追杀我。”

羽人对于夏来说,是另外一个世界,其他人完全听不懂,扶光的话。

只有后羿通过,上被他们次捉到的羽人,透露出的信息,和现在扶光说的话,猜出了少许。

对于后羿来说,现在没时间也没必要,知道得十分清楚,只要肯定一点,对方不是敌人就可以。

他们没有时间,继续在此逗留,他刚才射杀了两名羽人,估计对方随时可能追上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让你元气耗尽的这么彻底。”姜雪蝉问道。

“我们为了躲避追杀,来到黑森林,没想到却遇到了三无民,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在那里。”

这种迂回突袭的小把戏,柳狂云是行家,也瞒不过会守城的墨非夜,他们猜到,这伙羽人可能是替自己挡下了三无民。

现在越看越觉得,刚才的羽人和眼前的不是一伙人。

扶光身上的衣服质地虽然华贵,但有很多破损的地方,给人的感觉,就是很久没有换过。

刚才后羿射杀的两名斥候,是羽人士兵最常规额打扮,穿着只护住前胸的轻甲。

“在此之前,白水边我们遇到两名羽人,是不是你们的人。”

扶光摇了摇头:“我们人本来就少,怎么还可能分散,你说的羽人有什么特征。”

“他们的盔甲上,有桑叶的图案。”后羿其实知道那是三桑树的标志。

“是不是三片桑叶。”

“是的。”

“那是三桑城的标志,肯定是为杀我。领头的应该是云阔天,那是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射手。”

扶光苦笑道:“算起来,云阔天还是我堂兄。”

东夷和夏人之间,为了对抗混沌氏和水族,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蜜月期,两边的文化都互相影响,故称呼都相同。

他知道到现在这个时候,冲在最前面,最想杀死了自己,就是自己的那些族人。只有这样才能表对新羽王表示忠心,维护自己的利益。

“那云阔天当了五年的羿。我们有个每年一次的射手比赛,第一名被称为羿。” 扶光解释道。

“你说叫什么?羿?”芊芊问。

“羿,就是你们有穹的羿。”扶光看着后羿说道。

“哈。呜呜呜。”姜雪蝉知道芊芊要习惯性地嘲讽后羿,一把捂住她的嘴。

其实芊芊现在,肆无忌惮地嘲讽后羿,是受到了姜雪蝉的指使。

姜雪蝉认为,现在后羿没有信心过于颓废,想要他重新振作,只能以毒攻毒,这枚毒药就是芊芊。

身为后羿的救命恩人,芊芊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项任务,并且加倍完成。

后羿虽然脸还是苦的,心却是甜的。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会在太阳部中,也这么大。

“这里现在又是三无民,又是羽人,太过危险,你有没有地方可以去。”后羿问道。

扶光现在还不知道,眼前的太阴诸部,能不能完全相信,却没有更好的选择:“嗯,我们附近有一个营地。”

他当然不可能将墨非夜等人,带去跟其他人会合,只是将他们安排到,一个空营地中。

在他的手中有几个这样的营地,里面食物水源充足,可以短时间待在里面。

墨非夜等人其实也没完全相信扶光,只是也没更好的选择。

两边就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这样暂时组合在一起。

他们之所以能够在三无民和羽人的眼皮下离开,是因为羽人和三无民打了起来。

云阔天刚想带人顺着痕迹过去,就遇到了追上来的多多滚。

由于三无民终年难得一见阳光,扶光秘术的效果,被增加了数倍,他们完全看得清东西,羽人们早就各分东西,没了痕迹。

多多滚只能继续前往驽甲兵说的地方,看有没别的线索,结果刚到又被云阔天的手下撞见。

羽人们知道已有两名同伴,死在无羽箭下。多多滚的队伍一出现,就马上开火。

三桑城的羽人,虽然修为普遍没有扶光那群人高,可是胜在人多,装备精良。

扶光那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逃亡,箭支差多已经用尽,在使用的时候,都是十分珍惜。

弓箭这种武器,射得准很重要,可箭雨却可以弥补这点。

三无民手中的小盾,在刚才的战斗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可现在却显得十分勉强。

圆形的小盾根本无法组成,那种密不透风的盾墙,当箭雨泼下时,总有箭支穿过盾牌间隙,射进里面。

三无国与三桑城是老对手,多多滚与云阔天更是熟悉,当他们看到对方时,都是一阵头疼。

云阔天以身法轻灵和弓术诡异为长,对多多滚这种,一力破十巧的对手,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在不停地游走中,找机会。

说得好听是游走,实际上就是奔命,多多滚那大砍刀,要是真近身了,他能怎么办?

多多滚攻击大开大阔,力量十足,遇到云阔天这种,除了追还能怎么办?难道站着不动,让对方攻击?

多多滚脚踏枝叶,挥舞着厚背大刀,觉得还是刚才和扶光打的爽。

云阔天展开双翼,在林间滑翔,心中念念不忘,射杀他两名属下的高手,

或许因为附近的人手都被卷进这场大战中,在扶光的带领下,众人是毫无阻碍地到了所在的营地。

“你说的营地就在上面?”芊芊仰着头,看着面前的高山。

按照扶光的说法,山不算高,只是半山就开始云雾缭绕,而营地的入口就在这些云雾的后面。

“我们要先到山顶,然后从山顶跳下,就可以到了。”扶光说道。

“怎么上去。”芊芊问道。

眼前的山虽然不是直耸入云,也是陡峭异常,上面怪石嶙嶙,根本就没有路。

“飞上去,这上面有五处落脚点,五次就可以到,我们在营地中,可以看到没处落脚点,只要有人上来,我们就能察觉。”

“你飞?”

“我。”扶光被姜雪蝉喂下药后,虽然恢复得很快,但是想要飞上去,明显不可能。

“那我飞?”芊芊问道。

“那她飞?”芊芊指向后羿。

“有穹氏是无翼民,哪能飞。”扶光小声嘀咕道。

后羿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弓,沉睡说道:“你找死。”

在东夷,无翼民曾经是一个非常侮辱性的词汇。

虽然现在羽人们都已经习惯性地使用这个词,来形容那些没有翅膀的人。

但在后羿的年代,太阳部的羽人并没有一家独大,太阴诸部甚至在一些方面,对羽人有压倒性的优势。

后来彻底翻脸,从大战开始,太阴诸部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打得太阳部几乎都没还手之力。

里面有后羿的功劳,但更多的是,太阴诸部的优势。

后来太阴诸部会败,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单方面的羿被杀,而是羿之前的所作所为,造成了太阴诸部的分裂。

太阴诸部与纯羽人的太阳部不一样,太阴诸部本身就是一个联盟性质。

太阴诸部与太阳部大战,表面上看,是关于太阳或者太阴的信仰问题,其实根本原因,是东夷中,非羽人和羽人争权。

羽人不愿意把权力,分给太阴诸部,他们眼中低贱的无翼民。

太阴诸部战败后,剩下的那些非羽人部族,更加被羽人歧视,以前只敢在背后称呼的无翼民,现在更是堂而皇之地当面称呼。

这也是冰夷在毫不受节制的情况下,冒着咸池君失败可能会失败的危险,也要拿回那张文书的原因。

三皇定国,五帝开疆。

当年禹皇先以龙脉走向划九州,再用息土和息石修筑天阙长城。长城之内的九州为“夏”。

因夏有服章之美谓也称华夏。

长城之外便是狄戎。

弇州,本是狄戎聚集之地,后帝喾将不愿臣服的狄戎,尽驱逐于玉门关外,愿意臣服的,接受教化,学习礼仪。

并于关前立“定胡碑”,以示军功武德。

“日月所照,风雨所致,莫不从复”

玉门关外,便是大荒,黄沙残阳,不知几万里。

深秋的草原,虽然缺少夏日的生机,却多几分安静与寂寥,特别秋风一过,草丛随风荡漾,举眼望去一片金黄的海洋。

一队骑兵在草原上快速穿行,全部都轻甲快马,头裹素巾。

这是秦关游骑的典型装束,与普通巡逻的骑兵不同,这些游骑没有具体的目标,甚至没有具体的线路。

他们只是在出发之前,确定一个方位。出发后每隔五天,用云雀报告情况,在入冬大雪前返回秦关。

游骑出动后,一般会沿着水源前进,他们根据沿途所见所闻,来判断大荒中各族的状况和威胁。

“子安,好像有点不对。”领头的伍长对旁边的墨者打扮的人说。

秦关游骑的伍长一般都是被称为穷奇的“有崇氏”族人担任。

“嗯,这几天去的几个地方,水草肥沃,按道理说,应该都是理想的聚集地,可是却没有一点居住的痕迹,很是奇怪。”子安回应道。

秦关中的墨者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都是自愿而来,除去秦关本身的“有崇氏”外,墨者一直都是秦关守军最重要的来源。

虽然“晖景台”制度,强行征召士兵的数量很多,但是素质却参差不齐。在秦关的战斗中,单纯的人数没有多大作用。

一名化为巨狼的犬戎,按照实力计算,最少相当于生死境的修为,可以轻松地杀死几十名普通人。

“我们也要返程了,不然下雪之前,回不到秦关。”大荒的冬天滴水成冰,就算能变身为巨狼,全身长满厚重绒毛的犬戎,生存都十分困难。

墨者点了点头,还在想刚才的问题,虽然没有一点头绪,可是却有种不祥预感,这次出来特别是深入到草原腹地后,一切都太平静,平静到让人心慌。

跟在后面的骑兵还在聊着天,在漫长的路程中,骑兵们的主要话题之一,就是自己来到秦关的原因。

除去秦关本地的“穷奇氏”和自愿来秦关帮助守城的各家士子外,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晖景台”制度。

晖景台,原本是为了置放九鼎而设立的高台。当年长城一线战况惨烈,后启为了解决兵员问题,颁布了“晖景台”制度。

说简单点,就是你无论犯了何种罪,你仇家是谁,只要你爬上“晖景台”,触摸上面的九鼎,就可以免除一切罪恶,任何人不能伤害你,但条件是要加入御天后护军。

一直以来“晖景台”制度都被严格执行,就算在夏后的威望低落到今天,“晖景台”制度也被严格执行的礼制之一。

当年神州的齐侯,仗着自身修为高深,兵强马壮,执意杀死已经触摸九鼎的仇家,结果连同他的公族被人杀得干干净净,偌大一份基业被瓜分。

“老子跟你们讲,老子在清风寨也是数得上名的。清风寨听说过吧?”陈青原本是青云盗。

清风寨在二寨主柳狂云带领下,来去如风,在弇戎两州横行无忌。

可是这货却喜欢酗酒,喝醉后还喜欢吹牛。终于有一天在外醉酒后,在犬封城的酒馆之内,当着几百人说出,自己是大名鼎鼎的青云盗。

“没听过。”新兵阿蛋是一个有点腼腆的年轻人。他扣了扣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

据他自己说,他是大族姬家的庶子,对这个来秦关前,都没吃过几次肉的年轻人,大家心里都明白,肯定是花钱买来当替死鬼的倒霉蛋。

“你就吹吧。清风寨怎么会有你这货色。”老兵三哥憨憨地笑道。

他是队伍中资历最深的老兵,没人知道他的过去,大家只知道他是主动加入后卫军。

他也从来不和别人谈自己的过去,大家只知道每次的战斗,他都双眼通红,不顾生死地都冲在最前。

如果他现在离开秦关,他积攒的战功,早就够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每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离开时,他都会憨憨地笑道:“俺还没杀够呢,”

“劳资在能吹也没你这老货能吹。”

“白面儿,你和那小娘儿们亲亲嘴,奶子摸了没。”陈青又回头对一名面目清秀的骑兵问道。

那名被唤白面儿的骑兵狠狠地瞪了程青一眼:“无聊”然后不再理他。

白面儿在他的家乡,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才子,不光修为已是玄妙境,更是写得一手好字。

他因为和当地封人的女儿,产生了感情纠葛,在两人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今生无望在一起的情况下,两人既然决定私奔。

结果被发现,女方家长一怒之下,要将他乱棍打死。他凭自己的修为冲出了重围后,又杀了个回马枪,又去找女方。

到了女方的闺房后,才发现已经人去楼空,自己还陷入了包围之中,万般无奈之下,冲了景辉台。

“你那小相好,奶子软不软,大不大,当年在怡红昭,那小红的奶子,劳资一只手都抓不下。哈哈”陈青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你 他 妈的闭嘴。”走在最后疤脸骑兵骂道。

没想到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陈青,真的安静了下来,嘀嘀咕咕道:“你等着,老子现在是打不过你个杀人胚。”

程青身为清风寨的土匪虽然打打杀杀的事没少干,但是比疤脸骑兵就差得远了。

疤脸叫壬辰,在唐国时也算一名小有名气的杀手。

他由于一次行动中失败,其余同伴都被杀,仅剩他一人逃了出来。可杀手组织认为是他叛变,要杀他。受害人为找出背后主事人,要抓他。

在两边的夹击下,走投无路之际,爬上晖景台。

“噗。”队长吐出嘴里的沙尘:“这鬼天气。”

对于没去过西荒的人,认为西荒就是一望无垠的牧场,或者是光秃秃的荒漠。

其实每年春夏,绿草茂密之时,西荒就是牧场。每逢深秋及冬,草木凋谢,就变成了万里黄沙。

“大家注意跟紧一点,不要弄丢了。”眼看风沙越来越大,队长叫道。

西荒的天气,从来就是这么任性,就像少女的心情,没有征兆,没有理由说变就变。

队伍继续在风沙中低头前行,飞沙越来越大,灰蒙蒙的一片,犹如大雾一般。就算都戴着面巾,可每一次呼吸,还是有沙粒带进鼻子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下来,虽然飞沙虽然还是如雾一般浓郁,人却感觉轻松了许多。

战马也察觉到变化,都甩了甩头,将藏在鬃毛上的沙甩出,回头望去,看到刚留在沙上的脚印,正在被风沙抚平,没留下一点痕迹。

看着脚印一点点地消失,子安察觉到异常,脚印的消失,并不是因为风沙吹,而是脚下的细沙,在缓慢流动。

“大家小心,可能有流沙?”子安一边提醒,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观察流沙的情况。

“快看。”一直默不作声的白面儿,指着前方。

他手指的方向,一束阳光正好照射进来,在细沙的反射下,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那些飘浮在空中的细沙,好似波浪一样,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一群群长着翅膀的鱼和蛇,相互嬉戏追逐,游弋在其中,和平常所见在水中的鱼蛇,并没什么两样。

“蜃景。”陈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奇景,要不是嘴中还残留着刚才的沙粒,真怀疑自己是不在睡梦里。

“这不是蜃景。”子安说道。

百家炼气,唯墨锤心。在诸子百家中,大部分都以炼气为主,比如儒家会咏颂经典,来修炼自己体内的浩然正气。道家坐忘修行先天元气,兵家则会在战场上修行杀气战意。

只有墨者会通过各种办法,来磨练自己的意志,锤炼自己的内心,再加上墨匠对光使用的各种研究,所以大部分墨者对幻境有天然的辨别能力。

“不是蜃景?”旁边的队长侧过头,诧异地问道。

“古书有记载,流沙之中,有飞鱼,飞蛇,看来就是说的这些。”子安回到。

还没从眼前的奇景中,回过神来。远处一道巨大的黑影,将好不容易射进来阳光完全遮住。

他们看到居然一条犹如城市般的巨船,在沙漠中行驶,在它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条条纤绳将船和人群连在一起,他们都弯着腰,拉着粗种的纤绳,随着鼓声的节奏,向前迈动。

里面有手臂垂地的长臂人,身材巨大的博父人,变身为巨狼的犬戎,西荒中的所有种族,几乎都在其中。

“这,是怎么可能?”伍长目瞪口呆看着巨船。

撇开巨船的雄伟,就光把这么多种族凑在一起,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西荒上的种族,大部分之间都会有,扯不清的血仇,除了每年去龙城祭祖外,其他时间是绝对无法和平待在一起。

不要说不同的种族,西荒上就算一个种族,不同部落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会有冲突。

西荒是环境恶劣,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那些弱小的种族早在无穷的岁月中沦为其他种族的食物或奴隶,能够生存下来种族,无疑都是非常的强悍的种族。

比如身材高大的博父人,他们的成年礼,就是赤手空拳去猎杀一名犬戎巨狼。

而枭阳人和白毛民也是为了食物常年冲突不断,有时候甚至互相吞噬。

犬戎为了繁衍后代,会去掠夺其余种族的雌性,进行交 配。

正是因为这些矛盾,西荒诸族的不停内耗,长城内才得以安稳。

还有那艘船,不对,应该是移动的城池。

几人面面相窥,还沉寂在眼前的震撼里,都忽略了危险已经降临。

伍长骑下的战发出一声嘶吼,才让几人回过神来。

“快跑。”老兵三哥的反应最快。

“快跑。”三哥边调转马头,边叫道。

其余的战马都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发出一声声嘶吼。

前方远处,几只黑影快速地朝骑兵们奔来。

“快跑。”伍长大喊道。

众人慌忙调转马头,想要撤退,但是为时已晚,几只巨狼从它们后方慢慢地走了出来,左边,右边,四周不断地有巨狼涌出。

“被包围了。”伍长胯下的战马,不停地原地打转。

以为他们小队的实力,想在这么多犬戎中逃脱绝无可能,可眼前的消息,要想尽办法带回去。

“你跑。”伍长对子安说道。

子安看着前方摇摇头:“我不行,让老兵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让壬辰跑。”

老兵回过头道:“别想了,劳资跑不了。”然后对壬辰说道:“你跑。”

壬辰思考片刻,沉声说道:“试试。”

他其实是也不想跑,他之所以到秦关,就是因为没有在适当的时候死。这次全军覆没,又是他独活,他不敢想,自己将面对什么。

可必须有人活着回去,或者死着回去。

眼前的消息,可能关系到长城的安危,九州和全体夏人的安全。

全体人都面朝巨船,持枪勒马。

既然要死,那就进攻,进攻,再进攻,

冲锋而死,才是军人的归宿,才是祭灵军的归宿。

队长平静地看着前方,眼中既无杀气,亦无悲凉,用低沉的声音唱道:

“生何苍苍,死亦茫茫。”

“身已死矣,葬归何方。”其余也随声跟唱。

幽都漫漫,天河朗朗

身已没矣,魂归何方

东日灼,南泽热,身不利兮,莫葬他乡

西月冷,北风寒,魂不涉兮,莫恋他乡

山河魏巍,赤日煌煌,

吾家吾族,万里鹰扬,

归来兮,以瞻我族!

朔风烈烈,旌旗扬扬,

吾国吾邦,万里龙骧。

归来兮,以望我邦!

战车隆隆兮执干戈,开疆拓土。

赤血熊熊兮身已损,埋骨梓桑。

归来兮,以佑我族。

归来兮,永镇国邦。

这原本是夏人的葬歌,后被祭灵军作为军歌。

加入祭灵军,在无父母,也无家人,只有同袍。

头上的缟巾,为自己,为同袍。

军歌,为自己,为同袍而唱。

唯死而已,亦有同袍相伴。

伍长端平手中的长槊,高声喊道:“杀”

“杀”

伍长一骑当前,墨者与老兵次之,程青,白面儿,新兵阿蛋殿后。

带着必杀的气势,骑兵们开始了绝望的冲锋,在如此多的犬戎包围下,骑兵的命运可想而知。

伍长纵马,嘶声大喊:

“吾魂归来兮”

“以镇吾族。”

“吾魂归来兮”伍长声音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以安吾邦。”后面的人也加快速度。

“吾魂归来兮,以镇吾族。吾魂归来袭,以安吾邦。”

以祭灵为名,以祭灵为歌、

禹贡4392年,御天后护军游骑丁小队尽没。

在巨船最高处的瞭望塔上,有两点星光不灭,一名男子正盯着战场,他的眼中被灿耀耀的一片,满是光芒。

等到壬辰被两只巨狼撕成两半后,他眼中的光明熄灭,拍了拍旁边,耳朵几乎和脑袋一样大的同伴。

两人从瞭望塔上,直接跳下,走进了巨舟内。

“帝君,刚遇到夏军的游骑,已经剿灭。”千里眼对着高台恭敬说道。

“嗯。”威压低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高台上的黑色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穿黑衣,胸前上面绣着鸺鹠的男人。

阳光顺着旁边的窗户穿进来,照射在鸺鹠花纹上,上面的部分,被阴影吞噬,隐藏在黑暗中。

“他们冲锋前唱的是葬歌。”顺风耳补充道。

夏人的军队中,只有秦关会在冲锋的时候,会唱葬歌。

被称为帝君的男人,并未说话,而是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帝君的右手伏在椅背,无名指轻轻地敲在上面。

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色泽光润如玄玉,质地静谧似深潭,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椅背的中心镌刻着鸺鹠和九尾狐的图案,以此为中心,是其他各族的图腾。大到人数众多的犬戎,马蹄匈奴,小到人口稀少的三身人。

几乎所有的种族图腾,在椅背上都可以找到。

“你们。”帝君缓缓开口道:“通知大升带领其余几人进关,这次务必把人带回来。”

“是,帝君。”两人领命后即匆匆离去。

两人离开后,帝君转过身,缓缓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旁边的阿娇儒萨满跟前。

“统万城内事务繁多,萨满就不要离开了。”

“是。”阿娇儒低着头,恭敬地答道。

“退下吧。”

阿娇儒听到椅子上传来的声音,更加恭敬地弯下了腰。刚才还在眼前的帝君,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坐回到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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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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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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