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23 / 200 章43,096 字

若说上次化为血灵的后遗症,还可以说过去。

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睡着,他记得很清楚,在献和四时剑走后,他们觉得有必要,将消息带回墨城,就开始返程,芊芊非要一路跟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对芊芊说的话,虽还是半信半疑,却没有像以前那么防备。

从她的所作所为和谈吐中,猜出她是一个与家里闹矛盾,负气离家的小女生。何况墨城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城池。

与普通城池唯一的差别,就是墨城是墨家自己修筑打造的城池。在兼爱思想的指引下,墨城对人员进入的管理几乎不设限制。

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墨攻行当仁不让的先睡,墨非夜则靠就在树干上,负责晚上的警戒,本来在旁边的芊芊,就非要挤过来,要和她的夜在一起。

没一会,墨非夜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就小眯了一会。正常的情况下,墨非夜马上就会被噩梦闹醒。

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快快,好好想想,到底做梦了没有。”墨攻行看起来比墨非夜还要激动。

墨非夜摇摇头,他何止没做梦,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抱剑是他休息时候,最常用姿势。

他之所以喜欢抱着剑,是因为在噩梦惊醒的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全。

“是不是你忘记了?”墨攻行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墨非夜以前醒来是什么样子,他非常清楚。

这次是在他眼皮下醒过来,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墨攻行激动地抓住墨非夜的双臂:“你的梦魇消失了?”

“可能吧?”墨非夜自己也不敢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芊芊发表了意见。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哟,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的慢慢升起,白霜纷纷隐去,烟消雾散,有些许朦胧的大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墨非夜靠在树上,墨攻行和芊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注视着他。

“你睡着了吗?”

“你还没睡着?”

“你还没睡着吗?”

“你这样问,谁睡得着?”墨攻行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芊芊委屈道。

“走吧。”墨非夜站了起来,排了排身上的灰土。

“要不,我把你打昏试试?”芊芊追了上去。

今天几人运气不错,准备歇息的时候,路旁正好出现一座破屋,虽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也比在外面露天要强。

墨非夜习惯性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利于警戒的位置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突然脸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影子蜷伏在黑暗中。

好像发现墨非夜发现了自己,黑影往前一趴,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风声四起,如有人号,雷霆乍现,仿佛要将破屋震碎。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黑暗中慢慢伸出。

“你睡了吗?”

“你手也太黑了。”墨攻行捂着眼睛,对走在前面的墨非夜埋怨道。

“你自己反应慢,还怨我家非夜。”芊芊回过头嘲讽道。

“你个死芊芊,要不是你突然散开,我能挨着一下。”墨攻行捂着红肿的眼睛,一路上都愤愤不平。

两声清脆的鹤唳声,从几人后方传来,打断了墨攻行的牢骚。

“快看,你们快看”芊芊指着天空大叫。

只见两只仙鹤,出现在天际,它们绷直双翼,平稳笔直地朝前滑去。翅膀划过天空,一条熠熠生辉的金光大道,应时而生,随着仙鹤的飞行轨迹一起朝前蔓延到。

大气磅礴,庄重激昂音乐,在天空中响起。一辆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从天际头奔驰而来。黄金车轮碾在大道上,激起一片金色的烟雾。

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神俊非凡,它们通体雪白,不含一点杂色。白马高昂头颅,伸直脖子,白色鬃毛随风飘逸。

厢车宽大豪华,通体由黄金打造,光彩炫目。车厢上明星荧荧,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车体周身都是云纹环绕,上面雕龙刻凤,显尽奢华与高贵。

马车两侧是数十名手持斧钺礼器,身披金甲的武士。武士走着特有的礼步,每次都是左脚迈出,一步一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马车的速度的礼步,却在武士们的步幅下,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致,不快不慢,不缓不急。

凡马车经过的地方,天降雨露甘霖,和风四起。

马车过后,黄金大道随即消散在空中。

“这。这是??”芊芊踮起脚,意犹未尽地问道。

“唉,世间疾苦,天家却还是极尽奢华。”墨非夜感叹道。

能有这种排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家还会有谁?

“不知道献与四时剑已经到了白玉京没,招摇城的事最后怎么处理 ?”这才是墨非夜最关心的问题。

“哇,那马车好漂亮,他们去干吗?”芊芊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会稽城吧?”墨攻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道。

墨非夜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雨若虚正式封侯没有?”

“没有,若是正式封侯,应该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才对。”墨攻行回答。

“只怕这些就是为此事而来。”

墨攻行说:“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头等大事啊。雨族虽然曾经是黄土三十六族,但在皇阶之争中失败,被贬为罪族。经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和普通氏族无疑,此次要是真是册封为诸侯,那就是开罪族封侯之先河啊。”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以后就会战端大开啊。”墨非夜忧心忡忡道:“雨族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以宋人之附庸,夺得宋人土地,按照以前传统,雨族杀掉宋君后,只能扶持一个宋君。”

“可宋人当初不也是抢了齐人吗?”

“宋人当初是扶持了幼主后,再逼迫幼主迁到滨海城,还为齐人留得了祭祀。关键的是,当年缘由是齐侯先违背了晖景之誓,公室才遭到夏后的毁灭式打击。”墨非夜解释道:“即便如此,夏后也并未对宋君封侯。”

“如果开雨族灭主封侯的先河,以后为上者会人人自危,下者则储存实力居心叵测,现有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墨攻行有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往水潭之中丢入一块石头,就算那块石头再大,激起的波浪再高,水潭最终也会平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你想过没有,若投石不断,深潭也会被填平。”

他们猜得不错,车中确实带来了雨若虚的册封诏书,在推恩令下虽然封侯无数,可新封的侯,也是各诸侯的后代。这些天生就是贵族,在《推恩令》之前,他们只是会成为卿大夫阶层,没有资格封侯而已。

寒族封侯,梓桑八旅的男爵早有先例。寒族与罪族又不一样,寒族本质还是落魄的贵族,换句话说,现在一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贵族,说不定哪一天落魄,就变成寒族。

诸侯之中虽有反对的声音,但算不上强烈。寒族重新封侯,也算对自己以后万一没落,保留一点希望。

寒族封侯的爵位只是男爵,不能世袭。

罪族则不一样,成为罪族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点无需质疑,就是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比如贯胸人,就是因为刺杀禹皇,而被贬为罪族。罪族中有不少氏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比如战力超强,却臭名昭著的“四大凶族”。

罪族不要说封侯,就算被赦免的案例也鲜有耳闻,包括禹皇出生的有崇氏,“四大凶族”之一的梼杌,都未被赦免,现在还在最西方,世代驻守秦关。

这个决定绝对是前无古人,也意味着要推翻前圣之言。

此次的排场也是空前,现有仙鹤开道,奏九歌之乐,后有被金吾卫拱卫的四驾宫车。在宣读诏书之前,先带着诏书巡游九州,目的就是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雨若虚封侯的事。

这对雨若虚,对于雨族,是前所未有的虚荣。

几人一路向南,果不出其然,一路上都在讨论雨若虚封侯的事,大部分的寒族,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罪族都可以封侯,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沿途听到的言论,让墨非夜更加地忧心,目前的秩序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墨家的初衷就是通过“尚贤,尚同”打破这种唯血统论的旧秩序,建立一种以“兼爱”为核心的新秩序。

经过墨者的努力,这种新秩序也仅仅,在墨城之中勉强施行。施行中一样会存在很多问题,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墨家思想,很多都无法施行。就拿尚贤来说,贤具体的定义是什么?

如何保证领导者最贤?

就墨匠而言,墨攻行拥有超强的精神力,让他在对机关兽的控制而言,绝对是最贤,所以墨攻行就可以领导墨匠?

贤与不贤,如何辨别?孰高孰低,怎么区别?这些都是问题。

这还是墨城中出现问题,小小的墨城在九州面前,真的就是如小溪与江海。

这次雨若虚封侯所带来的影响,可能会比招摇城事件的影响更加深远。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要数百上千年,可毁掉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才是墨非夜最忧心的,可比拟墨非夜对未来的担忧,五兄弟的无奈却就迫在眉睫。

在弇州的崇山峻岭间,五条人影一晃而过,在山间飞速逃窜。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淋漓,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这正是当初在招摇山中,被夜游神缠住的几兄弟。

夜游神并不强,单个而言,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在十六人列阵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关键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快速解决夜游神。

有几次他们心存侥幸,想花点时间除掉夜游神,可只要战斗时间稍微一长,当地的支援就到,宗门,驻军,守捉郎什么人都有。

老大挥挥手,表示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续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天拼命跑路,晚上更拼命地跑路。因为你白天无论跑多远,到晚上夜游神肯定会出现。

幸亏他们都已经到达天人境,可以从周围吸取能量。要是没达到天人境,在这种没日没夜地逃亡中,早就力竭而死。

他们想了各种方法,躲在深潭里,躲在山洞里,都毫无作用。

斜眼老五甚至想出,夜游神只有晚上会出现,那咱们就白天休息养好精神,晚上再跑路。结果夜游神确实没出现,却惹来一帮身穿白衣,手持写有“日巡”牌的日游神。

比起夜游神,日游神的攻击,要犀利强大得多。

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先出长城摆脱夜游神。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进出长城的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一直冒险,在这深山转悠的原因。

“阿娇儒!”老大心里恨恨地念到,本来几人只是进来寻人,根本就不会掺和到招摇城中。到现在人没寻到,还惹了夜游神,搞得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是拜阿娇儒所为,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中了他的道。以至在招摇城中,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引来了夜游神。

他现在甚至怀疑,夜游神都是阿娇儒故意先引过来。

“老三,夜游神真的没跟来?”水蛇腰一边张望,一边问。

酒糟鼻死劲地嗅了嗅:“这些货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完全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酒糟鼻的抓风嗅鼻,可以提前预警夜游神的行踪,可后来才发现几乎没什么用,等可以闻到夜游神气味的时候,就已经是近在咫尺。

老大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差不多摸清了夜游神的规律。

“你来。”老大指着斜眼。

“老大,昨夜情况和以前差不多,我们停留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斜眼汇报着老大交给他的任务。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负责每次停留的时间。

老大紧锁着双眉,好像没有听见。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提醒道。

老大手一挥,众人刚准备开始赶路。

“ 小雀。”老大突然回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酒糟鼻,每当这个时候,酒糟鼻就觉得头发麻。

“老大,有点远。”酒糟鼻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大指了指旁边的山,又指向旁边的树。他的意思是告诉酒糟鼻,他记得那地方就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

“老大,他那边有水潭。”

老大紧锁着眉头:“找潭。”

等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掌握了夜游神的规律后,夜游神出现的次数,虽比以前少了很多。

长久以来夜游神带来的压力,但让众人却感觉,夜游神随时都在他们左右,从未离开。

“我们被夜游神一直追着,打不死,甩不掉,所以就到这里。”酒糟鼻简明扼要地介绍到。

小雀摇着手中的五色纸扇,看着远方的天空:“照你的说法,夜游神马上就会出现。”

“嗯”

“嗯”

众人连忙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让我做帮手?”小雀看向老大。

老大摇了摇头,指了指小雀手中的纸扇。

“嗯?”小雀有点不明白意思。

老大皱着眉,又指了指他手中的扇子。

“你说话要钱?”小雀看到老大欲言又止的样子,感到一丝不快。

老大环视了众人一圈后,目光停在水蛇腰身上。

“你来。”

水蛇腰扭着屁股走了出来。

“脱。”

水蛇腰脸色大变,连忙双手护胸,大惊失色地喊道:“干吗。”

老大不再废话,磅礴的元气从体内涌出,直接化成一人高的白猿。三下两下就把水蛇腰扒光,水蛇腰一阵慌乱,顿时觉得两只手不够用,顾上不顾下。

白猿仔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一把将他拉住,对着屁股上的黑色印记,就是一巴掌拍上去。

源源不断的元气通过手掌,输到黑色印记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印记里一股黑烟流出,飞到旁边的空地上,像沙一样地聚集成夜游神。

白猿一身巨吼,身体不断地拔高变大,一巴掌拍到夜游神身上。刚刚出现的夜游神,直接被拍成一团黑色烟雾。

黑色的烟雾再次聚集,夜游神又出现原来的地方,其他几人也变成野兽的模样,用尽各种方法攻击夜游神。

和以前一样,无论多重的攻击,对夜游神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就像黑暗中的浮萍,随波飘零。

每次都是在几人的无奈中结束,然后开始新的逃亡。

小雀站在旁边并未动手,只是手摇五色扇,时刻留意场中元气的流动,注视着场中的状况。

老大猜得没错,夜游神能够紧追不舍的秘密,不是因为他们追踪多么厉害,而是他们能够直接寄生在人身上。

如果后面关于夜游神,抗打的秘密也能猜对。如果小雀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一切就没有问题。

看到夜游神即将被拍成烟雾,小雀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手中已经叠好的扇子,猛地打开。

一道刺眼眩目的白光,从扇子中射出,将场中照得透亮。

白光闪后,无论是夜游神,还是黑雾都已不见。

“老大,你看。”巨犬发现地上多了一条黑灰。

“这应该就是夜游神。”小雀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变回人形后,所有人都要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小雀本来不大愿意。

“你来。”老大指着小雀。

“死猴子,你给我记住,记住。”就算小雀在不愿意,终究是双拳难敌十手。

确定大家都正常后,水蛇腰好奇地问道:“老大,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你菜。”老大紧锁的眉头,疏散了一些。

月明星稀,晚风凄凉。

没人会把地上的一堆尘灰,与夜游神联系在一起。没人会猜到,夜游神竟然会全军覆没在此, 这是历史没有过的事,无论战事多么惨烈,夜游神作为夏人最精锐的斥候之一,从未被整体消灭过。

这次也不意外。

尘灰中发出阵阵蠕动,一名夜游神从尘灰中爬了出来。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在最后的时刻,他的战友们的黑雾,一层层地替他遮住了光,让他有机会,逃进尘灰的阴影中。

这也是夜游神的秘密,白猿虽然破解了秘密,也忽视了一点,只要是光都会产生阴影,光影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依相存不能分离。

他就躲在兄弟们的尘灰下,一直确定对方绝对已经离开,才敢出现。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很强,要不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和日游神没日没夜地骚扰,对方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夜游神几乎全军覆没,日游神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将这次的发现带回去,虽然对方的交流很少,特别是对方老大,可以说是惜字如金,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字词片语。

他发现对方掌握了一条,从西荒进入九州的秘密通道,而且已经有很多人,已经通过这条通道地潜了进来。

昨天那些会发光的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我若英一定要杀了你,为大家报仇。”他心中那个手拿扇子的家伙,才是害死他兄弟们的最终祸首。

他的技能简直就是夜游神的克星,如果不是他的强光,就算对方再厉害,可只要在夜色的掩护下,对夜游神就没一点办法。

若英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个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全天下的关注中,雨若虚封侯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但夏后对雨的恩宠,还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雨若虚不光被封侯,还是侯里面最高级的“伯”。

“伯”又称“牧”,有统领一州诸侯的权力。

会稽城的一座宫殿中,长明灯俨然有序地摆列在大殿各个角落,吞吐着幽绿色的火焰。这种颜色的火焰,是鲛人所炼制的灯油所独有,除了可以无惧风雨千年不熄,更能滋养排位内的祖灵。

年轻的雨侯站在列祖列宗排位前,手拿着封侯的诏书,心中思绪如潮水,感慨完全。夏后对他的恩宠,不光在天下人的意料之外,也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认为夏后就算同意封侯,最多会给他一个子爵,夏的礼仪制度中,子爵之下虽然还有一个男爵。

可历来男爵都是封给武勇者,算得上是夏后的亲信,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梓桑八旅中的八位都统。

蛮夷为“子”,犬封,毛民等附属都是子爵,雨虽不是蛮夷,可罪族的地位,与蛮夷也差不了多少。

眼前跳跃的幽绿色灯火,勾起了他的回忆。这里每一盏长明灯,都价值不菲,放在七年前,雨族就算拼尽全族之力,也买不起一盏。那时候他们的祖庙内,只能用着最便宜的灯油,而那些灯油还是全族从嘴巴里一点点抠出来。

短短七年时间,雨族就在他的带领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贫弱的罪族,到现在统领一州。

他一直感激两个人,分别是雨归尘和卫起。

没有雨归尘,他们不可能有夺取会稽城的机会。若没有会稽城,雨族就不可能有未来,因为九大镇城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没有卫起,就不会有现在的雨军,现在的雨国。就算当时夺得会稽城,雨族也只会陷入,与宋人无止境的拉锯战中。

雨若虚一直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正因为这种自信,他就敢冒大不韪,设计杀死当时的族长,敢拿全族的命做赌注,和雨归尘密谋夺取会稽城。

他越想越激动,一把将手中的诏书打开。朱红色的大印又一次地提醒他,现在已是阳州的“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有人直接将门推开,未通报就走了进来。

在雨国,能够未经通报直接见他,只有雨归尘和卫起两人。雨归尘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加上现在远在薄州。这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那就只会是卫起。

雨若虚转过身去,刚才脸上流露出的表情都已消失,恢复成往日庄严的样子。

“君上。”身穿青衣的卫起走到雨若虚面前。

雨若虚微微点头示意,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这个交给你。”

卫起瞟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也没说要还是不要。

“给”雨若虚将包裹又往前送了送。

卫起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拿着吧。”

卫起又摇了摇头,“刚有确切消息传来,招摇城与羽人有关,现在封你为伯,估计是要有大战了。”

雨若虚点了点头:“好好准备一下,要真是这样,估计这个冬天就会发动攻势。”

卫起点了点头,转身退下。

“拿着吧。”身后传来雨若虚的声音,卫起并未领会,直接走出大门。

看着卫起消失的背影,雨若虚看了看手中的包裹。

“唉。”一声长叹后,就将包裹又收入袖中。

这本来是他给卫起的最后保障,卫起在雨族这些年,为推行法治,平时杀伐果断,行雷霆手段,虽使法治得以推行,让雨族在最短的时间内得以强大,可刻薄寡恩,树敌无数,最后只怕会是会斧钺加身,难以善终。

自己将包裹送给他,是想给卫起最后的保障,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他手中,没想到被卫起拒绝。

雨若虚对着屋顶勾勾手指,一道黑影出现,跪在他面前。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声音,从雨若虚嘴里发出,显得威严无比,不容置疑。

“是”话音还未落,黑影就已经消失。

雨若虚在旁边的长案上,将手中的诏书展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朱红色大印映入眼中。无限的威严,从方正的印记中散发出来,让大印有着不可拒绝的魔力。

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感召下,雨若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手掌放在印章上。

朱红色的印章蓦地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诏书上的印章和文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从沉睡中醒来,不断地扭动纠缠,变化成一条金龙,做引颈长吟状腾空而起,对着雨若虚的脑门冲去。

一阵耀眼的光芒,彻底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

一条条信息,传入雨若虚的大脑。此时的他好像飞在了空中,俯视着整个会稽城,可在他眼中,除了大街小巷,城墙楼阁外,还多了一条条交织纵横五色的气流。

这些参差交错的五彩气流,最后全部都流向城中高台上的巨鼎。

所有镇城中央的高台上,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鼎。

禹皇划九州,故曰“九鼎”。

“啪”墨非夜死劲,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了时候,他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除了他身后的树,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就在刚才,他面前还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此时的他却蜷坐在,一条道路的正中央。

他连忙起身,四周打探一番。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是一圈高大的围墙,它们将一座金碧辉煌的塔楼包在中间。

道路的两边,是一排排房屋。门前飘舞的招旗上,可以看出商铺,酒家等是应有尽有。

只是本应繁华热闹的地方,现在却是空空荡荡,偶有人迹也是匆匆忙忙。

“啊,啊。”

墨非夜顺这尖叫声,看到芊芊和墨攻行两人,一脸蒙逼的坐在,旁边一座房屋的屋顶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身体一空,像被什么东西高高提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挂在这旗杆上。”芊芊一跃而下,自己也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墨攻行好不容易爬下来,一把揪住芊芊的脸:“你疼不疼,疼不疼。”

芊芊身上光球流转,一拳将墨攻行揍到墙上。

墨攻行一副痛苦的表情,边揉胸口边说:“原来是真的,不是梦境。你能不能轻点,每次都没轻没重的。”

芊芊双手背后,严肃地说道:“哼哼,你也知道,对于我这种高手来说,反击是一种本能。”

“你们没发现,这里虽然看不到太阳,可却是白天。”墨非夜说。

没想到芊芊一把抱住,墨非夜的手臂,边摇边说“我的夜,你是又没做梦吗,我就说吗,我就是你的最美的梦,有我在你就不会梦的别人。”

墨非夜连忙将手臂抽了出来,摇了摇手“我做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整个过程也就是一息之间,除非这次例外。”

“中间没有任何感觉?”墨攻行问道。

“没有,我睁眼就是这样。”

还在两人讨论的时候,旁边传来芊芊的声音。

“哈哈,大哥,下次来青丘城,报我芊芊的名字,所有商铺打折,哈哈。”

芊芊已经和一名行人拉起了家常,聊了一会后,芊芊跑了过来:“我问清楚了,这里是风月楼。”

众人没想到稀里糊涂地进了风月楼,在九州中,风月楼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在九州除了夏人外,还生存着这许多的种族。山鬼也是其中之一,山鬼是其他物体被元气附着后,修炼而成。

各种族之间,基本上可以做到互不侵犯,共同生存,可夏人的城市,基本都不会让山鬼进入。风月楼却是个例外,原因也很简单,风月楼的主君玉京子,自己就是山鬼。

当年白马在与水族的战争中战败,被殛于羽山,族人被贬为罪族,三年后,禹手持吴钩从白马尸体中破肚而出。

禹皇诞生的传说在九州可以说得上是家喻户晓。

可大家都忽视了一点,在遍地都是蛇虫的羽山,白马的尸体能保持三年,而不被蛇虫侵害,这要靠其中一条蛇的日夜守护。

在禹应天命成皇之后,记起当时日夜守护白马尸身的蛇,就在羽山找到了他,并亲自护送他走江成蛟,封他为子爵。本来是想将羽山赐给它为封邑,可没想到却被推辞,说是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禹皇答允后,便赐给它一颗蜃珠,这就是如今的风月楼。因为是蜃城的缘故,风月楼只有在月光明媚的夜晚,才能出现。

这次墨非夜三人休息的地方,正好是风月楼出现的地方。

“那是不是等天亮就可以出去了?”墨攻行问芊芊。

“我怎么知道?”芊芊一脸茫然。

“你刚才没问?”墨攻行说。

“我。”

“那你还不快去问。”墨攻行催促到。

“你为什么不去?”

“谁叫你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你不去谁去。”

“说得也是,我这。”

话还未说完,就传来一片嘈杂声。他们看到面前的大街上,一群人飞快地朝身后的围墙跑去。

“快跑,山鬼来了,山鬼来了。”人群有人有看到他们没跑,大声地提醒。

“快点,快点。”  焦急地吆喝声传来,只见围墙上的大门门口,一群守卫正各司其职,指挥逃难的人群。

几人跟着人群,刚进入围墙,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一声声惨叫传来。

墨非夜没有多想,直接掉头冲了过去。

他看到两只怪物,戏谑似地跟在人群后面,偶尔攻击几下跑在最后的人。

最后的几人,身上满是鲜血,脸上都是惊恐绝望的表情,他们心中只有快跑这一个念头,只要能进入围墙,这次就可以活下来。

眼前的围墙,成为永远达不到他们的地方。数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两只怪物口中。

两只怪物站在围墙外,迈着小步,眼里满是得意。发出一阵阵嚎叫,仿佛在示威一样。

墨非夜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这两种怪物,在《禹贡山海》中都有记载。

前面通体是黄色,却长着红色尾巴,猪身人面的怪物叫合窳。

另外一只外观如同九尾狐,却张着九只脑袋,虎爪的怪物叫蠪侄。

看到又有十人死在怪物嘴下,一股怒火从墨非夜心中升起,血气直冲上头。

“旋极术”

墨非夜的拳头,被浓郁的血气覆盖,闪步向前,对准合窳肚子一拳击出。

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合窳根本没放在眼里。它察觉到墨非夜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元气,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只会觉得不痛不痒。

等它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无法躲避,毫无元气的拳头上,居然也含有巨大的力量。

比墨非夜高出两倍的合窳,在他一击之下,飞出了数丈远,瘫倒在地,挣扎几下,始终都无法站立起来。

围墙内的人们和守卫,发出阵阵叫好声。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墨非夜自己。

墨非夜没有时间多想,他知道这两头怪物中,蠪侄的实力要比合窳强上太多。

头的多少,是辨别怪物之间,实力强弱的重要标准。

墨非夜摆出旋极术的架势,与蠪侄对峙。他刚才虽一击便将合窳击垮,可对于拥有九头九尾的蠪侄,他没有信心。

芊芊与墨攻行两人也跟了出来,芊芊身上元气流转,六尾飞扬。

墨攻行看着蠪侄,想到自己在丽麂水,曾经控制过六头巨鸟,凝神静气准备一试。

墨攻行精神力凝结成神,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芊芊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它,它比我多三条尾巴,我怕打不过他。”

墨攻行知道,芊芊修炼的功法,是修为越深尾巴越多,修炼到最高深,就会幻化出九条狐尾。

眼前的怪物除了有九颗脑袋外,其余几乎和九尾狐一样,墨攻行估计芊芊在心理上,对它可能有种天然的恐惧。

精神力虽然厉害,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在精神力凝结完成后,千万不能被打搅。芊芊突然出现的状态,让墨攻行前功尽弃,他想再次凝神静气,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蠪侄面对几人,并未暴起动手,只是饶有深意地望着塔楼高处。

高塔最高层,一名身穿青色锦衣,腰佩玉带的华贵男子,一直都站在窗前,观察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玉京子”。

他注意到刚才出手的三人,是几张新面孔。这是风月楼被灰雾封锁以来,第一次出现陌生人。

他招招手,问道“这三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一名圆滚滚的中年人,顶着大肚子跑到窗前,这是他的心腹赖元,平时风月楼的大小事宜,基本都是交予他打理

“侯爷,小人没见过。”

“你确定?”

“侯爷,城中一共有834人,刚才又杀8名,还有826名,小人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这几个人。”

玉京子转过头,望着赖元:“找些人去灰雾,好好查看一番。”

“侯爷,小人这就带人去。”

玉京子嘴中的灰雾,两年前突然出现在风月楼周围。起初大家都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雾气,后来发现进入灰雾的人,就会失去踪影,不会再出现。这才意识到异常,可为时已晚,就算以他的修为,也无法深入灰雾。

更可怕的是,灰雾的包围圈还会不断地缩小,本来是笼罩在风月楼的最外城,有数十里的距离,经过两年的时间,剩下直径不到两里的雾圈。

风月楼里的人虽然出不去,可灰雾对那些怪物,却好像毫无阻拦,各种怪物会突然出现,猎杀围墙外面的人。

灰雾出现之时,风月楼繁荣昌盛,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墙内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围墙外人声鼎沸,车流马龙,道路两旁的房屋内,都住满了人。

短两年时间,就已是眼前的萧条景象。

被墨非夜击倒合窳,已经加入进来,前腿不停地往后刨土,鼻中吐着粗气,目露凶光的死盯这墨非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合窳发出一阵低吼,一股巨浪凭空出现,对着三人袭去。这是蠪侄的天赋,它是身为能带来洪水的灾兽,能使用一些简单的水法术。

由于不是身处水中,旁边也没有大片的水,可供使用。合窳发出的水浪,看起来声势虽大,可攻击力却极其有限。

现在只能用来蒙蔽对方的视线,为自己的攻击创造条件。它的主要攻击手段,还是依赖他巨大的身体。

墨非夜刚躲过水浪,蠪侄就已冲到他面前,它的水浪和攻击之间,可以说是配合得完美无瑕。它并未直接攻击墨非夜刚才所站位置,而是直接撞击墨非夜的右边。

合窳直接封死墨非夜,躲避水浪的位置。在合窳巨大身体前,墨非夜的身躯,显得尤为瘦弱。在这一击之下,墨非夜必受重创。

就在合窳即将撞上墨非夜的瞬间,合窳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下后,头往左边一偏,从墨非夜身旁划过。

“居然是精神力修行者。”塔楼之上的玉京子,忍不住叫出声。

他亲眼看到,墨攻行脑门发出一支小箭,射入合窳体内。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在这里遇到一个精神力修行者。

合窳大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墨非夜已经躲过了他的攻击。

“旋极术”

合窳巨大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又一次飞出。

“旋极术”

墨非夜高高跃起,对准合窳的人脸,一拳挥出。

他虽是第一次遇到合窳这种怪物,可根据以往的经验,头部是几乎所有生物的弱点。

连续使用三次旋极术,已经是墨非夜的极限,他从没有如此频繁地使用旋极术。

旋极术虽然能越过开境的过程,将体内的气直接爆发。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气的输出不受控制,只能有多少送多少。

每一次的旋极术都是竭尽全力。

他冒险用第三次,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杀死合窳的机会。若是让灾兽成长为天灾,那后果就是不可估量。

他还在赌旁边的蠪侄不会出手,因为他在蠪侄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气。

蠪侄除了刚出现时,吃了几个人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示,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一直没主动攻击他们,并不意味蠪侄,会眼睁睁地看这墨非夜打死合窳。芊芊和墨攻行两人面前的蠪侄突然消失,挡在了合窳前。

九只脑袋对着墨非夜,发出一阵低吼。声音中包含的力量,将墨非夜直接击飞。

不知道是过多使用旋极术,还是因为蠪侄的攻击,墨非夜摔在地上后,久久都没有反应。

眼看墨非夜被攻击,芊芊也鼓起勇气,刚冲到蠪侄前,就被一尾巴扫出,正好摔在墨攻行身上,将刚准备发动精神力的墨攻行再次打断。

蠪侄明显不愿意恋战,对几人并未追击。合窳挣扎地爬了起来,墨非夜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它,表面上看起来,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可真实情况只有它知道,墨非夜拳上的血光,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在他身体里面四处乱窜,现在虽然还察觉不到,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却还是让它感觉到很不对劲。

这种不适感,让合窳更加愤怒,恶狠狠地望向墨非夜,看到对方还躺在地下后,就想直接冲过去。

蠪侄看到合窳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耐烦的就是一脚,合窳无奈地望向蠪侄,看到蠪侄不容置疑的眼神,有依依不舍地看向墨非夜。

等两只怪兽消失在迷雾中后,墙内的人冲了出来,大家都将墨非夜高高地举过头顶,扔在空中,在表示心中的喜悦。

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憋屈了,这两年被怪兽侵扰,上千人沦为怪兽的食物。可除了玉京子出手过一次,再就没人能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这一次不算胜利的胜利,也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点期待。

“诸位,侯爷有请。”嘹亮的声音,压住了众人的欢呼声。

墨非夜踏进风月楼,就明白为什么风月楼为何叫风月楼,虽然现在寂寂寥寥,空无一人,但是从奢华的装饰,可以想象出昔日的奢华。

塔楼内有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就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进门就是一座华丽的舞台,两条红色的帷幔从屋顶直泻而下。

层层叠叠的走廊,将整座楼分为五层。所有的房间,都以舞台为中心,整齐排列在四周。

几人被带到五楼的房间内,相对于外面的奢华,这间房内要典雅得多,完全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

“刚才手下唐突,几位请勿见怪。”玉京子从白玉屏风走了出来。

墨非夜几人从他的腰间的玉带,已经猜到了玉京子的身份。

“欢迎各位来到风月楼,孤是玉京子。”玉京子微笑着给众人介绍自己。

芊芊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走到中年人男人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下,围着绕了一圈。

“姑娘,这是何意啊?”中玉京子虽不理解芊芊是用意,却是很配合的转了一圈,让她看个清楚。

“大叔,你就是玉京子?”芊芊满脸的惊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孤正是玉京子。”中年人微笑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你看你的皮肤,怎么可能这么白,你看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弹。”

芊芊居然掐了一下玉京子的手。

“哈哈。”对芊芊有些失礼的行为,玉京子非但没有生气,还得意摸着他下颚的胡须:“小姑娘,对于这点,本侯可是颇有心得。”

玉京子和芊芊两人讨论护肤和妆容,两个人眉飞色舞越讲越激动,将墨非夜两人彻底晾到一边。

不知道玉京子说了什么,本来神采飞扬的芊芊,突然翘着小嘴一言不发,左顾右盼之后,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盒,送到玉京子眼前,慢慢地将龇开一条小缝。

看到芊芊的模样,有些得意洋洋的玉京子,眼光不经意瞟了一眼,脸色顿时巨变,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小盒,像着了魔般伸手抓去。

芊芊快速将小盒收回盖好,放入怀中。立刻变成一幅大仇得报,趾高气扬的小人模样。

墨攻行看到玉京子的变化,觉得好奇,就靠了过去。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他虽然没仔细研究,可经常能看到芊芊用里面的东西涂抹在脸上,一直以为是胭脂之类的女儿玩意。

“这,这真的是。”玉京子满脸期待地望着芊芊,

“哼,你刚才还敢看不起我。”芊芊还在愤愤不平。

“孤哪有,孤哪有,快给我看看,在我看看。”

“哼,你居然敢在我的夜面前,说我的皮肤不好。”芊芊噘着小嘴说。

“哪有哪有,快给我看看。”玉京子急得跳脚。

现在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都有些好奇,虽没像墨攻行那样挤过来,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边。

芊芊将盒子递给玉京子,玉京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盒子通体为黑褐色,光泽流润,估计是用什么动物的角制作而成。

玉京子深吸一口气,右手抓住盒盖,小心翼翼地扭动。一块淡红色的胭脂饼,出现在墨攻行眼前。

“切,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不就是胭脂。”墨攻行大失所望。

“你懂个屁,俗人。”玉京子不屑道。

玉京子好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然后用手指轻沾一点,在另外手背上,轻轻地旋开。

淡红色的胭脂顺这手指的转动,慢慢地化开,与皮肤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妆容的痕迹。

玉京子的皮肤本身就粉嫩白皙,敷过胭脂的那点,更是凝脂如玉,吹之欲破。

“果然是红蓝花,只有红蓝花才有如此神效。”玉京子激动地说道。

“哼哼。”芊芊将手掌一翻,表示要将胭脂收回。

“姑娘。”玉京子刚准备说话,就被芊芊打断。

“嗯。”芊芊将手掌摇了摇。

玉京子恋恋不舍地将胭脂盒盖好,还了回去。

“姑娘,能不能将卖给我,只要你开个价。”

“要不,一半也行。”玉京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到玉京子的样子,墨攻行十分好奇,什么样的胭脂可以让,一个诸侯这么低声下气。

“这是什么天地灵宝?”

“闭嘴,俗人。”玉京子鄙视道,然后给墨攻行上了一课。

这盒胭脂的主要成分是红蓝花,这种花非但不稀有,相反还到很多,一到正月就会漫天遍野都是。可关键是可是红黄花只能生长在龙城周边。

龙城是西荒诸族共同的圣地,每年正月,西荒诸族就放下彼此仇怨,各族领袖都会来到龙城祭天。

红蓝花的花期,正好就是这段时间,等各族祭完天,红蓝花也都枯萎,无法制成胭脂。

红蓝花为圣地之物,在西荒是严禁私自采摘。

这就意味着,要采摘红蓝花,就要冒着被西荒诸族发现的危险。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除了妆容,没有其他作用的红蓝花,去冒这样的险。

在九州红蓝花一直都是有市无价,平时很难看到有红蓝花流出。

现有的一点红蓝花,也几乎都是当年夏人西征所带回。可在悠长的历史中,仅仅只有三次,大军跨过西荒,直接攻进龙城,将正在祭天的各部俘虏。并将漫天遍野的红蓝花都采摘一空。最近的一次,已经过去将近千年。

芊芊手中的那盒胭脂,可想而知是多么珍贵。

“这。这,我看你每天都在用。”墨攻行被芊芊的奢侈所震撼。

墨非夜却觉得,一盒毫无作用的胭脂能有如此价值,真的应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他也无能为力,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墨者,或者墨家能够改变。

“也没他说得这么玄乎,当年带回了不少,我家正好种活了一点,这次逃出来就顺手抓了一盒。”

“姑娘,既然你家里有,那能不能把这盒卖给我。”玉京子与芊芊商量。

“不行,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一盒。”芊芊再次拒绝了玉京子,接着语锋一转:“你要是现在放我们出去,我回去后,可以考虑送你一盒。”

听到芊芊要出去,玉京子眼神一黯:“不要说放你们出去,就是孤自己也出不去。”

听到玉京子这么说,几人都不信,以为是玉京子为了芊芊的胭脂在故意推脱,想谈条件。

“唉,你们自己看。”玉京子走到窗前,将琉璃窗户推开。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脚下的风月楼,及其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外,目光所及都被一层浓郁灰雾笼罩,

玉京子没有说什么,可几人还是能感觉到灰雾的不正常。他与一般的雾不同,普通的雾就算没有风,也会有微微运动的迹象。

可他们看到的雾,确实完全静止的状态,由于一个罩子放在那里。雾灰蒙蒙的一片,里面的光给人的感觉,不是来自外面,是灰雾自己所发。

也没有一点声音,沉寂到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这个雾怎么来的,这么奇怪?”芊芊看着一望无际的雾海问道。

不夜侯一脸苦笑:“我要是知道,又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这些雾最初出现在两年前,具体出现的时间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最初,只是一小片薄雾,分散在风月楼的外围,离现在站的塔楼大概有7。8里的距离。”

“风月楼本来就是在夜晚出现,周围有一些雾,并没有人在意。直到这些薄雾渐渐地都连成一片后,发现风月楼周围的动物开始变少,到最后竟都完全销声匿迹。”

“当时我曾派人,前去调查此事,可并未结果,只道是周围出现了什么凶兽,所以虫鸟蛰伏,百兽逃离。”

“我因为有风月楼,所以对此也并不在意。”

“直到发现风月楼的客人越来越少,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再次派人出去调查,那些巡查的人全部都有去无回。”

“我亲自去查看后,才发现灰雾已经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根本出不去。”

“后来灰雾的包围圈不仅越来越小,还经常有怪兽出没,隔三差五就来吞噬人命。”

墨非夜听到有怪兽出没,开口问道“那些怪兽是从灰雾中出现?”

玉京子知道墨非夜的意思,直接回答:“他们每次吞噬完后,就会回到灰雾之中。我跟踪过数次,却不敢太近。等我进入灰雾的时候,它们都已经不见影踪。”

芊芊随口道:“你怎么不跟近一点”

玉京子瞥了芊芊一眼:“我是读书人,又不擅长打打杀杀。”

“我去看看。”墨攻行知道玉京子靠不住,想自己去外面,好好看下灰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几人提出自己下去看看灰雾,正好到处看看的请求,玉京子就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擅长的是什么。在探查这方面,要比自己强上太多,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几人刚才走出风月楼外围墙的大门,周围的百姓就都围了过来。这几年他们饱受怪兽袭扰,每个人几乎都有亲戚朋友,丧生在怪兽口中。

刚才墨非夜,两次揍得合窳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着实觉得是帮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听到几人要去查看灰雾,百姓们的表现更加热烈,纷纷表示愿意带路。

其实也没什么路可以带,现在雾圈方圆不到两里,除了风月楼之外几乎都是雾。何况现场一下多这么多人,墨攻行肯定会受到打搅。

“诸位,不用了。要是万一有什么东西,从灰雾中冲出来,就太危险了。”芊芊对着热情的人群大喊。

听到可能有危险,人群才没有坚持,而是龟缩在围墙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玉京子站在楼上,观察他们的动向。他虽然是在禹皇的帮助下,强行达到天人境,战斗力很有限。

可他却活得太久,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意味着什么。

“这三个人有点意思,一个小丫头,随身带着价值不菲的红蓝花胭脂,看起来没见识的小胖子,却是罕有的精神力强者,剩下的那名黑眼圈墨者,刚才施展的本领,也是颇为古怪。有点意思。”

“怎么样。”看到墨攻行睁开眼睛,墨非夜知道他的精神力已经收回。

墨攻行摇摇头:“里面什么没有,没有风,没有气,没有光,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我进去后根本不敢深入,我有种感觉,我要是在往里面走,就算只是精神力,也会迷失在里面。”

“这么邪门,本姑娘就不信了,我就进去能怎么样,这雾还能吃了我?”芊芊听到墨攻行没有任何发现,显得有些急躁。

“你去,正好让刚才那只,九个脑袋的狐狸,把你抢去做老婆,一个脑袋一天,每旬你还可以休息一天。”墨攻行抓住芊芊,就往雾里推。

“呸呸呸,死胖子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大嫂说话。”芊芊挣脱墨攻行,躲到墨非夜身后。

墨非夜对两人之间习以为常,反正到最后,都会烧到自己身上来。眼前的灰雾,更像是镶嵌在空气中的尘埃,没有一丝流动和氤氲。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些怪物又是从何而来?”墨非夜问。

“我在这灰雾中,完全感受不到元气的存在。”墨攻行说。

没有元气,普通生物根本无法长期生存。

“可我明明看到,刚才那两只怪物,跑进灰雾里。”

芊芊一提醒,让墨非夜想到,刚才两只怪物,就是从自己现在这里,进到灰雾中。

“我刚才没注意,再进去看看。”墨攻行提议。

墨非夜摇摇手:“不用,等我进去看看,怪物留下什么痕迹就可以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芊芊拉住墨非夜。

“这个不急,灰雾过于奇怪,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做好准备,比如先去寻找些绳索,系在身上以防迷路。”墨非夜并未拒绝芊芊,也是不敢拒绝。

他现在如果敢说“不”字,就会打开芊芊的话痨开关,芊芊绝对会,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直到他同意。

“各位,我家主人,请各位贵宾去用膳。”赖元出现在他们后面,恭敬地说道。

“太客气了。”墨非夜想要婉拒。

经验告诉我们,少数会服从多数。当三个人中,要是两个人都不会讲客气,另外一个人,是没有任何可能拒绝对方。

他们被带到风月楼五层,另外的一间房后,赖元就退了出去。玉京子已经在此等候,在他面前的白玉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菜肴。

比起刚才房间,这里摆设要华丽得多,也许是因为本体是蛇的原因,家具都是玉石玛瑙之类的石材打造。

“来,大家肯定都饿了,咱们先吃再聊。”玉京子热情地招呼道。

众人上桌后,尽管玉京子热情非常,却没人动筷子,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哈哈。”玉京子笑道:“诸位放心,孤本体虽然是蝮虫,但早已跨入天人境,饮食等生活习性早与常人无异。”

“你们看这是来自苕水的鮆鱼,这个鱼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如刀长薄尖刀形,所以又叫刀鱼。”玉京子怕众人不信,将菜都介绍了一遍。

“这也叫鹄,这可是来自钟山。”

“现在这里被灰雾封锁,只能委屈贵客吃这种牛肉。这肉的味道虽然很是一般。可这种牛,你每天割它块肉,第二天就会长出来,能每天吃到新鲜的肉。”

看着面前这些,色香俱佳的美味佳肴,墨攻行吞了吞口水,把心一横,抓起一块肉。

“就算是老鼠,也值了。”

玉京子又拿出一壶酒,瓶盖一打开,一股熟悉的香味就飘出。

“各位,来点。”玉京子劝道。

“不了,不了,你别客气,我们自己来。”墨攻行说道。

“这可是桃花醉。”玉京子劝道。

一听到桃花醉得酒名,墨非夜就想起来,自己觉得这个香味这么熟悉,是因为当初在竹筏上,尘洗月就一直喝的这个酒。

“你们知道断江退潮大红袍吧。”玉京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和你们说,这个桃花醉,就是这一代的大红袍尘洗月所酿,我因为和他有些交情,才弄了几坛。”

说完就喝了一口,叹息地说道:“可惜了,号称十里桃花十里醉的桃花醉,以后喝不到了。”

听到玉京子这句话,两人还以为尘洗月出了什么事,他俩和尘洗月也算有些渊源。

“那婆娘搬到桃花林后,尘洗月就不能酿酒,只怕以后不会有桃花醉。”

那名身背巨剑,一张萝莉脸的姑姑形象,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才几杯酒下肚,玉京子脸就涨得通红。

“诸位说实话,我有一事相求。”也不管诸人同没同意,玉京子眯着眼,满脸醉意地说道。

“君上,我们刚才去灰雾,也没任何发现。”墨非夜以为玉京子,是说灰雾之事。

玉京子有些醉意地摆摆手:“不是这个,我起初以为,你们几人进来,是灰雾出现变化。刚派人查看,发现一切如旧,我想肯定是蜃珠,吞吐月光的时候,你们正好在风月楼的位置,意外进来。”

“我是有其余的事求你们。”玉京子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大概几百年前,你们也知道,我活得太久了,时间已经对我失去了意义。那时候我还在周游天下,看遍天下的美景。”

“那一日我路过唐国,看到不远处的一处山脉,看其郁郁青青,山川相缭,于是临时起意,决定登高望远,到顶峰时果然没让我失望,上面怪石林立,芳草罗生,景色优美至极。”

玉京子眯着眼睛,沉浸在回忆之中:“我登高望远,看到一团云气漂浮在不远处,它随风而动,不停地变换形状,如松,如马,如车,最后竟化成一名美人,手扬长袖,似在期盼自己的情郎。”

“景色实在太美,我不禁沉迷在其中,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就这样我遇到了她。”玉京子的脸上泛出笑容,眼睛盯着手中起酒杯。

“当初见她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正是那名期盼情郎的美女吗,那种感觉你们知道吗,明明只是初见,却仿佛已相逢千年。”

“就这样我们相见相爱,走到了一起,她是云,无法承受常人的体温。遇到了她,我才真正地喜欢我的身份,庆幸我是一条蛇,只有我冰冷的身体,才能将她拥在怀里。我的心,可为她停止跳动,她为了我,也能化为点点细雨。”

“就这样,我们一起厮守,可就在两年前,她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玉京子的悲伤毫无隐藏地表露出来。

玉京子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对这墨攻行说道:“今天看到小兄弟的精神力,我恳请帮我找到他,只要帮我找到她,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等等,君上的意思是,要我们帮你”墨攻行望着玉京子:“找一朵云?”

“不不不。”玉京子连忙摆手:“误会了,误会了。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诸位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玉京子再出现的时候,手中抱着一个花盆。花盆线条清晰,润如玉,明似镜,胎薄似锦,上面画着一只嘴形奇大,通体灰色的小鸟。

花盆中的植物,高约四尺,叶子叠叠层层,长满黄色的小花。

“诸位,这才是她。”

比起一朵云,大家完全可以接受一盆花。

“她叫瑶,本是炎帝之女,在皇阶之战中,受到重伤而陨落后,因心中有执念,化成了瑶草。我所说的云,只是她的另一种形态,除此之外她还能化为细雨,可受到的局限很多,比如只能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皇阶之战,居然是传说中的皇阶之争。在夏人的历史上,以皇阶之争为由头,发生的战争数不胜数。

可被太史令承认,在史书上记录为皇阶之战,就只有两次。因为只有这两次才诞生了真正的皇阶。

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是文命与炎帝之争,结果是炎帝战败,文命踏入皇阶,距今已经有3400多年。

还有一次是在差不多5000年前,轩辕与炎帝之争。那时的夏人无法攻破归墟,只能龟缩在赤县中。

轩辕成皇后,夏人攻破归墟,并以此为跳板,攻入神州。

玉京子含情脉脉地望着瑶草:“孤本体为蝮虫,是故脸色苍白而无血色,她便教我琢磨化妆,继而教我怎么善待自己的皮肤,要不是战争,她可能就是一名乐于打扮,有点臭美的小女人。”

“可是战争却毁了她,不过幸亏让她遇到了我。”玉京子用手轻抚过花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情人的脸。

“可她这两年再也没出现过,起初我以为是这盆花出现了问题,在我的再三确认下,确定这一株花没有一点问题。”

玉京子望着墨攻行,正色说道:“肯定是我的梦境出现在问题,请先生帮我。”

“我?帮你?”墨攻行一脸蒙逼。

“请君入梦。”

“入梦!”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和芊芊都吓了一跳。

这可是传说中的技能,墨攻行区区一个墨者,怎么可能会。墨家虽然有一种叫“枕中五行术”的技艺,可本质上只是一种幻术。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可能会这个。”墨攻行说道。

“不会没事。”玉京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更让人目瞪口呆:“不会孤可以教你啊。”

“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入梦之术,难的不是入梦,而是找到入梦的人。”玉京子解释。“入梦首先需要一个,拥有超强精神力的人,要强到可以自由收放自己的精神力。”

“因为是睡梦者随心而发,故而梦境千奇百怪,所以入梦中需要一颗坚定的内心,以免在梦境中迷失自己。”

“孤早有耳闻,百家炼气,唯墨炼心。”

“小兄弟不正是,最合适的入梦人选!”玉京子对着墨攻行,铿锵有力地说道。

“你只要肯入梦,孤就助你们离开风月楼。”

听到玉京子说可以离开风月楼,几人自然是不相信。

“君上无需妄言,凡我墨者,以兼爱为心,能帮到肯定会帮。”墨攻行冷冷地说道。

玉京子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若是将所有人送出去,我自认没这个本事,可若只是几人,我还是有把握。”

墨攻行在心里一盘算,觉得玉京子的解释,倒也说得通。其实就算玉京子无法将他们送出,他也会同意帮忙。

在墨家学说的熏陶下,他的内心不允许,自己拒绝玉京子的求救。再就是入梦之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稀罕,自己也想见识见识。

“各位都吃饱了吧,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实在是条件有限。”玉京子寒暄道。

“不知准备何时入梦。”墨攻行问道。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就看你们意思。”

墨非夜心中还念念不忘,风月楼外面的百姓:“不知道怪兽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下次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但是今日是肯定,不会再出现。”

墨非夜在心中盘算,什么时候合适入梦。他想尽量避开,下次怪兽出现的时间。他打算下次怪兽出现,好好观察他们如何出入。再就是希望自己能阻止怪兽肆虐,少出现一些伤亡。

墨攻行深晓墨非夜的心思,看着玉京子说道:“那就现在?”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玉京子没想到,墨攻行看起来比他还急:

“那请诸位移步,入梦十分忌讳被中途打断,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玉京子身后的墙壁划开,一间密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得不承认,玉京子确实非常会享受。他本体为蝮虫,所以天性喜冷,府密室中家具摆设,多是以玉石玛瑙这些材质为主。每一件都是精雕细琢,精美绝伦。

他睡的玉床,竟然是一整块玉石,虽然没有过多的雕刻与修饰,却晶莹透彻,珠圆玉润。

玉京子拿出一棵红色的蒲草,对墨攻行说:“这颗是怀梦草,孤等下我会抱着他入睡,你确定我睡着后,就对这棵草释放精神力,就可以直接进入我的梦境了。”

玉京子寥寥几句,便将入梦方法介绍完毕,简单得让人都不敢相信。

墨攻行试探道:“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孤一直都给你说不难。不过有一点你务必要注意,梦境中你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虚幻,千万不能被梦境迷惑。这点要切记!”

“不过你放心,孤的梦境是和瑶的相会之所,一直都是高山流水,幽谷寒居,简单清雅得很,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玉京子又对墨非夜和芊芊两人嘱咐道:“这个过程千万不能随意打断,如果被打断,他就有可能迷失在梦境中,再也回不来。此处甚为隐蔽,外人很难找到,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

“好嘞,你安心睡吧,别的教给本姑娘。”芊芊拍着胸脯保证道。

玉京子点点头,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一杯水喝下。刚躺到床上,就发出很均匀的呼吸声,明显是已经入睡。

“这么快!”墨攻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准备入梦。

芊芊眼睛一亮,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提起茶壶,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个精光。

“高山流水,幽谷寒居。我去!!”墨攻行眼前,一座圆柱形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入天,山峰岩壁光滑似刀削。

山峰周围全都是一座座巨大的云山,将天日遮蔽得严严实实。还有更多的云,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堆积叠加成一座座云山。

“葬云山”,墨攻行几乎没有思考,便认出了这种山。

“山冻不流云,叶玉桃花浪,月殿桂子香”是神州大陆的三大奇景。

排名第一的山冻不流云,就是指的葬云山景色。葬云山又名天柱山,处在世界的中心,为这个世界的最高处,传说它犹如一根柱子将天顶住,天才不会掉下来。

天柱山下就是五色水的起源,被称为天下众河之母的“众姆河”。

众姆河从悬圃直泻而下,流入冀州的弱水河中,再通过五色水流向四海。

四海与幽冥海相连,在幽冥海的尽头,是不知有几千万丈的深渊,底部是终日燃烧火焰,永不会熄灭的沃焦。

受到八风的影响,海水被沃焦蒸腾为云后,就会被吹到此处。在山峰上重新凝结为水,变为涓涓细流而下,聚集成“众姆河”。

就这样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葬云山虽然盛名在外,在九州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可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能远眺无法近观。

原因也很简单,他处在昆仑上,也就是传说中的白玉京。那是夏公室和黄土古族的领地,其余八州的人,哪怕是诸侯,没有夏后传召,都没有资格上去。

想要上去,除非你是天人境,天人境有一层意思,指修为上能与天合道,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能够去天上白玉京的人。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

“真的是梦里什么都有,真是会玩!”墨攻行心中,一万匹马在狂奔。

他提前做好了思想准备,凶猛的怪兽,彪悍的武士,毒烟弥漫的山谷,他都想到过。没想到是葬云山,没想到玉京子说到高山流水,空谷寒居是葬云山。

仰头望着葬云山上的一座座云山,墨攻行越来越觉得有可能。

“旦为朝云,若我是云,我也会到这云山里去,这条蛇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居然做这种梦。你梦见个别的山不行?天上就一朵云不就行了。”

抱怨归抱怨,可既然来了,墨攻行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试着爬了下山,山体陡峭光滑,他一丈都爬不到,就滑了下来。

“你做梦一飞就上去了,你说要我怎么办?这上不去了,我只能用最土的办法了。”

墨攻行说干就干,左腿横跨半步,仰头对着山顶云山,犀利的目光好似要穿透云层,笔直的身体,微微蹲下,两手微微捧成圆形,放在嘴边。

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天地,将整座山峰都震得摇摇欲坠。

“瑶姑娘,回家吃饭了!”

“瑶姑娘,回家吃饭了!”

厚重的云海,仿佛听到了墨攻行的招呼,狂风四起,云海翻腾,一座座云山被吹散。

一只巨鸟出现在云端上方,它面朝南方,巨大的翅膀不知道延绵几万里,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我去,这蛇一副文盲样,居然连希有鸟都知道!”

希有鸟下方的白云,从空中急坠而下,随着不断逼近,刚开始只有指甲头大小的白点,到最后都有小山那么大。

“轰轰轰”落在地面摔得粉碎,激得到处都是。

随着巨鸟扇动翅膀,狂风愈烈,掉落的云也越来越多。

“我去,还能这样玩。”看到空中麻麻点点全是白点,墨攻行拔腿就跑。

“瑶肯定不在这些云里,那蛇才不舍得这样对待她。”

他尽管铆足了劲,可却像扎了根一样,移动不了分毫。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脚下,连忙抬头,看到一座云山像瞄准了他一样,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他眼前一片漆黑,身体猛地向下一堕。水瞬间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双手出于本能一阵乱抓,全身被一股浮力托起。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处在一个水中。湖水清澈透亮,一束束阳光透过,湖面映进水底,湖底各种怪石林立,水草随波摆动,各色各样的鱼群畅游其中。

墨攻行手脚并用浮出水面,爬到旁边的陆地上。

刚才的葬云山,希有鸟已经消失。现在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身后的湖水,在清风吹拂下,水波微漾涟漪阵阵。

四周被湖水环绕,除非在跳进湖中,否则前面的山,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山虽算不上高,但也却磐石险峻,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草木。

“唉,高山流水,幽谷寒居!真能折腾人。”墨攻行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上山。

一阵“沙沙沙”声从四周传来,尽管是在梦中,墨攻行还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蛇,漫山遍野的蛇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朝一个地方冲去。

一阵强光闪耀,眼睛中一片空白,短暂头昏眼花后,出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墨攻行确定自己应该还在,刚才那座的山上。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绕山的湖水,碧绿晶透像一块绿宝石。

在他的周围聚集了密密麻麻,各种各样的蛇,它们都面朝一个方向,伸直上半身不停吞吐舌头,摆出一副攻击姿势。

一条青绿色的蛇,孤独站在对面,将一具男尸护在后面,毫不畏惧地对抗着他的同类。

“我明白了,这是羽山,地下的男尸是白马,那条蛇就是玉京子!”墨攻行恍然大悟。

“可我是要找到瑶,这可哪里去找啊,难道是要到湖里去找?”

墨攻行看到头上的天,和脚下的山一样,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啪”

“啪”

“啪”

白马的尸体上,传出一声声响动,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仿佛收到了命令一样,所有的蛇拼命地朝前方涌去,眼看就要将那条青绿色的蛇淹没。

白马的肚子突然凸起,半截利刃从肚子里捅出,顺着肚子划动。一名看起来的三四岁的男孩,从男尸肚子里面蹦了出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禹皇出生的场面。”

蛇群仿佛受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朝男孩涌去,眼看就要把男孩淹没。

男孩身后的尸体,各个部位不停地扭动,周围的元气都被吸引过去,狂风卷起飞沙,旋绕在尸体周围。

疯狂的蛇群并未阻挡,义无反顾地冲进风沙。

怒吼从飞沙中传出,紧接着一只黄熊,从风沙中跳到蛇群中,它直立起来,举起前掌朝蛇群拍下。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掌下迸发出来,一条条裂缝从掌下,朝四处延伸。

裂缝越来越大,整座山开始剧烈地摇晃。

一条裂缝在墨攻行脚下炸开,他感到全身一轻,就掉了进去,耳旁风声呼啸,眼前景色光速流逝。

脚下一个踉跄等他站稳后,发现正身处深林幽谷,面前悬崖耸立,一股云气飘荡在夜色中,将月光遮蔽。

墨攻行眺首夜空,使出吃奶的劲:“瑶姑娘,回家吃饭了,回家吃饭了?”

回音在幽谷间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唉,这哪里去找啊,这蛇说倒是简单。”

空中的云依然静雅,对墨攻行的呼唤,没有做出半点反应。

“唉,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墨攻行一回头,被吓了一大跳。一名黄色华服的丽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她脸上容妆精致,佩戴的黄金首饰上,镶嵌了各种明珠宝石。

“瑶姑娘?”墨攻行试问到。

眼前的丽人还未给出反应,玉京子就飘然而至,大袖一甩将墨攻行抛下山去。

“出去等着。”

一阵天旋地转,墨攻行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这么快,找到了?”墨非夜一直在旁边守护。

“本人出马,有什么事办不成的。”其实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墨攻行站起来,刚准备活动身体,就看到芊芊在旁边,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明显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快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墨攻行抓住芊芊。

“死胖子,关你屁事。”芊芊挣开墨攻行,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说不说。”墨攻行踮起脚,作势朝芊芊身后探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感觉妖姬肯定是在,那个花盆里不舒服,就帮他换了一个。”

她在墨攻行入梦后,守在旁边太过无聊,正好看到花盆上图案,觉得很是奇怪,就抱起来想仔细看看,结果失手将花盆摔破,只能随便在房间内找了个盆换上。

幸好只是花盆被摔破,瑶草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躺在床上的玉京子,眼睛都未睁开,就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芊芊记得玉京子特意提醒,不能打搅入梦,就试探着小声问道:“梦游?”

“唉!刚才梦中见到瑶,才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唉!”玉京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长吁短叹道。

玉京子捧着瑶草,目光停留在花盆上,脸上一阵抽搐,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变化。

“这是谁干的。”玉京子板着脸问道。

“是我的过失,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任凭君上责罚。”墨非夜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

“瑶我已经帮你已经找到了,你看这瑶草也没受到损伤。”墨攻行看玉京子脸色不对。

“是你干的?”玉京子盯着墨非夜。

“请君上责罚。”墨非夜拱手赔礼。

“大惊小怪,一个花盆,本姑娘又不是故意,最多陪你。”

“那就是你弄破的?”玉京子盯着芊芊。

“一个破花盆,有什么不敢承认,还怕你吃了本姑娘?”

没想到玉京子一把抓住芊芊的手,感激地说道:“芊芊姑娘,你真是我福星,真是我的福星。”

面对众人满脸的疑问,玉京子解释道:“我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梦出现了问题,所以要墨攻行入梦,帮我寻找瑶。刚才和瑶的见面后,才发觉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

“瑶说她没有出现的原因,是有一天她突然无法做梦。瑶的入梦方式很独特,她拥有对梦的绝对控制力,故她入梦的方式是先做梦,再连接上我的梦。”

“我就和她一起,推演开始无法做梦的时间。发现是在我为瑶草,更换花盆后。在我描述了花盆的样子后。”玉京子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瑶告诉我,花盆上的鸟叫伯奇,以梦为食。”

“我想起来了,这个鸟我一直都觉得很眼熟,怪不得。”墨攻行一拍脑袋,接着道:“当初吴鹿城的傩队里,就有带这个的面具,因为鸟嘴很大,所以我有印象。”

“嗯,伯奇鸟是十二兽之一,因为其食梦,所以用来桀杀梦魔。”玉京子说。

“呀!那我的夜用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梦了。”芊芊显得有些兴奋。

“仅仅靠画估计不行,瑶的情况很特殊,普通人不能和她比。”玉京子摇摇头。

“那你能不能把怀梦草借给我们,我进到他的梦里看看。”墨攻行望着玉京子。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玉京子的表情分外严肃。

“孤已经进入天人境多年,心性已定。这些年在瑶的教导下,对梦的掌控力已经很强。即便这样,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我本来是想直接送你去云梦台,结果还是出现了葬云山和羽山。”

“连我都是如此,你们普通人的梦境更是可想而知,内容光怪陆离,难以捉摸。如果是噩梦,那更加凶险万分。若精神力被困在梦境,后果会不堪设想,轻则变成痴呆,重则殒命当场。”

墨非夜看到墨攻行,一脸轻松的样子,没想到入梦如此凶险。

长期困扰他的噩梦,他都只能回忆出一些碎片。如果真能进去看看,也许能知道自己噩梦的真相。

说不定还能解开土城,所有生物消失的秘密。

现在听到墨攻行会有生死之患,是断不能让墨攻行去冒这么大的险。

芊芊看到墨非夜的眼神,从期待变得暗淡,记起墨攻行刚才说过,在最后时刻。是被玉京子从梦中甩出。

“既然玉京子可以,那瑶必定也可以。”芊芊心想,于是从怀里掏出胭脂,递到玉京子跟前。

“你让瑶帮帮我们,这个就给你。”

玉京子看着胭脂,一副跃跃欲试,却左右为难的样子。

“只需要在最凶险的时候,能把他送出来。”芊芊把胭脂往前送了送,示意玉京子收下。

玉京子见状,毫不客气地将胭脂收入囊中,“我会尽量帮你们,可不能打包票,瑶会答应。”

将几人安排妥当后,玉京子就迫不及待,再次与瑶在梦里相会。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芊芊迷迷糊糊听到,玉京子的声音。

也许在漫长的岁月中,过于的无聊,也许出于报恩的心态,瑶收到几人的请求后,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几日中,还进入墨攻行的梦境,好好地聊了聊,从他嘴里,了解事情的缘由。

在得知芊芊有红蓝花,瑶就想跑到芊芊梦里去会会她,两人好好讨论一下妆容。

“梦里找我,可我从来不做梦。”听到瑶想到梦里找自己,芊芊对玉京子说。

“怎么可能,你明明磨牙说梦话。”在墨攻行亲眼所见,就连睡觉都不会让芊芊住嘴。

“那又怎么样,我确实从来不做梦。”

“不做梦,怎么说梦话?”

“我从来不做梦,我睡着了就是单纯地说话。是你说的,我嘴巴不动就痒。”

“我不信,我不信。有种你把这茶喝了。”墨攻行拿起旁边的茶壶,里面装的是玉红草茶。

玉红草是一种,生长在白玉京的仙草,传说中吃下一颗能沉睡三百年。实际上虽达不到,传说中的效果,但是让食用者睡上十天半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以玉红草为原料,煮出的茶水,就是玉红草茶,只要一小口,就可以让人马上入睡。

“喝就喝。”芊芊拿起水壶一口灌下。

“不。”玉京子话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壶茶水已经被芊芊喝光。

芊芊喝完后,两只眼睛直挺挺地看这样前方,全身一软瘫了下去。

旁边的墨非夜一把将她抱住,看到口水从她嘴里流了出来,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就是从来不做梦。”

玉京子拿着空空如也的茶壶,使劲晃了晃:“这最少可以喝一旬,她一口干光。”

放以前玉红草,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现在风月楼被封住,在不知道哪天才可以出去的情况下,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玉京子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是先把她安顿好吧,喝了这么多,最少要睡上十天半个月。”

墨非夜入梦,就在芊芊的睡梦中开始。

墨非夜胸抱怀梦草躺在床上,可能是玉红草的效果还没出来,现在的他没有一丝睡意,梦中的几个零碎画面,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细雨,回廊,竹林。渐渐地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看到墨非夜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知道是玉红草茶起了作用。

玉京子对墨攻行叮嘱道:“记住,在他的梦境中,你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千万不要参与进去。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迟疑,该跑就跑。瑶送你离开的时候,必须马上离开,以免自己被困在梦境中。”

墨攻行刚进入梦境,就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土城。

夏人修筑城池,是一项十分繁琐的工程,原则上都要靠山环水,依托龙脉。

可在现实中,很多需要筑城的地方,并没有这样的条件,比如龙脉隐蔽或者已经枯竭。这些不符合条件,却又私筑的城池,在夏的官方堪舆图上,不配拥有单独的名字,都被统称为土城。

墨攻行现在所在的土城,隶属于阳州楚国,为楚国的直属郡县,而非贵族的封邑,拥有人口10余万人。

这里靠近熊山,因此每逢深秋,墨家就会派人在此驻守一段时间,防止冬天熊洞不关闭时,万一有混沌氏溜出来,流窜到此祸害平民。

立春已经数日,可熊洞还未关闭。与混沌氏的战争,不是普通人能够参与。混沌氏身为这片大陆以前的统治者,每一个异常强大,能对付他们的只有夏人最强的军队,由黄土古族组成御天前卫军,也就是传说中的御天九卫。

熊洞周围被御天九卫层层封锁,不可能让大批混沌氏突破。可偶尔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逃过御天九卫的重重包围,出现在熊山之外。

他们一行共十三人,墨攻行除了能看清墨非夜的脸外,其他人的脸都无法看清。

他们要么被一阵黑雾遮掩,要么是处在一个,你绝对看不见脸的位置。

天空中飘着丝丝细雨,让原本就有些清冷的夜,显得寒意十足。

一行人成“傩”的队形,穿行在街道上,进行每天的巡逻任务。

现在春季已经到来,熊洞随时都会关闭。从秋天到现在已经差不多4个月,日复一日的巡逻,让他们都松懈下来。

混沌氏对于所有的气,有着超强的感知力。落单的混沌,绝对不敢去,有依托龙脉的城池,只会来这种几乎没有防守能力的土城。

混沌氏袭击土城中的传闻,从来都没有间断过,每次熊洞到冬天还未关闭,就会出现这种传闻。

但永远都是我朋友,我亲戚,我兄弟。几乎没有当事人出现过,久而久之,大家对混沌氏的危害很是模糊。

但是他们却忘记了一件事,混沌氏以吸食气为生,对气有着超强的感应力,除非是天人境和黄土古族中的强者,其他人碰到,存活的可能性为零。

“大家提起精神,不能掉以轻心。”领头的墨者说道。

虽看不清他的脸,可墨攻行却肯定他的身份。

当时他还叫子迁,也就是现在卫起。

由于的战斗力巨大差距,普通人而言,“傩”是对付混沌的唯一办法。他们平时巡逻,都是用方相氏和十二兽的队形,保证在突遇混沌的时候,能够用最快的机会反击。

“子迁,下次我能不能换个位置,你看我这大胡子,明明是髯翁,你非要我当红裳姹女。”

听到熟悉的声音,墨攻行紧闭双眼,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流下来。

这些看不到面目的墨者,和墨非夜一样,都是他的生死兄弟,只是这些人永远消失在土城。

“你确实不该当红裳姹女,应该去做青衫,可以扭屁股。”虽然时隔多年,墨攻行对还是一字不落的,说出了当时的台词。

果不出其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确实不该当红裳姹女,应该去做青衫,可以扭屁股。”

“你个黑皮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应该往脸上涂点粉,才能当白衣秀士。”墨攻行默念。

“你个黑皮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应该往脸上涂点粉,才能当白衣秀士。”又一名墨者说道。

现在他已经确定,困扰墨非夜的梦,就是他们的土城之行。现在不光场景一样,就是连对话也是一模一样。

这次“傩”的队形,以卫起为方相氏,其他墨者为十二兽。墨非夜是十二兽中的夜叉,他自己是绿绶。

在漫长的岁月中,傩与各地的巫术阵法,不断地融合,出现了很多版本。虽核心都是方相氏与十二兽,可十二兽却衍生出许多。

一座青砖碧瓦的庭院出现在路的尽头,这是他们每次巡逻的终点,也是土城的封人,一名楚国大夫的官邸。

“这就要开始了。”这座官邸对墨攻行来说,是永世难忘。

尽管知道这是在梦中,他还是几乎无法抑制,想阻止队伍进入的冲动。

巡逻队伍向官邸走去,整条路上,除了队伍的脚步声外,没有一点其他声音。

“停。”子迁举起手示意,转动身体将四周扫视一遍。

“该我出马了,唉。”墨攻行记得,这时候该他发言。

“解散?”墨攻行说道。

“不对劲。”墨攻行还记得子迁当说出这句话时,严肃的表情。“刚过亥时,这里不该有这么安静。”

“白天喝多了,所以睡得早些。”墨攻行的身体,自动回答。

“不对,太静了,静得好像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子迁说:“我们进去看看。”

子迁轻轻一推,虚掩的大门便被推开,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明白过来。

“出事了。”

官邸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虚掩,门口却没有守卫。

“大家将准备好,随时准备起傩。”子迁吩咐道。

自从当初墨家祖师,单人进楚劝战后,墨家一直都与楚国保持良好的关系。

墨者们虽谢绝了封人的邀请,并没入住在里面,却还是会经常来走动。

子迁伸手推开虚掩的大门。

这里面的环境,众人都很熟悉。庭院内的布置,也和墨攻行记忆中一模一样。大门后的石灯,只有左边那顶在燃烧,右边的那顶,灯芯被浸泡在灯油中,已经熄灭。

以往用来会客接见他们的大厅,里面对烛俨然成行,将室内照得透亮。平时应该留在这里挑灯的仆人,此时也不见踪影。

“看来真的出事了,大家做好准备。”子迁说。

连接后院的长廊,沿途布满了灯孔,巡逻的卫兵,奔走的小婢,此时也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不光是子迁,所有的人都嗅到了危险,大家都将面具捏在手中,只等子迁一声令下。

“又要开始了。”看着面前即将走到尽头的长廊。

子迁停下了脚步,穿过面前这道门,后面就是官邸的后堂,他们全都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戴面具。”子迁命令到。

“又该起傩了。”墨攻行知道这次,对这座城,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味着什么。

“起傩”子迁一瘸一拐地迈开禹步。

门外连着一条幽深曲径,虽有些许细雨,却也掩饰不住星月皎洁,天河灿烂。银光与细雨淡淡洒下,两边竹影横斜交织,萧飒淋漓。

曲径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现在知道,为何府中看不到一个人,因为全都在这里。

宽阔的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一只有着六只脚,长着一对小翅膀的红色的肉球,在上面不断地跳动。

肉球高高挑起,挥动着小翅膀,落到其中一人身上。躺在地下的人,就会变得干瘪,然后消散。

“混沌,居然是混沌。”大家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混沌,可混沌奇特的外表,还是让人第一眼就看了出来。

“桀。”子迁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喊。

“桀”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之间风起云涌,空中雷声似鼓,风如管弦奏乐,所有的元气,疯狂地涌动,聚集在队伍周围,十二兽疯狂地吸收元气,然后传到方相氏手中。

“桀”

“桀”

随着元气的不断涌入,子迁手中的干戚被一股白光包裹,发出不缓不急,清亮幽远的声音。

这是墨攻行的最后记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片空白。从现在看没有任何问题,从没有听过除夏人以外的生物,能够抗住傩。

“不对劲。”墨攻行察觉到,那只混沌对众人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混沌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一团肉球,可那是当年奴役了夏族无数年,又与夏族战斗了无数年的生物,怎么可能这么蠢。

子迁也意识到混沌的反常,可此时桀杀之势已成,骑虎难下。

身后的竹林发出一阵声响,巨大肉球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队伍的最前端,将子迁,墨非夜和他三人罩住。

一颗流星出现在土城上方,长长的尾巴划破天空。

混沌就算已经吞噬了三人,但是却为时已晚,傩的劫杀之势已成,光柱从混沌体穿内出,将两只混沌直接击成粉末。

原本该消散的光柱,杀击混沌后却没有消失,正好照射在流星上。天空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犹如太阳一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整座土城瞬间都被笼罩。

身穿宫装的瑶凭空出现在墨攻行旁边,将他直接抓出。

白光闪耀之后,偌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子迁,墨攻行两人瘫倒在地上。庭院中的尸体,还有其余的墨者都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何止是庭院,整座土城中,除了两人外,就连老鼠没剩一只。

还未消停片刻,沉寂的夜空又起波澜,刚才白光闪耀的地方,出现了一丝裂痕,迅速成网状蔓延。

裂缝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外不断地涌出,网状的中央,被挤得高高凸起。

一丝鲜血从凸起处慢慢溢出,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在鲜血的冲洗下,起初的裂缝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血浪从里面蜂拥而出,泼向庭院。

墨攻行虽还躺在地上,可他的精神力刚被瑶拉回了现实。刚脱离梦境,他就察觉到被一股狂暴的气息所包围。

本该熟睡的墨非夜,却漂浮在半空中,双眼之中一片赤红,似有血海翻滚,他全身上下都泛出一阵浓郁的血光,周围阴气森然,好像有无数的幽魂在哀嚎。

“血灵”

没想到入梦让墨非夜进入了血灵状态。

玉京子被禹皇护道,直接走江成蛟,步入天人之境。平时又在这风月楼中风花雪月,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阵势,以堂堂的天人境,在墨非夜强大的气场面前,竟茫然不知所措。

更令他害怕的是,瑶草竟然就在墨非夜身后,只要动作大一点,就有可能损坏到瑶草。“我怎么不放远一点!”玉京子心中满是懊悔。

刚才是瑶姬要入梦保护墨攻行,他只是出于习惯,随手就将瑶草放在离墨非夜旁边。其实以瑶的实力,早就不在乎这点距离。

谁也没想到本来在熟睡的墨非夜,就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看到墨非夜现在的情况,玉京子在心中不停地祷告,希望他不要伤了瑶草。

眼看墨非夜身上的血光,变得更加浓郁,气息也更加狂暴。玉京子虽然不清楚,墨非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有一点他敢肯定,墨非夜随时有失控的可能,继续拖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我要把他先引出去。”玉京子心里飞快地盘算,想着和瑶梦里相会,共度云雨的场景,把心一横。“怕什么,好歹也是天人境。”

还没待玉京子有所行动,屋顶就被墨非夜撞出一个大洞,一道血光直冲出去。

墨非夜的梦境中,血还在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流到地面后,却并未像四处流动,而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不停地压缩,集结和蔓延。

在裂缝对面的天空中,有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骑着一匹全无杂色的白马,飘浮在空中,目睹了场中发生的一切。

裂缝中的血流越来越小,终于停了下来。裂缝流出的血,应该早就灌满了庭院。

现在却集中成一团,还在不断地流动变化,轮廓已渐渐地显露出来,脑袋,肩膀,四肢,最后变为人形。

身体上的五官,肌肉这些细节渐渐地显露出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白马女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女子直接从白马跳到地面,一把将抓住刚成型的墨非夜,手一抬就直接扔进了,本来已开始慢慢愈合的裂缝中。

本来已经沉寂的裂缝,瞬间就变得鼎沸。裂缝之内再次血海浪涌,就要冲了出来。

白衣女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抱拳结印。随着手指不停地变化,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小光球,在裂缝两侧不断穿梭。

裂缝内翻涌的血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挡住,半点也流不出来。五色小光球就好像缝衣针一样,他们穿行过的地方,裂缝都全都闭合。

白衣女子看着完好无损的天空:“在他的梦中,果然五行之气,五德之运,是从来不缺,要是这世间,也是这样那该多好。”

“这里是?”玉京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吧。”墨攻行望着眼前的空地,不光这一段围墙消失,就连后面的灰雾都消散,出现了一条向外通道。

墨攻行望着通道外的景色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墨攻行转头就要去找芊芊,自从喝了玉红草茶后,她就一直在沉睡,刚才墨非夜那么大的动静,好像都没吵醒她。

“哎呀,哎呀,发生什么事了。”人未到身先闻。

“你这就醒了?”芊芊的出现,又一次刷新了玉京子的认知,整整一壶玉红草,芊芊就睡了一炷香不到的功法。

“咋了,我妈说我从小就睡觉浅,隔壁大叔鼾打的重点,我都起来哭闹,所以妈小时候不停地搬家,就是为了找个睡觉不打呼的邻居。”

“那你爹是姓孟吧?”

“放屁,你爹才姓孟,我姓苏,我爹当然姓苏。”芊芊对墨攻行投入询问的目光。

墨攻行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芊芊从怀中拿出一份红蓝花胭脂,直接甩给了玉京子。

“既然是我的夜搞的,这盒胭脂就当赔给你。”芊芊大气地表示。

手里紧紧地捏着胭脂,玉京子笑得都合不拢嘴:“不用,一段围墙而已,吸几次月光就自动恢复了,再说非夜兄把这禁制破了,我还要感谢他呢。”

墨攻行发现,城墙外的灰雾都在渐渐变稀薄,有些地方都快没有了。

“拿着,咱大户人家,这点东西还陪得起。再说我喝了你的玉红草茶,瑶姬也入梦帮了我的夜。这次主要是出门走得急,下次遇到我再多给你点。”

简单的寒碜后,两人就离开风月楼,去寻找墨非夜。

“你那壶玉红草茶,真喝了。”墨攻行始终不相信芊芊会醒那么快。

“呵呵,死胖子,你快帮我看着点去。”芊芊偷偷摸摸环顾了一圈,然后仰头,将两根手指伸进嘴里,一根细长的水泡拧了出来。

“这是文鳐鱼的鱼泡,我随手带出来,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然后拿出玉京子入梦时,她偷灌水的小瓶,又将这壶水灌进去。

“这搞这么多水干嘛?”墨攻行有些不解,玉京子也没把这水当回事。

芊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玉京子多,是因为他可以直接去白玉京,所以这东西在他眼里不值钱,你能去白玉京?”

穿过禁制的那层雾,墨攻行就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景色这么熟悉,因为在玉京子的梦中曾见过。

羽山。

除了没有白马的尸体,羽山几乎和梦中一样,山脚湖水环绕,光溜溜的山上,没有一点树草。

原本漫山遍野的蝮蛇,现在都已经变为了尸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方。

顺着沿着蛇尸,很快就找到了墨非夜。

他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气已褪去,恢复了正常。

墨非夜旁边,一红一白,两人正在激烈的交锋。

戴着手铐脚镣的剑冢刑徒,站在墨非夜前方,将他死死地护住。

与他对峙的冰夷,还是一身白衣,满脸的从容不迫,好像丝毫没将刑徒放在眼里。

一片血海浮现在刑徒身后,这是他的大道显像,也是他出尽全力的象征,血海中波涛汹涌,不时有已经化为白骨的手臂,从海中伸出水面,随着血浪沉浮挣扎。

面对气势汹汹的刑徒,冰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独眼犹如深渊,阴暗,深沉。

两人表面上虽然没有动手,其实已经交锋千百回,刑徒狂暴的力量,在冰夷的深渊中,掀不起半分的波浪,无论多大的力量,都被冰夷化解为无形。

墨攻行眼中,两人现在还是势均力敌。刑徒心里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帝级就是帝级,哪怕冰夷的战斗力,公认在帝级中垫底。哪怕刑徒离帝级只是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犹如天堑,不能逾越。

羽山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按照当初尧帝的划分,这里本来是四大凶族之一的有崇氏的流放地。

可白马对治水的执念,却化成文命,最后还冲破天命的桎梏,晋升为皇阶。即便文命所有的成就和权利都超过了尧帝,他还是尊重了尧帝的命令。

本该成为皇室的有崇氏,还是继续为凶族,镇守在羽山。随着夏人的不断推进,原本是外服的羽山,也成了腹地。

这种情况下,面对西荒诸多狄戎的崛起,有崇氏被调往西荒,驻守在秦关。

羽山现在理论上还是有崇氏的领土,诸多禁制也都还在,更重要的是,白马尸身所化的黄能还在。

白马身前就刚愎自用,不听谏言,导致因治水不力,被斩于羽山。对水族的恨意,可想而知。

刑徒要等的东西,终于出现。

一只黄能在电闪雷霆之间,出现在冰夷的身后,它直立站起,举起的前爪,旋裹着浓浓恨意,对着冰夷拍下。强大的力量下,大地都为之震动。

黄能龇牙咧嘴,两只眼睛涨得通红。它早已经不知道冰夷是谁,但是白马的仇恨已经化为了它的本能。

黄能的气息,勾起了冰夷骨子里残留的恐怖,哪怕已经几千年,还是让他不寒而栗。虽然这种感觉只在须臾之间,一闪而逝。

这种气息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让他躲在极深极寒之地,不敢动弹分毫的禹皇。

受到白马对水族的恨意影响,文命在成皇之后,也处处针对水族,甚至将自己的刀气,用秘法凝结为“妃子笑”,并留下传承来专门应对水族。

黄能与禹皇虽同是白马所化,可两者毕竟不同,要是禹皇在,冰夷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要是禹皇在,冰夷说不定还是躲在阴冷的深渊中,绝不敢踏入陆地半步,哪怕他知道羽山隔绝天地,无法被外面感应。

黄能虽然与禹皇渊源极深,但毕竟不是禹皇。

黄能厚重的掌爪上承载着巨大的能量,犹如山岳压顶,朝冰夷迎头盖下。

刑徒也展开行动,心魔所化的铁链,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胳膊粗的铁链,在刑徒手中轻如丝帛巧如灵蛇。

芊芊身上光圈飞转,六尾巴齐张,一把将墨非夜抱住,撒腿就跑。

面对黄能与刑徒的攻击,冰夷虽不惧怕,但也不敢过于懈怠。

黄,五行用土。白马当年以息壤治水,就是以刚克刚,水涨一尺,堤升一丈。这个特点在黄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的攻击被冰夷化解后,下一次的攻击只会更强更猛。

刑徒的铁链别浓郁的血气包裹,上面血光流转,转成一个大圈徘徊在周围,抓住一切时机攻击冰夷。

面对两人的进攻,冰夷看起处在完全的守势,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实际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无论多么猛烈的攻击,他都可以不动声色地化为无形。

芊芊背着墨非夜一路狂奔,她虽然攻击力不怎么样,可跑起路来,确实是当之无愧的解脱境。

墨攻行紧跟在后面,他的心思还停留在三人的战斗中,这个级别的战斗,他完全插不上手,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却感觉到不对劲。

两股外漏的元气,明显是刑徒与黄能,特别的黄能的气息,霸道凶猛,每一次爆发都是地崩山摧之势,刑徒的则是阴冷血腥,让人感觉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冰夷却是若有若无,给人的感觉,静若深潭,泛若轻舟。

墨攻行心里不由感叹,帝级强大到如此地步,面对黄能与刑徒的攻击,居然可以轻松到如此地步。

一名白衣服悠哉地站在他们前方,微笑地看着两人。就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们寸步难行。

芊芊停下来,看着冰夷,嘴上毫不示弱:“真是服气,堂堂帝级,贱不贱。”

“还好吧,我只是不想和那神经病打架而已,你也知道刑徒这里有点不正常。”冰夷指着脑袋说道:“万一惹烦了他,非要搞个鱼死网破,麻烦得很,还不如搞个分身,让他们痛打一顿消消气。”

冰夷指着芊芊:“你们和我走。”

“你这太直接了,我要考虑一下。”

人影一闪,冰夷出现在芊芊身边,将她一把抓住。

“说了,我要考虑一下,你就不能有点耐心。”芊芊挣扎道。

冰夷不再废话,一把将芊芊丢入水中。

头顶上一圈圈的铁链落下,想将冰夷罩住。

一股水流从旁边的湖中,冲到冰夷头上,成为伞形的水幕,将铁链挡住。

刑徒显出了身形,身后的血海化为万千刀刃,飞向冰夷。

墨攻行心中充满了恐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柄柄血色的刀刃,从自己眼前飞过,可身体却没办法移动分毫。

随着一柄柄血刃的攻击,冰夷的身体化为一摊湖水,施加在墨攻行的身上的巨大压力,也瞬间消失,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墨攻行强行拖着发软的双腿,跑到湖里到处查看。

芊芊和墨非夜已经没有半点踪迹。

清透的湖水,犹如水晶一样晶莹。凭冰夷的能力,最少可以看到百丈之外。

“人呢。”

旁边的青鳞鲛人,连忙回答:“我们一直在此守护,刚才入水的只有这一人。”

冰夷的脸色越怕阴沉,刚才他明明将两人丢下水。

芊芊就这样没了,在他的眼皮底下完全消失。

自己确实丢下来两人,自己的手下,也绝对不会骗自己。

现在看来,是从自己将她丢出到落水,这短短不到半息的时间内逃跑。

“可能是身上有什么宝贝。”冰夷心想,因为以芊芊的实力,想要做到这个地步,是毫无可能。

虽然跑了芊芊,可他的主要目标,原本就是墨非夜。墨非夜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作用巨大。

在丽麂水畔的时候,他在知道墨非夜被刑徒关注的情况下,还是在他身上种上印迹。

若是在往常,他绝对不会招惹这种麻烦。

墨非夜对他来说,还没到必须冒险强抢的地步。就只能等,反正时间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他知道只要稍不注意,面对的就不止刑徒一人。

上次丽麂水旁,夏族强者的及时支援,可是给他狠狠地上了一课。

墨非夜就算再重要,可还是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以他的实力,眼睛早就可以恢复,他一直戴着眼罩,并未用神通将眼睛恢复,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逞一时之能。

面子算什么,所谓的成就大道又算什么,没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

这也是他实力不是最强,却最长寿的原因。该躲就躲,该跑就跑。

在墨非夜进入风月楼,消失的那段时间。他还以为他种下的标记,被人发现破解。没想到墨非夜突然出现在羽山。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羽山作为禹皇的出生地,是少数可以屏蔽强大能量外溢的地方,在羽山他能自由发挥,而不被外人察觉。

看到墨非夜在自己手中,不禁开始憧憬,自己的力量马上就能更上一层楼。阴冷的脸上,嘴角也不禁上扬。

到了他这个地步,哪怕一点点的进步,都是无比艰难,几乎不可能。可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墨非夜。

墨非夜身上的印迹突然消失,刑徒立刻明白,他留下的印迹已被冰夷抹去,望着眼前的羽渊,知道再无找到墨非夜的可能,也不愿意再次停留,短短几步人就消失在虚空中。

墨攻行知道自己留下来,起不到任何作用,当务之急是将消息带回墨城。在风月楼中的生活,让他忘记了时间,出了羽山才发现,他们竟在风月楼中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

不出墨非夜所料,雨若虚的封侯,在九州闹得沸沸扬扬,在寒族和罪族之间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四时剑从白玉京回来后,雨国就开始积极备战,各种物质,军队开始频繁调动,看来是要为报复羽人做准备。

正在准备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羽人那边传来消息。羽王太乙薨,夏人有礼不伐丧的传统,剑拔弩张的局势暂时缓和了下来。

太乙的离去,对羽人来说,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在太乙之前,羽人是太阴太阳两部共和执政。

不甘于此的太乙,先借太阴 部之手,将与他一同掌权的其他九名金乌除掉。然后挑拨冰夷背叛太阴诸部,将太阴诸部驱逐到极西之地。

最后自己独揽大权,成为羽人唯一的统治者。

空桑城迎来了,数千年来最热闹的时刻,在太乙丧礼的三个月期间,只要经过报备,吊唁的队伍,几乎都可以自由地进入空桑城。

这在平时是无法想象。

空桑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的空中之城。白玉京虽然也被称为悬圃,但却是以五神山为根柱,架在空中。

空桑是真正的飘悬在空中。

夏人依托龙脉建城,羽人以神树为基础建城。

羽人在不破坏神树的情况下,通过各种办法,在神树上修建巢居,神殿,防御设施等,将整棵神树改造为城市。

这样也决定了羽人的城市,受制于神树的数量,所以一直都很稀少。

空桑城就是以一颗巨大的蹑空草为主体,附加无数的普通蹑空草建造而成。只有羽人中最尊贵的“太”“云”“风”“雪”“光”五大望姓,才入住的资格。

羽人崇拜太阳与天空,在城市布局中,重要的地方都修筑在东部。

空桑城的王宫,也不例外。王宫是蹑空草的一部分,在墙壁和屋顶上,还保留着叶脉的痕迹,每条叶脉上,都被黄金包裹,镂空雕刻着各种花纹。

在墙壁上,镶嵌着各色宝石。

在王宫的中央,太乙躺在一张由蹑空草编织的毯子上,身穿白色鎏金边的长袍,双翼完全展开,象征他回到天空的怀抱,从此以后可以自由地飞翔。

在他的周围跪满了羽人,他们头上都戴着不同数量的翠羽。

翠羽是羽人实力的象征,就算是五姓望族,如果没有翠羽,也是大家眼中的废物,得不到任何尊重。

羽人要想头戴翠羽,成为天空的宠儿,也十分的公平。

无论你的出生和年龄,只要去布满不死怪物的员丘山,摘取一颗蹑空草,然后展开双翼将它献给空桑城,献给羽王。

完成这个过程的羽人,才有资格头戴翠羽,表示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羽人,拥有翱翔于天空的权利。

新羽王太丙丑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羽人中本有太阳与太阴两部,太阳部以天干为名,太阴以地支为名,

自从太阴诸部被驱逐到极西之地后,太乙就将天干地支都用在自己的孩子的名中,用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羽人漫长的历史中,太乙是当之无愧,权利达到巅峰的第一人。

若说空桑城是羽人权利的象征,那豫章城就是夏人精神的寄托。

豫章城和其他羽人其他城市不同,羽人们并未在豫章树上建造城市,而是将豫章树周围森林,改造一座座树屋,然后将每座树屋用走廊连接,形成一圈圈的要塞,将豫章树拱卫在中间。

豫章城作为羽人的宗教中心,与空桑城透露出的奢华完全不同。这里每一棵树,每一片树叶,都充满了文艺的气息。

豫章树在城市的正中央,树干犹如铁柱高耸入云,要百余名成年羽人,手牵手才能树身围住。

它在三百丈以后才开始长出第一根树枝,且各个方向对称地伸出九根树枝,上面枝叶茂密如帘幕,玄狐与黑猿栖息在上面。

从外观可以看出,豫章树并非因为外观不够雄伟,枝叶不够茂盛,才没被建造为城市。它没被建造成城市的原因只有一个,占卜。

羽人用豫章树来预测树枝对应方向的吉凶。

豫章树旁的一座高台上,站着数名羽人,中间是一名雍容华贵,全身都闪耀着光芒的女性羽人。她胸前的黄金太阳徽章,代表了他超人的身份。

有资格佩戴这种徽章的,只有羽人的大祭司,曦和。

曦和的目光穿过层层帘幕,关注着每条树枝,在树枝周围几名与曦和同样打扮,胸前佩戴着银色太阳徽章的羽人。

他们手持用来记录的蒲叶和树枝,在不同的方向,观察着树枝的变化。

豫章树的树枝上,都有一名身材高大,裸露上身的夸父,举起巨斧反复地砍伐脚下的树枝。夸父圆滚的肌肉,下蕴藏着爆炸似的力量,每次一挥舞巨斧,都让人感觉到排山倒海。

他们手中的巨斧,上面雕刻着各种花纹,寒光四溢一看就绝非凡品。就算如此,每一次砍伐,也只能在树枝上留下细细的一道白印。

等到夸父再次砍下,树枝上的白印,都已恢复如初。

“复”旁边的羽人一边大喊,一边记在手中的蒲叶之上。

一阵阵“复”声传到曦和的耳朵里,曦和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变化。在豫章的占卜中,复肯定是占大多数,如果那根树枝旁传来的不是复,就意味着树枝所对应的方位,会出现大乱。

“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到曦和耳朵中,虽然曦和不用看,就知道声音所代表的方位,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同一个方位,十天前才出现过“破”。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上一次占卜的余波?”曦和看到象征东方的树枝上,不光白印没有消失,从树上还流出了鲜红色,犹如血一样的液体。

曦和飞快掐动手指,推演各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地化解,曦和停止推演。

“今日是咸池君回空桑城的日子?”

旁边一名白银祭师躬身回道:“是的。算日子咸池君,应该已经进了空桑城。”

空桑城背靠东海,处在神州大陆的最东端。

咸池则临西海,位于大陆最西端。

空桑城所在的汤谷,雨水充沛,气候如春,所以树木茂盛,生机勃勃。

咸池则与汤谷完全相反,那里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大部分地方终年被冰雪覆盖,各种邪魅凶兽横行,罕有人迹。

所谓的咸池君,顾名思义就是咸池的主人。可关键的是咸池,现在还在太阴诸部残余的手中。想要成为咸池城的真正主人,就要攻下咸池城。

两边的战争,已经进行了2000多年,咸池如果能够攻下,早就被攻下。所以咸池君封号,本质就成了变相的流放。

当代的咸池君是太乙的庶子,年龄比新羽王太丙丑,要大上许多。

太乙还只是十大金乌之一时,在一次醉酒后,一把抓住身边倒酒的酒奴。

没过多久“阴阳之战”爆发,太乙也在大战中受伤,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子嗣。

羽人对于血统异常重视,所以咸池君是绝对没有资格,成为羽王的继承人。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不得不使用秘法,让当时的羽王后受孕,这才有了太丙丑。

可能因为太丙丑的到来太不易,从小就得到了众人的溺爱,这种情况下孩子的性格只会朝两种极端发展,残暴或者懦弱。

太丙丑却是两者兼顾,还是孩童时,对内就是残暴无比。他稍不满意就鞭打侍者,对强者确实拼命地巴结。

在稍微长大一点,明白自己的权利后,对内更是无所顾忌,他的几任老师,身边的侍女,经常都无缘无故地失踪。

太丙丑斜坐在黄金宝座上,等待咸池君的到来。今天是他给咸池君的最后一天,若是咸池君晚回,或者不回,他就会以此为借口,砍下咸池君的头。

咸池远在极西,要在他规定的时间,返回空桑城,就要横穿西荒和夏族控制的九州地区。

这条路是肯定行不通,先不谈西荒黄沙万里,危机重重。就是夏族的九州地区,也不是他能够随便进入。

那只能走从海上,从西海到东海,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那还是风向好,没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在他的心中,咸池君已经是必死之人。

在他的王座下,站立着五名万夫长,和各城的城主。

羽人军队以十,百,千,万为单位,万即为军,万夫长是平时羽人军队的最高掌控者,他们无一例外都出自五大望姓。

今天将这些最有权势的人召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将咸池君,未按时返程的事做实,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那些万夫长和城主,都是久居高位之人,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老羽王现在还未下葬于扶桑树,新羽王就迫不及待地杀害自己的庶兄,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何况太乙一脉本身就人丁单薄。

在羽人阴阳战争中,失去金乌地位的太姓其他诸部,虽然失去了城主的地位,可他们家族早在各城中根深固蒂,势力涉及方方面面,某一方面而言,还是实际掌握这各城的运作。

新羽王不顾及这些利益关系,却一心想要杀自己的庶兄,还是个完全不可能危害到自己的咸池君。

太丙丑注视着大殿外的时荚,只等它完全伸开,诛杀咸池军的命令,就会马上传达下去。

时荚是一种长着六个豆荚的根茎植物,他在凌晨时会缩成一团,然后随着时间变化,均匀地展开,每个时辰刚好会露出一颗豆荚,等六只豆荚完全展开,恰恰就到午时,

午时后根茎就开始回卷,与展开时一样,每一个时辰正好卷回一颗豆荚,到零时全部卷完。

“你这个贱种,居然敢打我,今天就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谁也不会知道,太丙丑对咸池君刻骨铭心的仇恨,居然源于几百年前,太乙打他的一巴掌,起因是他咒骂咸池君的母亲是贱奴,被路过的太乙听到。

“咸池君到!”

“怎么可能?”听到大殿外的通报声,太丙丑“嚯”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犹如铜铃,紧盯着殿门。         。

下面的人群也开始交头接耳,确实太不可思议,任谁都没有想到咸池君,居然能按时到达。

一名身穿铠甲,手扶长剑的羽人出现在殿外,昂首阔步朝向大殿。

咸池君的铠甲上,布满道道伤痕,身为最高统帅,铠甲都是如此,可想而知咸池战斗的惨烈。

铠甲前后都雕刻着月桂图案。这种咸池城特有的桂树,被太乙指定为咸池君的徽章。虽然没有还哪一任咸池君,能从太阴诸部手中,真正地攻进过咸池城。

眼看咸池君一脚踏入大殿,新羽王原本郁闷的脸上,居然泛出了笑容。

咸池君走进大殿后,并未对新羽王进行跪拜,而是手扶长剑站在那里。他的脸比其他羽人更加的狭长,纤细的双眼似睁非睁,显得整个人都特别的阴沉。

“大胆,见到羽王,还不下跪!”站在羽王旁边的蛮蛮光里阿喝道。

羽人贵族在其嫡子出生后,都会在自己下属的中,寻找数名差不多大小的孩童,与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些孩童便被称为蛮蛮。

蛮蛮原是崇吾山的一种灾兽,它们出现必是洪水滔天。羽人认为蛮蛮出现的原因,是君主过失所引发报应。蛮蛮单眼单翼,必须两只比翼才能飞行。

将这些孩童称为蛮蛮的原因,一是希望他们犹如蛮蛮一样,互相依靠提携。另外一层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够时刻提醒自己的主君,不要引发过失。

面对光里阿的训斥,咸池君不但未跪下,还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哼”咸池君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

咸池君名为君,表面看起来,地位和十大城主一样,都是一方的霸主。实际上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咸池君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光力阿趾高气扬的脸,马上就垮下来,但他并未发作,偷偷地瞟了一眼他的羽王。只见羽王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还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咸池君。

“大胆!见王不拜,分明是怀有二心,来人。”光里阿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队队身穿金甲的近卫军从两侧涌出,将咸池君团团围住。

羽王的宝座前,四名羽人站成一排,将他们的王护在身后。他们身上华丽的铠甲和凌人的气势,表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超凡地位。

他们分别是新羽王的蛮蛮,翼里查,云里飞,风里葵。翔里济。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对付咸池君,必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是咸池君谨小慎微,他们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想到咸池君自己送上门来。

四明蛮蛮头上的翠羽,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实力。除去翔里济是六根,其余都是七根。羽人将战斗力划分为九级,一级为最低,九级为最高。

羽人的晋级也尤为简单粗暴,羽人在员丘山拿到蹑空草,取得佩戴翠羽资格后。你想要获得几羽的资格,就去挑战拥有这个等级资格的羽人,在有官方见证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挑战,打败他,你就会拥有这个等级资格。

只要你有信心,在你一羽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挑战九羽。

“将咸池君拿下。”光里阿命令到。

“哼”咸池君又发出一声冷笑,在他头顶的上方,出现了一只三足金乌虚像,金乌张开翅膀振翼欲飞,紧接着一圈火环出现,将金乌围在中间。

金乌如同太阳,光芒四射,让人无法直视。

近卫军传出一声声惨叫,最前排的一些近卫军,被白光照射后,瞬间就烈火被吞噬,变成一具具黑炭。

金乌是太阳部的象征,历来只太阳部的十大城主有资格修炼,在太乙独揽大权后,更将它变成了王权的象征,更规定了只有羽王才有资格修炼和传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太丙丑都没想到咸池君能化出金乌。

咸池君面带嘲讽,直视着前方,虽然隔着近卫军和蛮蛮,太丙丑却感觉,那双眼睛就在自己面前一样,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老东西,我就知道你偏心这个杂种。”太丙丑心中咒骂道,这一下也挑动了他心中的逆鳞。

“杀了他,杀了他!”太丙丑猛地站了起来,指向咸池君,歇斯底里的喊道。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现在在太丙丑心中,已经认定咸池君的功法是太乙所教,如果现在不除去他,对自己将是莫大的威胁。仇恨使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身为神功的修习者,只要他稍微冷静点,就可以判断的出,咸池君是虚有其表。

“君上。”旁边的蛮蛮扶光,察觉到了不对劲,咸池君贸然使出金乌这一招,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得到了太乙的认可。

“君上。”太丙丑跟没就没等扶光开口,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随后一阵拳打脚踢。

“贱人,我早就知道你们认识,等宰了他,我再收拾你。”太丙丑作为太乙的唯一嫡子,从出生就开始被特殊培养,奇花异草,天灵地宝不知道吃了多少。

虽不用像其他羽人那样,用几羽来做判断,但是据太乙说,他的实力不会低于七羽。

看着一动不动的扶光,太丙丑意犹未尽地又加了两脚。

“等下,把他拖出去宰了。”太丙丑对光里阿吩咐到。

光里阿虽然一直和扶光不和,可他也不傻,知道扶光如果被杀,这种随意杀蛮蛮的口一开,以太丙丑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自己的脑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家。

“君上。”光力阿还未开口,太丙丑就把脸凑到他的眼前。

“你有意见?”太丙丑问道。

“臣不敢,臣不敢!”光里阿吓得连忙趴在地上,整个人连声音都在发抖。

光里阿微微颤颤的样子,让太丙丑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一直以为他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场中的咸池君,面对近卫军并未慌张,他挺直了身体,左手扶住剑鞘,向前半步踏出,右手捏住剑柄。

拔剑,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剑上发出,头顶的金乌身上通体变得赤红,昂首奋翼,举翅欲翔,光芒大作。

这一刻天地为之黯淡,星辰失去光彩,百尺寒冰被消融。

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只有这一道光,也只看得见这一道光。

咸池君一次又一次地让在场众人,见证了自己的实力。场中的贵族,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都退到了大殿的两侧。

这就是咸池君所要的效果,他并未想过要这些贵族支持自己。可他知道,这些贵族在知道,自己有实力跟太丙丑抗衡后,肯定会选择观望。

这些蠢货都想待价而沽,将自己卖出一个好价格。

咸池君的两次攻击,让他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大圈空白,原本这里的近卫军都被白光杀死。

对于羽人而言,死只是重回天空之神的怀抱,原本不算什么,可是这些被杀死的近卫军,翅膀都被烧了个精光,这才是他们所惧怕。

身为羽王的近卫军一定要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需要贵族出生,再就是需要四羽以上的实力。

身为贵族出生的近卫军,不惧怕死亡,却不能接受,死后不能飞翔,无法回到天空之城的怀抱,只能变成低贱的无翼民。

就在近卫军犹豫不决,不敢进攻的时候,一道道白光从天而降,将近卫军所有人都照在里面。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光里阿高举双臂,在他的祈祷声中,一道道光照射到近卫军中。

长久以来光里阿,都是一副佞臣形象出现,只会投太丙丑所好,欺男霸女一点原则都没有,以至于都忘记了他还是一名太阳祭师。

在白光的照射下,近卫军瞬间就恢复了士气,也跟着大喊:“我等将回归苍穹,翱翔于星辰。”

“哟,好热闹啊,我是来吊唁羽王,也没个人接待。”一名白衣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啊,我好像来错了地方。”看到现场的情景,白衣人嘴中虽然说,来错了地方,可并未离去。

大队的人马,从他身后鱼贯而入。

冰夷出现后,一股强大古老的气息,出现在大厅中。

冰夷摊开双手,做出一脸无辜状:“别激动,我只是来看热闹。我送咸池君回来后,他就留我吃个饭。”

“河伯肯定不会插手,我和太丙丑之间的事。”咸池君一改刚才轻蔑傲慢的样子,恭敬地说道。

强大的气息,在无声无息中褪去,默许了两人之间的争斗,只要那么椅子上,坐的是金乌一族的太姓,别的他才懒得管。

“贱种,你以为就凭这些垃圾,就想翻天。”太丙丑指着刚才进来的军队说道。

咸池军带回的军队中,都穿着样式奇怪的铠甲,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头上并未佩戴翠羽。

铠甲从外观上看,明显就是某种植物的藤条,编制而成,上面居然还残留着,一些绿色的嫩叶。

羽人因考虑飞翔的原因,只会选择质地很轻的铠甲。

除去少量的一些金属铠甲,普遍都是使用皮甲,还有一些植物制成的铠甲,最典型的是竹甲,木甲,叶甲。

那些以植物为材料的铠甲,也是经过很复杂的工艺。还没这样随便往身上一绕,就用来当铠甲使用的先例。

咸池君面对太丙丑说,眼睛中充满了自信,说道:“太丙丑,你敢不敢让你的近卫军和我战一场,你近卫军有2000人,还都是四羽以上的实力,我这里只有500人,大部分连翠羽都没有。”

“哈哈,你这贱种,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太丙丑神经质地大笑道,然后手指着五名万夫长喊道:“去,调动你们的军队,杀了这个贱种!”

羽人的五支军队,几乎都驻扎在附近。其中有两支长年驻扎在空桑城下方。

另外三只,一支驻扎在此不足百里的豫章城,用来捍守护神殿。

一支在沃焦战场,用来威慑在太阳太阴两部大战中,那些战死者所化成的邪灵。

最后一只则在空桑城东边的扶桑树旁,用来守护祖先长栖之地。

可以说五支军队都围绕着空桑城,只要这五名万夫长点头,哪怕咸池君手上是500名九羽,都是必败。

“君上,羽人历来有规矩。我等所部,不得卷入太姓的争斗之中。”其中的云姓万夫长回到。

其他几名万夫长也纷纷附议。

“哼,你们很好!”对于万夫长的拒绝,太丙丑虽然感到不爽,却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他刚才猜想,咸池君敢于挑战自己,可能是受到几名万夫长的支持,现在万夫长言明两不相帮,让他彻底放下心。

“贱种,你这么想死,就给你这个机会。”太丙丑厉声道:“还有你身后的那群杂碎,你们的族人,将会被拔掉翅膀永世为奴。”

大殿的墙壁上,屋顶上,无数的根茎,藤条开始游走,屋顶纷纷朝外滑落,与四周的墙壁叠在一起,变小缩回地下。

不一会时间,整个大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近卫军们纷纷飞到空中,有条不紊地摆成突袭用的阵形。在他们的眼里,面前的这些垃圾,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解决。他们举起手中的长矛,等待旁边的角声响起。

让他们吃惊的是,咸池君的队伍,也摆出了相同的整形,因为人更少,或者是里面可以展翼的羽人不多,他们放弃了空中,只是单纯在地面。

“哈哈哈。”近卫军们哄笑道,羽人的优势从来都是在空中。对面居然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呆板在地面的接阵,简直是找死。

羽人和夏人的战争中,大部分时间羽人都占据举动,就是因为羽人飞行的能力,想打哪就打哪,专门打夏人薄弱位置,你大部队来,我就跑。

等大部队撤退了,我再继续。让你的大部队疲于奔袭,然后再找准机会,一举歼灭。

面对近卫军的嘲笑,咸池军表面虽没有做出一点反应,却能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一道道光柱照射在近卫军身上,这是战前最后的祷告,将给他们无限的勇气,哪怕粉身碎骨,也能回到天空之神的怀抱。

咸池军的队伍中,一阵低沉的吟唱声响起,一道道稀薄的绿光,在他们简陋的铠甲上浮现。

围绕在他们身上的藤条,开始顺着他们的身体疯狂地生长,将他们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变化成铠甲的藤条,并未停止生长,一只只长矛出现在手中。鲜嫩的树叶变成一枚枚硕大的盾牌。咸池军500人瞬间变成了一支重装步兵。

“呜!呜!呜!”开始的号角响起。

“斩!”咸池君自信的口气中,不掺杂一丝怀疑。

这种正面决斗的方式,以前通常用来解决贵族之间的争端。

在贵族之间的矛盾不能调和的时候,他们会提前立下合约,在羽王或者祭师的公证下,带上自己的亲兵,来一场面对面的战斗。

近卫军为羽王亲军,历来都是从贵族从选取精英,人数为三千人。

近卫军不愧是羽人中的精锐,队伍快速地展开,犹如大网一样张开,将咸池军网在中间。

咸池军毫不慌张,队伍中竖起一张张大盾,互相连接层层相叠,犹如花瓣一样,将整个队伍包裹在里面。

在场的贵族中,不少人已经认出,咸池军使用的居然是夏人惯用的阵形。

夏人通常依靠,战车巨盾摆出这种阵形。这种铜墙铁壁的防御阵形,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陷。

基本上没有机动性,等于将战场主动权,全部放在对方手上。

在平时的战斗中,只要夏人摆出这种阵形,羽人肯定不会正面发起进攻, 而是在空中无休止的骚扰,让阵形出现破绽时,在一举歼灭。

就算真打不过,夏人也追不上他们。两族的战斗中,就出现了夏人胜为小胜,败则为惨败的局面。

可事实无绝对,当年武安君就是用这种战术,斩杀了一名万夫长后,将他们十大名城之一的大桃城烧毁,数万余人更被活埋。

后来大桃城所残留的种子,在羽人尸体的滋润下,竟然长成了现在的十里桃花林。

就在旁人都认为,近卫军会发起攻击的时候。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数十条蔓藤,从咸池军军阵之中伸出,它们像长了眼睛一样,将悬停在空中的近卫军拉住,直接拖入军阵之中。

“磨叽什么?杀光他们!!杀光他们!!”看到居然咸池军率先动手,太丙丑觉得有些丢脸,愤怒地喊道。

虽然咸池军的阵法有一些诡异,但是在现场所有人,还是认为他们不会是近卫军的对手,毕竟人数和实力摆在那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技巧都不足以弥补。

如果咸池君指望这些,就可以打败近卫军,那就真的是痴人说梦。藤蔓所起的作用,其实也就是和夏人用绳索的效果一样,轮到实用性还不如弓箭。

太丙丑的嘶喊声中,近卫军这一张早展开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对着咸池军网下。各种颜色的在光芒近卫军身上闪耀,天地间元气流转,疯狂地涌到近卫军身上。

如果不出意料,这将会是一面倒地屠杀,现场的态势就决定了,每名咸池军士兵,将面对最少三名近卫军的攻击,只需要一个冲锋,五百咸池军就会被全灭。

笼罩在咸池军周围的绿光大盛,一柄柄蔓藤化成的长枪,从盾牌的间隙伸出,在绿光的催促下,疯狂地向前延伸。

原本毫无悬念地战斗,出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在近卫军一次冲锋后,现场几乎都看不到还在飞翔的近卫军。咸池军虽有些损失,却还能保持着基本的阵形。

近卫军为之骄傲的铠甲,对咸池君的进攻一点作用都没起到,藤条化成了长矛,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能自动刺进他们铠甲的间隙。他们手中的武器,很难穿透咸池军身上的铠甲。就算铠甲上出现了破损,在绿光的作用下,也能马上复原。

更恐怖的是,咸池军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哪怕身体被近卫军刺地对穿,也能反击与对方同归于尽。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在咸池君的意料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个结果,他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地上到处都是近卫军,这些天之骄子们,现在全身被麻痹,连呻吟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咸池君望着太丙丑,并未流露出胜利者该有的喜悦,而是一副意味深长,若有所思的样子。

“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冰夷在旁边说道。

“你竟然敢勾结外人!”太里阿首先反应过来,将太丙丑护在身后。

比赛他们虽然已输,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咸池军所用的战术和战法很是古怪,显然除了羽人外,还有其他人的参与。

咸池君并未反驳,一步步地朝太丙丑走去,朝羽王的宝座走去。数十只鸾鸟出现在周围,将他们团团围住,鸟背上的弩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凄冷的寒光。

都没看到咸池君是如何出手,挡在太丙丑前面的四名蛮蛮,就血花四溅,被斩杀在当场。

光力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屁股翘得高过头顶:“参见羽王。”

太丙丑可能没想到,光里阿的变脸会如此之快,先是微微一愣,在一脚对着他屁股猛剁:骂道:“叛徒,都是你们这些废物。”

没想到光里阿挨打后,一跃而起。对着太丙丑就是一拳,两人厮打在一起,边打边骂:“我忍你很久了,还敢动手,打死你个废物。”

咸池君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出君臣同乐的好戏。渐渐不敌的光里阿,从战团中挣扎地爬了出来,抱住他的鞋一把鼻滴一把泪的大嚎:“羽王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咸池君头都懒得低,斜眼看着太丙丑,欣赏他众叛亲离的样子。

正在他得意的时候,脚下的光里阿停止了号哭,将他的双腿紧紧抱住。

“不好。”咸池君没算到,光里阿还有这出戏, 毫不犹豫直接拔剑。

“快,带羽王走,”光里阿对这最后一名蛮蛮叫道。

光里阿燃烧所有的生命,化为一团烈火,绽放出一阵炫目的白光。这是太阳祭师特有的技能,将自己化为太阳。

可惜光里阿的修为不够,将自己烧成灰烬,也没办法伤咸池君分毫。

没有人会想到,光里阿会用这一种方式结束自己。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在所有的蛮蛮里,光里阿是最有可能背叛太丙丑。

他们却谁都不知道,在同样的地方。一名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孤独坐在台阶上,独自擦拭着眼泪。

就在前几天,他目睹了,那名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醉醺醺地冲进来,打死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将他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名穿着光鲜艳丽的小男孩,坐在他的旁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枣,宋到他的面前:“给,你别哭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从今以后,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罩着你。”

光里阿看着旁边的小孩,用袖子拭干净鼻涕,狠狠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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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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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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