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
姜雪在给墨非夜把脉时,就发现墨非夜体内有没元气流转,而是充沛的气血。他以为是因为墨非夜,修炼了什么奇怪的功法。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只会注意到表象,而忽视本质。
心力,是心力!因为你体内没有元气
“心力产生元气,元气推动气血。没想到心力居然可以直接推动气血。”姜雪显得有些激动。
今天的发现对她来说,远比找到解决墨非夜气血流转的方法,更加有意义。
姜雪到现在,才注意到墨非夜的身份,墨者。
诸子百家除了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和学术理论外,还有与之相关的修炼法门。比如道家坐忘无为,儒家格物致知,都是以静坐练气为主。
唯有墨家不同,百家炼气,为墨修心。
墨家依靠修心来炼气,所以并不需像儒家咏读经典,也不需要道家打坐,而是在运动中炼气修心。
“赴汤蹈火,死不旋踵”是靠的是一口心气,“非攻兼爱”亦是一口心气。墨家就是依靠一口心气,成为天下显学。
“你能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力。”
姜雪真希望墨非夜能点点头,那样很多问题机会迎刃而解,可事与愿违,墨非夜看着她,满脸的疑惑,摇摇头,
墨非夜只会使用旋极术,瞬间让气血涌出,至于什么心气,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是不是只要把,心力炼起来就可以了?”芊芊问道。
姜雪摇摇头,叹息道:“心力并不是越大越好,心为火,主神灵,如果心气太重,就会蒙蔽心智,陷入疯狂。”
“难道我以前变成血灵的时候,会神志不清,是因为心力过盛的缘故?”墨非夜在心中琢磨到。
“若用药物,单纯的提高心力没多大问题。可现在是需要他的心力,能时刻推动气血流动。”
“难道不是只要心力高,就有足够的力量,保持气血流动?”芊芊问道。
“不光需要心力高,更重要的是对控制心力。需要心力如涓涓细流,不停地推动气血,而不是像刚才用旋极术那样,让它瞬间爆发。”
“那要怎么搞?”芊芊满脸期待地望着姜雪。
姜雪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可以用一些,利于气血流转的药物,然后配合我的银针。”
姜雪嘴上说得很轻松,可到实施的时候,确实十分的艰难。所有的药物,被墨非夜喝下后,都会被体内的气血分解。
“唉。”就算带着面巾,也遮挡不住姜雪心中的无奈。
就在感慨,墨非夜体内的气血,又将她精心配制的药材,全部分解。
“还是不行吗?”芊芊心存侥幸地问道。
对墨非夜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死结,想要药物有用,就需要他自己控制气血,不将药物分解。
可要是能如此,就不需要喝药。
陷入死结的何止是墨非夜,还有整个小镇。
瘟疫成为小镇挥不去的噩梦,在小镇中就必定会被感染,到时候就会被灌粪。可若离开小镇,则会被拖回来灌更多粪。
“哈哈,多喝点,再多喝点,狗吃屎,猪喝粪,猪狗不如的玩意,就喜欢吃大粪。”田三站在旁边,脸上都笑开了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看什么看,有种就打死爷爷。”田三面对周围愤怒的眼神,丝毫没有退缩。
“来来来,有种就来烧死你爷爷,不敢来就是孙子。”田三指着人群继续骂道。
刚才那些跃跃欲试,看起来想动手的人,居然都把头一转,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任他在旁边说风凉话。
“这田三每次都这样,我都遇到过好几次了。”芊芊对墨非夜说道。
“让开,让开。”
姜雪在几人的怂恿下,走到患者前方。
“再灌些,你们看要他脸上的青气,完全退了才算好。”姜雪看了看患者,对旁边的人说道。
“哈哈,爷爷刚才就喊你们多灌点。狗日的陈老六,多吃点。”田三扯着喉咙喊道。
“他不是陈老六,他是陈小五”站在田三旁边的小孩子,抬起头对田三说道。
“哈哈,一群猪狗不如的玩意,劳资分不清谁是谁,多吃点屎肯定没错。”
“田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大家都是街坊,你就不要添乱了。”姜雪责怪道。
“好好,听你的。”田三迈着小四方步,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开。
“你知不知道。”芊芊神秘兮兮地对墨非夜说道。
“嗯?”
“这个田三一次瘟疫都没得过。”
“这怎么可能?”墨非夜来小镇后,几乎每天都看到有人染上瘟疫,而被拖来灌粪。
“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有次我路过,他非拉着我说了半天。”
“哦。”墨非夜笑道。
“是真的。”姜雪看到墨非夜两人,走了过来。
“本来我想找他配合,找出其中的奥妙,用来帮助其他人,可他一听就破口大骂,不愿意配合。”
“他和其他人有深仇大恨似的,愿意帮你,才是见鬼了。”芊芊说道。
田三住在镇子西边的药神庙,用他的话说,自己之所以不沾染瘟疫,是因为得到了药神娘娘的保佑。
药神庙在小镇上,是一个让人有些忌讳的地方。芊芊不止一次地问药神庙的事,却总是被人岔开话题,没有人正面回答。
这个从未见过,有人拜祭的药神庙,在田三的精心打理下,总是干干净净,能保证神龛前的香火不断。
后羿苦着脸,无比委屈地看着芊芊。
“你还懂这个?”芊芊满脸不相信的样子。
姜雪晚上有事,需要离开医馆,所以给了墨非夜一株药,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在月亮出现之后服用。
刚才墨非夜刚将药拿出,后羿正好推门而入。
“这个不能吃。”后羿一把将墨非夜手中的药打落,于是出现在上面的一幕。
“我怎么跟你解释。”后羿有些抓狂。
“那就是你又胡说八道,姜雪怎么可能给毒药我们。”
“我没说是毒药,只是说你们可能搞错了。”后羿看着地上的草药说道。“这植物因为白天和夜晚,具有完全不同的药性,以前在东夷被奉为神药。”
“这药名为钩吻,白天为太阳之精,能扶阳驱阴。晚上吸收月光之后,服之立死。”
“吹,你就继续吹。一颗药,怎么可能还分白天和晚上。”芊芊将药捡了起来,她嘴上虽说不信后羿,可还是没让墨非夜继续服用。
墨非夜对此,好像并不是特别地关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怕有毒,那就不吃呗。”
看病这种事,在失去信任感后,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可墨非夜却仿佛事情,没有发生过,坚持留下了下来,每天照常去医馆。
“归尘姐姐,你怎么不提前说说,我们好一起来啊。”芊芊在医馆门口遇到了雨归尘两人。
“我不知道,你们今天要过来。”
自从墨非夜,成功将心血渡给尘小楼后,可以明显感觉出,雨归尘对两人的感激。
就在这时芊芊看到,有一老一少两名道士出现在医馆门口。他们的衣冠装束,与当初在血枫林遇到的道士一样。
“他们跑这里来干什么?”芊芊对墨非夜说道:“难道也是来灌粪的。”
原本准备跨入医馆的小道士,收起脚步转过头,望着他们的方向,恶狠狠地骂道:“小娘皮,你找死!”
然后人影一闪,小道士就出现在芊芊面前:“你想死,道爷我成全你。”
说完就对着芊芊一巴掌呼出,虽说是芊芊有错在先,可都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毫不留情。
雨归尘两人长期以来,都是独来独往,所以养成了时刻警戒的习惯。小道士刚出手,旁边的尘小楼就大袖一挥,刀气迸出迎了上去。
老道士并未因为小道士动手,而有所停留,而是直接走进医馆内。
墨非夜觉得有些蹊跷,对芊芊道:“我进去看看。”
墨非夜进医馆到医馆后,发现老道士进来后,并未有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直到姜雪给前面的人诊治完后,才不慌不忙地坐到书案前,伸出右手,做出准备把脉的架势。
姜雪并未给老道士把脉,而是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道,没好气地说道:“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挂了你都没挂。”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你少给老头子添点麻烦,活的还要长些。”老道士收回胳膊,一边整理长袖,一边抱怨道。
“是你自己跑来找我,又不是我去找你,你可别赖我身上。”
“可还是要怪你,隔三差五就跑到,我广野山去打秋风,就不能稍微换个地方?”
“你要我怎么办?广野山富得流油,我又轻车熟路。要是你,你会换地方?”
“你说你,广野山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你为啥偏要偷他的黄精。”老道士对姜雪说道:“东西呢?”
“你找他,被他吃了。”姜雪看着墨非夜说道。
“他也是你们洞极宗的?”老道士瞟了一眼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他是墨家吗?”
“我就说你们洞极宗有点内容,居然连这些墨黑子都能骗进去。还好不是我广野山的人。”
墨非夜听完两边的对话,才知道姜雪居是洞极宗的人。
洞极宗认为天地最初,人与人之间是绝对平等,没有贵贱高低之分,他们致力于建立一个没有剥削,不分贵贱的世界。
这种比墨家更加极端,追求绝对平等的思想,历来为世所不容,被视为异端邪说。
洞极宗也曾数次反抗夏廷,可它的思想就决定了,越是能力大,越是有权势者,越不会认同他们。
在残酷镇压下,洞极宗只能隐藏起来,潜伏于山野边陲,求得一线生机。
老道士回头,望了一眼门外说道:“唉,他吵吵的要来,真要打架的时候,却被拦在外面。”
然后望着姜雪道:“黄精既然没了,那就没有谈了,来吧,你们一起上。”
老道士说完就站起来,卷起长袖,摆出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又没吃,干吗要和你打。”姜雪说道。
老道士手指凌空疾画,一道道线条沿着,他手指的移动端浮现,组成一张符箓。
墨非夜见状,血气瞬间涌出,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一直在外面和尘小楼纠缠的小道士,突然冲进来,对老道士喊道:“打不成了,打不成了,外面小家伙居然是红尘的人。”
“那不打了?”老道士问道。
小道士气呼呼地跑到老道士旁边,看了一眼墨非夜和姜雪,然后指着他俩说道:“打,为什么不打,他们又不是红尘。”
小道士外表看起来,虽然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其实年龄和老道士一样,只是两人修炼的功法不同,所以一人显小,一人显老。
“唉,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老道士嘴上说归说,下手绝不含糊。
原本黯淡的符箓,表面上流出一道精光,然后电光闪耀,隐隐有雷声涌动。
四大宗门都有镇守一方的责任,因其地理位置关系,各自都有主要的作战对象,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功法。
比如广乘山剑宗,主要对象是东夷羽人,所以剑宗剑法以轻盈灵动为主。
广野山主要面对的敌人,是鬼门关内的鬼方,他们擅长各种邪法蛊术,因此广野山天师盟,以符箓雷电为主。
雷电为天地之怒,灭杀一切阴邪。
老道士符箓发出的雷电,声势上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比之前遇到的张玄元,还要差上许多。
墨非夜却丝毫不敢怀疑,里面蕴含的巨大威力。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托大硬接,只能不停地游走,寻找机会。
符箓吐出的雷电宛似灵蛇,紧跟在墨非夜后面,不停地撕咬。
“把黄精交出来。”小道士对姜雪说道
“他吃了,你找他。”姜雪指着墨非夜。
“找死。”小道士瞬间暴起,攻向姜雪。
屋内寒风忽起,尘小楼冲进屋内,他身上大袍鼓动,刀意四射,拦下小道士的攻击,护住姜雪。
小道士全无与尘小楼交手的心思,左蹦右跳的躲避刀气,还时不时对着老道士喊道:“敢吃我的黄精,打死他,快打死他。”
身为当事人的姜雪,现在确实最轻松惬意的一个,她一直都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看着场中的变化。
墨非夜知道,这一切都是姜雪的算计,并不愿意因此与老道士动手,所以并未变为血灵,只是一味地闪躲。
小道士心态与墨非夜有些相似,他也不愿意与尘小楼动手,在一味闪躲的情况下,也显得有些狼狈。
姜雪看起来虽然漫不经心,其实注意力一直都在小道士身上,她在等一个机会。
小道士刚躲过尘小楼的攻击,人还未站稳,身后杀气突起。
老道士早有准备,看到姜雪一动,就放出一道闪电,劈了过去,给小道士躲避攻击的机会。
“哎呀,这都被你躲过去了,人家都准备了好久。”姜雪手握长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果然是毒蝉。”墨非夜停了下来,看到姜雪手中的长鞭说道。
“呵呵,看样子你盯着我好久了,你这样子,对得起你家芊芊吗?”姜雪用袖子遮着嘴巴笑道。
“芊芊妹妹,这死男人你要好好管管了,专门盯着人家看。”
姜雪说话的语气,还有手中的长鞭,芊芊自然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呸,呸,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我问你。”小道士对这墨非夜叫道:“黄精真被你吃了?”
“她每天喂我吃诸多药丸,我哪知道里面有没有黄精。”墨非夜回到。
“那肯定就是吃了。”小道士顿足道。
“我说给他吃了,就是给他吃了吗。”姜雪在旁附和道。
“唉,如果真是这样,那快点吧,他肚子剖开,说不定还剩点。”一直都没开口的老道士说道。
“年轻人,对不住了,那药对我们而言,确实太重要,”
老道士刚才一直没把姜雪的话当真,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并不想伤人性命。
老道士将手按在面前的符箓上,金色的文字从手掌溢出,炫目的光芒闪耀在周围,随着文字的不断吸收,他面前符箓急剧扩张,陡然变大。
变大后符箓,直接斜飞出去,平铺在空中,对准墨非夜盖下。
墨非夜急忙闪躲,想躲避符箓,可他发现符箓下方,似乎一个独特的空间,无论他怎么移动,都无法跑出这个范围。
墨非夜心念一动,身旁血气纵横,浮游从袖中滑出,一把近乎透明的血色长剑出现在手中。
在墨非夜全力催动下,血气不断体内涌出。
老道士起初以为,墨非夜可能是修习了某种功法,毕竟世界之大,有几门控制气血的功法,也是很正常。
面对符箓的压力,墨非夜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眼睛内血海荡漾,似有波涛巨浪。此时的状态,突然老道士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传说。
当年老道士初入天人境,他师傅曾带他去过剑冢,在那里他目睹了无数的强者,见到了一个又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任何地方都会有阶层,剑冢之内也不例外。在剑冢中,实力是地位的唯一依据,实力越高的人,才有资格离轩辕剑越近。
他看到一位刑徒,独自坐在轩辕剑下,眼睛内血海翻滚,无数的阴魂在里面哀嚎。
尽管轩辕剑,已经削去了刑徒身上的大部分戾气,可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身上还是如刀割一般难受。
虽然只是从匆匆一眼,一直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
“人屠”,传说中的兵法大家,以杀止杀的“人屠”。
“喝!”老道士大喝一声,想将符箓收回。
尽管此时收回符箓,他肯定会被符箓的反噬。可若眼前的墨者,真和人屠有关系,自己再伤了他,那对整个广野山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老道士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还是没来得及。
不是他慢,而是因为墨非夜太快。
符箓下血雾弥漫,如波涛一样汹涌澎湃,里面电闪雷鸣,时时有光芒溢出。
浓郁的血雾,遮住了视线。汹涌杂乱的元气,更让人感觉不到里面的变化。
老道士已是满头大汗,手指飞动不停地变换手印,试图将符箓收回。
在符箓的压力下,墨非夜已完全化为血灵,手持浮游与符箓全力对峙。
无数的闪电从符箓中涌出,顺着剑尖流动,将浮游上的血气震散。
更多的血气从墨非夜体内奔出,将浮游上闪电吞噬,重新占领失地。
姜雪知道老道士的修为,老道士知道符箓的威力。他们都认为,墨非夜不可能赢。
老道士已经开始自责,因为自己的冲动,可能让广野山有灭门之祸。
姜雪表面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心中却已有了一丝内疚,她并不是有意陷害墨非夜,以至让墨非夜这样丢了性命。
她并没有说谎,偷来的黄精,她确实是送给墨非夜服用。而且她最初只是想,利用墨非夜等人,拖延一下时间。
她不知道黄精对于老道士这么重要,重要到要杀人取药。
雨归尘紧张地看着血雾,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只有芊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一直被符箓压制的血雾,突然朝上一涌,冲到符箓的上方,透明的长剑从血雾中刺出,将符箓刺个对穿。
随着符箓的消失,血雾也变得平静下来。
“噗”被力量反噬的老道士,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阵摇晃。
旁边的小道士一把将老道士扶住,满脸诧异地望着血雾,他不敢相信,老道士居然会输。
胜利后的墨非夜并没表现出喜悦,只看向姜雪。
“哎哟,好厉害。”姜雪作势拍手称赞道。
“走吧。”老道士捂着胸口看起来伤得不轻。
小道士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胜利无望,瞪了一眼墨非夜,扶住老道士,就要离开。
“啪。”姜雪长鞭作势一挥说道:“哈哈,真把这里当成你的广野山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道士回头目露凶光:“就凭你。”
姜雪道:“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老家伙受了伤,凭我还是留不住你们两大天师。”
“不过加上我们,应该可以勉勉强强够了。”
大门处一名穿着粗布短揭,卷着裤腿,手拿镰刀的老汉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大门堵住。
他身后跟着一名手拿纸扇的书生,身上的长袍上打满了补丁,已经被洗得发白,勉勉强强可以看出原来的青色。
书生一边摆弄手中的纸扇,一边说道:“幸好来得及,要不下次这种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哎哟,你们慢点。”一个手持杀猪刀,满脸横肉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小道士看了一眼老道士,笑道:“老家伙,洞极宗的农夫,书生,屠夫,再加上医师,四大良师都凑齐了,等下打不过,你就赶紧跑,不要留在这里拖我的后腿。”
老道士擦了擦嘴巴的鲜血,说道:小家伙,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老道士叫小道士小家伙,是因为他真叫老家伙。小道士叫老道士老家伙,真以为他真叫老家伙。
这一老一小两道士,是天师盟中有名的老小天师。
两人虽然看起来,年龄相差如同爷孙,可实际年龄却是几乎一样。
两人并非张姓,都属于天师盟的外姓弟子,当初两人入门的名帖上,出生年月日时刻都是一样,都是同时入门。
两人一直都有大小之争,直到两人修炼时出了岔子,大小的名分才勉强的定了下来,可小家伙心里还是不服气。
“等下我用雷电将你附体,你赶快跑。”老家伙偷偷对小家伙说道。
“还真以为你是大哥,还敢命令我?”小家伙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服气。
“跑吧,我在门口的树下,还埋了一坛桃花酿,要是都交代在这,就太可惜了。”
“你个狗日倒是聪明,自己当英雄,要劳资跑回去丢人现眼。”小家伙故意大声喊道。
“你们等下再讨论谁死谁活。”芊芊将上次姜雪给墨非夜的钩吻拿出来“你们刚才说的黄精是不是这个。”
老家伙一看,意识到刚才一架白打了,刚刚咽下去的一口血,差点没忍住,又要喷了出来:“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要不是因为刚才,不和墨非夜打一架,符箓被破受了伤,凭四大良师根本留不住他们两人。
“我以为它叫钩吻,谁知道它就是你们要找的黄精。”芊芊不知道,后羿身为太阴诸部,当然习惯称呼草药在夜晚时的名字。
老家伙接过芊芊手中的药草,解释道:“黄精和钩吻,是为了分别他的药性,其实都是一种东西。”
现在黄精到手,小家伙有了活着会去的绝对理由,老家伙心中觉得无比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想将手中的黄精塞给小家伙,然后手指凌空画符:“你一定要把黄精带回去。”
小家伙并没有接过黄精,他踮起脚,拍了拍老家伙的肩膀,跨出一步挡在老家伙面前,指着四大贤师:“不要浪费小爷时间,四个一起来。”
“呵呵,老农割了一辈子韭菜,没想到今日却有幸割了小天师。”农夫边说话,边仔细用衣袖擦拭手中的镰刀。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强于弟子。”书生打开手中的纸扇,满嘴的阴阳怪气。
白色的扇面上写着“天命率性”四个字。
按照洞极宗的规矩,农夫作为书生的介绍人,就是书生的老师,可以时刻都享受书生所带来的红利。
这也正是书生不服气的地方,书生自认修为和才学都比农夫高,无论在任何方面,农夫都没法帮到自己,甚至有时候,还需要自己出手帮他。
只是因为农夫将自己介绍进洞极宗,便一辈子踩在自己头上。凭什么?
“呵呵,天师盟老小两大天师在此,我们当然是一起上。”
“猪刚杀了一半,就被拖了出来,我着急回去,就先上了。”屠夫右脚一跺,气势暴涨,仿佛人都增高了几分。
屠夫化为一道光影,用与他体形完全相反的速度,冲向小天师。
四大贤师之中,修为最高的是书生,资格最高的是农夫,可论杀人,就绝对是屠夫。
对屠夫而言,杀人和杀猪没有多大区别。
屠夫修炼的是一门叫“解牛”的功法,他眼中的猪,不再是猪,眼中的人,也不是其他人眼中的人。
他所看到的,都是一块块肌肉,一根根根根筋骨。
宽厚的杀猪刀,在他的手中轻如蝉翼,顺着筋骨划过,在它连接处游走,将对象肢解。
“你是谁?”屠夫心中一颤,出手拦住他的人,全身上下都透露出诡异。他感觉不到对方的肌肉,也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筋骨。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出刀。
墨非夜也并未想伤他,在屠夫一愣之际,只是挥拳将他逼退。
“你是什么东西。”屠夫定了定神后问道。
“你才是东西,你们都是东西。”芊芊在旁边扯着喉咙喊道。
“我不是东西,他才是东西。”屠夫对这墨非夜说道。
“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东西,特别是你。”芊芊指着姜雪:“你个黑良心的,居然还拿毒药来害我们。”
谁说我是用毒药害你们了,
“你少唬我,黄精白天才是药,晚上就是毒,你要我们晚上吃,不是害我们是什么。”
“药理一科,毒即是药,药即是毒,哪有铁定的毒药,只在乎你怎么使用。这些岂是你们这些外行能弄清楚。”
芊芊被说得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摆出一副打死我也不相信你的样子,转头问墨非夜:“你相信她的话?”
墨非夜说道:“不重要。”
“不重要!这难道不是你帮他们的原因?”姜雪问道。
“不全是。”
“那你让开。”
墨非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为什么?”
“我是应该喊你姜雪还是毒蝉?”墨非夜望着姜雪,冒出一股杀气。“因为所谓的瘟疫,就是你下的毒。”
墨非夜说的话,连雨归尘都觉得无法想象,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可能,她不是一直医治瘟疫吗。”
“也就是这种单纯善良美丽的小女人,才会被她骗。”后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医院外的不远处,已经就站满了围观的镇民。
后羿故意扯着喉咙大声喊道:“这个女人,事先将毒下在镇中心的老榕树上,只要在榕树下待过的都会中毒。”
听到后羿的话,外面围观的镇民,就开始议论起来。
“不会吧,他给我们治疗又不要钱,她害我们图什么。”
“就是,姜神医这几年也不光治好了瘟疫,其他病也没少费心。”
“这人心叵测,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免费给我们治病。”
“这洞极宗的妖人,谁知道他修炼什么邪功。”
起初还有一些人帮姜雪说话,渐渐地质疑声压过了其他声音,到最后就只是谴责声。
“这妖女害我灌了多少粪。”
“真该死怪不得我运气越来越差,都是她害的。”
洞极宗因为吹嘘建立绝对的平等的世界,历来被夏廷和诸侯所不容。
为了避免底层民众加入洞极宗,就在各处的宣传中,夸大洞极宗的危害。
但是也只是夸大,洞极宗对低底层危害,是无需质疑。
外面的议论声传到姜雪耳中,一改往昔的冷静形象,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说道:“我就是要他们生不如死,你要管,那就先杀了你。”
姜雪身上元气暴涨,草绿色的毒雾围绕在他周围,手腕一抖,长鞭袭向墨非夜。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芊芊身后六条狐尾高高翘起,对着姜雪迎了上去。
其余三名贤师,知道姜雪不是墨非夜的对手,看姜雪动手,也连忙冲上去。
老小两名天师见状,知道这是他们的机会,也出手将农夫,书生,屠夫拦住。
姜雪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改昔日形象,状若疯魔,对芊芊不管不问,疯狂地攻击墨非夜。
农夫佝偻着身体,如老农割草一样,熟练的挥舞手中的镰刀,动作虽然简单,可貌平凡的拉扯之间,蕴含了无限的深意。
书生游走在边缘,满脸的洋洋自得,他找准机会攻击受伤的老家伙,纸扇下厉风阵阵,虽无读书人的浩然正气,君子之风,也是飘逸潇洒。
屠夫手中的杀猪刀,与农夫的镰刀形成上下合攻的态势,游弋在小家伙的关节周围。
强大的元气在医馆内纵横交织,小家伙拳头上电光闪耀,每一次出拳都有雷声响应。
老家伙嘴中念念有词,手指飞动,一个个灵符凭空出现。
姜雪在血枫林虽然吃过墨非夜的亏,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墨非夜能免疫他的毒。在这段时间中,她利用给墨非夜,治疗气血问题的时机,也给墨非夜喂了不少毒,虽然
没用,可她还是不死心。
她不相信,自己的毒,会对人一点用都没有。
他现在的举动,起初是墨非夜,触动过了她心中的痛楚。打斗到现在,除此之外,他还想与墨非夜一决高下。
姜雪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元气,毒雾的颜色不断地变深。看起来恐怖的毒雾,其实只是他的陷阱,她的杀手锏,已经凝聚在鞭上。
“麻沸散”无色无味,能让人昏迷,失去知觉。
她不想称“麻沸散”为毒药,因为他师傅调试出这种药物的时候,本意是为了医病救人。
现在姜雪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麻沸散”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时间,一刻钟的时间。
愿望是美好的,可现实从来都是残酷,墨非夜并没有给她时间。
墨非夜记得当初在血枫林外,张玄元是怎么吃的亏,他直接冲到血雾中,还未待姜雪反应过来,一拳将她击出医馆外。
“你不该防毒害人。”墨非夜用剑指着姜雪说道。
其余三大贤师,看到姜雪被墨非夜控制,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动手。
“哼。”姜雪一声冷笑。
“杀了她。”
“杀了她。”
围观的人群,看到姜雪被抓住,都在那大叫。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害人的下场。”墨非夜说道。
“要是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他们,每次多灌十倍的粪。”姜雪躺在地上,平静地说道。
本来墨非夜因为姜雪,确实看病救人的份上,想给她留一条活路,现在听到姜雪话,眼中寒光一闪。
“死不悔改。”
“等一下。”芊芊拦住墨非夜,看着姜雪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折磨这些人?”
墨非夜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他猜可能是洞极宗为了吸纳信徒,采用的一种手段。
洞极宗靠施舍符水看病救人,疯狂吸纳信徒,在短短数年内,信徒人数就成百上千的增加。要不是他的理论过于极端,很有可能是第五大宗门。
洞极宗只追求绝对平等的世界,不服诸侯,不敬天。
他们信奉的“洞极经”,将所有的信徒连为一体,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社会。
他们只对自己的老师和宗主负责,然后疯狂地吸纳新教徒,吸取他们的气运。
洞极宗宗主号“通天”,这里的通不是顺畅到达的意思,而是戳的意思,与“通你先人”里地通是一个意思。
“原因?哈哈哈,我就是要灌他们粪,哈哈。”姜雪躺在地上,两眼通红癫狂地叫道。
“你这么恨他们,干嘛不直接杀了。”雨归尘居然也破天荒地开了口。
虽说她心中对姜雪,在血枫林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控制尘小楼,突然对天师盟出手,可这次能解决尘小楼的问题,用的是墨非夜的心血,却还是姜雪亲自施针。
她自己就是一个,性格很执拗的人。明白姜雪被刀架在脖子上,还是这种态度,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姜雪躺在地上,也不再言语,眼睁睁地等着墨非夜结束她的生命。
“为什么?你们这么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告诉你。”旁边的农夫说道,
他作为姜雪的老师,很清楚她身上发生的事。
“因为他们。”农夫手指着围观的人群一字一字地说道:“都只配吃屎。”
面对农夫,人群中居然没人敢开口,与刚才要喊杀姜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婵原本。”农夫说道。
“老师,还是我自己说吧。”姜雪打断了农夫,用手指推开浮游,爬了起来。
姜雪爬起来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整理一下衣物。面对着人群,缓缓地环视了一圈。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巾,这是墨非夜等人,第一次看到她取下面巾,还未等众人看清她的模样。
姜雪反手抓住自己的脸,用力一拉,一张面具被扯了下来。
看到姜雪的脸,就知道她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她的整张脸,都被完全烧毁,炭黑色的肌肉,直接裸露在外面。
“哈哈。”姜雪脸上的肌肉随着笑声抽动,显得特别狰狞。
墨非夜本以为,姜雪与镇民们有纠葛,可镇民们看到姜雪的真面目时,表现出的神情,却也和他们一样。
“你是。”田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直盯着姜雪的脸,接着眼泪就直接从他眼睛里涌出。
“你真的是恩公,真的是恩公。”田三眼泪纵横地跪在地上,激动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田三。”姜雪炭黑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恩公,是我没用,是我没用。”田三跪在地上,开始拼命地抽打自己的脸,几巴掌之后,血顺这他的嘴巴流了出来。
“都怪我没用,我没用。”
从田三喊姜雪为恩公开始,镇民们就安静了下来,很明显都猜到,姜雪的真正身份。
姜雪拉住田三,把他扶起,说道:“这些年也只有你还记得我。”
墨非夜看到田三此时的表情,回忆起平时有人被灌粪时,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意识到事情,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边田三刚站稳,就跑到墨非夜和姜雪中间,把姜雪护在他身后。
尽管面对墨非夜时,双腿都在发抖,还是看着墨非夜,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们不要伤害恩公,要杀先杀我。”
说完后田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墨非夜大喊道:“不怪恩公,是那些狗日的活该。”
姜雪拍了拍田三单薄的肩膀,对他说道:“没事的。”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姜雪望着墨非夜说道,然后转过身环顾镇民一圈。
姜雪的目光扫视处,所有人都低下头,竟然无人与她对视。
“我说,因为这些东西,就只配吃粪。”姜雪一字一字地说道,竟无人反驳。
姜雪转过头,看着雨归尘说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是因为让他们死,是太便宜他们。”
“哦。”雨归尘面无表情地回到。
“五年前,我在相城行医,听闻这里发生瘟疫,就赶来此地。”姜雪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姜雪初来时,整个小镇都被死气笼罩,到处是残檐断壁,烧焦的房屋,遍地都是黑色的脏水。
幸存者麻木地坐在道路两边,任由老鼠和野狗,啃食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味,绝望和死亡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姜雪到后,起初还算顺利,她先是组织人掩埋尸体,清洁水源。在他想建立疠人坊,将感染者们集中隔离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什么疠人坊,就是把我们哄过去送死。”
“每次都把人弄进去,然后放火将人活活地烧死。”
出乎姜雪的意料,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反对,无论是感染者,还是未感染者,都不同意建立疠人坊。
姜雪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些房屋残骸上,都有烧焦的痕迹。肯定是本地的封人,为了阻止瘟疫传播,而草菅人命。
面对强烈的反对声,姜雪不可能像封人一样,采取强制措施,可若是不隔离,只会让瘟疫更加快速的蔓延,最终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会被感染。
“听我说,听我说。”姜雪面站在人群中,大声喊道:“我会和你们一起,待在疠人坊内,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患者,我都不会出来。”
这样才打消了众人的顾虑,同意建立疠人坊,姜雪也在疠人坊中住了下来。
进入疠人坊后,姜雪几乎是不眠不休,她全天待命,应付各种突发事件。
为了能更加了解瘟疫,配出正确的药方,甚至将自己染上瘟疫。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不断地尝试下,终于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办法。
眼看疠人坊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少,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
外面突然爆发,刚刚出去的患者,又都被送了回来,虽是一样的病兆,可却比以前更加严重。
比如以前只是咳嗽,在送进来时,就是咯血。以前腹痛,再送进来,可能是长泻不止。
尽管病情加重,所幸病理还是相同,在姜雪的治疗下,也很快得到了康复。
不过这次姜雪这次留了一个心,并未让康复的人,离开疠人坊,而是单独在疠人坊里,划出一个区域。
果然不出所料,本来已经痊愈的患者,再次爆发,病情更加加重。
这种情况下,疠人坊也失去了他原本的意义,因为所有的人都曾经被感染,复发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的感染者中,只有姜雪没有复发,关于她的谣言开始流传。只是当时感染者们还能被及时救治,所以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在反反复复之间,老弱病残开始死亡。瘟疫成了一道甩不掉的魔咒,只要染上,就无法摆脱,只能在反复间,被折磨至死。
“为什么你没事?”
“为什么只是我们?”
质疑再度爆发,对死亡的恐惧化成了怒火,宣泄到姜雪身上。虽然并不是所有人,真的对姜雪有怀疑,可在群情激扬中,都选择了沉默。
只有田三站了出来:“放屁,真想害你们,当初不理你们狗日的就行了。”
田三的家人,是最早染上瘟疫的一批,在姜雪到达之前,被烧死在疠人坊中。当初姜雪要重新建立疠人坊,他是最反对的一个。
后来虽被强行拉进疠人坊,可他一直都不相信姜雪,怕姜雪突然跑掉,然后放火将他们烧死。
为此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这姜雪,在这段时间内,他亲眼看到姜雪为了治疗瘟疫,怎么呕心沥血,如何彻夜不眠地研制配方。
现在看到其他人,居然气势汹汹地来责怪姜雪,他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姜雪看到来势汹汹的众人,直到今天要是不给个让对方满意的说法,是难以收场。
她拍了拍田三的肩膀,示意田三让开,微笑道:“没事的。”
田三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在了旁边,姜雪走向前对众人说道:“你们谁有毒药。”
“毒药?”
“她要毒药干吗。”
对面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
“你要毒药做什么。”领头的蔡强问道。
“把你们认为最毒的毒药,过来就是了。”姜雪说道。
“我有用来毒野猪的药,只要一点,就可以干翻野猪。”蔡强在人群中有人喊道。
姜雪接过蔡强递过来的小瓶,问道:“这毒药可以毒死人不。”
“这瓶毒药,最少可以干翻十头野猪,毒死人绝对不在话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姜雪打开小瓶,直接将一整瓶毒药喝下,然后将小瓶倒过来。
“你们看我喝完了。”姜雪说完就把小瓶还给蔡强。
看了看小瓶,转身对着众人,将小瓶倒过来抖了抖,表示整瓶毒药已经被喝完。
本意只是来要个说法,没想到现在闹出人命,蔡强脸色苍白地说道:“她真的喝完了。”
“我们可没逼她,是他自己喝的。”
“是的,不怪我们。”
“她肯定是心中有鬼。”
对面的话,姜雪都听在耳里,但并未做声,
“你没事吧?”田三发现姜雪脸色苍白,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他身为本地人,知道毒的厉害,每年都会有几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服毒自杀,从来就没有救活过。
就是因为药性之猛,只要沾上便与阳间无缘,所以被命名为“阴命”。
姜雪弯着腰,用手捂着肚子,摇了摇头。
田三在旁边看着姜雪,急得直打转,眼泪都被急出来:“你们这些狗日的吃屎吧,就不该救你们。”
“我没事,你不要骂了。”姜雪满头大汗,虚弱地说道。
听在姜雪这么说,田三没有继续追骂,一直到姜雪的脸色渐渐红润,才放下心。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姜雪已经恢复如初,站直了身体。
“你们现在知道原因了吧,因为我天生就不怕毒。”
风波虽然在姜雪主动服毒后得以平息,但对瘟疫有些束手无措却是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染次数的增加,死亡人数不停地增加。
“没有我的允许,绝对禁止所有人,进入这栋房子。”姜雪交代完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
平躺在桌上的尸体,在半个时辰前,还是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也是目前感染次数最多的人。
就在他与旁边吹嘘,自己是如何在一次次感染中康复,尽其所能蔑视瘟疫的时候,却没逃过的九次。
他的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痛苦。
姜雪发现随着感染次数的增多,猝死的概率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要折腾上几个月,到现在须臾之间的死亡,瘟疫已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姜雪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然后在尸体不同部位,试探性地按了几下。抽出一根银针,对准胸口,插了进去。
看着露在外面的银针完全变黑后,她再将银针拔出,插进自己的手腕。
为了了解重复感染后,对身体的危害状况,她决心再次以身试毒。
这次的瘟疫,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未听说过,哪一种瘟疫,会让人在短时间内重复地感染。
她记忆中所有的瘟疫,哪怕凶猛如鼠疫,只要能在感染后存活,就会拥有终身抗病性,从此以后无惧于它。
姜雪感到一阵腹痛,有一双手在肚子中,在不停地拉扯她的肠子。她瘫坐在地上,将衣服解开,把肚子露了出来。
她勾着头忍住剧痛,看着自己的肚皮。在她的注视下,雪白的肚皮竟然变得透明,
在她的腹中有一股黑气,这正是瘟疫产生的毒性,它四处乱窜,试图攻击各个器官。
姜雪感到一阵恶冷,然后体温升高,腹中出现了一股红气的卫气,迎上黑气战斗起来。两边你来我往,此消彼长打得难舍难分。
在红气的压制下,黑气最后完全消失,姜雪的体温也恢复也正常,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摸出一颗药丸服下。
她就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下,就站了起来,将银针再次插入尸体胸口。
由于她身体的特殊原因,瘟疫产生的毒性,会被身体自然解掉,所以要感受到反复感染,她就在短时间内反复感染。
这样反复感染,对她的身体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可为了能了解瘟疫,她还是决定冒险。
其实从源头上来说,小镇瘟疫和她根本就没多大的关系,在治不好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选择离开。
秉着医者父母心的信念,她再次将染上瘟疫的银针,插进自己的身体。
她紧盯着自己的肚皮,透皮的肚皮下,黑气并未出现。
一刻钟,两刻钟
黑气还未出现。
姜雪再次将银针刺入尸体里。
还同上次一样,腹中毫无动静。
姜雪意识到自己判断出现了问题,她并没有再次染上瘟疫,说明体内已经有了抗病力。
这就说明,这里的瘟疫与其他的瘟疫,并没有什么不同。可短期内重复染病也是事实。
姜雪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将手按在尸体胸口上,千丝万缕的元气,从她手中涌入尸体的各个部位。
“不对,不对。”她通过元气观察到的情况,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
尸体的各个器官,在瘟疫的攻击下,已是千疮百孔,这是反复感染的明显特征。因为如果只是单次感染,不会让如此多的器官受损。
“难道?”姜雪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田三,田三。”姜雪叫道。
自从上次的风波后,田三就干脆住到了旁边的小屋,来给姜雪帮手,用他自己的话说:“要不姜神医,早就死了,现在活一天赚一天。”
“诶。我在。”田三知道今天姜雪今天会有所行动,就一直都在外面等候。
“你没事吧。”田三听出姜雪的声音有些虚,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姜雪回到。
“你去给我找具染病的尸体来。”
“好。”外面马上就传来了田三的脚步声。
“你注意做好防护。”姜雪喊道。
“好嘞。”
姜雪拉到小镇后,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人死去,可看到田三搬到的尸体后,心中还是十分难受。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没过多的交集,甚至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她服毒证明清白的那次,对方出现在质问她的人群中。
她从未责怪过哪些人,从小就跟随师父学习医术,悬壶济世的她,见过了太多的死亡,理解病人对生的渴望。
姜雪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浑身开始哆嗦,她知道自己被重复感染。
“好困。”无限的疲倦袭向姜雪,她的眼皮变得重俞万斤。
“我不能睡。”姜雪拿起一根银针,刺入自己的穴道,在剧痛的作用下,让她稍微清醒了半分。
她看到自己腹中,和刚才感染后一样,黑气和红气又纠缠在一起,进行激烈的交锋。唯一不同的是,红气明显要小了很多。
忍着数倍于上一次的剧痛,姜雪一直等到黑气被完全消灭。她看到代表红色的卫气,已经被消耗到,只剩可怜的一点。
姜雪摸出一颗丹药服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开始不停地推演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明白了。”姜雪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得出一个连她自己,都害怕得结论。
“从现在开始,追查所有感染者的活动轨迹,一定要如实上报,这是治疗瘟疫的关键。”
尽管面对诸多的阻碍和质疑,追查活动轨迹,还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配合。
姜雪把所有的信息加以筛查分析,最后所有的轨迹,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镇中心的大榕树。
小镇发生的瘟疫,对于姜雪的医术而言,并不难治,难的是如何断根。
经过姜雪的亲身体验,她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所有的人,患的确实是同一种瘟疫,可又不是一种瘟疫。
这种瘟疫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变化成不同的瘟疫。从未可以绕过人体产生的抗病力,持续反复感染。
意思就是说,两个人被同一种瘟疫感染,瘟疫经过两人的身体,再传染出去,就变成了两种不同的瘟疫。
瘟疫从最初的毒性猛烈,到现在能让人反复感染,除了姜雪的救治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瘟疫自己想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瘟疫,而是瘟疫已经成灾兽的表现。
物体被元气附着后,就有可能拥有思想,变成生命体。至于为什么会被元气附着,没人能说得清楚,只能用机缘两个字解释。
姜雪挑选了一个极阴之日,守护在老榕树旁,如果她预估的没错,那股要成精的疠气,会在子夜时分,阴气最重的时候出现。
天地之间被各种气充斥,就连天地也是气的一部分。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天地之间,阴阳流转,派生无数的气。
阴阳调和,五行顺布,衍生金木水火土,阴阳失调,五行错乱,就有了疠气。
刚过子夜,一团绿色的气体,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老榕树下。
“他居然在吸收月光。”看到气团被一道光柱罩住,姜雪大惊。
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加严重,这意味着疠气已经成精,只需要吸收几次月光后,就能摆脱束缚自由移动。
到时候小镇中情景,就会在各处出现,无数的人将会死去。
据书中记载,以前出现这种情况,都需要阴阳家,道家,医家,儒家等联合出手,才能彻底清除疠气。
现在只有姜雪一人,她也不认识其他人,也没办法去联系其他人,就算能通过别的方法联系上,时间也不允许。
姜雪没有多想,手中长鞭一抖,她为了今天的行动,也做了充足的准备,携带了足够的药物。
面对姜雪的突然袭击,气团没有一点反应。姜雪本来还担心,自己的长鞭挨不到气团,无法完成自己的计划。
她在长鞭上,布满了治疗瘟疫的药物。只要能接近疠气,她就催动元气将上面的药物放出,她敢保证,这些药物足够将疠气消灭。
长鞭穿过气团,上面的药物直接在疠气中心爆发,化成一大片白雾。
为了保险,姜雪也跟到疠气前,各种形态的药物丢进气团。
“居然一点用都没有。”结果出乎姜雪的预料,药物都飘落在地上,飘散在空中,唯独对疠气没有一点作用。
黑色的绿气在月光的照射下,从内部发出阵阵荧光,仿佛在对它示威。
姜雪一股脑将身上的药物都丢出,还是没有一点作用,眼看疠气身上的月光越来越淡。
这是疠气要结束吸收月光的前兆。
姜雪心中不甘,就这样放过疠气,她也不知道,这次错过,下次还能不能捉到疠气。
她决定赌一把,以自己作为代价。
她张开嘴,用力一吸,这是医家最常用的吸风术,平时用来收集飘散在空中的孢子粉。
疠气和刚才抛出的药物,都被她吸入腹中。
姜雪感到自己肚中翻江倒海,然后眼睛一黑,就没了知觉。
姜雪在大榕树下被发现时,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变成了黑色。她身边布满蚂蚁,老鼠,鸟雀的尸体。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没有人敢上前,看看姜雪的死活。
几天后,人们看到姜雪还是一动不动,身边动物的尸体,却是越来越多。
“几天没动,是不是死了?”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着?”
“太可怕了,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在没人敢去查看的情况下,众人商议出一个结果,就是将她直接烧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在不知道姜雪生死的情况下,他们燃起了熊熊烈火。
令人讽刺的是,他们烧死姜雪后,还继续用姜雪留下来的药,竟把瘟疫彻底消除。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洞极宗中。”姜雪道。
农夫接过姜雪的话:“当年听闻这里发生瘟疫,我就带人准备来这里布施符水,结果发现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蝉。”
听农夫说是他救了姜雪,田三立刻跪了下来,头磕得蹦蹦响:“当年我被安排出去处理尸体,等我回来时,这些狗日的。”
姜雪把田三扶起说道:“你不要自责,和你没有关系。”
包括墨非夜在内的其他人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对姜雪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现在心中都很同情姜雪。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雨归尘问道。
凭姜雪的医术,想将镇中人都杀掉,是没有一点问题,而且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是死有余辜。
“我在洞极宗发现自己,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发誓一定要杀光他们。”
“我到这里后,看到药神庙,看到里面供奉的焦炭,看到田三日日参拜。”
“于是我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虽然下了毒,可同时也给了解药。”
“那大粪就是你给他们的解药?”芊芊问道。
姜雪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田三之所以没事,就是因为解药的原因。”
其余镇民听到田三曾经用过解药,都愤愤地看向田三。
“我把解药放在香火中。”姜雪指向镇民恨恨说道:“你们但凡有一丝悔意,去一次药神庙,就不会染毒。”
“所以你们只配吃粪。”
接着她双手捧住那张焦炭般的脸,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厉声道:“吃粪都是便宜你们,都是便宜你们。”
“小蝉,你不要多想,还差一味药,总会有其他的办法。”农夫在旁边安慰道。
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如果只是简单的背叛。姜雪还可以原谅他们,可他们却把姜雪烧得面目全非。
“没有了,没有了,我去过姑瑶山,没有了。”姜雪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所以你们都要死,都要死。”毒雾在姜雪身上溢出。
墨非夜神情微变,迟疑了一下,但是并未动手阻拦。
“你们早就该死于瘟疫,哈哈,今天就把命还我。”姜雪吞下疠气后,自己也吸收了部分疠气。
“你去姑瑶山,是不是要找瑶草?”芊芊打断了姜雪。
姜雪听到芊芊的话,愣在当场,满眼都是诧异。
“瑶姬?”芊芊看着姜雪,小心地问道。
“你知道瑶草。”姜雪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拉住芊芊问道。
“你先告诉我,你找瑶草做什么?”
姜雪听芊芊的语气,知道她极有可能知道瑶草的下落:“治疗我烧伤的药材,除了瑶草外,其他的都已经配齐。”
“我几次去姑瑶山寻找瑶草,却没有任何发现。”
“哈哈,你当然找不到她”芊芊想说,你肯定想不到一棵草,会和一条蛇私奔。
“你知道他在哪?”
“她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不过你看看。”芊芊取出几片叶子和黄色的花瓣。
姜雪将叶子和花瓣,拿到鼻子边闻了闻,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你怎么会有,瑶草的叶子和花瓣。”
“呵呵,偶得偶得。”芊芊低着头,偷瞄墨非夜。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当时打破瑶草的花盆后,因为怕风月侯责怪,就将掉落的花叶捡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姜雪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花叶。
“换什么换,你要就拿去。”芊芊大方地表示。
“你真的给我。”姜雪睁大眼睛,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苦苦寻找的瑶草,就这样得到了。
虽然药性而言,手中的花叶,比不过果实。可对自己而言,也是能解决燃眉之急。
姜雪还未待芊芊回答,就冲进医院的废墟中,片刻之后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冲出来。
“他们,你准备怎么办。”墨非夜问道。
姜雪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上面,“我现在不想管这件事,反正都死不了,要谁发作了,拖出去灌粪。”
“田三,我的医馆毁了,我要去你那里炼药。”
姜雪不再理会其他人,带着她的一堆瓶瓶罐罐,急不可待地朝药神庙方向跑去。
农夫瞟了老小两大天师一眼,也并未继续纠缠,而是与书生和屠夫一起,朝姜雪追去。
看到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老小两大天师与墨非夜等人告别后,也匆忙离开。
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墨非夜也不想再插手,姜雪与镇民之间的纠纷。今天芊芊提到风月侯,他想到了墨攻行。
“他应该回到墨城了吧。”自从被冰夷捉到后,他就一直都没有和墨城联系过,所以他决定先回墨城。
“我随便,反正我没地方去。”后羿还是没有勇气,去沃焦战场。
“我当然跟着你,这是要去见婆家了吗?哇,我好激动。”芊芊有些兴奋地说道。
第二天几人收拾好行装,刚准备出门,正好遇到姜雪和田三。
眼前的姜雪腰缠长鞭,一袭草绿色的长裙。表明她现在,不是悬壶济世的医生,而是洞极宗的毒蝉。
“姜,毒。”墨非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哈哈。”姜雪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叫雪蝉,因为师从医家,所以姓姜。”
“你给了我瑶草,我就治好你的夜。”姜雪对芊芊说道。
“你有办法?”芊芊问道。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姜雪蝉说道:”想要解决他身上的问题,凭我现在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
“正好我也要离开这里,就先和你们同行一段时间再说。”
“谁知道你想什么心思,搞不好又拿我们试药。”后羿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说道。
“雨姑娘,尘小楼用一次心血可不够。最少要三个月就用一次,等用了几次,可以激活他自己的能量才行。”姜雪蝉对雨归尘说道。
“哦。”雨归尘算是做出了回应。
“好啊,好啊。归尘姐姐你就和我们一起。”
“雨姑娘,马不够用,让小楼兄和雪蝉共骑一匹,我和你共骑一匹。”后羿凑到雨归尘面前说道。
“田三,我先走了,你要保重自己,我留给你的药,记得要吃,对你有好处。”姜雪蝉对田三道别。
以前看到田三,在别人被灌粪的时候冷嘲热讽,都以为他是无赖,没想到性情却是这般忠义。
“嗯嗯。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那些狗日的。”田三红着眼睛回答道,他知道离开这里,是姜雪蝉最好的选择。
“田三,接着。”芊芊随手丢出一些银子:“把你的驴子留下。”
田三把手中的缰绳还有银子递给芊芊,芊芊都没有接:“给你就拿着。”
看到芊芊的眼神,后羿心中大叫:“不好。”
果不出其然,芊芊对着后羿噜噜嘴巴,示意他去接过田三手中的缰绳。
“在相城买到马之前,你就骑它了。”
“我不,我不。”后羿叫道。
“你再说一遍。”
“我不。”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选择。后羿只能牵着他的小毛驴,眼睁睁地看着其余人上路。
“都杀了?”也许是因为也曾有被抛弃的遭遇,雨归尘很想知道,姜雪蝉会怎么对付那些镇民。
“要杀早杀了,我也不会等到现在。”姜雪蝉的回答。
“我知道了,肯定还是像以前一样,让他们随即中毒,然后灌粪。”芊芊说道。
“我都离开了,又看不到他们被灌粪的样子。”
“你就这样算了?”芊芊惊诧地看着姜雪蝉。
“想得美。屠夫和书生按照我的样子,做了一个雕像。那些狗日的要每天,到药神庙来给姑奶奶磕三个响头,才不会中毒。”
“还能这样?你这么弄的?”
“呵呵。”姜雪蝉噗嗤一笑,“也就是骗骗傻子,其实只要到药神庙里面,待上一会,闻闻香火味,就可以了。”
“那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又怎么样,最多就是不给姑奶奶磕头,他们敢不到药神庙里来?”姜雪蝉说道。
“就是要他们这样,不想看到我,还不得不每天来看我。哈哈!想起来都爽。”
他们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把后羿,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等我恢复过来,就让你好看。要你欺负我,要你欺负我,你这个小平胸,一肚子坏水,怪不得长不大。”后羿望着背影,心中忿忿不平地骂道。
空荡荡的道路上,没有留下一丝人影,若不追上队伍,自己就只能一人抱着毛驴过夜。
“快点,快点。”一巴掌拍在毛驴屁股上,被疼痛刺激的毛驴,加快速度迎着夕阳奋力直追。
“喂!你们。”后羿牵着毛驴,扯着喉咙喊道。
刚开口就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莫名在心头升起。虽然丧失了实力,可做曾经的天下第一射手,超乎常人的警觉和经验还在。
“小心!”后羿连忙大叫示警,撒腿朝篝火跑去。
他听到夜空的飒飒风声中,掺杂着一些异样的声音。这些细小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掩盖,消失在夜空中。
可这种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曾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弓弦声!
冰冷的凉意穿过他的胸口,蔓延到全身。
“这,又要挂了?”后羿不甘地闭上眼睛,朦胧间他听到旁边有人说道:“居然是太阴诸部的漏网之鱼。”
后羿的示警起到了作用,面对羽人的箭雨,尘小楼红袍鼓动,无数的刀气击上箭雨。
墨非夜看到后羿趴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直接变为血灵。
“这个羽人的心,我要挖出来炼药。”姜雪蝉长鞭一甩,望着站在后羿旁边的羽人说道。
云兰这只小队的首领,相对咸池君,用来夺取羽王位的五百死士,他才算得上是亲信。面对姜雪蝉的挑衅,他举手握拳示意其他羽人,把她留给自己。
虽然现场只出现云兰一人,墨非夜通过刚才箭雨轨迹分析,最少还有十人,因为地上的箭,最少是从十个不同的方位射来。
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人隐藏在夜空中,奈何目标太过分散,让他的血雾无从查探。
这边姜雪蝉身随鞭动,化为一道虚影,攻向云兰。
自从咸池君带领五百藤甲兵打败了近卫军后,在羽人中,特别是以前那批咸池军中,就弥漫着一种藤甲兵无敌的情绪。
云兰在咸池与太阴诸部交战多年,并未与夏人交过手,起初对待姜雪蝉的攻击,还是小心应付,不敢丝毫怠慢。
在双方交手几回合后,他发现姜雪蝉的攻击虽然诡异,可力量确实有限,根本无法攻破他身上藤甲的防御,不觉得有些托大起来。
“哈哈。”云兰找准机会抓住长鞭,把姜雪蝉拉到面前。
刚才因为偷袭效果不佳,只射杀了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太阴诸部余孽,所产生的不快一散而光。
他觉得没成功就没成功,自己抓紧时间,将他们都杀了。
姜雪蝉被他拉到跟前,眼神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你有病吧?”面对云兰的致命攻击,姜雪蝉眨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是医生,我可以给你治。”
“这怎么可能,自己的攻击居然对姜雪蝉没有一点效果。”云兰惊恐发现,自己拳头上凸出的剑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还原成蔓藤。
他不光身上的藤甲,在慢慢地褪去,还有更恐怖的事,他发现全身上下,都没有变得麻木,没有一点知觉。
“我就说了你有病。”姜雪蝉长鞭一卷,如死狗般的拖走云兰。
潜伏在空中的羽人,现在才察觉到了云兰的异常,纷纷现身,不顾一切地朝云兰飞去,想将他抢回。
咸池军中军法极严,如果云兰被俘,其余人回去后就只要死路一条。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姜雪蝉对后羿说道。
后羿躺在床上,被绷带包扎的胸口发出阵阵剧痛。
“啊,啊。”后羿张开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你不要怪我。”姜雪蝉低着头,不敢直视后羿。
“啊,呜。”后羿喉咙管冒出
“你的心被射坏了,为了救活你,我没办法。”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后羿在心里狂喊。
“为了救活你,我只能把那头驴的心给你装上。”
后羿一听,觉得自己现在发出的声音,真的和驴有几分相似。脸上的表情也拉扯了下来。
“你放心,你放心,虽然这头驴的心,对你来说有些大,以后遇到合适的,我再跟你换上。”姜雪蝉满脸的愧疚,慌忙解释道。
“啊。”后羿心理想道:“你既然能给我再换心,为什么不换颗人心。”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不换人心。因为人心比畜生的心要高级,所只能人心换成畜生的心,畜生的心不能再换成人心。”
“唉,当时其实可以换成羽人的心,可是想到你与那些羽人仇深似海,肯定不愿意换成他们的心。”
“噗。”旁边的芊芊看到后羿万念俱灰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个表情。”芊芊对姜雪蝉说道。
“你烦死了!我还准备跟他说,可以换狗心,看他怎么选择,你就露馅了。”姜雪蝉抱怨道。
“其实我真的可以给你换狗心。哈哈”姜雪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由于后羿受伤,几人只能暂时在相城住了下来。
每次姜雪蝉来给后羿看伤势时,后羿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她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来整治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后羿终于熬到,可以开口说话,一直悬在喉咙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
“那些羽人是奉羽王之命来抓我。”墨非夜说道。
“你?”后羿一直以为,那些羽人是针对自己。
“具体的也不知道,虽然抓住一个活口,可却没问出什么消息,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我们不是有姜神医。”
“呵呵,我怎么听你在讽刺我。”姜雪蝉眼睛一斜,后羿有种肉在砧板上的感觉。
“没有,没有,你在我心中,是妙手回春”后羿现在只恨自己文化低,拼尽全力也想不出多的形容词。
“妙手回春什么?”姜雪蝉摆弄手上的银针,冷冷地说道。
后羿越着急,脑袋里越是一团浆糊,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了下来。
没想到姜雪蝉并没与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抓墨非夜,却打探到一点关于你的消息。”
“关于我的?”
“太阴诸部的消息。”姜雪蝉起初并不知道后羿的身份,就算给后羿诊断过,也只以为后羿是某种非人的生命而已。
这个世界上种族繁多,人只是其中的一支,所以她当初后羿诊断时,也就以为后羿属于“魅”之类。
在她捉住云兰,发现太阴诸部的消息,再把告诉芊芊后,才知道后羿的身份。
芊芊还记得当初姜雪蝉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盯着还在昏迷中的后羿,就连雨归尘,都忍不住多看了后羿几眼。
后羿实在是太有名了!
“这些人是羽王,还是咸池君时的手下。”
“咸池君?”后羿知道羽人,官位命名的规矩,激动抓住姜雪蝉的手,着急地问道:“咸池城被破了?”
“这倒没有,咸池君只是统帅咸池附近的羽人军队。”姜雪蝉的话让后羿放下心。
“不过据他说,大战之后,太阴诸部并非全部都退到了咸池,而是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对于当初太阴诸部大败,后羿一直都很自责,认为是自己的原因,闲杂听到自己同族的消息,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他们在哪?”
“好像是在沃焦战场,因为里面邪灵横行,羽人大军无法深入,反而给了太阴诸部残余一线生机。”
当初太阴诸部用飞鱼径渡河时,冰夷突然叛变,撤销了飞鱼径,使太阴诸部大军分为了两部。
后羿属于已经度过河的那一部分精锐,后来在太阳部和冰夷等叛军的联合打击下,几乎全军覆没。
常仪因为在后方压阵,在冰夷叛变后,带领了那部分军队突围,被一路追击到了咸池。
如果是在沃焦战场内,应该是与后羿一起过河的哪一部分。有穹氏作为后羿的部族,当时与他冲在最前面。
一直以来后羿都认为有穹氏已经灭亡,若现在里面还有残余,也就意味着有穹氏的传承还在。
看到后羿半天不说话,墨非夜问道:“你想怎么样?”
“啊。”后羿现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心如乱麻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心中充满矛盾,如果不去,心中还会有一丝念想和希望,如果去了,就只能面对冰冷的现实。
现实,是他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我当初给你诊断时,并不知道你的情况,只是以为你是魅之类的异族,所以对你说,不要执着过于过去。”
“如果你是被冠以后之姓的寿者,我认为你应该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姜雪蝉说道。“因为你并不是魅,是作为一个全新生命体存在,现在的你只是原来生命的延续,或
者说本来就是你。”姜雪蝉说道。
“哦。”后羿大脑中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姜雪蝉看着后羿的眼睛,真挚地说道:“作为一名医师,我无法给你准确答案,刚才的话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建议。”
“我要先好好想想。”
后羿闭上眼睛后,自己的经历一幕幕出现他在脑海中。从小时候捡起树枝当弓,到长大后拥有真正的弓箭。
从不惧严寒酷暑,每天不知疲倦地练习射箭,到观苍穹日月,悟出赤弓冰箭。
从被墨非夜,芊芊救出后,一直到现在的种种经历。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算他再怎么躲,有些东西也绝对躲不过去。
命运就是这样纠缠着他,羽人没有发现他,却找到了与他同行的墨非夜。
这次羽人小队全军覆没后,羽人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追查,到时候自己的行踪肯定会暴露。
只要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出,不光是羽人,到时候冰夷,凿齿这些当初,都背叛过自己的部族,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自己。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面对命运,后羿的无力感再次冒出。
没想到自己一直回避,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终究还是没有绕过去,还这么快就找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