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
所有的人面对脚下的血潭,仰天长啸,似乎是在质问苍天的不公。
可要是苍天若有公平,他们怎么会在无穷的岁月中,饱受混沌氏的欺压,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在终日的劳役中结束自己的一生。
手持大斧的男子,看着面前的血潭,张开双臂率先跳了进去。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这段往事,应该知道吧?”鲛人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墨非夜的意识中,比刚才要柔和很多,也有了一些人味。
“嗯。”刚才的那段影像,明显就是夏人祖先,盘古大帝带领族人,逃离地下矿区后发生的事。
在传说中盘古就是在血潭中,遇到了血灵圣女,也就是以后血灵圣母。
“你不需要回答,你只需心念一动,我就会知道。”
“我们夏人,在无穷漫长的岁月中,被混沌氏欺压,关在暗无天日的矿区中,过着畜生不如的生活。”
“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天,以为风就是腐臭的味道,我们活着,只是为混沌氏挖掘矿石,就算躲过各种意外,没在辛劳中死去。”
“也会在无法劳作后,被丢进乱葬山中,活活饿死。”
“为什么会这样?”墨非夜问道。
“当时混沌氏强盛,占据了赤县与神州的大部分地域,他们本身又不从事生产,故征战四方,捉来其他种族进行劳役。”
“那时候混沌氏,也是以其他种族为食物?”墨非夜想到刚才的画面,和现在的一些关于混沌氏的传说。
“这些肉球,他们是以气为食物,在气充足的情况下,他们一般不会吞噬其他生物。”
鲛人继续说道:“我夏人的悲剧不知道持续了多少万年,直到盘古大帝觉醒,手持巨斧手劈第一个混沌氏开始。”
“你知道,夏人被奴役了无穷岁月,而只有盘古觉醒力量?”
“不知道。”在传说中盘古是上天派来,拯救夏人的英雄。墨非夜从来没想过,盘古为什么觉醒,为什么只有盘古觉醒。
“因为责任。”
“责任?”
“在当时的环境下,为了繁衍种族,就只能平凡地交合,让女性受孕,因此都是只知其母,而不知其子。”
“生育又非常危险,所以有很多孩子,其实被集体养大,盘古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他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他虽没得到过自由,却渴望不被奴役,他从来没见过阳光,却厌恶阴冷潮湿。他希望带领族人,逃离这种生活。”
关于夏人之前的传说,墨非夜虽然从小就听过,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版本,以前他只知道,祖先被混沌氏关在地下。
“就在这种执念下,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是不是觉得这个状态很熟悉?”鲛人问道。
“难道是气藏被打开?”墨非夜回到。
“嗯,盘古在找准机会,砍杀混沌氏后,想将所有族人带出矿洞,可他没想到,只有少数人愿意跟随他。”
“大部分人因为惧怕混沌氏,而选择留下来,因为矿洞之中,在劳作之余都需要引绳而行,后来就被称为引绳人。”
“在冲出到矿洞后,他们就顺着一路狂奔,最后到达了乱葬山。然后就发生了,你刚才看到的一幕。”
“刚才只看到盘古跳进了血潭。”墨非夜说道。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血潭貌似绝路,但却留了一线生机。血潭下有一隐蔽出口,可离开乱葬山。”
“在盘古跳下去后,只有一小部分人,跟随他跳了下去。在逃出生天后,就只剩下不到百人,这就是黄土三十六古族的来历。”
“可黄土古族为什么,生来都是五藏全开?”墨非夜问道。
“那些人在进入血池之前,除了盘古外,其余的人都只是普通人,可在经过血池的浸泡后,发现自己的居然有了一些其他的能力。”
“他们猜想是血池,让他们产生了这种变化,就经常地浸泡血池,想提高自己的能力。”
“没想到这样不仅增加了自己的力量,还催生了血灵元母。”
“血灵圣母不是出生于血池吗,怎么还和这些人有关系?”莫非问道。
“圣母确实出生在血池,可血池的存在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年,为什么等这些人出现后诞生?”
“也许是一直都存在,只是没发现。”墨非夜说。
“也许是这样,但是我们认为是互相成就。”
鲛人的说法,让墨非夜大吃一惊:“互相成就?”
“血是生命之源,所谓死者,无不抱恨而终。在乱葬山更是如此,血潭中蕴含了巨大的能量,也凝结了巨大的怨气。”
“正是因为那些人的到来,让血潭有了一丝人气,由此诞生了血灵圣母。”
“那要是那些人不来?”墨非夜问。
“怨气继续累积,谁知道会出现什么魔物。”鲛人说。
“血灵元母诞生后,这些人才有了与混沌作战的实力。从某些方面来说,血灵影响了我们的进程。”
“血灵虽然强大,可到底是怎么出现,却没人知道原因,后人经过了无数次的尝试,也曾出现过血灵,可是都存在很多的问题。”
“比如你见过的那位。”
“哦。”
现在看来墨非夜见过的刑徒,就是一位血灵,可论实力充其量,也就是冰夷一样。而这样的人在夏人里,虽然不多,但是却没鲛人说得那么玄乎。
“你是不是以为血灵的作用,就仅仅是他的实力?”
“难道不是?”
“你知不知道我谁?”
“风道北来,鱼蛇相缠,是为鱼妇,应该高阳帝。”
墨非夜本来以为《禹贡山海》里,记载的鱼妇传说只是神话,事实却摆在眼前。
“那你知道,我的曾经绝地通天。”
“知道。”
“可我尽一生之力,也就建造了这巴掌的绝地通天之处,还不完全的绝地通天。”
“绝地通天之所,可以断绝天命,不受天道操控,可我还是失败了。”高阳毫无生气的眼睛,更加没有光彩。
“可是血灵却可以。”
墨家学说里,虽然有天志之说,可却更多是墨家学说的表象化,而非平常所说的天。
故墨非夜对天命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也不明白强大如高阳帝,执着于断绝天命,而且从某方面来说,高阳帝不也是受天命之人?
高阳帝也清楚,墨非夜现在的实力,也不会明白断绝天命的作用。
“我打个简单的比方,断绝天命后就好比,在下棋的时候,你比对方手中多了一枚棋子,这颗棋子,你想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想下放哪就放哪。”
“但是前提,你必须要强,只有你越强,棋子才会越有用。”
“可我不想做棋子。”墨非夜说。
“天地为盘,万物为子,谁又能逃脱天命之手。你为血灵,至少还有权利选择,那万民呢?”高阳感慨道。
墨家以天下为己任,一句万民说到了墨非夜的心坎上。
“你当初被武安君发现,他怕你像他一样,陷入心魔而无法自拔,就封印了大部分的力量。”
“现在你已经能够熟练掌控你的力量,所以我受他之托,将你带来这里,然后等他过来。”
高阳本来丰润的半天身体,开始变得干枯,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刚刚给你说的话, 自己好好考虑。”
蛇从鲛人身上离开后,高阳的声音就彻底消失。
墨非夜不明白,高阳要自己考虑什么?成为棋子,还是恢复力量。
北风骤止,干枯的鲛人沉如水底,蛇也跑得没了踪影,水面平静如镜,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姑获鸟对他释放的秘术。
墨非夜对绝地通天之地,并没有什么概念,唯一知道的就是,元气在这里无法放出。
他所在的山谷,看起来远处层峦耸翠,飞阁流丹,其实却只是风景,真正能够用的,就河流旁数尺的地方。
他原以为目光所到之地,都是绝地通天之地,没想到高阳穷一天之力,都只有这巴掌小的地方。
“这一点地方,我年轻时,撒泡尿都不够啊。”墨攻行趴在周围,那圈无形屏障说道。
姑获鸟现在却没心思搭理墨攻行,因为早该来的人,到现在却没有来。
武安君在后土那得到,墨非夜可以控制好自己消息后,就找到父亲,要墨非夜进入天人后,就接来此地。
当时正好被外面的穷鬼和疫鬼,停了一半,私自跑去找墨非夜,幸亏自己及时制止。
在知道墨非夜已经踏入天人境,自己就亲自跑去,将墨非夜接来,按照时间来算,武安君应该早自己一步到。
可现在还没到,武安君虽然现在神志不是十分清醒,可他是兵家出生,对时间要求十分严格。
如果没有出现变故,武安君不可能迟到,也绝对不会迟到。
此地作为绝地通天之处,无法直接踏破虚空而来,就算是帝级,也只能乖乖地走通道进来。
“难道出事了?”
“你好好考虑。”高阳最后的一句话,犹如魔咒一样,一遍遍地出现在墨非夜的脑海中。可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要考虑什么?
是成为棋子?可只要能造福万民,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棋子。
可除此之外,高阳好像也没对自己说什么,无非就是血灵元母的一些事,对他来说和听故事没什么区别。
“难道是天道?”
可天道历来虚无缥缈,对他们来说天道就是兼爱,对儒家就是天理,对道家就是无为,诸子百家对天道的理解都完全不同。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考虑的,而且在墨家中,对天的思考,是辩士做的事,他身为游侠派,从来不会去涉及这些。
他扒了扒旁边的墨攻行问道:“你说什么是天。”
墨攻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天,不就是天。”
“那天当然是天,难道是地。”芊芊继续研究这墙壁上的画,说道。
因为绝地通天之处,实在是太小,他们都情愿待在通道内。
“你还别说,还真有传说是天地相通。”姜雪蝉说道。
“还有这种事?比我还能扯。”墨攻行道。
“相传远古时分,天地相通。所以那时候的人,都在天命授意下,互相征战各自为政,高阳帝为了制止战乱,所以将天地分开,人间才得以安宁。”姜雪蝉说。
“受天命?”墨非夜在心里嘀咕到。
“屁的天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哪有那么多天命。”芊芊说。
“哈,芊芊,没想到你还信道家那一套。”墨攻行笑道。
“我信个屁。”芊芊愤愤地说道:“我只相信我自己说的算。”
听到这句话,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芊芊。
“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芊芊被这样看着,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芊芊,没想到,最透彻的居然是你。”姜雪蝉说道。
“天命是个屁,可也不是个屁。要是没天命,那就什么人可以做。可要是没有天命,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墨攻行说完,摇摇头做出沉思状。
“你们说要是天命,我要我们死,那怎么办?”墨非夜看着壁画说道。
“那我就偏要活。”芊芊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是啊,偏要活!能活下来就是不遵天命了,可没有天命又怎么活?”墨非夜小声说道。
“哎呀,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好无聊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芊芊已经等得很不耐烦。
“再等等吧。”墨非夜没跟他们说武安君要来的事情。
通道内不见天日,他们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久久不见姑获鸟等人回来。
“我们先走吧。”墨非夜觉得这样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走吧走吧,他们以前能找到我们,想找也还能找到我们。”芊芊听都要出去,兴高采烈地说道。
“这是哪?”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千千问道。
几人顺着通道出来后,发现根本不是自己进来时的地方,而是一个陌生的街道。
“这个不会是?”墨攻行说完,就和芊芊两人对视一眼,这种情况他们曾经遇到过,风月楼。
“是哪里?”姜雪蝉问道。
“蜃城!”墨攻行缓缓说道。
“蜃你个头,肾亏还差不多。”姜雪蝉对这墨攻行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以为蜃珠是大白菜,遍地都是。”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墨攻行躲开姜雪蝉的追击,气鼓鼓地问道,满脸的不服气。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高深的阵法,有多个出入口,本就是很平常的事。”姜雪蝉轻飘飘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那也不能证明,这不是蜃城。”墨攻行其实也发现自己错了,还在继续狡辩。
姜雪蝉突然发难,一把拧住墨攻行的耳朵:“你给老娘睁大狗眼看看,这是唐国的军旗。”
墨攻行这下彻底没话说了,他不光看到一大队唐军,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魂八子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非夜等人。
“我也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芊芊回答道。
“确实是,我也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墨非夜摊摊手说道。
“哦。”魂八子以为是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没追问。
“八子,八子。”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拿着两串糖葫芦,一抖一抖地跑到魂八子面前。
“你朋友?”木兰问道,上次和姑获鸟一战,两人手上虽没分出胜负,是姑获鸟不知道什么原因,主动退出。
对于木兰来说,退就意味着失败,所以魂八子就是她的战利品。
逻辑虽然很古怪,可却有砂锅大的拳头作为靠山,也显得格外合乎人情。
“哈,不错啊。”芊芊意味深长地笑道。
魂八子的艳福,虽然比其他人看在眼里,自己确实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总不能跟他们说,自己打不过木兰,所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芊芊问道。
“我再来拜祭张大人。”
“拜祭张大人,这里是睢阳城?”
“嗯。”魂八子点点头。
“那怎么样,城隍显灵没,见到没。”芊芊问道,他们曾经在阳城一起战斗过,知道魂八子要做什么。
“唉。”魂八子摇摇头。
“我就给你他说了,不要白费力气,城隍封神后,都会被剥离掉人性,只保留神性,不可能见你。”木兰边啃糖葫芦边说道。
“小丫头懂的还不少。”墨攻行看木兰的外貌,以为就是个发育比较好的小女孩。
“虽然没见到张大人,不过却找到了二哥的剑。”魂八子取下剑袋,把里面的剑展示在众人面前说道,
原来此剑在睢阳城破时,就一直深埋在睢阳的废墟中,后来被发现后,有人认出了是他二哥的剑。
在张大人被封为城隍后,就安置在神台上,作为城隍的陪祭,一起享受香火供奉。
魂八子去拜见张大人,虽未成功,可他却连续一百天,每天就带着酒,坐在城隍庙里和张大人聊天。
张大人和几位兄弟大仇未报,他也不可能永远待下去,在和张大人告别走出城隍庙时,宝剑从神台上飞到他的手中。
“有消息了?”听魂八子说要去报仇,墨非夜问道。
“没有。”魂八子摇摇头:“这我想先去西荒看看。”
“西荒那么大,你去哪里找啊。”芊芊问道。
“正好今年春狩,我想跟随军队一起去看看。”
“跟军队去干吗,那么多人过去,只要不是盲人,早都跑了。”
“这倒是。”魂八子觉得芊芊说的也是事实,大多数春狩就是走走过场,贵族家的子弟去增加资历。
当地的戎狄,在军队出长城时,就已穿过流沙,泡到漠西,被捉住的都是一些老病弱残的倒霉蛋。
“那就自己去呗。”木兰开始吃第二根糖葫芦,当看到她拿着两根糖葫芦时,都为她和魂八子一人一根,可木兰一点两个人吃的意思都没有。
“你也要去?”芊芊听木兰的语气,好像是她也要去。
“怎么了?”木兰问道。
“你知不知道,西荒里的犬戎,会变成大狗,专门吃你这种小姑娘。”墨攻行张牙舞爪地吓唬道。
“为什么。”木兰嘴里嚼着糖葫芦说道:“他们不是把女人抢过去做老婆吗?为什么要吃我?”
墨攻行没想到木兰会问出这种问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道:“你还小。”
这句话一出口,木兰身上立刻杀气四溢,眼中寒光闪动,放下嘴边的糖葫芦冷冷问道。“你说谁还小?”
“我。”墨攻行被木兰杀气的威慑,口不遮掩地说道:“你眼睛小。”
芊芊这时候觉得墨攻行就像个傻子一样,平时挺聪明的人,怎么说出这种话,可幸运的是,木兰身上杀气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木兰抖了抖胸,瞟了一眼芊芊,啃了一口糖葫芦,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睛大有毛用,女人该大的位置就要大。”
说完又意犹未尽地抖了抖胸。
自从后羿走后,芊芊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瞬间暴怒:“你说谁小?”
“我没说谁小,我只说该大就要大。”木兰的眼光有意无意,瞟过芊芊的胸挑衅道。
“你能不能,少说一句。”魂八子知道木兰的秉性,也与芊芊打过交道,知道两人这样吵下去,最后估计难以收场。
“你个没良心的,居然帮外人说我,刚才还喊别人是小心肝,现在就要我少说一句。”木兰眼泪汪汪地看着魂八子说道。
魂八子脸被涨得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墨攻行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带来这种后果,偷偷地往外退去。
“你说,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芊芊拉住墨攻行,逼问道。
“我。”
“你什么你,快说。”芊芊掐住墨攻行腰上的肥肉问道。
“放手,放手,你,你。”
“什么你,说你好看。”
“你好看,你好看。”
墨攻行说完,芊芊便松开手,一副大获全胜的样子,趾高气扬地看着木兰。
本以为木兰会暴怒,可没想到木兰挺起胸,看着芊芊轻蔑地说道:“好看有个屁用,女人该大就要大,这样才好生养。”
芊芊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看看木兰,低下头再无语。
西山山脉对于神州大陆而言,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其东的广大地区,气候适宜,土地肥沃。以西则是气候恶劣,终日狂风飞沙。
夏人经过无数代人的努力,终于在神州立脚,拥有了肥沃的土地,奔腾的河流。
他们建立近乎完美的礼仪制度,车同轨,书同文,然后传播经典,使圣王之言遍布天下。
他们沿西山山脉修建长城,以天朝自居。认为西荒诸族进入长城,犹登天一样光荣。
长城就是天的门户。
故长城名为天阙长城,长城所在的西山山脉,也习惯性地被称为天阙山脉。
玉门关为长城的两大关口之一,因其在长城的南段,又被称为南关。
张果站在长城上,低头看着脚下的玉门关,川流不息的士兵,各种辎重车辆。
春狩的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可他还是忧心忡忡。
春狩在创立的目的,是为了抑制西荒诸族的发展,以防他们实力做大后,进犯长城。
虽然春狩之初,战斗十分的惨烈,可经过夏人连续的不断“耕犁”,西荒诸族早就没了反抗的资本,春狩已赫然变成一种仪式。
诸侯去西荒掠夺牛羊和奴隶,年轻的贵族子弟,去攒存资历,方便自己以后飞黄腾达。
身为梓桑九旅中“八风营”的统领,历次春狩的主帅,这次春狩却给他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先是负责天象的巫师,因为此次春狩的占卜结果,每次都不一样,所以大力阻止这次春狩。
他身为军人,占卜结果对他来说,只是用来振奋士气的工具。
梓桑九旅的统领,都是寒族封侯,个个都是不信命之人。
在严格的礼仪制度下,如果相信命运,那他现在应该还在某个诸侯的军队中,当一名小兵,最多也就是一名百夫长。
更重要的原因是,连续五次春狩,都是收效甚微。
最后报上来的各部的战报上,虽然都是收获颇多,可都是那些贵族子弟,为了军功而做
的手脚。
春狩的本意,原是控制西荒诸部的青壮年,让他们人口,勉强维持在生存线上。
二十年的时间,对于西荒上的很多部族来说,已经是差不多三代人,这么多的青壮年去了哪里?
在恶劣的环境下,十岁的犬戎就能算成年,变身后就拥有了相当于造化境的战斗力。
这一切都没搞清楚之前,春狩的风险实在是太大。可这一切都不是他能控制,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都带回来。
“还需要多久。”张果问道。
旁边的副将答道:“十天。”
睢阳城,在与木兰相斗,而落败的芊芊,噘着小嘴满脸的不高兴,把姜雪蝉拉在后面,不知道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
看着芊芊一下兴奋,一下萎靡的表情,勾起了墨攻行的好奇心,刚放慢步子想偷听,就听见芊芊喊道:“死胖子,快走。”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管我。”墨攻行回道。
芊芊没有与他废话,而是直接动手。
“哎哟,你轻点,我走,我走。”
墨攻行揉着腰上的肥肉,不得已地走开,可他还是隐约听到姜雪蝉说:“你疯了吧,那是生孩子后才用的。”
看到姜连雪蝉都没有办法,芊芊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在最后,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姑娘,我观你根骨惊奇,貌美如花,天资聪颖,沉鱼落雁,温婉贤淑,曲眉丰颊,螓首蛾眉,水木清华,赏心悦目,天生丽质。”
“真是你个小骗子。”芊芊跑到算命先生面前。
算命先生手握长藩,双眸低垂,一本正经地说道:“姑娘此言差矣,我骗你哪了?要我说骗,那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足以形容姑娘的美貌。”
他说完,满脸真诚地看着芊芊的眼睛,说道:“姑娘,这可叫骗?”
芊芊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回道:“你说的没错。”
“你再说一遍。”芊芊丢了一把银子过去。
“姑娘,我观你根骨惊奇,貌美如花,天资聪颖,沉鱼落雁,温婉贤淑,曲眉丰颊,螓首蛾眉,水木清华,赏心悦目,天生丽质。”
“你就没有一点新词?”
“姑娘,世间所有的词汇,都形容不出你美貌的万分之一,所以新词旧词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我明知道你在放屁,却还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姑娘,美貌与智慧,原本就是不讲道理。”
等芊芊追上去的时候,墨非夜等人正在街边等她,
芊芊经过刚才一通马屁,心情已经好转,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遇到,招摇城碰到的那个算命先生,你说巧不巧?”
“招摇城大祸,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墨非夜朝芊芊跑来的方向望去。
“他说是先行离开了,对了,我没跟你说过吗?上次在相城也遇到他了。”芊芊说道。
“你等等。”芊芊说完,就回头跑到,刚才相遇的地方,却哪有算命先生的半点踪迹。
墨非夜等人也跟了过来,看了一圈说道:“这里面是供奉的张大人?”
芊芊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城隍庙的门口。
“怪事,每次都是在城隍庙门口遇到他。”芊芊小声说道。
“算命的当然在城隍庙门口。”墨攻行说。
几人在城中刚打算住下,姑获鸟就找上门,将几人再次带回绝地天通之处,一进入通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阴面而来。
墨攻行捧着手中的瑶草,对姑获鸟扭扭捏捏地说道:“我师父在梦中对我说,这里利于她修行,现在此地待一段时间。”
“呵呵,乖儿子,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说可以就可以。”姑获鸟掩着嘴巴说。
“你来了。”刑徒坐在地上,几个字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铁链是不是比上次更粗了。”芊芊小声地对旁边的墨攻行问道。
“嗯,好像是。”
姑获鸟对几人解释道:“武安君的心魔发作,所以耽误了时间。”
“我心魔发作得一次比一次厉害,已经有轩辕剑压制不住的趋势,所以我找你来,是有些话,要说给你听。”
“这些话,现在对你说还有些过早,可我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如果轩辕剑压制不住心魔,会怎么样?”芊芊躲在墨非夜后面,露出半张脸,偷偷看着刑徒问道。
姑获鸟说:“每个人心魔不一样,行为也会不一样,有的会变得狂暴,有的人会爆体而亡,有的人会大开杀戒。”
“那,那他会怎么样。”芊芊偷指导。
“我,我大概会,大开杀戒,杀光所,有人吧。”刑徒说道。
“那,那,那你快说,说完了就快点走。”芊芊结结巴巴地说道。
墨攻行现在明白,什么叫胆子比体重大,在刑徒散发的杀气下,他的精神力被一点点地渗透,觉得全身上下如刀割。
芊芊却在要刑徒说完快点走。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和你一样也是血灵。只是我是自己修炼而成。”
“血灵还可以修炼?”墨非夜大惊道,刚才高阳的介绍上看,应该是天地人的产物。
“从知道血灵不受天命左右开始,就有人试图用不同的办法,制造血灵。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身份你们都知晓了吧。”刑徒问道。
“本来不知道,后来听他们称呼您为武安君,就大概猜到。”墨非夜说道。
在夏的封号中,有两个十分特殊封号,文正与武安,非大功大德者不得封。
经纬天地,守道不移者谓之文正。
武功治世,威信安邦者谓之武安。
文正为天下文人的毕生追求,武安则为天下武人的最高荣誉。
“我就是人屠。”
虽然已经猜到刑徒的身份,可从对方口中说出,还是让几人为之震撼。
“我一生杀俞百万人,在你们的眼里就是一屠夫,可你们想过没有,我为何如此沉迷于杀戮?”
“也许你就喜欢杀人。”芊芊心中念叨,却不敢说出口。
“你们肯定认为,我天生喜欢杀人。”刑徒说道。
“可谁又是天生喜欢杀人呢。”
“我之所以变成这样,源于我得到一个残本,里面记载了一些成为血灵的心得,于是我就一边摸索一边修炼。”
“可总是到了最后一步,却无法成功。最后我翻阅古籍,发现了血灵和黄土古族的传说,我就将降兵们杀死,用他们的鲜血浸泡。”
“一试之下,发现虽然效果很小, 可是却起了作用,于是我就开始加量,果然杀人越多,效果越好。”
“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随着我得越来越强,我对鲜血更加地渴望。”
“在我意识到出问题时,已为时已晚,那时候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完全沦为了鲜血的努力。”
“鲜血为人之根本,我在吸收其中能量的同时,也将那些死者的不甘与怨气,也一起吸收进来。”
“那上百万人的怨气,就化为我的心魔,时时刻刻折磨着我。”
“我现在虽然也不是不受天命的血灵,可却有什么用,摆脱了天命束缚,却沦为了鲜血的奴隶。”
“我一直想问,你们说血灵是摆脱天命,那又怎么知道摆脱了天命?”
“天命虽然玄之又玄,无法说清。却有一点可以十分直观地说明这点,血灵用占卜之术,是无法被占卜。”
“啊!这么牛。”姜雪蝉吃惊道。
“你懂这个?”墨攻行看到姜雪蝉惊讶的样子,不相信地问道。
“不是很懂,可巫医不分家,还是了解一些。”
“那你说占卜不到,有什么用?”墨攻行说。
“那就意味着血灵,会成为变数,就好比两人下棋,拥有血灵的一方,手上就多了一颗,可以随时随地摆放的棋子。”
姜雪蝉的解释与高阳帝居然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