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
芊芊与墨攻行两人也跟了出来,芊芊身上元气流转,六尾飞扬。
墨攻行看着蠪侄,想到自己在丽麂水,曾经控制过六头巨鸟,凝神静气准备一试。
墨攻行精神力凝结成神,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芊芊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它,它比我多三条尾巴,我怕打不过他。”
墨攻行知道,芊芊修炼的功法,是修为越深尾巴越多,修炼到最高深,就会幻化出九条狐尾。
眼前的怪物除了有九颗脑袋外,其余几乎和九尾狐一样,墨攻行估计芊芊在心理上,对它可能有种天然的恐惧。
精神力虽然厉害,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在精神力凝结完成后,千万不能被打搅。芊芊突然出现的状态,让墨攻行前功尽弃,他想再次凝神静气,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蠪侄面对几人,并未暴起动手,只是饶有深意地望着塔楼高处。
高塔最高层,一名身穿青色锦衣,腰佩玉带的华贵男子,一直都站在窗前,观察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玉京子”。
他注意到刚才出手的三人,是几张新面孔。这是风月楼被灰雾封锁以来,第一次出现陌生人。
他招招手,问道“这三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一名圆滚滚的中年人,顶着大肚子跑到窗前,这是他的心腹赖元,平时风月楼的大小事宜,基本都是交予他打理
“侯爷,小人没见过。”
“你确定?”
“侯爷,城中一共有834人,刚才又杀8名,还有826名,小人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这几个人。”
玉京子转过头,望着赖元:“找些人去灰雾,好好查看一番。”
“侯爷,小人这就带人去。”
玉京子嘴中的灰雾,两年前突然出现在风月楼周围。起初大家都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雾气,后来发现进入灰雾的人,就会失去踪影,不会再出现。这才意识到异常,可为时已晚,就算以他的修为,也无法深入灰雾。
更可怕的是,灰雾的包围圈还会不断地缩小,本来是笼罩在风月楼的最外城,有数十里的距离,经过两年的时间,剩下直径不到两里的雾圈。
风月楼里的人虽然出不去,可灰雾对那些怪物,却好像毫无阻拦,各种怪物会突然出现,猎杀围墙外面的人。
灰雾出现之时,风月楼繁荣昌盛,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墙内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围墙外人声鼎沸,车流马龙,道路两旁的房屋内,都住满了人。
短两年时间,就已是眼前的萧条景象。
被墨非夜击倒合窳,已经加入进来,前腿不停地往后刨土,鼻中吐着粗气,目露凶光的死盯这墨非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合窳发出一阵低吼,一股巨浪凭空出现,对着三人袭去。这是蠪侄的天赋,它是身为能带来洪水的灾兽,能使用一些简单的水法术。
由于不是身处水中,旁边也没有大片的水,可供使用。合窳发出的水浪,看起来声势虽大,可攻击力却极其有限。
现在只能用来蒙蔽对方的视线,为自己的攻击创造条件。它的主要攻击手段,还是依赖他巨大的身体。
墨非夜刚躲过水浪,蠪侄就已冲到他面前,它的水浪和攻击之间,可以说是配合得完美无瑕。它并未直接攻击墨非夜刚才所站位置,而是直接撞击墨非夜的右边。
合窳直接封死墨非夜,躲避水浪的位置。在合窳巨大身体前,墨非夜的身躯,显得尤为瘦弱。在这一击之下,墨非夜必受重创。
就在合窳即将撞上墨非夜的瞬间,合窳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下后,头往左边一偏,从墨非夜身旁划过。
“居然是精神力修行者。”塔楼之上的玉京子,忍不住叫出声。
他亲眼看到,墨攻行脑门发出一支小箭,射入合窳体内。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在这里遇到一个精神力修行者。
合窳大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墨非夜已经躲过了他的攻击。
“旋极术”
合窳巨大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又一次飞出。
“旋极术”
墨非夜高高跃起,对准合窳的人脸,一拳挥出。
他虽是第一次遇到合窳这种怪物,可根据以往的经验,头部是几乎所有生物的弱点。
连续使用三次旋极术,已经是墨非夜的极限,他从没有如此频繁地使用旋极术。
旋极术虽然能越过开境的过程,将体内的气直接爆发。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气的输出不受控制,只能有多少送多少。
每一次的旋极术都是竭尽全力。
他冒险用第三次,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杀死合窳的机会。若是让灾兽成长为天灾,那后果就是不可估量。
他还在赌旁边的蠪侄不会出手,因为他在蠪侄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气。
蠪侄除了刚出现时,吃了几个人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示,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一直没主动攻击他们,并不意味蠪侄,会眼睁睁地看这墨非夜打死合窳。芊芊和墨攻行两人面前的蠪侄突然消失,挡在了合窳前。
九只脑袋对着墨非夜,发出一阵低吼。声音中包含的力量,将墨非夜直接击飞。
不知道是过多使用旋极术,还是因为蠪侄的攻击,墨非夜摔在地上后,久久都没有反应。
眼看墨非夜被攻击,芊芊也鼓起勇气,刚冲到蠪侄前,就被一尾巴扫出,正好摔在墨攻行身上,将刚准备发动精神力的墨攻行再次打断。
蠪侄明显不愿意恋战,对几人并未追击。合窳挣扎地爬了起来,墨非夜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它,表面上看起来,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可真实情况只有它知道,墨非夜拳上的血光,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在他身体里面四处乱窜,现在虽然还察觉不到,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却还是让它感觉到很不对劲。
这种不适感,让合窳更加愤怒,恶狠狠地望向墨非夜,看到对方还躺在地下后,就想直接冲过去。
蠪侄看到合窳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耐烦的就是一脚,合窳无奈地望向蠪侄,看到蠪侄不容置疑的眼神,有依依不舍地看向墨非夜。
等两只怪兽消失在迷雾中后,墙内的人冲了出来,大家都将墨非夜高高地举过头顶,扔在空中,在表示心中的喜悦。
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憋屈了,这两年被怪兽侵扰,上千人沦为怪兽的食物。可除了玉京子出手过一次,再就没人能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这一次不算胜利的胜利,也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点期待。
“诸位,侯爷有请。”嘹亮的声音,压住了众人的欢呼声。
墨非夜踏进风月楼,就明白为什么风月楼为何叫风月楼,虽然现在寂寂寥寥,空无一人,但是从奢华的装饰,可以想象出昔日的奢华。
塔楼内有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就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进门就是一座华丽的舞台,两条红色的帷幔从屋顶直泻而下。
层层叠叠的走廊,将整座楼分为五层。所有的房间,都以舞台为中心,整齐排列在四周。
几人被带到五楼的房间内,相对于外面的奢华,这间房内要典雅得多,完全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
“刚才手下唐突,几位请勿见怪。”玉京子从白玉屏风走了出来。
墨非夜几人从他的腰间的玉带,已经猜到了玉京子的身份。
“欢迎各位来到风月楼,孤是玉京子。”玉京子微笑着给众人介绍自己。
芊芊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走到中年人男人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下,围着绕了一圈。
“姑娘,这是何意啊?”中玉京子虽不理解芊芊是用意,却是很配合的转了一圈,让她看个清楚。
“大叔,你就是玉京子?”芊芊满脸的惊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孤正是玉京子。”中年人微笑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你看你的皮肤,怎么可能这么白,你看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弹。”
芊芊居然掐了一下玉京子的手。
“哈哈。”对芊芊有些失礼的行为,玉京子非但没有生气,还得意摸着他下颚的胡须:“小姑娘,对于这点,本侯可是颇有心得。”
玉京子和芊芊两人讨论护肤和妆容,两个人眉飞色舞越讲越激动,将墨非夜两人彻底晾到一边。
不知道玉京子说了什么,本来神采飞扬的芊芊,突然翘着小嘴一言不发,左顾右盼之后,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盒,送到玉京子眼前,慢慢地将龇开一条小缝。
看到芊芊的模样,有些得意洋洋的玉京子,眼光不经意瞟了一眼,脸色顿时巨变,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小盒,像着了魔般伸手抓去。
芊芊快速将小盒收回盖好,放入怀中。立刻变成一幅大仇得报,趾高气扬的小人模样。
墨攻行看到玉京子的变化,觉得好奇,就靠了过去。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他虽然没仔细研究,可经常能看到芊芊用里面的东西涂抹在脸上,一直以为是胭脂之类的女儿玩意。
“这,这真的是。”玉京子满脸期待地望着芊芊,
“哼,你刚才还敢看不起我。”芊芊还在愤愤不平。
“孤哪有,孤哪有,快给我看看,在我看看。”
“哼,你居然敢在我的夜面前,说我的皮肤不好。”芊芊噘着小嘴说。
“哪有哪有,快给我看看。”玉京子急得跳脚。
现在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都有些好奇,虽没像墨攻行那样挤过来,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边。
芊芊将盒子递给玉京子,玉京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盒子通体为黑褐色,光泽流润,估计是用什么动物的角制作而成。
玉京子深吸一口气,右手抓住盒盖,小心翼翼地扭动。一块淡红色的胭脂饼,出现在墨攻行眼前。
“切,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不就是胭脂。”墨攻行大失所望。
“你懂个屁,俗人。”玉京子不屑道。
玉京子好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然后用手指轻沾一点,在另外手背上,轻轻地旋开。
淡红色的胭脂顺这手指的转动,慢慢地化开,与皮肤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妆容的痕迹。
玉京子的皮肤本身就粉嫩白皙,敷过胭脂的那点,更是凝脂如玉,吹之欲破。
“果然是红蓝花,只有红蓝花才有如此神效。”玉京子激动地说道。
“哼哼。”芊芊将手掌一翻,表示要将胭脂收回。
“姑娘。”玉京子刚准备说话,就被芊芊打断。
“嗯。”芊芊将手掌摇了摇。
玉京子恋恋不舍地将胭脂盒盖好,还了回去。
“姑娘,能不能将卖给我,只要你开个价。”
“要不,一半也行。”玉京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到玉京子的样子,墨攻行十分好奇,什么样的胭脂可以让,一个诸侯这么低声下气。
“这是什么天地灵宝?”
“闭嘴,俗人。”玉京子鄙视道,然后给墨攻行上了一课。
这盒胭脂的主要成分是红蓝花,这种花非但不稀有,相反还到很多,一到正月就会漫天遍野都是。可关键是可是红黄花只能生长在龙城周边。
龙城是西荒诸族共同的圣地,每年正月,西荒诸族就放下彼此仇怨,各族领袖都会来到龙城祭天。
红蓝花的花期,正好就是这段时间,等各族祭完天,红蓝花也都枯萎,无法制成胭脂。
红蓝花为圣地之物,在西荒是严禁私自采摘。
这就意味着,要采摘红蓝花,就要冒着被西荒诸族发现的危险。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除了妆容,没有其他作用的红蓝花,去冒这样的险。
在九州红蓝花一直都是有市无价,平时很难看到有红蓝花流出。
现有的一点红蓝花,也几乎都是当年夏人西征所带回。可在悠长的历史中,仅仅只有三次,大军跨过西荒,直接攻进龙城,将正在祭天的各部俘虏。并将漫天遍野的红蓝花都采摘一空。最近的一次,已经过去将近千年。
芊芊手中的那盒胭脂,可想而知是多么珍贵。
“这。这,我看你每天都在用。”墨攻行被芊芊的奢侈所震撼。
墨非夜却觉得,一盒毫无作用的胭脂能有如此价值,真的应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他也无能为力,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墨者,或者墨家能够改变。
“也没他说得这么玄乎,当年带回了不少,我家正好种活了一点,这次逃出来就顺手抓了一盒。”
“姑娘,既然你家里有,那能不能把这盒卖给我。”玉京子与芊芊商量。
“不行,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一盒。”芊芊再次拒绝了玉京子,接着语锋一转:“你要是现在放我们出去,我回去后,可以考虑送你一盒。”
听到芊芊要出去,玉京子眼神一黯:“不要说放你们出去,就是孤自己也出不去。”
听到玉京子这么说,几人都不信,以为是玉京子为了芊芊的胭脂在故意推脱,想谈条件。
“唉,你们自己看。”玉京子走到窗前,将琉璃窗户推开。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脚下的风月楼,及其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外,目光所及都被一层浓郁灰雾笼罩,
玉京子没有说什么,可几人还是能感觉到灰雾的不正常。他与一般的雾不同,普通的雾就算没有风,也会有微微运动的迹象。
可他们看到的雾,确实完全静止的状态,由于一个罩子放在那里。雾灰蒙蒙的一片,里面的光给人的感觉,不是来自外面,是灰雾自己所发。
也没有一点声音,沉寂到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这个雾怎么来的,这么奇怪?”芊芊看着一望无际的雾海问道。
不夜侯一脸苦笑:“我要是知道,又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这些雾最初出现在两年前,具体出现的时间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最初,只是一小片薄雾,分散在风月楼的外围,离现在站的塔楼大概有7。8里的距离。”
“风月楼本来就是在夜晚出现,周围有一些雾,并没有人在意。直到这些薄雾渐渐地都连成一片后,发现风月楼周围的动物开始变少,到最后竟都完全销声匿迹。”
“当时我曾派人,前去调查此事,可并未结果,只道是周围出现了什么凶兽,所以虫鸟蛰伏,百兽逃离。”
“我因为有风月楼,所以对此也并不在意。”
“直到发现风月楼的客人越来越少,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再次派人出去调查,那些巡查的人全部都有去无回。”
“我亲自去查看后,才发现灰雾已经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根本出不去。”
“后来灰雾的包围圈不仅越来越小,还经常有怪兽出没,隔三差五就来吞噬人命。”
墨非夜听到有怪兽出没,开口问道“那些怪兽是从灰雾中出现?”
玉京子知道墨非夜的意思,直接回答:“他们每次吞噬完后,就会回到灰雾之中。我跟踪过数次,却不敢太近。等我进入灰雾的时候,它们都已经不见影踪。”
芊芊随口道:“你怎么不跟近一点”
玉京子瞥了芊芊一眼:“我是读书人,又不擅长打打杀杀。”
“我去看看。”墨攻行知道玉京子靠不住,想自己去外面,好好看下灰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几人提出自己下去看看灰雾,正好到处看看的请求,玉京子就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擅长的是什么。在探查这方面,要比自己强上太多,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几人刚才走出风月楼外围墙的大门,周围的百姓就都围了过来。这几年他们饱受怪兽袭扰,每个人几乎都有亲戚朋友,丧生在怪兽口中。
刚才墨非夜,两次揍得合窳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着实觉得是帮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听到几人要去查看灰雾,百姓们的表现更加热烈,纷纷表示愿意带路。
其实也没什么路可以带,现在雾圈方圆不到两里,除了风月楼之外几乎都是雾。何况现场一下多这么多人,墨攻行肯定会受到打搅。
“诸位,不用了。要是万一有什么东西,从灰雾中冲出来,就太危险了。”芊芊对着热情的人群大喊。
听到可能有危险,人群才没有坚持,而是龟缩在围墙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玉京子站在楼上,观察他们的动向。他虽然是在禹皇的帮助下,强行达到天人境,战斗力很有限。
可他却活得太久,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意味着什么。
“这三个人有点意思,一个小丫头,随身带着价值不菲的红蓝花胭脂,看起来没见识的小胖子,却是罕有的精神力强者,剩下的那名黑眼圈墨者,刚才施展的本领,也是颇为古怪。有点意思。”
“怎么样。”看到墨攻行睁开眼睛,墨非夜知道他的精神力已经收回。
墨攻行摇摇头:“里面什么没有,没有风,没有气,没有光,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我进去后根本不敢深入,我有种感觉,我要是在往里面走,就算只是精神力,也会迷失在里面。”
“这么邪门,本姑娘就不信了,我就进去能怎么样,这雾还能吃了我?”芊芊听到墨攻行没有任何发现,显得有些急躁。
“你去,正好让刚才那只,九个脑袋的狐狸,把你抢去做老婆,一个脑袋一天,每旬你还可以休息一天。”墨攻行抓住芊芊,就往雾里推。
“呸呸呸,死胖子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大嫂说话。”芊芊挣脱墨攻行,躲到墨非夜身后。
墨非夜对两人之间习以为常,反正到最后,都会烧到自己身上来。眼前的灰雾,更像是镶嵌在空气中的尘埃,没有一丝流动和氤氲。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些怪物又是从何而来?”墨非夜问。
“我在这灰雾中,完全感受不到元气的存在。”墨攻行说。
没有元气,普通生物根本无法长期生存。
“可我明明看到,刚才那两只怪物,跑进灰雾里。”
芊芊一提醒,让墨非夜想到,刚才两只怪物,就是从自己现在这里,进到灰雾中。
“我刚才没注意,再进去看看。”墨攻行提议。
墨非夜摇摇手:“不用,等我进去看看,怪物留下什么痕迹就可以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芊芊拉住墨非夜。
“这个不急,灰雾过于奇怪,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做好准备,比如先去寻找些绳索,系在身上以防迷路。”墨非夜并未拒绝芊芊,也是不敢拒绝。
他现在如果敢说“不”字,就会打开芊芊的话痨开关,芊芊绝对会,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直到他同意。
“各位,我家主人,请各位贵宾去用膳。”赖元出现在他们后面,恭敬地说道。
“太客气了。”墨非夜想要婉拒。
经验告诉我们,少数会服从多数。当三个人中,要是两个人都不会讲客气,另外一个人,是没有任何可能拒绝对方。
他们被带到风月楼五层,另外的一间房后,赖元就退了出去。玉京子已经在此等候,在他面前的白玉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菜肴。
比起刚才房间,这里摆设要华丽得多,也许是因为本体是蛇的原因,家具都是玉石玛瑙之类的石材打造。
“来,大家肯定都饿了,咱们先吃再聊。”玉京子热情地招呼道。
众人上桌后,尽管玉京子热情非常,却没人动筷子,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哈哈。”玉京子笑道:“诸位放心,孤本体虽然是蝮虫,但早已跨入天人境,饮食等生活习性早与常人无异。”
“你们看这是来自苕水的鮆鱼,这个鱼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如刀长薄尖刀形,所以又叫刀鱼。”玉京子怕众人不信,将菜都介绍了一遍。
“这也叫鹄,这可是来自钟山。”
“现在这里被灰雾封锁,只能委屈贵客吃这种牛肉。这肉的味道虽然很是一般。可这种牛,你每天割它块肉,第二天就会长出来,能每天吃到新鲜的肉。”
看着面前这些,色香俱佳的美味佳肴,墨攻行吞了吞口水,把心一横,抓起一块肉。
“就算是老鼠,也值了。”
玉京子又拿出一壶酒,瓶盖一打开,一股熟悉的香味就飘出。
“各位,来点。”玉京子劝道。
“不了,不了,你别客气,我们自己来。”墨攻行说道。
“这可是桃花醉。”玉京子劝道。
一听到桃花醉得酒名,墨非夜就想起来,自己觉得这个香味这么熟悉,是因为当初在竹筏上,尘洗月就一直喝的这个酒。
“你们知道断江退潮大红袍吧。”玉京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和你们说,这个桃花醉,就是这一代的大红袍尘洗月所酿,我因为和他有些交情,才弄了几坛。”
说完就喝了一口,叹息地说道:“可惜了,号称十里桃花十里醉的桃花醉,以后喝不到了。”
听到玉京子这句话,两人还以为尘洗月出了什么事,他俩和尘洗月也算有些渊源。
“那婆娘搬到桃花林后,尘洗月就不能酿酒,只怕以后不会有桃花醉。”
那名身背巨剑,一张萝莉脸的姑姑形象,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才几杯酒下肚,玉京子脸就涨得通红。
“诸位说实话,我有一事相求。”也不管诸人同没同意,玉京子眯着眼,满脸醉意地说道。
“君上,我们刚才去灰雾,也没任何发现。”墨非夜以为玉京子,是说灰雾之事。
玉京子有些醉意地摆摆手:“不是这个,我起初以为,你们几人进来,是灰雾出现变化。刚派人查看,发现一切如旧,我想肯定是蜃珠,吞吐月光的时候,你们正好在风月楼的位置,意外进来。”
“我是有其余的事求你们。”玉京子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大概几百年前,你们也知道,我活得太久了,时间已经对我失去了意义。那时候我还在周游天下,看遍天下的美景。”
“那一日我路过唐国,看到不远处的一处山脉,看其郁郁青青,山川相缭,于是临时起意,决定登高望远,到顶峰时果然没让我失望,上面怪石林立,芳草罗生,景色优美至极。”
玉京子眯着眼睛,沉浸在回忆之中:“我登高望远,看到一团云气漂浮在不远处,它随风而动,不停地变换形状,如松,如马,如车,最后竟化成一名美人,手扬长袖,似在期盼自己的情郎。”
“景色实在太美,我不禁沉迷在其中,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就这样我遇到了她。”玉京子的脸上泛出笑容,眼睛盯着手中起酒杯。
“当初见她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正是那名期盼情郎的美女吗,那种感觉你们知道吗,明明只是初见,却仿佛已相逢千年。”
“就这样我们相见相爱,走到了一起,她是云,无法承受常人的体温。遇到了她,我才真正地喜欢我的身份,庆幸我是一条蛇,只有我冰冷的身体,才能将她拥在怀里。我的心,可为她停止跳动,她为了我,也能化为点点细雨。”
“就这样,我们一起厮守,可就在两年前,她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玉京子的悲伤毫无隐藏地表露出来。
玉京子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对这墨攻行说道:“今天看到小兄弟的精神力,我恳请帮我找到他,只要帮我找到她,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等等,君上的意思是,要我们帮你”墨攻行望着玉京子:“找一朵云?”
“不不不。”玉京子连忙摆手:“误会了,误会了。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诸位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玉京子再出现的时候,手中抱着一个花盆。花盆线条清晰,润如玉,明似镜,胎薄似锦,上面画着一只嘴形奇大,通体灰色的小鸟。
花盆中的植物,高约四尺,叶子叠叠层层,长满黄色的小花。
“诸位,这才是她。”
比起一朵云,大家完全可以接受一盆花。
“她叫瑶,本是炎帝之女,在皇阶之战中,受到重伤而陨落后,因心中有执念,化成了瑶草。我所说的云,只是她的另一种形态,除此之外她还能化为细雨,可受到的局限很多,比如只能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皇阶之战,居然是传说中的皇阶之争。在夏人的历史上,以皇阶之争为由头,发生的战争数不胜数。
可被太史令承认,在史书上记录为皇阶之战,就只有两次。因为只有这两次才诞生了真正的皇阶。
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是文命与炎帝之争,结果是炎帝战败,文命踏入皇阶,距今已经有3400多年。
还有一次是在差不多5000年前,轩辕与炎帝之争。那时的夏人无法攻破归墟,只能龟缩在赤县中。
轩辕成皇后,夏人攻破归墟,并以此为跳板,攻入神州。
玉京子含情脉脉地望着瑶草:“孤本体为蝮虫,是故脸色苍白而无血色,她便教我琢磨化妆,继而教我怎么善待自己的皮肤,要不是战争,她可能就是一名乐于打扮,有点臭美的小女人。”
“可是战争却毁了她,不过幸亏让她遇到了我。”玉京子用手轻抚过花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情人的脸。
“可她这两年再也没出现过,起初我以为是这盆花出现了问题,在我的再三确认下,确定这一株花没有一点问题。”
玉京子望着墨攻行,正色说道:“肯定是我的梦境出现在问题,请先生帮我。”
“我?帮你?”墨攻行一脸蒙逼。
“请君入梦。”
“入梦!”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和芊芊都吓了一跳。
这可是传说中的技能,墨攻行区区一个墨者,怎么可能会。墨家虽然有一种叫“枕中五行术”的技艺,可本质上只是一种幻术。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可能会这个。”墨攻行说道。
“不会没事。”玉京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更让人目瞪口呆:“不会孤可以教你啊。”
“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入梦之术,难的不是入梦,而是找到入梦的人。”玉京子解释。“入梦首先需要一个,拥有超强精神力的人,要强到可以自由收放自己的精神力。”
“因为是睡梦者随心而发,故而梦境千奇百怪,所以入梦中需要一颗坚定的内心,以免在梦境中迷失自己。”
“孤早有耳闻,百家炼气,唯墨炼心。”
“小兄弟不正是,最合适的入梦人选!”玉京子对着墨攻行,铿锵有力地说道。
“你只要肯入梦,孤就助你们离开风月楼。”
听到玉京子说可以离开风月楼,几人自然是不相信。
“君上无需妄言,凡我墨者,以兼爱为心,能帮到肯定会帮。”墨攻行冷冷地说道。
玉京子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若是将所有人送出去,我自认没这个本事,可若只是几人,我还是有把握。”
墨攻行在心里一盘算,觉得玉京子的解释,倒也说得通。其实就算玉京子无法将他们送出,他也会同意帮忙。
在墨家学说的熏陶下,他的内心不允许,自己拒绝玉京子的求救。再就是入梦之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稀罕,自己也想见识见识。
“各位都吃饱了吧,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实在是条件有限。”玉京子寒暄道。
“不知准备何时入梦。”墨攻行问道。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就看你们意思。”
墨非夜心中还念念不忘,风月楼外面的百姓:“不知道怪兽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下次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但是今日是肯定,不会再出现。”
墨非夜在心中盘算,什么时候合适入梦。他想尽量避开,下次怪兽出现的时间。他打算下次怪兽出现,好好观察他们如何出入。再就是希望自己能阻止怪兽肆虐,少出现一些伤亡。
墨攻行深晓墨非夜的心思,看着玉京子说道:“那就现在?”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玉京子没想到,墨攻行看起来比他还急:
“那请诸位移步,入梦十分忌讳被中途打断,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玉京子身后的墙壁划开,一间密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得不承认,玉京子确实非常会享受。他本体为蝮虫,所以天性喜冷,府密室中家具摆设,多是以玉石玛瑙这些材质为主。每一件都是精雕细琢,精美绝伦。
他睡的玉床,竟然是一整块玉石,虽然没有过多的雕刻与修饰,却晶莹透彻,珠圆玉润。
玉京子拿出一棵红色的蒲草,对墨攻行说:“这颗是怀梦草,孤等下我会抱着他入睡,你确定我睡着后,就对这棵草释放精神力,就可以直接进入我的梦境了。”
玉京子寥寥几句,便将入梦方法介绍完毕,简单得让人都不敢相信。
墨攻行试探道:“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孤一直都给你说不难。不过有一点你务必要注意,梦境中你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虚幻,千万不能被梦境迷惑。这点要切记!”
“不过你放心,孤的梦境是和瑶的相会之所,一直都是高山流水,幽谷寒居,简单清雅得很,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玉京子又对墨非夜和芊芊两人嘱咐道:“这个过程千万不能随意打断,如果被打断,他就有可能迷失在梦境中,再也回不来。此处甚为隐蔽,外人很难找到,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
“好嘞,你安心睡吧,别的教给本姑娘。”芊芊拍着胸脯保证道。
玉京子点点头,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一杯水喝下。刚躺到床上,就发出很均匀的呼吸声,明显是已经入睡。
“这么快!”墨攻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准备入梦。
芊芊眼睛一亮,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提起茶壶,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个精光。
“高山流水,幽谷寒居。我去!!”墨攻行眼前,一座圆柱形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入天,山峰岩壁光滑似刀削。
山峰周围全都是一座座巨大的云山,将天日遮蔽得严严实实。还有更多的云,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堆积叠加成一座座云山。
“葬云山”,墨攻行几乎没有思考,便认出了这种山。
“山冻不流云,叶玉桃花浪,月殿桂子香”是神州大陆的三大奇景。
排名第一的山冻不流云,就是指的葬云山景色。葬云山又名天柱山,处在世界的中心,为这个世界的最高处,传说它犹如一根柱子将天顶住,天才不会掉下来。
天柱山下就是五色水的起源,被称为天下众河之母的“众姆河”。
众姆河从悬圃直泻而下,流入冀州的弱水河中,再通过五色水流向四海。
四海与幽冥海相连,在幽冥海的尽头,是不知有几千万丈的深渊,底部是终日燃烧火焰,永不会熄灭的沃焦。
受到八风的影响,海水被沃焦蒸腾为云后,就会被吹到此处。在山峰上重新凝结为水,变为涓涓细流而下,聚集成“众姆河”。
就这样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葬云山虽然盛名在外,在九州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可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能远眺无法近观。
原因也很简单,他处在昆仑上,也就是传说中的白玉京。那是夏公室和黄土古族的领地,其余八州的人,哪怕是诸侯,没有夏后传召,都没有资格上去。
想要上去,除非你是天人境,天人境有一层意思,指修为上能与天合道,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能够去天上白玉京的人。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
“真的是梦里什么都有,真是会玩!”墨攻行心中,一万匹马在狂奔。
他提前做好了思想准备,凶猛的怪兽,彪悍的武士,毒烟弥漫的山谷,他都想到过。没想到是葬云山,没想到玉京子说到高山流水,空谷寒居是葬云山。
仰头望着葬云山上的一座座云山,墨攻行越来越觉得有可能。
“旦为朝云,若我是云,我也会到这云山里去,这条蛇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居然做这种梦。你梦见个别的山不行?天上就一朵云不就行了。”
抱怨归抱怨,可既然来了,墨攻行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试着爬了下山,山体陡峭光滑,他一丈都爬不到,就滑了下来。
“你做梦一飞就上去了,你说要我怎么办?这上不去了,我只能用最土的办法了。”
墨攻行说干就干,左腿横跨半步,仰头对着山顶云山,犀利的目光好似要穿透云层,笔直的身体,微微蹲下,两手微微捧成圆形,放在嘴边。
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天地,将整座山峰都震得摇摇欲坠。
“瑶姑娘,回家吃饭了!”
“瑶姑娘,回家吃饭了!”
厚重的云海,仿佛听到了墨攻行的招呼,狂风四起,云海翻腾,一座座云山被吹散。
一只巨鸟出现在云端上方,它面朝南方,巨大的翅膀不知道延绵几万里,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我去,这蛇一副文盲样,居然连希有鸟都知道!”
希有鸟下方的白云,从空中急坠而下,随着不断逼近,刚开始只有指甲头大小的白点,到最后都有小山那么大。
“轰轰轰”落在地面摔得粉碎,激得到处都是。
随着巨鸟扇动翅膀,狂风愈烈,掉落的云也越来越多。
“我去,还能这样玩。”看到空中麻麻点点全是白点,墨攻行拔腿就跑。
“瑶肯定不在这些云里,那蛇才不舍得这样对待她。”
他尽管铆足了劲,可却像扎了根一样,移动不了分毫。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脚下,连忙抬头,看到一座云山像瞄准了他一样,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他眼前一片漆黑,身体猛地向下一堕。水瞬间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双手出于本能一阵乱抓,全身被一股浮力托起。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处在一个水中。湖水清澈透亮,一束束阳光透过,湖面映进水底,湖底各种怪石林立,水草随波摆动,各色各样的鱼群畅游其中。
墨攻行手脚并用浮出水面,爬到旁边的陆地上。
刚才的葬云山,希有鸟已经消失。现在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身后的湖水,在清风吹拂下,水波微漾涟漪阵阵。
四周被湖水环绕,除非在跳进湖中,否则前面的山,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山虽算不上高,但也却磐石险峻,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草木。
“唉,高山流水,幽谷寒居!真能折腾人。”墨攻行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上山。
一阵“沙沙沙”声从四周传来,尽管是在梦中,墨攻行还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蛇,漫山遍野的蛇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朝一个地方冲去。
一阵强光闪耀,眼睛中一片空白,短暂头昏眼花后,出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墨攻行确定自己应该还在,刚才那座的山上。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绕山的湖水,碧绿晶透像一块绿宝石。
在他的周围聚集了密密麻麻,各种各样的蛇,它们都面朝一个方向,伸直上半身不停吞吐舌头,摆出一副攻击姿势。
一条青绿色的蛇,孤独站在对面,将一具男尸护在后面,毫不畏惧地对抗着他的同类。
“我明白了,这是羽山,地下的男尸是白马,那条蛇就是玉京子!”墨攻行恍然大悟。
“可我是要找到瑶,这可哪里去找啊,难道是要到湖里去找?”
墨攻行看到头上的天,和脚下的山一样,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啪”
“啪”
“啪”
白马的尸体上,传出一声声响动,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仿佛收到了命令一样,所有的蛇拼命地朝前方涌去,眼看就要将那条青绿色的蛇淹没。
白马的肚子突然凸起,半截利刃从肚子里捅出,顺着肚子划动。一名看起来的三四岁的男孩,从男尸肚子里面蹦了出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禹皇出生的场面。”
蛇群仿佛受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朝男孩涌去,眼看就要把男孩淹没。
男孩身后的尸体,各个部位不停地扭动,周围的元气都被吸引过去,狂风卷起飞沙,旋绕在尸体周围。
疯狂的蛇群并未阻挡,义无反顾地冲进风沙。
怒吼从飞沙中传出,紧接着一只黄熊,从风沙中跳到蛇群中,它直立起来,举起前掌朝蛇群拍下。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掌下迸发出来,一条条裂缝从掌下,朝四处延伸。
裂缝越来越大,整座山开始剧烈地摇晃。
一条裂缝在墨攻行脚下炸开,他感到全身一轻,就掉了进去,耳旁风声呼啸,眼前景色光速流逝。
脚下一个踉跄等他站稳后,发现正身处深林幽谷,面前悬崖耸立,一股云气飘荡在夜色中,将月光遮蔽。
墨攻行眺首夜空,使出吃奶的劲:“瑶姑娘,回家吃饭了,回家吃饭了?”
回音在幽谷间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唉,这哪里去找啊,这蛇说倒是简单。”
空中的云依然静雅,对墨攻行的呼唤,没有做出半点反应。
“唉,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墨攻行一回头,被吓了一大跳。一名黄色华服的丽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她脸上容妆精致,佩戴的黄金首饰上,镶嵌了各种明珠宝石。
“瑶姑娘?”墨攻行试问到。
眼前的丽人还未给出反应,玉京子就飘然而至,大袖一甩将墨攻行抛下山去。
“出去等着。”
一阵天旋地转,墨攻行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这么快,找到了?”墨非夜一直在旁边守护。
“本人出马,有什么事办不成的。”其实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墨攻行站起来,刚准备活动身体,就看到芊芊在旁边,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明显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快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墨攻行抓住芊芊。
“死胖子,关你屁事。”芊芊挣开墨攻行,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说不说。”墨攻行踮起脚,作势朝芊芊身后探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感觉妖姬肯定是在,那个花盆里不舒服,就帮他换了一个。”
她在墨攻行入梦后,守在旁边太过无聊,正好看到花盆上图案,觉得很是奇怪,就抱起来想仔细看看,结果失手将花盆摔破,只能随便在房间内找了个盆换上。
幸好只是花盆被摔破,瑶草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躺在床上的玉京子,眼睛都未睁开,就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芊芊记得玉京子特意提醒,不能打搅入梦,就试探着小声问道:“梦游?”
“唉!刚才梦中见到瑶,才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唉!”玉京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长吁短叹道。
玉京子捧着瑶草,目光停留在花盆上,脸上一阵抽搐,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变化。
“这是谁干的。”玉京子板着脸问道。
“是我的过失,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任凭君上责罚。”墨非夜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
“瑶我已经帮你已经找到了,你看这瑶草也没受到损伤。”墨攻行看玉京子脸色不对。
“是你干的?”玉京子盯着墨非夜。
“请君上责罚。”墨非夜拱手赔礼。
“大惊小怪,一个花盆,本姑娘又不是故意,最多陪你。”
“那就是你弄破的?”玉京子盯着芊芊。
“一个破花盆,有什么不敢承认,还怕你吃了本姑娘?”
没想到玉京子一把抓住芊芊的手,感激地说道:“芊芊姑娘,你真是我福星,真是我的福星。”
面对众人满脸的疑问,玉京子解释道:“我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梦出现了问题,所以要墨攻行入梦,帮我寻找瑶。刚才和瑶的见面后,才发觉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
“瑶说她没有出现的原因,是有一天她突然无法做梦。瑶的入梦方式很独特,她拥有对梦的绝对控制力,故她入梦的方式是先做梦,再连接上我的梦。”
“我就和她一起,推演开始无法做梦的时间。发现是在我为瑶草,更换花盆后。在我描述了花盆的样子后。”玉京子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瑶告诉我,花盆上的鸟叫伯奇,以梦为食。”
“我想起来了,这个鸟我一直都觉得很眼熟,怪不得。”墨攻行一拍脑袋,接着道:“当初吴鹿城的傩队里,就有带这个的面具,因为鸟嘴很大,所以我有印象。”
“嗯,伯奇鸟是十二兽之一,因为其食梦,所以用来桀杀梦魔。”玉京子说。
“呀!那我的夜用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梦了。”芊芊显得有些兴奋。
“仅仅靠画估计不行,瑶的情况很特殊,普通人不能和她比。”玉京子摇摇头。
“那你能不能把怀梦草借给我们,我进到他的梦里看看。”墨攻行望着玉京子。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玉京子的表情分外严肃。
“孤已经进入天人境多年,心性已定。这些年在瑶的教导下,对梦的掌控力已经很强。即便这样,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我本来是想直接送你去云梦台,结果还是出现了葬云山和羽山。”
“连我都是如此,你们普通人的梦境更是可想而知,内容光怪陆离,难以捉摸。如果是噩梦,那更加凶险万分。若精神力被困在梦境,后果会不堪设想,轻则变成痴呆,重则殒命当场。”
墨非夜看到墨攻行,一脸轻松的样子,没想到入梦如此凶险。
长期困扰他的噩梦,他都只能回忆出一些碎片。如果真能进去看看,也许能知道自己噩梦的真相。
说不定还能解开土城,所有生物消失的秘密。
现在听到墨攻行会有生死之患,是断不能让墨攻行去冒这么大的险。
芊芊看到墨非夜的眼神,从期待变得暗淡,记起墨攻行刚才说过,在最后时刻。是被玉京子从梦中甩出。
“既然玉京子可以,那瑶必定也可以。”芊芊心想,于是从怀里掏出胭脂,递到玉京子跟前。
“你让瑶帮帮我们,这个就给你。”
玉京子看着胭脂,一副跃跃欲试,却左右为难的样子。
“只需要在最凶险的时候,能把他送出来。”芊芊把胭脂往前送了送,示意玉京子收下。
玉京子见状,毫不客气地将胭脂收入囊中,“我会尽量帮你们,可不能打包票,瑶会答应。”
将几人安排妥当后,玉京子就迫不及待,再次与瑶在梦里相会。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芊芊迷迷糊糊听到,玉京子的声音。
也许在漫长的岁月中,过于的无聊,也许出于报恩的心态,瑶收到几人的请求后,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几日中,还进入墨攻行的梦境,好好地聊了聊,从他嘴里,了解事情的缘由。
在得知芊芊有红蓝花,瑶就想跑到芊芊梦里去会会她,两人好好讨论一下妆容。
“梦里找我,可我从来不做梦。”听到瑶想到梦里找自己,芊芊对玉京子说。
“怎么可能,你明明磨牙说梦话。”在墨攻行亲眼所见,就连睡觉都不会让芊芊住嘴。
“那又怎么样,我确实从来不做梦。”
“不做梦,怎么说梦话?”
“我从来不做梦,我睡着了就是单纯地说话。是你说的,我嘴巴不动就痒。”
“我不信,我不信。有种你把这茶喝了。”墨攻行拿起旁边的茶壶,里面装的是玉红草茶。
玉红草是一种,生长在白玉京的仙草,传说中吃下一颗能沉睡三百年。实际上虽达不到,传说中的效果,但是让食用者睡上十天半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以玉红草为原料,煮出的茶水,就是玉红草茶,只要一小口,就可以让人马上入睡。
“喝就喝。”芊芊拿起水壶一口灌下。
“不。”玉京子话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壶茶水已经被芊芊喝光。
芊芊喝完后,两只眼睛直挺挺地看这样前方,全身一软瘫了下去。
旁边的墨非夜一把将她抱住,看到口水从她嘴里流了出来,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就是从来不做梦。”
玉京子拿着空空如也的茶壶,使劲晃了晃:“这最少可以喝一旬,她一口干光。”
放以前玉红草,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现在风月楼被封住,在不知道哪天才可以出去的情况下,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玉京子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是先把她安顿好吧,喝了这么多,最少要睡上十天半个月。”
墨非夜入梦,就在芊芊的睡梦中开始。
墨非夜胸抱怀梦草躺在床上,可能是玉红草的效果还没出来,现在的他没有一丝睡意,梦中的几个零碎画面,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细雨,回廊,竹林。渐渐地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看到墨非夜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知道是玉红草茶起了作用。
玉京子对墨攻行叮嘱道:“记住,在他的梦境中,你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千万不要参与进去。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迟疑,该跑就跑。瑶送你离开的时候,必须马上离开,以免自己被困在梦境中。”
墨攻行刚进入梦境,就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土城。
夏人修筑城池,是一项十分繁琐的工程,原则上都要靠山环水,依托龙脉。
可在现实中,很多需要筑城的地方,并没有这样的条件,比如龙脉隐蔽或者已经枯竭。这些不符合条件,却又私筑的城池,在夏的官方堪舆图上,不配拥有单独的名字,都被统称为土城。
墨攻行现在所在的土城,隶属于阳州楚国,为楚国的直属郡县,而非贵族的封邑,拥有人口10余万人。
这里靠近熊山,因此每逢深秋,墨家就会派人在此驻守一段时间,防止冬天熊洞不关闭时,万一有混沌氏溜出来,流窜到此祸害平民。
立春已经数日,可熊洞还未关闭。与混沌氏的战争,不是普通人能够参与。混沌氏身为这片大陆以前的统治者,每一个异常强大,能对付他们的只有夏人最强的军队,由黄土古族组成御天前卫军,也就是传说中的御天九卫。
熊洞周围被御天九卫层层封锁,不可能让大批混沌氏突破。可偶尔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逃过御天九卫的重重包围,出现在熊山之外。
他们一行共十三人,墨攻行除了能看清墨非夜的脸外,其他人的脸都无法看清。
他们要么被一阵黑雾遮掩,要么是处在一个,你绝对看不见脸的位置。
天空中飘着丝丝细雨,让原本就有些清冷的夜,显得寒意十足。
一行人成“傩”的队形,穿行在街道上,进行每天的巡逻任务。
现在春季已经到来,熊洞随时都会关闭。从秋天到现在已经差不多4个月,日复一日的巡逻,让他们都松懈下来。
混沌氏对于所有的气,有着超强的感知力。落单的混沌,绝对不敢去,有依托龙脉的城池,只会来这种几乎没有防守能力的土城。
混沌氏袭击土城中的传闻,从来都没有间断过,每次熊洞到冬天还未关闭,就会出现这种传闻。
但永远都是我朋友,我亲戚,我兄弟。几乎没有当事人出现过,久而久之,大家对混沌氏的危害很是模糊。
但是他们却忘记了一件事,混沌氏以吸食气为生,对气有着超强的感应力,除非是天人境和黄土古族中的强者,其他人碰到,存活的可能性为零。
“大家提起精神,不能掉以轻心。”领头的墨者说道。
虽看不清他的脸,可墨攻行却肯定他的身份。
当时他还叫子迁,也就是现在卫起。
由于的战斗力巨大差距,普通人而言,“傩”是对付混沌的唯一办法。他们平时巡逻,都是用方相氏和十二兽的队形,保证在突遇混沌的时候,能够用最快的机会反击。
“子迁,下次我能不能换个位置,你看我这大胡子,明明是髯翁,你非要我当红裳姹女。”
听到熟悉的声音,墨攻行紧闭双眼,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流下来。
这些看不到面目的墨者,和墨非夜一样,都是他的生死兄弟,只是这些人永远消失在土城。
“你确实不该当红裳姹女,应该去做青衫,可以扭屁股。”虽然时隔多年,墨攻行对还是一字不落的,说出了当时的台词。
果不出其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确实不该当红裳姹女,应该去做青衫,可以扭屁股。”
“你个黑皮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应该往脸上涂点粉,才能当白衣秀士。”墨攻行默念。
“你个黑皮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应该往脸上涂点粉,才能当白衣秀士。”又一名墨者说道。
现在他已经确定,困扰墨非夜的梦,就是他们的土城之行。现在不光场景一样,就是连对话也是一模一样。
这次“傩”的队形,以卫起为方相氏,其他墨者为十二兽。墨非夜是十二兽中的夜叉,他自己是绿绶。
在漫长的岁月中,傩与各地的巫术阵法,不断地融合,出现了很多版本。虽核心都是方相氏与十二兽,可十二兽却衍生出许多。
一座青砖碧瓦的庭院出现在路的尽头,这是他们每次巡逻的终点,也是土城的封人,一名楚国大夫的官邸。
“这就要开始了。”这座官邸对墨攻行来说,是永世难忘。
尽管知道这是在梦中,他还是几乎无法抑制,想阻止队伍进入的冲动。
巡逻队伍向官邸走去,整条路上,除了队伍的脚步声外,没有一点其他声音。
“停。”子迁举起手示意,转动身体将四周扫视一遍。
“该我出马了,唉。”墨攻行记得,这时候该他发言。
“解散?”墨攻行说道。
“不对劲。”墨攻行还记得子迁当说出这句话时,严肃的表情。“刚过亥时,这里不该有这么安静。”
“白天喝多了,所以睡得早些。”墨攻行的身体,自动回答。
“不对,太静了,静得好像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子迁说:“我们进去看看。”
子迁轻轻一推,虚掩的大门便被推开,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明白过来。
“出事了。”
官邸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虚掩,门口却没有守卫。
“大家将准备好,随时准备起傩。”子迁吩咐道。
自从当初墨家祖师,单人进楚劝战后,墨家一直都与楚国保持良好的关系。
墨者们虽谢绝了封人的邀请,并没入住在里面,却还是会经常来走动。
子迁伸手推开虚掩的大门。
这里面的环境,众人都很熟悉。庭院内的布置,也和墨攻行记忆中一模一样。大门后的石灯,只有左边那顶在燃烧,右边的那顶,灯芯被浸泡在灯油中,已经熄灭。
以往用来会客接见他们的大厅,里面对烛俨然成行,将室内照得透亮。平时应该留在这里挑灯的仆人,此时也不见踪影。
“看来真的出事了,大家做好准备。”子迁说。
连接后院的长廊,沿途布满了灯孔,巡逻的卫兵,奔走的小婢,此时也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不光是子迁,所有的人都嗅到了危险,大家都将面具捏在手中,只等子迁一声令下。
“又要开始了。”看着面前即将走到尽头的长廊。
子迁停下了脚步,穿过面前这道门,后面就是官邸的后堂,他们全都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戴面具。”子迁命令到。
“又该起傩了。”墨攻行知道这次,对这座城,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味着什么。
“起傩”子迁一瘸一拐地迈开禹步。
门外连着一条幽深曲径,虽有些许细雨,却也掩饰不住星月皎洁,天河灿烂。银光与细雨淡淡洒下,两边竹影横斜交织,萧飒淋漓。
曲径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现在知道,为何府中看不到一个人,因为全都在这里。
宽阔的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一只有着六只脚,长着一对小翅膀的红色的肉球,在上面不断地跳动。
肉球高高挑起,挥动着小翅膀,落到其中一人身上。躺在地下的人,就会变得干瘪,然后消散。
“混沌,居然是混沌。”大家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混沌,可混沌奇特的外表,还是让人第一眼就看了出来。
“桀。”子迁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喊。
“桀”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之间风起云涌,空中雷声似鼓,风如管弦奏乐,所有的元气,疯狂地涌动,聚集在队伍周围,十二兽疯狂地吸收元气,然后传到方相氏手中。
“桀”
“桀”
随着元气的不断涌入,子迁手中的干戚被一股白光包裹,发出不缓不急,清亮幽远的声音。
这是墨攻行的最后记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片空白。从现在看没有任何问题,从没有听过除夏人以外的生物,能够抗住傩。
“不对劲。”墨攻行察觉到,那只混沌对众人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混沌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一团肉球,可那是当年奴役了夏族无数年,又与夏族战斗了无数年的生物,怎么可能这么蠢。
子迁也意识到混沌的反常,可此时桀杀之势已成,骑虎难下。
身后的竹林发出一阵声响,巨大肉球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队伍的最前端,将子迁,墨非夜和他三人罩住。
一颗流星出现在土城上方,长长的尾巴划破天空。
混沌就算已经吞噬了三人,但是却为时已晚,傩的劫杀之势已成,光柱从混沌体穿内出,将两只混沌直接击成粉末。
原本该消散的光柱,杀击混沌后却没有消失,正好照射在流星上。天空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犹如太阳一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整座土城瞬间都被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