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阙长城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4 / 200 章64,597 字

半空中尘洗月抓雨为刀,对着巨蛇一刀劈下,刀上水光流转,气如潮奔,双眼中杀气凛冽。

一股酒香传来,紧接着强大的刀意自天而强,巨蛇身上的鳞片瞬间膨胀,变得又宽又厚,紧紧地将它包裹住。

厚厚的鳞片将尘洗月的攻击完全挡住,尘洗月无比凌厉地一刀砍在鳞片上,竟然连痕迹都没留下。

尘洗月嘴角泛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一刀之后,就停了下来。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才发现已经没有了酒壶。

巨蛇以为尘洗月,面对自己的防御毫无办法。还没来得及得意,就感到体内隐隐传来一阵阵细痛,鳞片下的皮肉交接处,犹如钢针在游走。

初始只是寥寥数只时,并未在意,这转眼的工夫,就有全身上下都是。

一缕缕刀气,沿着巨蛇皮肉相连处四散游走,一寸寸地割断它的皮肉,慢慢地往体内渗透。此时巨蛇大脑里只有一个词“磔杀”。

磔杀,夏人最残酷的刑罚之一,俗称千刀万剐。技艺高明的施刑者,据说能让受刑者身中3600刀,而保留五感,能让受刑者清楚感受到,肉一片片离开自己的身体。

巨蛇此刻就是这样,感受着自己的皮肉一点点被剥开,蛇皮一厘一寸地离开自己的躯体。

在尘洗月舔了舔嘴唇,心中叹息道:“唉,这种时候能喝上两口就好了。”可想到雨亦浓就在后面,不禁一阵胆寒,想法迅速消去。

停止求雨的雨归尘和雨亦浓已经来到尘小楼旁边,遭受巨蛇重击的尘小楼满头鲜血,原本蒙在眼睛的红布条也斜挂在一边。雨归尘心疼地将布条扶正,用衣袖擦了擦尘小楼身上的血迹。

看到尘小楼的模样,雨亦浓大怒,对着尘洗月喊道:“宰了这畜生,老娘让你畅饮一天,要是出现幺蛾子,老娘就把你埋在桃花林的酒,全部挖出来丢到叶玉江里去。”

尘洗月心中突然一惊,暗道:“不好,我的桃花酿啊!!”磅礴的气从体内涌出,尘洗月周围桃花飞舞,落英缤纷。

这是天人境成功合道后的天象显现,只有全力以赴的情况才会出现。

尘洗月刀如奔雷,掺杂着阵阵潮声,不过并未斩向巨蛇,而是朝巨蛇旁边的地下砍去。

尘洗月砍向的位置,地面泥土突然外翻,一阵股蓝色液体从泥土中喷向尘洗月。尘洗月连忙侧身躲闪,液体落在地上冒出一阵青烟,竟将泥土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厉害的毒。”

暴露的怪物在地下开始快速移动,怪物移动过的地方,地面上犹如犁过一般。片刻之后尘洗月周围的地面布满了交织纵横的沟堑。

在尘洗月专心应付地下的时候,原本摊在地上的巨蛇,突然抬起头,瞪向尘洗月,猛地跃起张开大口,带着一阵毒雾,朝尘洗月咬去。

尘洗月喝道:“找死”

弯身横刀,朝巨蛇最薄弱的肚皮砍去。

水刀过处,巨蛇的躯体被划成两截,后半段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尘洗月发现,掉在地上的就是一张蛇皮,里面没有半点血肉。

尘洗月暗叫:“不好”。

一股掺杂着腥臭味的暖风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一条赤褐色的蜈蚣从地下破土而出,脑袋上的钳子张开,唆的一下插进尘洗月胸口。

眼看钳子穿透尘洗月的身体,蜈蚣将钳子朝外一扯,想将尘洗月撕开。一扯之下,尘洗月的身体突然变成一团桃花,轰然炸开后,飞到旁边重新汇聚在一起,尘洗月持刀从桃花中隐现出来。

此时的巨蛇狼狈至极,为了保命而强行脱皮,半张旧皮挂在身体上,表面上的新皮还未长成,表面到处都是撕扯出来的肉丝,可以肉眼看见,表面的肌肉在不停地颤动。

一条和巨蛇差不多大小的蜈蚣半立在地上,赤褐色的身体两侧布满了腿。

蜈蚣头部一抖,一股毒液朝尘洗月喷出。

“嘭”的一声,一柄巨剑从天而降,插在尘洗月面前,替尘洗月挡住毒液。

与此同时,尘洗月后方一股暴戾的杀气涌出,笼罩住全场。

巨剑上方一阵暴雨直泻而下,雨亦浓站在巨剑,那张幼稚的脸上,写满愤怒,骂道:“两个畜生,连老娘的人也敢打,今天非要把你们宰了泡酒!”

平时难得一见的天人境,现场竟然出现了四个,墨非夜睁大眼睛全神观看,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天空中,一缕轻云悠悠地飘过,月亮透过云彩,半遮半羞地撒在场中。

吴鹿城后面的吴鹿山上,有一处高崖正好可以看到祖陵前的情景。一名壮汉从树上跳下,落下几块一人高的巨石前。

大汉一声闷哼,身上肌肉暴涨,原本高大的身体开始迅速拔高,身上毛发疯长,脸部开始凸起,五官扭曲变形,两个獠牙从上颚伸出,转眼间化为了一只巨猿。

巨猿举起巨石,向吴鹿城扔去。

面对巨石,尘洗月和雨亦浓两人不得不分身阻拦。巨蛇与蜈蚣也没趁机袭击,而是飞快地逃进祖陵内。

巨猿看到底下的情景,似乎扔得越怕开心。却突然发现,一股冷冰冰的目光望向这里,他举起手中的巨石挑衅式地扔过去。

眼看巨石就要击中卫起,雨亦浓和尘洗月此时也抽不开身,尘小楼只能勉强守住自己身边的一小片。

巨石近在咫尺,有寒光划过,一柄长剑从卫起,后方飞出钉在巨石上,将巨石击碎。紧接着两柄,三柄,四柄,五柄,五柄剑飞在空中游走,将雨军保护住。

丢完石头的巨猿,看到城中众人的慌乱模样,满意地拍了拍肚子,最后挑衅的与卫起对视一眼,咧开大嘴龇了龇牙,然后转身跳入深山。

尘洗月和雨亦浓快速冲进祖陵之中。一名些许清瘦的中年男人从卫起身后走出,将五柄飞剑,收入蓝色剑袋之中。每收一把必定会先端在手心,絮絮叨叨好似聊天一般。

卫起带着一众人进入祖陵,查看了一番,发现除了一摊血,各处被翻得乱糟糟外,一无所获。

宋军战俘中的调查也毫无进展,卫起对这种调查本来就没有过多希望。

在卫起吩咐一番后,众人跟随来到大帐中,期间雨归尘两人,又去了祖陵一趟,最后回来时依然满脸失望,本欲就此离开,在雨亦浓的挽留下,才勉强留了下来,与众人一起来到大帐。

雨归尘虽然遭逢巨变,性子十分寡薄,一直以来还是把,雨亦浓和尘洗月当成亲人。也知道尘洗月两人之所以回来这里,多半是因为听到她和尘小楼的消息。

“我与小楼偶得一古书,上面记载了当年横行九州的横行介士,是依靠不死草,而传说宋人祖先曾加入过横行介士,所以我和小楼就来看看。”雨归尘缓缓说道。

尘洗月和雨亦浓知道,雨归尘为了让尘小楼恢复,这些年无所不用其极,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消息,经常不顾一切。

“进入祖陵之后,我和小楼就顺着通道一路寻找,最后在一个房间内遇到一只黑色巨犬,就是刚才有血迹的地方。”雨归尘没有说他们进祖陵后做了什么,在场的心里都明白她的目的。

“那只巨犬,看到我们后就直接过来攻击我们,但是实力却不强,被小楼直接砍成两半。然后巨蛇出现,没想到实力那么强,我和小楼不敌,就被逼了出来。”

“不过我刚才进去,并未发现居然的尸体。”

“你是说,是巨犬的尸体?”那名用五把剑的剑客站了起来,右手不停地抚摸他左手上的断指。

卫起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守捉郎魂八子,这次受我邀请,前来帮忙对付宋人。”

守捉郎的称呼,最初来源于守捉城,守捉城为某代唐侯所创,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专门修筑了一座城池,再次招募人手,用于守护城池和捉拿罪凶。久而久之人们就习惯称呼这座城为“守捉城”,被招募者称为守捉郎。

“是的,巨犬。”雨归尘回答。

“你是说巨犬的尸体:”魂八子又确认了一次。

雨归尘这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死后依旧是巨犬,那就与巨蛇不一样,不会是玄功。”魂八子分析道:“玄功再怎么化物,但是修习者本质还是人,在死后应该是恢复成人的模样。”

墨攻行打岔道:“你的意思是妖怪?”

“若是犬妖,那还没什么。可此处驻有大军,这历来受妖所忌讳。”魂八子停了片刻,说出了一句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就怕是犬戎。”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犬戎是生活在西荒的种族,他们会以犬首人身或者犬型的形象出现。

他们不从事生产,到处劫掠其他种族作为食物,在寒冷的冬天,食物短缺的食物,他们甚至会同类相食,吃掉老弱来保证种族的繁衍。

而且他们还有个习性,是其他种族所不能容忍,就是整个犬戎里没有雌性,只能抢夺其他的种族雌性进行祸害,然后繁衍雄性犬戎。

正因为这个特性,所以他们几乎是所有种族的天敌,可是犬戎生存力极强,繁衍生长速度快,所以每次被围剿后,都能快速恢复。

“可犬戎是过不了天阙长城,再说犬戎怎么会和玄功修习者一起?”有人质疑道。

天阙长城是夏人隔离西荒的屏障,是禹皇用息壤为基础,动用数无数人力建造。修好后并在刻上西荒种族的体形外貌。

这些被刻在长城上的种族,如果私自穿越长城,就会被阵法绞杀。

魂八子转身对卫起拱手说道:“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后会有期!”

卫起对旁边的小月点了点头,小月拿出一把长剑,端送到魂八子跟前。

“先生请。”卫起对魂八子做出请的手势。

魂八子毫不客气,伸手将剑一把捏住,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可以看出此时心中的激动。

“受之有愧,在我斩断龙脉之前,城就已破。”魂八子将手中的剑,翻来覆去仔细反复查看。

“一码归一码,任务只是斩断龙脉,和城破不破,没有关系。”卫起说道。

魂八子本就是性格爽直之人,没有再多言语。

“事不宜迟,我去追查玄功,必能有所收获,”说完就离开大帐。

一座座巍峨大山中,地上荒草丛生,怪石林立,高大茂盛的树木遮住天日,三名狼狈不堪的男子在山间穿梭。

其中一位皮肤白嫩的水蛇腰喘着粗气对前面的壮汉说:“老大,我怎么觉得我们在绕圈。”

壮汉回头,恶狠狠地对水蛇腰说:“你来?”

水蛇腰快速地摇了摇头,摸了摸屁股,前几日因为带错路,被壮汉给了一脚,现在还生疼。

“老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以前是耍得我们绕圈,上次直接把我们哄到两边交战的军队里去,下次还不知道是哪。”一名长相猥琐的斜眼男子抱怨。

“帝君说过,入了长城,五灵星所在位置,就是九州的中心,我们朝着走就一定会走出去。”壮汉信心满满地回答。

“老大英明,可老大,五灵星在哪?”斜眼男子问道。

巨汉将手指向天空,一副鄙视地看着斜眼男子:“大白天的哪有星星,昨天晚上它就在这里,我记得很清楚。”

水蛇腰刚准备说话,摸了摸屁股,没敢说出口。

“你两快点,和老三老四汇合后,就不用找这该死的五灵星了。”

一条小河旁,墨非夜斜靠在一个斜坡上,享受着难得清静。

在吴鹿城中,卫起的关切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虽然他知道,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但是那段时间的记忆他已经失去,所以卫起对他来说,本质就是一个任务对象,而一个陌生人的过于关怀,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几人多次聊到了土城的状况,可却没有任何进展,还是只知道除了他们3人,同行的墨者,和城中10多万百姓和军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点温润的风拂过墨非夜,暖洋洋地让他了些许的困意。

可他不敢睡,常年袭扰的噩梦让他对睡眠,有一种本能上的抵制。他强打起精神,望向远方。碧蓝的天空上,浮云朵朵,往葬云山方向飘去。

“这世间的一切固然都有终点,可终点却又是起点?”墨非夜望着云发出感慨。

因为在神州大陆上,水的终点,是流到幽冥海后泻入沃焦,然后被火山蒸发升华为云。云则被八风带到葬云山,重新凝结成水,汇集成众姆河,由此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啊。啊!”一阵歌声从水面上传来。墨非夜顺这歌声方向眺眼望去。

一只小船从远处徐徐驶来,船头站在一名翠衣女子,手持竹篙胡乱地拍打着水面,打得水花四溅泛起一片片细浪。

小船顺流而来,不一会就漂到墨非夜前方的水面,只见女子秀丽的长发迎风飞舞,雪白的肌肤上,闪耀着晶莹的水花,明媚皓齿间洋溢着喜悦。

看着女子的模样,墨非夜都有些痴了。

墨非夜并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就在前不久,墨非夜还见到了雨归尘,传说中那个一笑倾城的女人。雨归尘几乎完美的样貌身材,却没有给墨非夜留下太深的印象。

可眼前女人身上,洋溢着阳光的味道,却让墨非夜觉得心中一暖。

女人嘴里哼的歌,就和她手中竹篙一样,想到哪是哪,想打到哪就是哪,毫无章法,随心所欲。

“啊。”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小船前方的水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两个人影。虽然是人的外貌,但是身上却长满了鱼鳞。

“鲛人。”墨非夜拔剑一跃,直接砍上鲛人。

其中一个鲛人,右手一指,数只小水泡从水面冒出,对墨非夜袭去。

墨非夜搅动剑锋,水泡尽数破灭。眼看就要刺中鲛人,却发现浮在空中,一动不能动,这才发现,自己被一个更大水泡所包裹。

鲛人将手举起,作势一捏。

本来硕大的水泡开始急速缩小,巨大的力量让墨非夜,感觉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碾压。

另一个鲛人,几乎站立站水面上,露出他鱼尾般的下半身,对着少女猛地张开嘴,嘴顺着嘴唇方向裂开,一张比头还要大的嘴出现在少女面前。

面对变故,翠衣少女明显的惊吓过度,瘫坐在床上不停地颤抖。

鲛人对着少女脑袋,一口将少女吞下。

强大的力量压碎了墨非夜的骨头,意识在墨非夜脑袋一丝丝被剥离。此时少女已经被吞下了大半,只剩下一双腿,留在悬在半空中挣扎。

鲛人慢慢地加大力量,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方面他是高手,他能让对方一直到最后都保持清醒,体会生命一点点流逝的,身体一点点变成肉泥。

此时的墨非夜清楚的感觉到,身体内每一根血管的流动,每一滴鲜血的去向。突然一片血红遮蔽了他的双眼。如同梦里一般,眼睛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血红。

墨非夜猛地睁开眼镜,瞳孔里满是鲜血,一股狂暴的气息,顺着血管开始涌动,充斥着每一滴鲜血。在鲛人眼里,时间仿佛回流了一般,墨非夜已经流出体外的鲜血,好像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拼命地朝体内涌去。

鲛人感觉到不妙,加大力量想一口气捏死墨非夜。突然感到水面一阵波动,一只短矛从身后穿透了他的身体。

墨非夜身上的水泡破裂,眼中的血色迅速消退,恢复正常。

一道身影从水中跃到小船,手起刀落将正在吞噬少女的鲛人砍成两段。一名全身刺满文身的壮汉,将少女一扯,从鲛人嘴里拉出。

水中又有一名文身大汉冒出头,将墨非夜丢到船上。一手拎住被他刺死的鲛人,喊道:“天吴,今天运气真好,毫不费力地就斩了这两个。”

此时墨非夜渐渐地恢复了意识,看到两名大汉身上的纹身,知道是在云梦泽与河伯作战的乞龙族人。

那名叫天吴的大汉看到墨非夜醒来,诧异地问道:“你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不行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墨非夜敷衍道:“刚才也就外表是看起来吓人,其实没受什么伤。”

小舟旁的水面上,冒出一串水泡,一个圆筒冒了出来,上面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有人喊道:“走了。”

“来了。”天吴回了一声,对墨非夜说道“早就发了告示,云梦泽围剿厌火与氏人,你们还敢到水上面幽会,你们真是不要命,小心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快点回去吧”

说完两人就带着尸体,跳到圆筒之中,关上顶上圆盖,潜了下去。

这是墨非夜第一次见到螺舟,因为船体如螺状所以叫螺舟,可以在水下行驶,是夏人对付氏人的重要手段。

在没有螺舟之前,夏人在氏人的战争中,长期属于被动位置。打得过,追不上,打不过,跑不了,可以说除了被动防御外,拿氏人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

夏人中只有几个擅长水的氏族外,但是人口十分稀少。比如刚才遇到的乞龙族,婴儿出生时,就把婴儿放在水上,浮起来的才能活,若浮不起来,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

夏人就是靠无数人的牺牲,勉强地维持着与氏人之间的战争。掌握了主动权的氏人,还有了大规模运动其他种族的能力,他们经常把厌火,通过水底运到水域两岸进行骚扰。

直到螺舟出现后,在螺舟的配合下,成功将氏人压制在了云梦泽内。

墨非夜将翠衣女子弄到岸边后,坐在旁边。此时的他虽然不记得他昏迷以后的事。但是他却感受得到,他的伤已经痊愈。

他记得很清楚,身上的骨头一根根被压碎的感觉,可现在已经完好如初。

翠衣女子迷糊糊地醒来,转头看到墨非夜,眼睛猛然放出精光,连忙爬起来,无比热情地说道:“小女子芊芊。”

用手指了指旁边的草丛:“芊草的芊,多些救命之恩。为报郎君救命之恩,按照江湖规矩,以身相许!!”

芊芊的一串话发出,墨非夜没有反应过来。

芊芊继续说道:“在我家乡每逢新春,长辈必准备红包,给予小辈,小辈心里就算在想要,也要礼让几次后方会收下,郎君此刻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等身为江湖儿女,就不必惺惺作态,英雄救美之后,女子许身报恩本就天经地义。”

墨非夜这才反应过来,这女子居然是要以身相许,报答他救命之恩。

墨非夜哪见过这种阵势,慌忙摆手:“姑娘误会,误会。救你的不是我。”

然后说出了天吴怎么救他们的事,可没想到这姑娘就是不信,认为墨非夜是不居功自傲,然后跟他讲为什么要以身相许的道理。

墨非夜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他开始想念墨攻行。

墨攻行从回来,眼睛就没有从芊芊脸上离开过。他刚才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墨非夜开了个头,芊芊就是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多时辰,从她是青丘人姓苏开始,到5岁时候,看到同门的师兄弟怎么把屎拉在裤子里,刚刚才讲到怎么被逼婚后逃出来。

关键是她讲话的时候,你完全插不上嘴,墨攻行好不容易把话题接过去,就马上被芊芊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继续控诉家里的专横,和她身为江湖儿女,追求自由和爱情的决心。

“一条鱼从水里蹦了出来,一口就将我吞了下去,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发现是我家非夜救了我。”芊芊痴痴地看着墨非夜,甜蜜蜜地说道。

在这次长达一个多时辰的交谈中,墨攻行总结出了一个经验,就是听人倾诉是一种美德,特别是芊芊讲话的时候,千万不要插嘴。

他现在也明白了,他打断芊芊的时候,墨非夜为什么拼命地给他递眼色,然后满脸无奈的样子。

墨非夜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包括芊芊说要嫁给他,两人人一起亡命天涯的时候,他也不敢有任何表示。

芊芊讲完后,出现在暂时的安静,芊芊蜷坐着,痴痴地看着墨非夜。篝火的火光映在她娇嫩的脸上,显得格外明媚柔和。

“如果她能闭嘴,其实还挺不错的。”墨攻行想到。

“非夜,你是睡着了吗?你小心着凉啊?你怎么不躺下睡啊?”芊芊的致命三连问。

“他是不会。”话说了一半,墨攻行就捕捉到芊芊求知欲的眼神,连忙闭上嘴。

“他不会什么?不会睡?不会着凉?不会躺?”

墨攻行也闭上眼。

芊芊花痴似的望着墨非夜,目光不停地在墨非夜身上游走,墨非夜坐在那里,全身如刀割一般,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减到了最少。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他真的是怕了,墨攻行那碎嘴和芊芊一比,真的是天使。

现场出现了难得安静,只听到篝火燃烧的声音和虫鸣声。一阵脚步声打乱了这份宁静,然后听见“嘭”一声,貌似有东西被丢进水里的声音。

几人不约而同地朝脚步方向看去,只见一大群人,稀稀散散地站在河边。

深更半夜来到这种荒郊野外,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而墨家都是“任侠好义”,自然不能目若无视,用芊芊自己的话说,身为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乃是本分。

几人偷偷摸摸地潜了过去,躲在一处草丛后面。

只见大约10名彪形大汉,稀稀散散地站在水边。身上统一穿着深色短褐,腰上插着匕首,还特意把胸口拉开,露出里面的文身。这身装束,一看就是赌场中人。而中间被压着的那些人,看样子就是欠他们赌债,而无力偿还的赌徒。

碰到这种事,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是没有人会管,因为欠债还钱本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

芊芊如旋风一般地出现在了场中:“大胆狂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强抢民女。”

饶是场中的大汉在赌场打滚多年,可以说是见多识广,还是被芊芊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有些蒙圈,都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大汉们一阵狂笑,为首大汉轻蔑地说道:“你有病吧,你看场中有女的吗?”

芊芊在心中叨咕了半天出场词,被大汉戳穿。眼睛一转,将四周扫视了一番,指着浸泡在水中的木笼说道:“你们竟敢草菅人命。”

为首大汉一挥手,其余人都走了过来,把芊芊围住。

见此情景,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无奈地走了出来。

“你们今日定要管?”为首大汉将手放在匕首上问道。

墨攻行微笑地把双手一摊,表示同意。

大汉倒不废话,直接冲向墨攻行,对着脑袋就是一拳,虽然没有元气加持,也是虎虎生风。

这种程度的攻击,墨攻行丝毫没放在心上,对大汉随便就是一拳。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拳头刚刚挥出,大汉就仿佛受到重击一般,惨叫一声,然后连滚带爬地被击出数十步,一直水边才停了下来。

芊芊发出一阵喝彩,墨攻行举起拳头,仔细地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都没挨到他。

大汉艰难地爬了起来,喘着粗气,满脸痛苦地说道:“大侠神功盖世,今天我们认栽。”

然后在几名手下的搀扶下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大汉把搀扶的人甩开,跑得飞快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其余人都走后,芊芊连忙去把浸在水中的木笼弄了上来。这才看到,笼子里关着一个皮肤很白皙的年轻人,他身上被扒得一丝不挂,用手捂着下面。低着头害羞地说道:“谢谢各位大侠相救!”

芊芊看到年轻人的狼狈模样,好奇地问道:“你这是?”

年轻人抬起了头,露出他那张清秀白皙的脸,虽然现在身处狼狈,但一看就是平时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谢谢恩公。”年轻人又重复到。

“你也是欠他们钱?”芊芊试探到。

“有输有赢,本是寻常之事。”年轻人细声细语地回答道。

芊芊毫不避讳地指着年轻人的裸体:“那你这是?”

“我的亵衣,还值几两银子。”

墨攻行发现地上有个包裹,捡起来一看,都是一些衣服,估计是刚才赌场众人所留,就拿给年轻人。

哪知年轻人根本不要,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虽然是我的衣物,但是我已输给赌场,愿赌服输,我自然不能再要。”

众人一阵愕然,芊芊说道:“那你就准备这样光着。”

“恩公稍等。”年轻人说完,就捂着下面,屁颠屁颠跑到一棵柳树下,摘下一些枝条,熟练地编织起来,不一会就弄好一条裤子,遮住了下面。

“这样就可以了。”终于解放双手的年轻人,有些得意地说道。

看到他一脸单纯的样子,墨攻行忍不住说道:“你经常这样输?是不是被人骗了?”

在赌场中,这种有出手大方又单纯的赌徒,确实是赌场最喜欢的。

年轻人连忙摆手解释:“怎么会,怎么会呢。这些都是业内颇有信誉的大赌坊,只是最近赌运不佳而已。”

墨攻行嘴角一阵颤抖:“那你下次点也不要搞得一丝不挂。”

“赌桌之上,自当用尽全力,如兔子搏鹰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才能无憾。”年轻人滔滔不绝地说道,越说越兴奋。“若是留有余地,人就会退路,有了退路心气神就达不到最完美的状态。”

面对年轻人的滔滔不绝,芊芊拍了拍手说道:“行侠仗义对本女侠来说,本来就是平常事。你也不必挂在心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

说完三人便欲离开。

年轻人拱手还礼,对三人再次谢道:“烛九阴拜谢各位恩公。”

墨攻行不由得朝烛九阴望去,只见少年还站在刚才位置,穿着刚才编织的裤子,满脸真诚地给他们挥手告别。

芊芊还沉浸在刚刚行侠仗义的快感之中,一路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神州大陆上,犬戎没有城市的概念,它们依靠它们的利爪抵御外来的威胁,以厚重的皮毛抗御严寒。

羽人则以神木为基础筑城,可神木的数量又极其有限,这就成了羽人城市极其稀少。

夏人建城是很复杂的工程,绝不仅仅是定居点那么简单,一座城市,首先要依山傍水,保证生活交通便利。

还要依托龙脉,才能保证人丁兴旺,能原本的城防受到龙气的滋润,变得更加坚固。周围也不会灾兽频生,使城市免受凶邪的侵害。

如果城里册封了城隍,则直接用来保护城市,享受香火供奉的城隍,还能化解怨气,滋养龙脉,关键时候还能以金身击杀敌人。

招摇城,背靠招摇山,东临丽麂水。

招摇山上物产丰富,除了蕴藏矿产和玉石外,还盛产一种叫祝余的植物,只需要吃一点点,就会让人不饿。所以他成了华族军粮的重要组成部分,华族的军队就是带着祝余制作的军粮,远征西荒,北上冰原,将领土扩展到极致。

招摇城头上,招摇侯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招摇城下,一只只全身漆黑,像猿猴一样的生物正在缓慢的集结,这是厌火准备攻击的前奏。

骑着祸斗的厌火不停挥舞手中的长鞭,长鞭落处队发出一声声的惨叫。在一片片喧闹中,一个方队终于基本完成。

“这次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招摇侯忧虑到。

当厌火出现在招摇城下时,招摇侯第一次发现,厌火居然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窝蜂的攻击,而是开始修筑他们得以营地,虽然营地简陋得可怜。

依靠以往的经验,招摇侯晚上带人突袭,却面对面地遇到厌火巡逻的骑兵。

要知道在以往的经验中,厌火也就会在集结地周围,象征性地放点哨兵,其实有没有都一个样,对于哨兵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哨兵绝对不可能是骑兵。因为在厌火的社会结构中,骑着祸斗的厌火,是比普通厌火高出一筹,你让他巡逻,这些低等级的厌火睡觉,绝对不可能。

到第二天,就更加惊喜了,他发现厌火居然会列阵,虽然用了差不多一天时间,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今天,一天比一天快,一次比一次阵形要完整。

对于厌火的这种变化,大多数人都在嘲笑。特别是列阵,华族的步兵组成这种单纯的方阵,如果超过一炷香时间,人头多半保不住。

厌火这种袭扰,对于招摇城来说,几年就会有一次。华族虽然依靠螺舟等装备,在云梦泽和厌火,氏人的战争中取得优势,但是云梦泽水路四通八达,明里暗里不知道连通多少水域。

厌火会在氏人的配合下, 四处骚乱掠夺。他们经过的树林,村庄,城市都会被他们烧成焦炭。而焦炭就是他们的食物,也是他们坐骑祸斗的食物。

招摇城旁的丽麂水与云梦泽暗河相连,所以厌火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可厌火攻击手法单一,对于招摇城这种有龙脉加持,城隍驻守的城池几乎没有办法,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说不定哪天一起床,就发现闹够了的厌火,突然不见了。所以城内居民对此也见怪不怪,甚至还要抓紧时间,带这小孩到城墙上来,进行幼儿启蒙教育,让他们看看“如果不听话,就会把他们捉走吃掉的怪物。”

所以大家都是见怪不怪,只要心怀天下的墨家,收到消息后,要就近的墨者前往。

夕阳西下,远处山峦如浪郁郁苍苍,翠绿的华盖下,在杂草丛生之间,一条小道蔓延到远方。

收到消息后,墨非夜等人就立刻动身,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任由芊芊跟着。本想日夜兼程地赶路,芊芊肯定跟不上,自然就会放弃,可没想到。

墨非夜地走在最前面,一丝不苟地向四周警惕,不敢丝毫松懈。芊芊紧跟在后,左顾右盼一副意兴盎然的样子。

连日赶路,不但没有消耗掉芊芊的精力,反而让她越来越兴奋,草木鸟石,飞禽走兽,她对她所看到一切,都有浓厚的兴趣,一张小嘴问不完的问题。

用墨攻行的话说:“怪不得嘴唇那么薄,就她那个频率,就算是枭阳人,也磨没了。”

对于芊芊的絮絮叨叨,墨非夜起初很不习惯,不够后来看到墨攻行的那副样子,墨非夜突然有种大仇已报的感觉。

墨攻行一脸苦样,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每次赶路,特别是翻山越岭,精疲力竭的时候,墨攻行就会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这样下次才不会这么辛苦。

眼光一瞟,就看到芊芊活泼灵动的身影,芊芊正好回头,两人眼神相对,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传来。

“攻行,你说按照辈分,以后是不是要喊我大嫂啊?”

墨攻行哼了一声,头一扭,不敢接话,真的怕了。

墨非夜突然停了下来,并举起手示意。

“你们是不是听到什么声音。”墨非夜问道。

众人敛住呼吸,墨非夜握住腰后的单锋剑,说道:“不对劲,太静了刚才一路上还有虫鸣声和鸟叫声,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墨非夜看了眼天空说道:“现在这个时候,夜幕降临,应该是野兽出来活动的时候,不应该这么静。”

一阵狗叫声划破了宁静,一股包裹着腥臭味的热气,从旁边的草丛中直冲过来。

墨非夜连忙转身一跃,将芊芊扑倒在地上,然后一个翻滚。

夜幕下,一团黑影落站在芊芊刚才站的位置,扑空的黑影侧过头,两只幽火般的眼睛直挺挺地盯着三人,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着它的愤怒。

“好大一只。”面对一人多高的老虎,墨非夜惊得一身冷汗。

墨攻行偃丸放出,一只木蜘蛛,挡在了众人面前。

老虎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对准了墨非夜,也许是因为墨非夜救下了芊芊,让它觉得到嘴的食物,竟然从口边被抢走,是一种侮辱。

老虎前腿放低,屁股翘起,将身体绷直。身体呈现出完全的流线型,肌肉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众人都知道,这是老虎准备进攻的信号。老虎对这墨非夜,发出凶狠的咆哮,宣告捕猎开始。

“汪”

“汪汪汪。”

“汪汪汪”

老虎嘴里居然发出一阵狗叫,将它的尾巴高高甩起,众人这才看清楚,居然是一只牛尾。

一条信息同时呈现在墨非夜和墨攻行脑海中。

“彘,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是食人”这是《禹贡山海》里的记载。

《禹贡山海》为禹皇所作,禹皇曾少年游侠天下,后又常年治水,对九州山脉河流可以说了如指掌。遂将九州上所见所闻,整理编辑成《禹贡山海》,发行成册贡世人参考。

能上《禹贡山海》的野兽,都是凶猛异常。

彘一声咆哮,犹如离弦之箭朝墨非夜直扑过去,速度产生的气流,将旁边的杂草吹得东倒西歪。

墨非夜躬身向前一滑,从彘的腹下穿过,墨攻行和芊芊两人分别朝两边散开,彘还未站稳,墨攻行指挥的木蜘蛛从天而降,落在彘的后背上,举起钢刀般的前爪,重重地刺了下去。

蜘蛛还没来得及刺第二下,彘就一记尾巴甩来,将蜘蛛扫落,然后举起前爪朝蜘蛛,猛拍过去。眼看蜘蛛就要被拍成碎片,肚皮朝天的蜘蛛,张口朝旁边的大树吐出一缕白丝,顺势一拉,飞到了大树上。

三人成掎角之势,将彘夹在中间。

这次试探性攻击,虽然刺中了彘的后背,但是由于彘皮糙肉厚,根本没造成多大伤害。也让墨非夜知道,他们的攻击不会对彘造成致命的伤害,只能攻击薄弱处。

而身体薄弱处,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口,眼,肚皮。而口和眼面积小,而且太危险,所以最好的攻击位置就是肚皮。

墨非夜脑袋里,飞快地回忆彘的攻击模式。

“哼。”只听见芊芊冷哼一声,一股浑厚的气息从体内涌出,一颗彩球若隐若现的出现身体上,二颗,三颗,四颗,乌黑的秀发飘散在空中,翠色的长裙无风自舞,原本青涩气质突然变得凛然。

一股强大的元气在她身后集结,一道道白光闪耀,凝结成一条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六条尾巴上白光闪烁,似有霹雳流涌。

“解脱境”芊芊居然是解脱境!!!

一直以来两人对芊芊的话,都是将信将疑,可没想到她说的居然是事实,芊芊虽然没说过自己的境界,但是她现在用功法,确实是青丘城独有。

据说这种功法来自黄土古族中的“心宿”,若修至大成,则可以幻化出九条狐尾,那时候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畜生,竟敢为祸山林,看本女侠来收拾你。”芊芊满脸的正气凛然,此时看彘的眼神,就像看一具尸体一样,毫无一点情感。

彘也感受到了来自芊芊的威压,本来凶猛残暴的气质也收敛了很多,居然生出了退意,缓缓地朝后退去。

只见白影闪动,杂草摇摆,芊芊已到彘面前,对准脑袋就是一拳,在强大的压力下,彘本能地挥动用前爪。

“嘭”的一声,尘土四扬,一道身影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旁边的大树上。

芊芊摔在地上,头一歪,昏死过去。

彘望着芊芊落下的方向,满脸的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汪汪汪”回过神的彘兴奋地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墨非夜回过神,就感到一阵风声袭来,举剑一档,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剑打断,重重地击在胸口,如纸片一样的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彘迈着小步,缓缓地走向墨非夜,土壤中突然伸出一只利刃,刺向彘的腹部,感受到危险的彘竟然前腿一蹬,站立起来,对准利刃旁边狠狠一拍,正中地下的蜘蛛,“咔嚓”一声,本来收了一半的利刃停了下来。

蜘蛛的损坏,意味着墨攻行失去了攻击手段。彘一步步地朝他逼近,被偷袭过两次后,彘走得很小心。

试探几次后,彘对准墨攻行一口咬下,面对彘的血盆大口,墨攻行感到一阵黑暗和腥臭,就没了知觉。

彘刚准备对这墨攻行大快朵颐,美美地吃上一餐,感到后面有异响,只见墨非夜口吐鲜血,挣扎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半截单锋剑,朝它扔去。

失去了所有威胁的彘,三步两下跑到墨非夜面前,张开大嘴,露出狰狞的尖牙,对这墨非夜一口咬下。

意识在墨非夜的脑海里散去。

彘将墨非夜狠狠咬住,鲜血不停地从墨非夜身上涌出,顺着牙齿,口腔然后流到肚子里。这是它喜欢的味道,美味而且充满能量。

突然一股冰冷血腥的气息从嘴里传来,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墨非夜身上奔涌而出。

长久以来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但是为时已晚,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嘴里爆发,将它的嘴巴炸掉了一半。

墨非夜半浮在空中,一股血红色的光芒,笼罩在墨非夜周围,血腥而狂暴的能量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身体。

墨非夜睁开双眼,眼睛里血色弥漫,瞳孔血海奔涌,墨非夜面无表情看着彘,目光就像利剑一样,直刺到身体。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彘提到半空中,血液从它体内被疯狂的抽出,在它面前汇聚成一个血球,就这样它感受这生命的一点点消失,看着眼前的血球变大。

“汪”

一股香风侵入墨非夜鼻中,眼睛刚睁开,一张秀丽的脸就出现在眼帘。

“你终于醒了,你好厉害,那么厉害的一只狗,也被你打跑了吗?”芊芊满脸崇拜。

“那只狗好厉害,我都不是它的对手。”

“你是怎么打败他的?”

“你看我说了,他不会有事的吧。”墨攻行在旁边说道。

墨非夜摸摸了刚才受伤的地方,发现和以前一样,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

“你堂堂解脱境,居然还打不过一只狗?”墨攻行一边修理他的蜘蛛,一边嘲笑道。

“因为我只是破镜,功法只练了一半,师傅还没教人家怎么打架,我就跑了。”芊芊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当芊芊开境的时候,大家都被他所震撼,根本没来急多想。现在仔细一回忆,才觉得处处都是问题。

芊芊的开境时,彩色的光球,元气幻化出的白色狐尾,实在是太美。但是她身体的其他地方,比如用来攻击的手上,脚上,却没有一点幻化的迹象。

“虚有其表的解脱境。”

他们以前只听说过有些人,为了追求美感,会特意修炼这些无比绚丽,而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而芊芊让他们长了见识,她不光让开境看起来绚丽无比,为了好看,她居然没有修炼用来攻击的爪,而是先修炼出了用来聚集元气和加强攻击的尾巴。

而且从目前的架势来看,她估计要先修炼出九尾,在修炼爪。

这种不顾一切,反其道而行之的修炼方式,他们从未听说过。

“他们之前一天都完不成的阵形,现在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招摇侯忧心忡忡地对墨非夜等人说道。

“而且现在几乎不要骑兵的督促,就能自觉地完成。”

招摇城背靠招摇山,厌火只能封锁靠近丽麂水的部分,所以招摇城只是不能大规模地出入,墨非夜几个人的进出完全没有问题。

厌火围城以来,只是每天按部就班的攻城。

集结,布阵,吐火,解散,再集结,再布阵,再吐火,再解散。

厌火的攻击对城墙几乎没有伤害,只是他们集结得越来越快。如果非要说对招摇城的伤害,那就是这次的围城,比以前时间都要长,让很多老百姓都失去了耐心。

而招摇侯却没有能力改变这一点,像他这种等级的侯,兵士不过千余,这些士兵只能用来维持基本秩序,根本无法和厌火作战。

要和厌火作战,只能依靠士,可他手下士不过三十人,而且素质参差不齐。

“突突突”一排排火焰射在城墙上,与往日一样,大部分都没有留下痕迹。

“哎呀,看起来怪吓人的。”芊芊拍着胸口说道。

墨非夜又仔细地观察了下火焰的落点,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他们每天这样?在没有别的动作吗?”墨非夜问道。

招摇侯摇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他们一到天黑就开始休息,天亮就进攻,每天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他们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我刚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就这种程度的进攻,对招摇城,这种有龙脉加持的城池来说,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墨非夜感到非常不解。

“我虽然派工匠查看过,可我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是什么阴谋,比如日积月累的攻击,然后城墙突然垮塌。”

“从我墨匠的专业眼光来看,绝对不可能,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就算有少许的损伤,也会在龙脉的滋养下,很快恢复。”墨攻行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对自己的技术,一直都充满自信。

有龙脉滋养的城池,不仅能增强城墙的防御力,当城墙受到破坏时,还有修复城墙的功能。所以龙脉对城墙的作用,是不可言喻的。

依托祖龙脉修建的九大镇城,就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看到墨攻行这样说,招摇侯彻底放下心来,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墨匠的话。

“嘭嘭嘭”又一轮火焰射在城墙上,激起的火星四射。

此时恰好日暮西山,厌火们果然并未再组织进攻,而是稀稀散散地朝后方营地退去。

在墨非夜的要求下,招摇侯等人带众人去城内视察一番,看有没什么遗漏。

几人边走边聊,商讨着守城事宜,一阵吵闹声传了来,招摇侯连忙对墨非夜解释道:“由于厌火围城时间过久,让城中百姓戾气日深,最近纠纷越来越多。”

“是食物出现了问题吗?”墨非夜问道。

“这倒不是。”招摇侯摇了摇头道:“自从被围后,就实行了严格的补给制,粮食很是充足。可厌火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让部分人心存幻想,认为现在很多管制没有必要。起初只是少数几人,随着时间变长,人也越来越多。”

“君上就没想过办法吗?”墨非夜问道。

“想过,可收效甚微,他们能随时发现一些问题,然后无限放大,比如很普通的治安问题,最后都会发酵成制度的问题,说是我偏袒其中的一方。我总不能因为两个人打一架,就把其中的一方头砍了吧。”招摇侯苦笑道。

“在一个食物补给充足的城池,还是在有城隍镇守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墨非夜察觉到了蹊跷。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在食物充足,组织得体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我刚看了城内的布置,应该没有问题?”墨非夜身为墨者,参加和听闻的守城案例数不胜数。这么快就有骚乱苗头,肯定是不正常的。

“我起初以为是有人煽动,调查后发现不是。”招摇侯说道。

“哇,城隍庙。”芊芊突然停了下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叫道,然后跑了进去。

华族对城隍庙,有着严格按照礼制标准。眼前的城隍庙,也都是由青砖为墙,配上黄色琉璃瓦建造而成。

在城隍庙的神台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金色鱼鳞甲,手扶阔剑的大胡子武将。因为城隍的主要责任是扫荡阴邪,保一方平安,因此大多城隍爷的形象,都是怒目圆睁,凶神恶煞。

城隍庙内,香火鼎盛,一堆堆的立香放在桌子上,免费供人使用。

“这是城内善人所捐,免费供人使用,用来报答城隍爷护佑城民。”招摇侯微笑地指着香炉对墨非夜说道。

芊芊已经凑完热闹,给城隍上完香,挤到墨非夜身边说道“这香比我以前见过的,要好闻些。”

招摇侯调侃道:“芊芊姑娘,哪有岂不是更多,城隍爷更喜欢些,多吸些香火,也好多护佑我等。”

一座城市,只有龙脉的滋养,是远远不够的。比如现在招摇城,到现在都没有被攻破,其主要原因,龙脉有一方面原因,但是这个比例极小,

主要原因是没有高阶厌火出现,如果出现高阶厌火,直接冲入城内,凭城里士的水平,完全无法招架。招摇城的情况,也是夏人大多数城池的缩影。

于是在漫长的战争中,夏人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产生了一套完整的战斗系统。

夏人会将以往的英烈或者道德楷模封神,为他们重塑金身,享受香火供奉,从而继续护佑九州。

城隍就是这样产生,城隍有很强的地域性,他们一般生前都是本地人,或者是对本地有特殊贡献的人。在他们死后,会以本地的泥为肉,草为骨,加上本人遗物或者遗骨,为他们重塑金身,再加上夏后的册封诏书,就这样一个城隍就诞生了。

这样城隍就城池合为一体,享受香火,从而守护城池,化解怨气,消灭邪祟。

招摇城的城隍,生前是一名大将,因为当年与羽人的作战中,坚守城池死战不退,世人感其忠勇,就此时被封为招摇城隍。

一群人刚从城隍庙走出,迎面走过来一名年轻人,身穿破旧青衫,和手中的长幡上,没有像其他算命那样,写上未卜先知,料事如神之类的话。只是简单写了一个“无”。

双方本来都已擦肩而过,算命先生却又折了回来,将众人一番打量后,站到了芊芊面前:“姑娘,观你根骨惊奇,貌美如花,天资聪颖,沉鱼落雁,温婉贤淑,曲眉丰颊,螓首蛾眉,水木清华,赏心悦目,天生丽质,将来必定能嫁个如意郎君,婚姻美满,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去,去。”招摇侯明显对此人很是厌恶。

“唉”算命先生看了招摇侯一眼,发出一声长叹。

芊芊看起来心情却不错,从袖中掏出一点银子,直接丢过去:“下次再遇到,这种话多说点。”

算命先生刚准备开口,就看到隍庙内飞出一道金光,直落城头。

城隍庙内的神台上,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椅子,满城民众皆跪地参拜。

城隍爷显灵了!

一名身穿金甲,腰胯阔剑,武将落到城头。落地后,笼罩在武将周身的充沛金光,就消散成薄薄的一层,

“城隍爷。”招摇侯一爬上城墙,就对着金甲武将问候道。

城隍爷将头转过来,轻微地回应了一下,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着城外。

“哇。这就是城隍爷,真是气宇轩昂,英明神武,刚才在城隍庙就觉得一股皇气直入云霄,现在得见金身,果真如此。”芊芊对着城隍爷。

饶是城隍重塑金身时,已经将人性尽数去除,只留下神性。但是芊芊一通马屁,还是觉得受用无比。

城隍不由得又转头过来看了一眼芊芊,本来庄严,毫无感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得意。

“哇,城隍爷真帅。”芊芊喊道。

“咳咳。本君突然感觉到城外有股元气波动,因为不在城内,所以感觉很模糊,因此过来看看,看有什么事发生。”

只见城外,本已散去的厌火,聚集在一起,将两人围住。一名手持长柄镰刀的厌火,骑着一只比寻常大上一倍的祸斗,正在与他们缠斗。厌火的镰刀上附着着熊熊烈火,与其中一名争斗正酣,胯下的祸斗,用口中喷出的火球,将另一名牵制住。

两人犹如浮云,随风而动,飘忽若神。虽暂时无法战胜厌火突出重围,却也是应付自如。可也可以感觉到两人的动作,有时候不是那么连贯。

“雨归尘!”墨非夜和墨攻行,马上就认出了两人。正是在吴鹿城遇到的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只是两人一直在寻找不死草的秘密,不知道怎么跑到招摇城来了,还和厌火打了起来。

“两位认识?”招摇侯问道。

“嗯,我相信大家都认识。”墨攻行回答道。墨非夜一般只会在关于守城的问题上发言,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墨攻行进行交涉。

听到墨攻行的话,其余的人都看了过来。

“场中那名女子就是雨师妾雨归尘”墨攻行指着在外围游走的红衣女子说道。

雨归尘即在,那另一名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谁了。只是雨归尘夺得会稽城后,就销声匿迹,出现在吴鹿城的事,也只有雨族知晓。

“他们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帮助守城?明显不可能!”招摇侯嘀咕道。

不管雨归尘两人的故事多么痴情,多么感人,但是对于招摇侯这种身份的人眼中,雨归尘就是一个祸国妖姬。

长柄镰刀在厌火手中,被挥舞的鼓鼓生风,炙热的火焰不停地从尘小楼身边划过,让尘小楼完全无法凝结刀气,发出致命的一击。

祸斗不停地喷出火焰,让雨归尘不停地游走,且无法接近过去。

“这种级别的祸斗,这次还没出现过。”招摇侯说道。

“嗯,本君也没感应到,不知道是追两人过来,还是一直潜伏在此。”城隍望着场中的厌火说道。

厌火的阶层划分严格,区分起来也很简单。从穿着,武器,坐骑。

厌火天生亲近火焰,无论大小,都能喷出火焰,所以一般的布料根本不行,只能用火烷布做成衣物。而火浣布也分为好几种。

普通厌火用的火浣布,就是用火山中一种草树编织而成。城外厌火大多数属于这一种,大部分还衣不蔽体。

高级一点的,则是用火山中的鸟兽皮制成,骑着祸斗的骑兵都是属于这一招。

而最好的火浣布是一种叫火鼠的皮毛制成,火鼠生活在昆仑周围的火山中,数量稀少,一只重百余斤,不畏刀剑,只怕水,用水泼死后,取它的皮毛为布。

最上等的火浣布就是用火鼠毛编制而成,布为赤红的火色,但是丢入火中烧后,就会变成皓白色,如果沾染了污渍,用火烧烤就能洁白如初。

所以最高级的厌火,一定是一身白色的衣物,场中厌火明显不是,虽然不是这一阶层,但也绝不简单。手上的镰刀一看就绝非凡品,一身皮甲赤红如火,还印刻着各种花纹。就连胯下的坐骑,都比其他祸斗大上一倍。

目前看来,这只厌火是场中地位最高者。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怎么样处理目前的状态,成为目前的难题,招摇侯肯定是不愿意放他两人进城。

“身为宋人附庸,弑主;身为宋细君,杀夫。此皆为不忠。”这是招摇侯对两人的看法,也代表了几乎所有主君的意见。

城隍只管诛杀进城邪祟,不会管这种事,墨非夜两人肯定想放两人进城。他们在吴鹿山目睹过,雨归尘两人和天人境级别的巨蛇战斗,如果两人能进城,对守城来说是很大的助力,可两人也知道,招摇侯肯定忌讳雨归尘。

就在众人纠结之时候,旁边白光一闪,墨非夜转过头,只看到几根白绒绒的尾巴,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大家几乎都快忘了一件事,芊芊是解脱境,最好看的解脱境。这种程度的城墙,对解脱境来说如履平地。

用芊芊的话说:“你们做不了的选择,我,芊芊帮你们选。”

墨攻行放出蜘蛛,与墨非夜两人趴在蜘蛛上,蜘蛛顺着城墙爬了下,跟上芊芊。

只见芊芊身后的六根狐尾元气涌动,顺着身体的曲线蔓延,将芊芊包裹住,一圈狐狸形象的白光在芊芊身上显现出来。

墨攻行不可思议地揉了揉双眼,确定了一遍。

“这是什么玩法,短短一旬,她就练成了!上次遇到彘的时候,还只是需要其表的六尾。”墨攻行感慨道。

要知道在天人境以下,因为五藏未全开的缘故,体内元气的流通无法形成闭环,所以元气的流转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而这种元气型的外衣,需要的元气流转非常精准,想要做成芊芊这样,简直不可能。

芊芊火力全开,犹如一头人形暴龙,一头冲进厌火堆中,在强大元气甲面前,厌火的攻击毫无作用。而厌火的身体,在元气凝结而成的利爪下,瞬间被撕裂。

那名厌火与尘小楼,你来我往斗的正欢,胯下的祸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前腿高高跃起,差点将他甩了下来。

一柄利刃从土下伸出,将祸斗击伤后,准备收回。

厌火张开嘴,一阵炽热的火焰从口中喷出,尘小楼举手一记刀气,将火焰打飞。

“快走。”不远处的墨攻行喊道。

芊芊的突然杀入,让厌火出现短暂的混乱。可厌火们很快地发现了,芊芊空有强大的攻击力,却杂乱无章,完全是随心所欲,有时候对旁边的不管不问,却去攻击距离很远的厌火。

利用祸斗受伤,停止攻击的间隙,尘小楼双手一挥,一股冰冷刀意朝厌火袭去。

雨归尘则凌空飘起,牵住尘小楼,落到墨非夜身边。要不是墨攻行的蜘蛛,刺伤祸斗,两人就会一直被那手持镰刀的厌火纠缠,难以脱身。

由于坐骑受伤,那名厌火也并未追击,只是恶狠狠额看了墨攻行一眼,一声大吼。

一群厌火骑兵蜂拥而出,将几人围在了中间,相对普通的厌火,骑兵们的战斗方式更加有章法。

他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四周,会利用祸斗的机动性,不停地在远处骚扰,如果你攻击他们,那被攻击的就会四处逃窜,而其余的继续攻击。

火球越来越多,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在尘小楼的帮助下,只能勉强应付,根本没法出手。尘小楼倒是可以用刀气反击,可以骑兵速度太快,而尘小楼的动作又太笨拙。

唯一有能力的芊芊,却在骑兵的引诱下,绕圈圈绕的不亦说乎,对其他厌火完全不闻不问。

时间越久,对众人就越不利,因为元气终究会被耗尽。

“你们保护我一下。”雨归尘说道。

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想到在吴鹿城时,尘小楼与巨蛇对战时候的场景,当时尘小楼打伤巨蛇时的那一下,雨归尘就是犹如入定般,当时就是几个金甲力士帮她抗下巨蛇的攻击。

“等一下。”墨攻行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俩的实力,怕是扛不住,还是要芊芊过来,看行不行。”

“芊芊,芊芊。”墨攻行对着芊芊喊道。

芊芊还沉浸在捉迷藏,绕圈圈的游戏中不能自拔,对墨攻行的叫喊置若罔闻。

“芊芊,你的夜要走了。”墨攻行没办法只能使出大招。

白影一闪,芊芊出现在墨非夜眼前。

“我的夜,你要去哪?”芊芊盯着墨非夜的眼睛问道。

墨非夜头一偏,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死胖子,你干什么?”芊芊眉头一皱,转过头对墨攻行抱怨道,眼睛的余光正好扫到雨归尘,连忙跑到雨归尘跟前惊叹道:“好漂亮的姐姐,简直和画里的人一样,身段怎么这么好?”

雨归尘明显对这种热情不适应,可芊芊身上笼罩的元气,说明了芊芊的实力。雨归尘站着一动不动,而尘小楼则缓缓地升起,漂浮在半空中。

“哇。”芊芊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就听到墨攻行说道:“雨姑娘现在不能动,你快点保护她。”

“小问题。”芊芊身上的元气开始晕转,覆盖在身上的狐狸状元气,犹如波浪一样朝尾巴涌去,身后六尾开始迅速膨胀变大,然后展开将场中的众人罩住,抵挡住火球的攻击。

清冷磅礴的刀气从尘小楼体内蜂拥而出,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一股旋风,将身边的火焰全部斩碎。

精纯充满霸气的刀气,分别在尘小楼双掌上汇集,尘小楼双手一握,手中的刀气竟凝结成为一把弯刀。刀身通白,如染霜雪,刀弯如美人效颦,赫然是传说中,用来镇守叶玉江的名刀“妃子笑。”

尘小楼眼睛上的布条,突然断裂。露出一双灰白的眼睛,无情,冷冽,毫无生命的色彩,麻木地看着前方,双手顺势劈下。

这一刻,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都失去了光彩,所有人的眼中,心中只要这一抹刀光。

这一切,如春风拂槛,美人回眸;与云共舞,与月争辉。

刀光闪过,天地间一片寂静。刀光下,没有一个站立的厌火,就连近处的厌火也受到刀气的波及,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雨归尘走到尘小楼面前,举起衣袖,为尘小楼擦了擦额头上的灰尘,又从自己嫁衣上,撕下一条红布,将尘小楼的眼睛遮住。

牵起尘小楼的手,柔情地说道:“小楼,我们走吧。”

两人手牵手,朝招摇城走去,竟无人敢拦。

看都众人走远,那名手持镰刀的厌火,吐出一口长气:“以后真要低调了,前几天刚惹了一个大胡子,被胖揍一顿,这次更是差点连命都没了。”

“宝宝,我好命苦啊!”他越想越委屈,竟然抱着祸斗哭了起来。

尘小楼的一刀,惊艳了所有人,也威慑住了厌火,厌火眼睁睁地看着众人进城,不敢有半点阻拦。

城隍被封神后,虽说人性几乎被抽离,只剩下神性。可他对雨归尘两人有说不出的厌恶,就像他对毒蛇蛇鼠般,冷哼一声,化为一道金光回归神位。

招摇侯就算再不喜雨归尘,刚才也被尘小楼的一刀折服。无论雨归尘两人以前如何,但是现在两人的加入,对招摇城来说是一大助力。

尘小楼的一刀,除去有目共睹的威力外,隐隐之中还透露,一缕不可能抗拒的意志,这种感觉,犹如天地,博厚,高明且悠久。

这种感觉,在场中人可能只有他能感觉到,因为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就是他的册封诏书里。

尘小楼的刀意中会包含这层信息,让招摇侯很是不解。刀意在强,尘小楼在年轻,他都觉得没什么奇怪,这世间修炼法门千万,有几个天资好得很正常。而且尘小楼是红尘一脉,红尘一脉数千年来,本身就是断江退潮,刀意之强天下皆知。

可有些东西,是注定普通人无法练成。就算当年带领华族反抗馄饨氏的盘古大帝,也不可能。

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身上,有相同的气质,清冽,冷漠,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在两个人中,雨归尘还有那么一点人情味,偶尔还会搭理下人,而尘小楼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表示。

墨攻行甚至怀疑他是哑巴,可回想到尘小楼那一刀,只好把这个疑问憋在心里。

雨归尘既然会搭理人,那在芊芊面前,就没有问不出的话。

芊芊的夺命三连问下,这个世界不会有秘密。如果有,那就有更多的问题等着你。

“你是谁?”

“从哪里来?”

“你到哪里去?”

雨归尘两人从吴鹿城离开后,也没有了具体的目标。偶然听到,在沛州的代郡可能有贯胸人。

贯胸人就是传说中的横行介士,传说中最强大的重装步兵。

他们原本是防风氏的部众,后防风氏对禹皇不满,在诸侯会盟时故意迟到,被禹皇斩杀。后贯胸人心怀不满趁禹皇路经涂山时,用弓箭偷袭禹皇,失败后被全族流放。

贯胸人在被流放前,曾经是华族最强大的重装步兵,他们身穿重甲,手持长槊。因为他们天生胸口有孔贯穿,所以能用铁链穿胸相连,组成最强大的步兵方阵。

战斗中还可以将不死草置于孔中,这样就不会像其他种族一样,由于食用不死草而发疯,可能利用不死草的药性,让自己快速地恢复。

雨归尘一直寻找横行介士,也是因为是记载中,他们是唯一使用不死草,而没发狂的种族。

听到消息后,虽然代郡远隔千里,可是两人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于是一路向北。

两人日夜兼程,只想快点找到贯胸人,得到不死草的使用办法。

两人从神州出发,参照北辰星一路向北,过阳州没多久就被一条河拦住去路。两人沿着河边想找个地方渡河,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位置。

雨归尘口中的河其实就是丽麂水,招摇城正在打仗,所以不可能找到渡河的船。

两人只能继续沿着河水继续寻找,就在昨天夜里,两人本来在树下小歇,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阵黑雾笼罩,不时有奇怪的咆哮声传出来。

原本以雨归尘的性格,既然察觉到了不正常,为了避免麻烦,耽误他们行程,肯定是躲得远远的,可是他们一路顺着河水寻来,如果返回肯定就没办法渡河,所以就没有撤离,只是静观其变。

一团火焰从黑雾中冲出,朝雨归尘两人的方向飞奔而去,身后紧跟着两道人影,穷追不舍。

火焰在雨归尘面前停了下来,原来看到的火焰,其实是一团全身赤红的狗。它看到雨归尘拦住去路,马上呲牙咧嘴地做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还没等它有所行动,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赤犬网住。

赤犬刚被网住时,还拼命地挣扎撕咬想挣脱出来。当看到两名骑着巨犬的骑士出现时,赤犬竟然蜷缩起来,吓得全身上下不停地颤抖。

其中一名头着面具,头上有鹿角装饰的骑士,对旁边的骑士说了几句,就拖着赤犬离开。

另外一名就是刚才与他们战斗的厌火,面对他们两人,起初骑士空挥了一下镰刀,一股火焰从镰刀上冒出来。

最初的迟疑,让尘小楼失去了杀死骑士的最好机会,那名骑士的实力虽不是很强,可是与祸斗的配合却堪称完美,让尘小楼根本没有时间凝结刀气,也让雨归尘一直左躲右闪疲于奔命。

于是两人边战边退,谁知道却误打误撞地撞进了攻城的厌火窝里。

“所以雨姑娘是想去沛州。现在正在打仗,丽麂水短期是过不去。不过姑娘只要翻过招摇山,也是一样的。”听闻雨归尘只是误打误撞来的招摇城,招摇侯不禁松了一口气。

雨归尘也知道,由于她们的过往,由来为这些君侯所不喜,再起来就要离开。

“雨姑娘,你刚才说头戴鹿角的厌火?”墨非夜察觉到不对劲。

“我没说是厌火,只是说头戴鹿角,骑着巨犬。”雨归尘否定道。

墨非夜突然灵机一动:“是你在吴鹿山杀掉的那种巨犬吗?”

雨归尘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差不多吧。”

墨非夜沉思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场中都大吃一惊地答案:“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犬戎的萨满。”

萨满教是这块大陆上最原始的宗教之一,早在夏人进入神州之前,就在各个部落中广为流传。萨满教信仰万物有灵和灵魂不灭,而能与天地和祖先灵魂沟通的人被称为萨满。

墨攻行把话接了过去:“我记得萨满就是头戴鹿角作为身份的象征,而且萨满地位越高。鹿角上小枝就越多。”

“萨满。”招摇侯一阵头疼,“如果真是萨满他们来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而且还和厌火一起,这两个种族,南辕北辙相隔几千里,可是从未听说有过来往?”

招摇侯心中充满疑问。

招摇城在九州中的阳州,而犬戎的活动范围在天阙长城的西面,就算内附称臣的犬封国,也是在冰原这么极北之地。怎么会与厌火有所交集。

“那条红色的狗狗呢?被捉回去会怎么样?是养起来,还是被剥皮吃了?”芊芊的视角永远和别人不一样。不过他的一句话也点醒了场中人。

《禹贡山海》作为九州传阅最广的一本书,几乎是每个人都读过。

“金门之山有赤犬,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如果按照《禹贡山海》中的记载,那么这次出现的就是因感兵祸而生的赤犬。

“雨姑娘说得虽然和《禹贡山海》记载得有些想像,可我从未听说过,灾兽被抓起来。”招摇侯说道。

灾兽因为五行失序所生,所以为了研究五行之气,古往今来都想了很多办法,想捉住一只。可却从未成功过。因为灾兽无论被杀死,或者被捉住,灾兽都立刻会消散成气体,不留下一点痕迹。

所以这种捉拿灾兽,甚至豢养灾兽,是闻所未闻。

“灾兽的事先不谈,就算萨满出现的事,我觉得也要引起高度重视,因为这不是孤立的世间,上次在吴鹿城内,雨姑娘就斩杀过类似犬戎的巨犬。”墨非夜说道。

墨攻行把话接过来说道:“是的,只是上次由于受到阻挠,最后没看到尸体,但是据与犬戎战斗过的守捉郎分析,八九不离十是犬戎。”

此时墨非夜在脑海中将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

犬戎,玄功,灾兽,萨满,厌火,而两次的当事人,都是雨归尘。

“君上,事关重大,我们应该去雨姑娘说的地方看看。”墨非夜说道。

然关系到犬戎,大家谁也不敢马虎,可雨归尘却不愿意参活进来。

墨攻行却说道:“雨姑娘,犬戎出现在宋祖陵之类,说不定也是喝不死草用法有关,一起去看看又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雨归尘觉得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同意了下来,但是尘小楼消耗过大,需要休息几天。

厌火们继续按部就班地攻城,城内的纷争也一天比一天,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也会被无限放大,最后必须用武力强力镇压才行。

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在城中检查守城事宜。墨家守城有一套完美的制度,可以将所有人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虽然厌火的攻城压力,还没到全员皆兵的地步,可每天的物质检查是必需的。

两人沿途检查着物质,顺便可以了解一下民情,有没有陌生人等。

从目前事态的发展来看,如果真有萨满的参合,那犬戎与厌火的勾结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吴鹿城中,玄功修习者又和犬戎一起。

一阵大风吹过,城隍庙前的锦旗迎风招展。

看着守护全城平安的城隍庙,墨非夜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归尘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芊芊每次经过这里,都会跑到城隍庙里上炷香,凑凑热闹。

话音刚落,只见芊芊和雨归尘,尘小楼三人从庙里出来。

“雨姑娘也来凑热闹。”墨攻行感到奇怪,因为凭他们对雨归尘的了解,他们那清冷的性子,断然是不喜欢凑热闹的人。

“我只是随便来看看,偶然听闻这里的城隍显露金身,所以过来看看。”雨归尘回应道。

“城隍金身。”墨非夜发现雨归尘对这类事情特别的感兴趣,横行介士,城隍金身,这两者虽然没有必然的联系,却都与生死有关。

不死草,曾经是传说中能死而复生的神药,经过无数次的实验,发现了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的药效,不光只能作用于肉体,还会腐蚀灵魂。

失去灵魂的约束,肉体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成为一只野兽。不!连野兽都不如,确切地说是成为一只恶魔,他会攻击和撕咬一切生物,直到能量耗尽。

而城隍却是恰恰相反,他们的身前的肉身早已经消失,只剩下灵魂,在封神诏书的作用下,让他们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出现。成为城隍后,民众的香火供奉,就犹如他们的食粮。坐在神台之上的他们,人性会被剥夺,只剩下赤裸裸的神性。

墨非夜察觉到,雨归尘的目的,隐约和长生有关。

长生,是包括夏人在内,所有种族的梦想。相对羽人,鲛人这些种族的漫长生命而言,夏人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如果寿命能长上一倍,那就会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叹吾生之须臾,抱明月而长终”这是多么无奈的感慨。

看到雨归尘远去的身影,墨非夜突然想到一件不寻常的事,招摇城被围数月,可好像目前到达的支援,除了他们以外,就寥寥数人。

“太不正常了!”这几日墨非夜一直在忙守城的准备事宜,还没想到这些,今日偶遇雨归尘,心头突然一闪。

招摇侯怕除狼得虎,现在这种情况自然不会请其他诸侯的军队。可是厌火围城数月,外面应该早有风声,别的不知道,但是离招摇城最近广乘山剑宗,应该早就来了才对。

四大宗门之一的剑宗,其门派坐落在东岳广乘山上。传闻其宗主当年游至广乘山时,正值盛夏,见山脚荷花亭亭净植,于是趁性登山,途中先闻兰香染风,继见黄叶满阶,当其至山顶时,山顶上竟是白雪皑皑,一枝素梅立于雪中,不卑不亢。

“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一日之内,一山之间亲历四季,由此感悟剑道,创出了天下闻名的剑法“三花一叶”,并由剑入圣,在此开宗立派。

经过数十年的经营,剑宗弟子数百,其中生死境,解脱境的高手,加起来也有上百,据说幽兰,红莲,秋叶,雪梅四阁的阁主已经合道成功,跨入了天人境。

剑宗的实力比招摇城这种小国,不知道要多多少倍。况且剑宗历来以守护天下为己任,提倡诛杀妖邪入世修行,就算在遥远的秦关,也不乏剑宗弟子的身影。

可在同一州之地的招摇城,这么久却没有剑宗弟子出现,这一切都过于反常。

墨非夜越来越感到,此次的厌火围城,处处透着诡异,可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在离招摇城十多里的道路上,出现了一名身背的男子,他眉头紧锁,坚毅眼神不时地朝路旁扫去,一丝不苟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张充满了沧桑的脸上,仿佛写满了故事。

“哼。”男子对着前方冷哼了一声,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可并未做任何的停留,保持本来的速度,继续朝前走去。

突然,道路两旁射出一团团火焰,从前后左右分别袭向男子,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正就被集中,瞬间就燃烧起来。

“嘎嘎嘎”一群厌火骑兵从四周走了出来。他们都身穿着统一制式的皮甲,手持长矛,就连胯下的祸斗,也比招摇城下的那些更加庞大威武。

“突突突”他们指挥着坐骑又对这中间的火焰一轮攻击,中间的那团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条路是去招摇城的必经之路,早在围城之处,这些骑兵就奉命在这里截杀,那些前去支援招摇城的人,特别是剑宗弟子。

为了保持隐秘性,来之前特别命令,绝对禁止他们将旁边的树木烧毁,制作为食物,

厌火是一个对食物很专一的种族,但也是一个不挑食的种族。他们和他们的坐骑祸斗一样,只吃一种东西,那就是炭。

任何东西,只要是烧成了炭,就都会变成他们的食物。他们也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成炭,变成他们的食物。

因为前方正在打仗,所以这条路本就没什么行人。偶尔自发前来支援的人员,也就被这群厌火截杀。

“你们身上的臭味,真的让人恶心!”

厌火们大惊失色,因为火焰中传出的话,竟然是用厌火语讲出来。

一直以来华族诸夏,自诩天朝上国,是不屑也绝不会去学习他们的语言。面对一个能说厌火语的华族人,简直是让人不可思议,

话音一落,一只脚从火焰中迈出,中年男人毫发无损地从火中走了出来,在他旁边一把剑悬在半空中,为他抵挡住了所有的火焰。

赫然是追查巨蛇与蜈蚣的魂八子。他离开吴鹿城后,在吴鹿城后山上,发现了一条崩塌的地道,从地道的走向看应该地到吴鹿城方向。

地道虽然崩塌,但是他并不是毫无收获。在他的仔细搜索中,在地道中发现了一点血迹,凭他与犬戎战斗经验,他敢确认那就是犬戎的血液。于是他顺着血液,挖出了只犬戎的尸体。

他根据犬戎尸体的痕迹,逐个排查,最后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既然没有犬戎的线索,他就决定去北方看看,碰碰运气能不能找到他仇人的消息。

经过10年前的那场动荡,作为幸存者的魂八子,对于犬戎,厌火这类异族,魂八子历来都是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

一柄长剑悬浮在空中,虽无丝毫的修饰,却更显得朴实豪迈,真正地体现了大巧无工这句话的含义。

剑刃上寒光点点,长剑平滑净直,似镜子一般的口剑面上,映照出厌火们慌乱的眼神。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兄弟们,杀!”魂八子杀气四溢。

一道精光在场中流动,快如闪电一样穿进厌火的胸口,从背后破体而出,然后射向下一名厌火。

精光流转,鲜血四溅,一切都在瞬息之间,一朵朵红花绽放,厌火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杀了大半。

面对魂八子展现出的超强实力,剩余其余几名厌火不但没有逃跑,也没用他们最寻常的吐火攻击,而且举起长矛选择了近身肉搏。

一切都毫无悬念,顷刻之间,厌火们就已经被斩杀干净。他望着不远处,那只逃跑的厌火并没追击,如果他出手,那只厌火是没有一点逃跑的机会。

那些厌火拼死选择近身肉搏,就是为了给这只厌火逃跑的机会。他早就知道,可他并未阻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只厌火去报信。

魂八子顺着厌火们留下的痕迹,找到了一堆多武器,这些武器上有剑,有枪,有斧头等各种武器。上面有明显烧灼的痕迹,很明显都是那些前来支援者留下。其中最多是剑,这些剑的剑柄上大多数都雕刻着剑宗独有的花纹。

魂八子就地挖一个深坑将这些武器埋在了一起,然后将那些厌火的头都砍了下来,一个个整齐地摆在兵器冢前。

“诸位的仇,我已经报了,这几个头颅,大家先收着,等下来的就当利息了。”

说完就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坐在旁边静静等待。

魂八子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心中一惊。这是一种长期在战斗中养成的本能,虽然他现在感受不到任何的异动,但是他心里清楚,那名逃走的厌火,没有让他失望。

他缓缓地睁开眼,嘴角露出微笑。

夜风拉过长长的垂枝,轻抚着魂八子的脸庞。月光下的倒影,还没来得及倾诉,风与柳枝的故事,就被云匆匆地遮住。

清风与明月,是清风追逐了月光,还是月光在等待清风,述说情长。

一柄长剑从背后的剑袋飞出,挡在魂八子胸前,剑上元气充沛。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撞击在长剑上,将剑震得一声轰鸣,空气中竟被激起了一阵涟漪。

背后一道白光飞出,朝魂八子左前方飞去。

无数的小水珠,从地上升起,部分水珠快速地结成圆形水幕,将飞剑挡住。

另外的部分水珠,在空中凝聚成一朵朵地锥形水柱,铆足了劲朝魂八子袭去。

此时的魂八子,身体表层笼罩着薄薄的一层白光,这是元气充沛的象征。他右手做出并指一挥,面前的长剑开始飞快旋转,将攻击过来的水柱,搅得粉碎。紧接着一柄长剑从箭袋飞出,再次攻向左前方。

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影高高跃起,虚晃一下,躲过飞剑的攻击后,又消失在月光中。

一股阴森的杀气,从天而降,直斩下来。魂八子握住面前的长剑,向后一跃。

一名的厌火,正落在他刚才的位置,手中的双刀劈砍在地下,激得一团烟尘。一击不成地厌火,斜眼看着魂八子,发出“咯咯咯”怪笑。

魂八子手持长剑,两把飞剑悬分别悬在他的左右。

厌火大嘴一张,喷出一股精纯的火焰。魂八子准备躲开,却发现双脚动弹不得,就在刚才,一团水突然从地下冒出,将他的双脚牢牢地黏在地面。

炙热的火焰迎面而来,火焰中包含着的能量,比他斩杀的那些骑兵,所发的火焰,何止强大百倍。

两柄长剑从背后的剑袋中飞出,与悬在身边的两把剑,一起迎上火焰,两股能量碰撞在一起,激得火焰四射,以碰撞点为中心,一股热浪向四周喷发。

剑与火的较量还未完全结束,厌火就已到跟前,手中的双刀对着魂八子的脖子横砍过去。在他冷酷的眼神中,包含着一丝嘲讽,好像是在嘲笑他魂八子,马上就要他和的同伴一下,变成无头的幽魂。

双刀越逼越近,魂八子能清晰地看到,双刀上残留的斑点,他敢肯定那是残留的血渍。他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刀锋上,渗透出来阴寒杀气。

在魂八子的后方,一条条锥形水柱正在形成,直袭他的后背。

在厌火的眼中,魂八子已经是一个死人,他相信现在失去活动能力的魂八子,躲不过这一刀,也躲不过他伙伴的袭击。

“还是不够强。”是他对魂八子的评价。当他听到那名逃跑厌火的救助时,他还小兴奋了一下,就马上与同伴赶了过来。本来还期望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没想到这就要结束了。

在他的经验里,这种使用御剑术的剑士,只要让他近身,就意味着战斗的结束。

魂八子剑袋中最后一把长剑飞出,抵挡住身后的水柱。

眼看大局将定,魂八子头顶的树枝发出一阵轻微的颤抖。

厌火暗道一声不好,他看到魂八子本来有些慌乱的眼神,突然爆发出精光。魂八子挥起手中的剑,在脚不能动的情况下,除了有条不紊地挡下了他所有的攻击外,还从容不迫地逼退了他的攻击。

魂八子的每一招,都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架势,但是每一次攻击都高效至极。

“他的剑术怎么这么好?”魂八子的出手,已经颠覆了厌火的常识。

五把长剑飞到魂八子身后展开,犹如孔雀开屏一样。

“你是在等他吗?”一把长剑直接飞入头顶的树叶中,一只巨鸟般的人影从树上飞出,巨大的翅膀展开后最少有9尺长,将月亮都遮掩住。

人影在空中翻身,拉弓射箭,一起哈成。三点寒芒向魂八子袭去,魂八子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任由羽箭射到自己脚下。人影落到魂八子不远处,收起了翅膀。

纯外貌而言,撇开那副翅膀,与夏人虽不能说完全一样,那也相差无几。

那副翅膀也说明了他的身份,羽人。生活在羽殇关外,十万大山中的羽人。

“还不出来吗?你那身腥味真的是藏不住。”白光一闪,一把剑绕过一棵大树,射向树后面。

一摊水从树后移动出来,水面一道涟漪阵阵,波纹急速闪动,一名全身被黑袍笼罩的人,从水中走了出来。

虽然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有这人的外表,但是身上发出的鱼腥味,魂八子可以肯定,对方是一名鲛人。

鲛人是这个世界最古老人口最多的种族之一,他们大部分生活在大海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生活在内陆河流中,这部分就是与夏人,在云梦泽开战的“氏人”。

生活在大海中的鲛人,认为内陆的水不纯洁,所有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进入内陆,更不会吞噬夏人,变成他们的模样。

魂八子一直表现出弱势的样子,就是在等机会。虽然一直出手的只有两个人,但是他却感受到还有其他的目光在注视这里,这种感觉是他在长期的战斗中,养成的直觉。所有他一直留了一手,想把第三个人引出来。

可是那个羽人的隐藏功夫实在是太好,虽然一直能感觉到,但是却无法确定位置,所以他只能示弱。

那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羽人,果然还是没沉住气,觉得自己手都没出,眼看就要结束。最后的时候虽然忍住没出手,但他却还是有一丝心动,原本收敛的杀气溢出了一丝。

晚风愈烈,月亮在云间穿行,忽明忽暗。

光影透过柳条,映在魂八子的脸上,他仰头望了望天空。左脚自然迈出一步,然后右脚跟上。

三人立刻明白,刚才那副畏手畏脚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一种危机感从心中升起,他们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会非常的棘手。

羽人率先发难,展开双翼飞行的同时,手中长弓四箭齐射,分别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袭向魂八子。这是他的能力上限,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出手就竭尽全力,全无保留。箭出手的同时,他也趁势飞了起。

只要能飞,他就不会怕任何人,羽人才是这片天空的王者。

黑袍人口中念念有词,地下无数的小水珠冒出,然后飞快地朝他身上飞去,在他身上不停地集结,一只人形的水团将他包裹住,随着小水珠的加入急速的变大,眨眼之间,一个三人高的水巨人出现了。

水巨人高高跃起,朝魂八子袭击去。

厌火虚影一闪,双刀上冒出熊熊烈火,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魂八子面前。

面对来势汹汹,想要一击必杀的三人,魂八子停下了脚步,表现得从容不迫。身后四道流光闪动,分别对上射来羽人的羽箭。

然后不慌不忙,用剑法中最平凡,最朴实的一招,直刺,迎上了厌火。本来厌火的脑海中,已经推演出了几十种的刀法,但是在这朴实无华的一剑面前,除了退,别无选择。

已经高高跃起的水巨人,在水珠的不断加持下,身体还在不断地变大。半空中的水巨人,对着魂八子一拳击出,水巨人的胳膊变成一股水流,狂暴地冲向魂八子。

魂八子剑袋中的最后一把剑,直接对上了水流,逆着水流方向,直接冲进水巨人身体里,插在被黑袍人胸口。

原本已经退开的厌火,突然感觉到他的意识在飞快地剥离他的身体,喉咙一凉。

他到死都没明白,一个御剑术的剑士,为什么有这么快的剑。

羽人刚展开双翼,就看到两名同伴已经被杀,连忙放弃了继续攻击的念头,一心准备逃跑。抬头准备加速飞行,就看到四把长剑悬在上方,从上而下化为四道白影。紧接着四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四肢拉扯住,狠狠地朝地面摔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候,自己被四把长剑穿过四肢钉在了地下。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发出,让他清醒过来,魂八子并未马上出现,他隐隐约约地听到,魂八子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魂八子自言自语的语音刚楼下,魂八子就站在他的旁边,他刚才已经猜想到了魂八子留下他活口的原因,现在就等魂八子来问。

可魂八子并没有问他,而是弯下了腰,拔出了他左腿的剑,很恭敬地说道:“3哥辛苦了。”用布很仔细地擦拭干净后,恭恭敬敬地放入剑袋内。

拔出左臂上的剑,恭敬地说:“四哥辛苦了。”

“五哥辛苦了。”

“六哥辛苦了。”

一直到最后一把剑恭敬地放入剑袋,然后将剑袋背起后,眼光才落在羽人的身上。

“说说吧。”魂八子是用的夏人语言问道。

在漫长的历史中,羽人和夏人曾经有一段很美好的蜜月期,在那段时间,大家不分彼此,所有羽人语言和夏人语言,除了一些词语,几乎都可以通用。

可惜的是后来由于某种原因,让两族彻底翻脸,最后变成了宿敌。

“卑鄙的夏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羽人,把头一偏,以示抵抗。

“你最好乖乖地回答,我就放过你,要不然我就扒光你的毛。”魂八子望着羽人,认真地说道。

“卑鄙的夏人。”词穷的羽人,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的愤怒。加上古人崇尚自然与和谐,某些词汇量本来就少。

魂八子缓慢地说道,将尾音拖得老长:“1”

“你!”

“2”尾音还未落,魂八子就弯下了腰。

“3”

羽人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种族之一,相对从赤县而来的夏族,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在夏族与混沌漫长的拉锯战中,羽人最后坚定地站在夏族这一边,才能将混沌驱赶进了黑暗的地底。

在强大的敌人消失后,两边出现在一段甜蜜蜜月期,在那期间,两边结成了同盟,甚至当时禹皇,都准备将夏后的位置传给羽人的首领,伯益。

可谁曾想到,在禹皇陨落后,当时已经继承大权的伯益,被禹皇的儿子启所杀。羽人和夏人从此交恶,两边战争不断。

“卑鄙的夏人。”这是所有羽人对夏人的评价,因为夏人违背承诺,杀了他们的王。

魂八子一手拉住羽人的翅膀,往上一扯,本来平摊在地上的翅膀,被拉了起来。

羽人感觉到翅膀上一阵剧痛,就看到魂八子手中抓着一把羽毛,拿到他的眼前,说道:“不知道一只秃毛的羽人,还能不能回到天空之神的怀抱。”

说完就在羽人的翅膀上,又胡乱地抓起一把羽毛。

对于羽人来说,毛如果真的被拔光,那是一件极度羞耻的事情,这种羞辱不只是肉体上更严重的是,失去羽毛的羽人,他们的灵魂将得不到安息,无法飞回天空之神的怀抱。

会还将变为低贱的无翼民,永远无法飞翔。

“你想知道什么?”出于无法回到天空之神的恐惧,羽人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原来三人是羽人中的游骑小队,经常会偷偷进到夏人的地盘,进行一系列的侦察。这次刚刚潜入,就遇到了那只厌火求救,就是三人就来了。只是没想到以三人的实力,却完全不是魂八子的对手,厌火和氏人都丢了性命。

“那些厌火在这里什么?”魂八子继续问道。

“前方云梦泽正在打仗,这种厌火小队,应该是派出骚扰的。”羽人回答道。

魂八子一听,才想起这里已经属于云梦泽的外围范畴,云梦泽内两方僵持不下,战斗持续了几千年。由于特殊的地理原因,无论哪一方取得优势,都无法彻底地消灭另一方。当战败的一方,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后,又会马上卷土重来,就这样战争在这块土地上,没完没了地进行。

战争持续到现在,双方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当初的原因,变成了仇恨的延续,就是要消灭对方,成了双方的执念。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无论氏人,厌火现在都是属于东夷羽人的阵营,云梦泽中的战争,本质上就是夏羽战争的一部分,所以这场战争在短期内不可能有结果。

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云梦泽中,氏人的战事不利,那么羽人就会向羽殇关,天门关等多个方向出击,来减轻云梦泽的压力。

羽人自己都不知道,厌火在这里的目的是招摇城。

说出答案后,羽人就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他现在只希望这个夏人,能遵守承诺,让他体面地死去,灵魂能飞回天空之神的怀抱。

夜风从他耳边吹过,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地漫长。当他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的时候,魂八子已不在原地。

“我们夏人是遵守承诺的,羽人。”远处飘来魂八子的声音。

羽人挣扎地站了起来,看到了他队友的尸体,他对两名队友虽然有一些感情,但是很有限。

在羽人的社会结构中,厌火和氏人这种无翼民,天生就比羽人底上一等。如果这次死的是他,就算厌火与氏人能活着回去,不光会被斩首,就连他们的村落氏族都会受到牵连。

身上的伤口,让他无法展翼飞行。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弥漫到全身,他现在只能步行1几十里外的大山中,回到他们的据点,在那里养伤或者等待支援。

他从怀中拿出一颗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口上。这种草药对伤口恢复有很好的效果,更关键的是能够止痛,在下一个月亮升起之前,他感觉不到疼痛。

羽人刚准备离开,突然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天边急速飞来,一名须发皆张,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落在他的面前,一条血线顺着手中的长剑滴落在地上。

“最近我剑宗23名弟子下山历练不见影踪,果然是你们这些扁毛畜生所为。”

咬牙咧吃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里,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最后声音。

“果然感觉不到疼痛啊,早点吃就好了。”

剑宗宗主以“三花一叶”四种意境入圣,可传人都无法理会,于是就按照每个徒弟的资质不同,传授其中一种。

来人就是剑宗四阁中的“红莲阁”阁主万风良,虽然修的是红莲剑诀,可他却毫无莲花“不蔓不枝,亭亭净植”的君子之风,相反将脾气练得如火一般,原本内敛外收的红莲剑诀,变得大开大合犹如烈火焚城一般。

他今天突然心血来潮,想检验下阁中弟子的修炼成果,却发现这两个月,下山支援招摇城的弟子,都没有消息传回。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剑宗靠近云梦泽,离羽人的十万大山也不远,所以经常有弟子参加云梦泽好羽殇关的战斗,数个月没有回应也很常见。

可他还是察觉不对劲,因为招摇城的战斗,到不了这种程度。如果真的激烈到这种几个月传不回一点消息的程度,那剑宗应该早就收到消息,派出更加强大的弟子前往支援。

驻扎在羽殇关的背嵬军,也会出动出击解围。

夏人的规矩,诸侯之间,没有收到邀请或者是求救,其他诸侯是不能私自派兵进入别国领土。

可这个规定下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诸侯为了自身的利益,往往咬紧牙关不求援,等需要求援的时候,却没有机会求救。

在夏的制度中,每个诸侯国“士”的数量都很有限,勉强能够保护城池,除了几个伯的大诸侯国,大部分的诸侯国都没有能力进行救援。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夏后便在除去冀州的八大州分别建立了八支军队,号称“梓桑八旅。”

梓桑八旅的职责就是抵御外敌,守护一州平安。现在阳州的背嵬军没有出动,就充分说明了招摇城的情况。

万风良一下山,就发现一个在附近晃悠的氏人斥候,沿途又发现几处鬼鬼祟祟的人影,等他靠近时,都各显神通,一个没有逮到,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正好看都这个羽人,二话没说,心中的怒气化成了无边的杀气。

他对厌火和氏人的尸体查看了一番,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就继续朝招摇城赶去。

寂静的丽麂水,被夜风撩过,月影随着波纹层层叠起。河边芳草罗生,树影杂乱,水寒月明,满目萧然。

一队人影吵醒了夜的宁静,墨非夜众人正沿着河边,沿途寻找雨归尘口中的黑雾。厌火虽然会派出游骑在营地周边巡查,但是范围极小。众人毫无压力地穿过巡查区域后,就再无任何压力。

“是这里吗?”这是墨攻行问的第5次,差不多每隔半个时辰他就会问一次。

芊芊可能还处在深入敌后侦查的兴奋期,严守这墨非夜对他交代的,身为一名斥候的基本操守,一路上难得安静,只是警惕地看着前方。

丽麂水沿河的风景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杂草大树,所以雨归尘根本辨别不出,是不是当时看到黑雾的地方。众人只能继续朝前走,碰碰运气。

在招摇山中,一头白色巨蛇在山中穿行。巨蛇那硕大的脑袋上站着一名手臂过膝的彪形大汉。

“老大,真的在这里吗,已经转悠大半晚上了。”巨蛇口吐人言说道。

大汉眉头一皱:“你来!”

巨蛇吐了吐蛇信,不敢再言语。

大汉跺了跺脚,脚下传来一阵巨响和巨蛇的哀嚎声,大汉说道:“很颠!”

巨蛇抬起头,硬起脖子:“老大,下次你好好说行不行?”

巨汉紧锁着眉头:“你来!”

巨蛇加快扭动身体朝前滑去。

“老六,你慢点,慢点,我要抓不住了”。勉强趴在蛇身上的斜眼男喊道。

大汉回过头,紧锁着眉头说道:“你来。”

一股绝望的神情到斜眼男的脸上,两只原本就斜的眼睛更加歪了,喊道:“老大!”

“你来!”大汉的眉头抖动了一下。

听到大汉的话,巨蛇尾巴一甩,将斜眼男从身上甩了下来,斜眼男滚到地上后,刚准备张口大骂,看到大汉的眉头又抖动了一下,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一股元气从斜眼男身上涌出,向他身体的各处蔓延,身体也随着元气的流动发生变化,身体被拉长,一条条小腿从身体两边长出,棕红色的硬壳在身体上浮现出现,一条五大的蜈蚣出现在巨蛇旁边。

蜈蚣无比恭敬地伸直身体,抬起头,将脑袋靠在白蛇头旁边,大汉从白蛇头上走到蜈蚣头上,白蛇则迅速地萎缩缩成一团,最后变成一名水蛇腰的男人。

水蛇腰扭着屁股,刚爬到蜈蚣的背上,蜈蚣报复式地扭动身体,让水蛇腰一阵颠簸。

同在招摇山中,一个浑身肥膘的胖子摊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喘这粗气:“三。三哥,我们这都追了多少天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老大。”

旁边那名看起来比他年龄要小得多,长着一个酒糟鼻,只有11,2岁的小孩子,苦着脸回答道:“你问我,我问谁,这一路跟过来,每次都感觉快要追上,每次都不见人。”

酒糟鼻一路小跑,来到一个大树下,到一个陌生的位置拉尿是他的习惯。刚拉下裤子准备尿尿,一阵刺鼻的尿味飘到他鼻子里。

“不好。”酒糟鼻暗道,这股气味他实在太过熟悉。他敢肯定这泡尿就是自己拉的,可他又能确定,这个地方他确实没来过。

“怎么会这样?”他警惕起来,尿也没来得及拉,就跑到附近到处看看。

“这个地方真的没来过,可那泡尿确实是我拉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仰望天空,惊奇地发现,漆黑的夜空上空空荡荡,原本漫天的星辰,都没了影踪,连那颗号称能永不熄灭的五灵星也消失不见,漆黑的夜空中,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蓝色,好像有什么,将原有的天空遮住。

酒糟鼻将事情说给胖子听后,胖子脸色哗的一下变得苍白,说道:“鬼打墙,我听闻有种恶鬼,会让人产生幻觉,在原地不停打转,最后困死在方圆之地。”

胖子说完就唰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各位鬼叔,鬼婶,鬼爷,鬼奶,鬼兄,鬼姐小的偶过贵宝地,无心冒犯,就算他人冒犯也与我无关,请鬼叔,鬼婶,鬼爷,鬼奶,鬼兄,鬼姐放过小弟,小弟一身的肥肉,也不合各位的胃口。”

胖子越说越激动,竟然说得自己声泪俱下。

在招摇山的一处山崖上,这里正好可以窥看到招摇城的全景,壮汉站在蜈蚣上,眉头紧锁地看着招摇城。

感到一阵头大:“怎么又是这样,上次的城市龙脉已断,而且恰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才能潜进去,最后不光损失了犬戎,还像捅了马蜂窝,要不是跑得快,连老六都交代在这了。”

上次虽然得以逃脱,却一直都让他心有余悸。因为他知道,按照夏的规矩,精锐都在长城,几个大城池,梓桑九旅里面。

这种小诸侯国里,除了城隍和封君,几乎不会有高境界的士存在。

可事实却是,在吴鹿城中,要不是提前就准备好地道,自己占尽地利出手果敢,加上魂八子刚开始不在,巨蛇和蜈蚣才得以逃脱。

这还是当时领军大将,没有出手的情况下。按照他们的规矩,成为领军大将的条件,实力必须最强。

“从这个城市的规模上看,肯定是会有城隍镇守,进去后要是惊动了城隍,就会带来无穷的麻烦,要是不进去,那又哪里去找线索。”

一名普通的城隍,对于他的实力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实力估计比脚下的巨蛇还差点。可关键城隍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英灵神系统。

这种小城的城隍被打死一个,他所属的镇城城隍,就会有察觉。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镇城的城隍公,所在地的五岳山神,还有英烈祠里的诸多英灵神。

“可是如果跟丢了,没把那位带回去?”想到后果,壮汉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那画面美丽到他都不敢想象。

进或不进,从来都是一个难题!

事情往往是这样,当你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有人替你做出选择。

“老大,进去?”水蛇腰畏畏缩缩地问道,眼神偷偷地瞟向老大的眉头。他发现这次眉头并没有颤动。

“进去?”他又试问了一下,发现老大的眉头一紧。

“你去。”老大回过头,指着他说道。

水蛇腰听到后,身体仿佛掉进冰窟窿一样。上次吴鹿城脱了一层皮,才保住了性命,这次的城,看起来比吴鹿城要危险得多。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敢说个不字,万般无奈之下,从蜈蚣身上一跃而下,变成巨蛇就往土里钻去。

“等。”

钻了一半的巨蛇连忙把身体从土里抽了出来,眼巴巴地看向老大。

“绕”老大依旧紧锁着眉头,将手指向招摇城前方。

巨蛇还没完全化为人形,蜈蚣就带着壮汉呼啸而去,还故意用尾巴搞起一团尘土,让水蛇腰吃了满满一嘴。

水蛇腰紧追在后面,一边吐出嘴里的土地喊道:“呸,呸,你等等我。老大我不是在呸你,呸呸呸。”

万风良朝招摇城一路狂奔,这种强度对于解脱境的他,没有任何的压力,此时的他只想快点到招摇城。

在阳州这片土地上,“四大宗门”之一的剑宗是绝对的强者。夏后当初让他们在广乘山上开宗立派,就是对他们实力的肯定和绝对的信任,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一直以来都是以守土为己任,各个战场上都会有剑宗弟子的身影。

阳州是九州中情况最为复杂的一个州,中有云梦泽,一直都是与氏人战战和,难以安宁。虽和羽人接壤,却没有像位于西方的台,弇,戌,三州那般,有天阙长城的守护,也没法和北方的沛,薄两州相比,常年积雪的冰原,是这两州天然的屏障,冰原上的种族,天生喜欢冰雪寒冷的天气,很少会从冰原上下来。

阳州既没有长城,没毫无地形优势。东边的羽人,随时可以展翅飞行袭扰阳州。在这种环境下,各部分的反应速度和快速支援,就显得格外重要。

万风良现在只想快点赶到招摇城,搞清楚里面的情况。

夜色中,他看到一条巨大蜈蚣迎面而来。

“山鬼受死。”万风良大喝一声,挥剑而上。

蜈蚣轻蔑地哼一声,闻讯老大的意见,他觉得这种级别的对手,对他来说就是一口的事。

老大紧锁着眉头没有回复,水蛇腰刚刚死里逃生,也不敢多话。

万风良越来越近,老大的眉头越来越紧,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种时候在荒郊野外,居然碰到了人。

老大在心里琢磨:“干掉?只是在别人的地头,怕干掉后,暴露自己的行踪,导致完不成。可现在自己脚下的蜈蚣,一看就不是善类,这可该怎么办?”

突然灵光一闪,老大紧锁的眉头松了开来,跳下蜈蚣,脸上挂满灿烂的笑容,拱手行礼,说道:“大侠!”

万风良本来以为遇到山鬼,一心一意准备斩妖除魔,没想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突然对自己点头哈腰。

“嗯!”万风良在离老大约莫一丈的位置停了下来,但是手中的剑并未放下。

一丈是他施展剑术的最佳距离,在这个距离,他的火莲剑法的威力,将会是最大。虽然对方是三个人,但是以他的经验,就壮汉有点战斗力,那水蛇腰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一看就是不行,而这种体型巨大的蜈蚣,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因为真正厉害的山鬼,平时是不可能以这种形态见人的。

即使真有变故,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大侠。”老大点头哈腰地恭维道。

“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万风良厉声问道。

“大侠,如你所见,我是一名降妖师。”老大摊开手解释道。

“降妖师?”万风良一愣,但是他觉得有点耳熟。

“小人来自西南的戌州,在我们家乡,降妖师专门负责降伏捉拿妖精的职业,就是这种妖怪。”老大指了指旁边的蜈蚣。

“也就是您这边称呼的山鬼。”又补充道。

“哦。”万风良好像记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事,但是又想不起来,就用元气探查了一下老大,发现并无异样。

“这么大一只蜈蚣,你们要注意点。”万风良并未过多纠结,继续朝招摇城走去。

“是是,会注意的,大侠。”老大恭维地说道。

本来以为糊弄过去,老大长吐一口气,没想到万风良突然停下脚步说道:“等等。”

然后转过来对着老大,严肃地说道:“这么大一只蜈蚣,你捉到后准备怎么处理。”

“您看。”老大弓着腰转过身去,用手指着蜈蚣命令到:“小”

黄光一闪,蜈蚣急速地收缩,变成胳膊粗细,虽然比普通蜈蚣还是大上不少,但是比起刚才来说,已经少了很多。

看到万风良没反应,老大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会过意的蜈蚣连忙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反画了几个圈,蜈蚣就反向打了几个滚。

“您看,在俺们家乡,有种专门表演的地方,这个蜈蚣到时候能卖不少钱。”老大脸上满是献媚的笑容。

“嗯,不错,训练得不错。”万风良就消失在夜幕中。

看到万风良消失,老大长吐了一口气,意识到是自己大意了。不过他身为老大,他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自己绝对不会错。对着蜈蚣就是一脚,心中的郁闷消去大半。

蜈蚣被踢了转了几个圈后,赶快散去元气恢复成人的模样。

斜眼和水蛇腰,静静的站在那里,谁都不敢作声,这种时候谁出声谁倒霉。

“嘘。”老大长吁一口气,随着暗黑中突然伸出手臂抓出,本来就粗壮的手臂,在元气的作用下,不断变长变粗,只听到一阵阵“咔咔”的声音,等胳膊缩回来时,一只厌火连同他的坐骑被拉了回来,身上的骨头都已经被捏碎,像一摊肉泥。

“嘘”老大又长吁了一口气,水蛇腰和斜眼也跟着长吁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既然已经杀了人,老大的气已经出完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上,一阵黄光闪过后,一股磅礴的元气爆发出来。紧接着,两股,三股,四股,五股。

每一股元气都强大无比,都是他现在无法对抗。

“我,我这是捅了马蜂窝了?”望着元气发来的方向,他有种逃跑的冲动。

墨非夜等人顺着丽麂水一番寻找,眼看天就要亮了,还是一无所获。

“雨姑娘,你好好想想,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比如树,草之类的。”这个问题墨攻行一晚上已经问了几十遍。

雨归尘当然不会理他。

芊芊这一路难得安静,为了防止她一路上叽叽喳喳,或者乱跑。墨非夜在出发前特意主动找他,教她身为一个优秀斥候应具备的职业操守,果然作为此次队伍中,实力最强大的芊芊,完美地遵循了这些操守。她一直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甚至用树枝将所有的脚印都清扫掉。

将这一片搜索完后,如果还没有结果,他们就准备回城,厌火白天象征性地攻城,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就目前而言守城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而且经过一晚上的寻找,大家心里都认为,可能是雨归尘表述有错误,估计就是一只普通的红色狗或者祸斗,因为祸斗也有很多是红色。就算是真的赤犬,这么长时间估计也早就不在此地了。

芊芊刚将手中的木棍,伸进河边的芦苇。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宁静,原本有些喧哗的虫鸣声,不知道什么原因瞬间消散。她面前的丽麂水中,泛起了一阵阵波纹,波纹的速度原来越快,水面上冒出一个个水泡。

浪花从波纹中心往外翻开,一名白衣人从波纹中心升起,脚踏水面,如履平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年轻人一身洁白长袍,白玉般的瓜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就连嘴唇上都似沾染了霜雪,绛色中透出一缕白色。

男人站在芊芊的面前,仿佛就从未存在,其他人甚至在芊芊发出声音后,才注意到男人的出现。

若不是右眼上那只眼罩,男人的五官可以说得上是无可挑剔,如果说雨归尘的气质是媚,芊芊的气质是纯,那么男人的气质就是妖。

男人用他的独眼注视着芊芊,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突然来了一句:“今天运气真好。”眼睛从上到下把芊芊扫视了一遍。

“你是谁?”芊芊问道。

“你不要慌,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是谁。”男子微笑着回答道,然后将目光从芊芊身上收回,扫向众人。

目光在雨归尘身上刚停了,人就出现雨归尘面前,没人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又怎么出现,好就一直在雨归尘面前一样。

面对雨归尘,男子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又转头看了看芊芊,衣服难以取舍的样子后,指向雨归尘和芊芊说道:“你,你要跟我走。”

可能事情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芊芊和雨归尘对视一眼,发现对方同样一脸茫然,明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你要跟我走。”男人说道。

“你”墨攻行刚开口,一股巨大的威压从男人身上发出,犹大海波涛一样,朝墨攻行扑去,墨攻行直接被压在地上,用尽全力挣扎,却半点都不能动弹。

白衣男人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雨归尘,整个人犹如深渊一样,深不见底,气吞万物。

尘小楼长袍舞动,刀气频发,男人面前的空气一阵涟漪闪动,抵消了所有的攻击。

墨攻行提剑在手,身体半蹲,腰部一转,双腿用力一蹬,化为一道黑影就冲了上去,竟是“墨家旋极术”。

上来就是杀招,墨非夜明显感觉到了白衣人的强大。

一道充沛的元气从芊芊体内喷出,六条尾巴在身后飞舞,元气覆盖住全身。

墨攻行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解开偃丸,蜘蛛朝上一跃,将所有的腿并在一起,整个身体蜷起,变成锥子形态,直袭白衣人。

白衣人面前波纹闪动,宛如镜子。

墨攻行向后直线飞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墨非夜趴在地上,全身不停地抽动,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芊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在半空中,虽然没有受伤,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只有雨归尘站着一动不动,此时尘小楼手中的弯刀已经形成,随着体内刀气的涌入,越来越亮。

尘小楼一刀劈下,刀光划破的地方,连空气都在颤抖,空间出现些许的扭曲。就这样的一刀,砍在白衣人身体前,也就是激起阵阵涟漪。

尘小楼这一刀中包含的一些东西,让白衣人明显感到了不快。

“没想到现在还,能感受到这种气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尘小楼打的老远。

雨归尘“噗”的一下,一口鲜血喷出。

白衣人看向雨归尘,看到慢慢爬起来的尘小楼,对面前的雨归尘说道:“有点意思。”

一股力量将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也提在空中。一个照面,白衣人只是单纯地站着,就让他们全军覆没。

“强,太强。”

白衣人本来只准备带走芊芊和雨归尘两人,但是现在他在尘小楼和雨归尘身上,发现某种有趣的东西,决定把尘小楼也带上,说不定能在他漫长的岁月中,消磨一点无聊的时光。

白衣人就要离开之际,一股力狂暴阴冷的力量在他身后迸发出来。

刚一转身就看到一团黑影,闪到他的面前,一拳下去,面前的涟漪刚起,就像镜子一样,裂成碎片,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混蛋。”白衣人大袖一挥,将黑影击出去老远。

白衣人虽然不敢用尽全力,可他对自己刚才的一下,也是信心十足。哪怕对方是所谓天人境,下场也只会是形神俱灭。

扎扎实实挨了一击的黑影,在打出十余丈远后,竟然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的墨非夜浑与平时般若两人,被一层血雾笼罩住,全身散发出狂暴,血腥的气息,

墨非夜对这白衣人一声大吼,两只眼睛中似有血海荡漾。

“血灵”白衣人没想到会遇到传说中才有的血灵。

攻击让墨非夜更加的狂暴,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对准白衣人胸口一爪抓下。

白衣人身边波纹泛出,一股水箭射出,准确无误地射中墨非夜的胸口,将他射了个对穿。受到重伤的墨非夜,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不但没有任何减速,反而继续疯狂地攻击。围绕在周围的血雾迅速朝墨非夜伤口涌去,仅仅是一瞬间,伤口就完好如初。

“好强的恢复能力。”白衣人也是见多识广,但还是对墨非夜的恢复能力感到震撼。

墨非夜空有强大的力量和恢复能力,但是杂乱无章的攻击,根本无法对白衣人形成有效攻击。白衣人周围元气涌动,水纹激荡,一支支水箭飞出。

在水箭密集持续地攻击,墨非夜根本无法接近白衣人,转眼间就已经是遍体鳞伤。墨非夜身旁的血雾,不断地涌向各处伤口,在血雾的滋养下,就算在严重的伤口,都能马上恢复过来。

“血灵”的表现,让白衣人的兴趣更加强烈。以自己的实力,要是能够化身为血灵,意味着自己在这片大陆,将难有对手。

其实凭白衣人如今的实力,他的眼睛早就能恢复无碍,可是他没有。他就是要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记得这种屈辱,无论千年万年都不能忘记。

墨非夜的状态,不光让白衣人感到吃惊,被囚禁在水泡中的雨归尘和芊芊,则更加意外。

特别是雨归尘,她苦苦寻找不死草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尘小楼受伤后恢复缓慢,如果尘小楼能和一样墨非夜,那真是不敢想象。

白衣人原本想将墨非夜强行带走,经过各种尝试后,发现根本不可能。“血灵”根本不受元气的压制,原本足够压制天人境的元气,作用在血灵身上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一只只水泡出现在空中,将血灵团团框住。这种平常惯用的伎俩,也在血灵抓下纷纷破灭。

凭现在释放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控制住眼前这只血灵。

可他如果释放出过多的力量,肯定会引来某些的关注。万一惹了某些人,有可能不是人带不走,自己都会有麻烦。

可眼前的血灵,实在是太诱人。

就算他再谨慎,也想要冒险一试。

“快,一定要快。”

磅礴的力量犹如巨浪,从白衣人体内迸发出来,汹涌澎湃,绵绵不绝。尽管力量在不断攀升,可白衣人的气质反而更加深邃,整个人犹如深潭,水面如镜波澜不兴。

“嘭”的一声,白衣人未有任何动作,墨非夜被击出十多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一个水泡从天而下,重重地砸在墨非夜身上,将墨非夜包住。

水泡中的墨非夜,这次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马上就爬起来,而是在不停地挣扎,不停地试图站起,趴下,在站起,在趴下。

“居然还能动弹。”白衣人的认知在不断被刷新。

眼前抱住血灵的水泡,可不是普通的水泡,除了异常的坚固外,还有隔绝元气联系的作用。他刚才的一击,已将墨非夜全身的骨头打断,在水泡的包裹下,已与外部元气失去联系,就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快速地恢复。

围绕在墨非夜身上的血雾,不仅没有随着元气的减少而散去,还相反变得更加浓郁,原本半透明的薄纱状,已变为黏稠的液体状,一缕缕围绕墨非夜周围。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能量从何而来?”在断绝元气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种状态,白衣人是前所未闻。

气是这个世界的本源,也是力量的来源,虽各自的叫法不同,但是其本质相同。从他目前的观察来看,血灵绝对不可能,有那么浓厚精纯的气来支持他的行动。

如果真有这么浓厚精纯的气,血灵绝不会只是现在的水平。就现在单纯气的水平,可能不会比自己差。

墨非夜持续旺盛的战斗力,让白衣人明白,如不下狠手,是无法将他带走。为今之计,只能赌上一把。

水泡在墨非夜爪下,化为乌有。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白衣人这次没有做出其他多余的动作,而是直接迎了上去,更多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现场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一把将墨非夜喉咙捏住,提了起来。

最简单的方式,往往最有效,狂暴的墨非夜居然在他手下动弹不得,就连咆哮都发不出来。

白衣人手指一点,身前凭空漾起一阵涟漪,血灵既然到手,就不能做任何停留,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

可还是晚了,一道流星从天边飞来,穿过涟漪插到了地上。一个穿着短揭的老农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手上随意地拿着一根柳树枝,枝上改挂着一些绿色的嫩芽,他走过的地方,一棵还是嫩芽的小草,瞬间开始长大,变黄然后枯萎,一息之间生长,繁盛,枯萎。老农一步跨越过,仿佛走过了四季。

而有这种能力的,只会是一个人。

一剑四季,三花一叶,剑宗宗主。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的真实是姓名早就埋没在光阴的长河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四时剑。

四时剑背着手,埋着头,迈着他的四方步,缓缓走到白衣人前,随手将柳条对甩出。

看似软绵绵的柳条,发出一股犀利的剑气,剑气中四季序行,寒暑交替生生不息。

白衣人面前的空气中一股水纹闪动,如雨落湖一般,将剑气全部抵消,没有一丝溢出,四时剑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并未流露出半点惊讶。

一剑无果,四时剑并未出第二剑,“咳”一口浓痰吐到白衣人脚边。

白衣人斜眼看向自己脚下的浓痰,脸色一寒变得犹如冬雪,眼睛中杀气外溢,对着四时剑凌空一指,一股水流从指间直射四时剑。

四时剑不敢含糊,本来浑浊的眼神变得透亮,手中柳条上的嫩芽,开始发芽成长,生长成细长的柳叶,一股剑气从挂满枝叶的柳条上发出,两股能量在空中相撞,空气中发出那种布条被撕裂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那一股细细的水柱,竟然穿过了四时剑的剑气,四时剑再次挥动柳条,才将水柱打散。可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水柱接踵而至。

一股水柱都让四时剑有些吃力,这么多的水柱,四时剑明显是自顾不暇,略有狼狈。

四时剑身为四大宗师之一,实力无需质疑,可就是这样的实力,面对白衣人时却完全不是对手。

四时剑眼看就要被击中,黑暗之中,一条铁链出现迎上水柱,将所有的水柱都击散。

顺着铁链的方向,“哗啦呼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一名身上披着破旧的灰色长袍,蓬头乱发的男子,拖着沉重的铁链,走向白衣人。

他看起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力,可每一步又好像跨越了空间,只是短短几步就跨过了数十丈,与四时剑将白衣人夹在中间。

男子四肢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并用铁链相互连接,身上的长袍到处都是破洞,明显是重刑犯的打扮。男子站在原地,就像一座尸山血海,周围阴寒阵阵没有一点生机。

男子瘦弱的身躯,好像承受不住沉重的铁链,用尽全力地抬起头,望向白衣人。

血红的眼睛中,血海荡漾,无数的阴魂在哀嚎。

居然是“剑冢刑徒”,不光白衣人没想到,就连他帮的四时剑也同样觉得意外。

剑冢刑徒并不是指单独的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他们几乎都是天资纵横,手段通天,大部分人离力量的顶端,几乎只有半步之遥,唾手可得。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比如是心态的变化,功法上的缺失,催生了心魔,让他们变得暴戾,嗜杀。

心魔催生后,如果得不将他化解,只是强行压制,一旦爆发,后果就会不堪设想,轻者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魂断。

为了为自己争取化解的时间,他们会来到轩辕剑冢,在里面画地为牢,利用轩辕剑的神威,暂时来压制自己的心魔,并立下不成功即成仁的夙愿。这就是“剑冢刑徒。”

据说刑徒身上的脚镣铁链,就是他们的心魔所化,四时剑曾经去过剑冢,见过不少刑徒,却从未见过,脚镣铁链如此沉重的刑徒,可想而知他的心魔有多严重。

信徒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铁链随着呼吸的节奏,不停地晃动。他艰难地举起手,指向墨非夜。

白衣人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惊动刑徒,要知道进入剑冢后,在心魔消除之前,他们很少会过问其他的事。

这个刑徒身上铁链,别说是消除心魔,只怕是心魔已经非常严重,时时刻刻都徘徊在暴走的边缘。

白衣人摇了摇头,明确地拒绝了刑徒的要求。

刑徒的眼睛急速收缩,一股强大狂暴的血气涌现在身体周围,瞬间阴风阵阵,似有无数的冤魂在哀嚎,周围温度急剧下降,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杀气感染变得疯狂起来。

一片血海出现在刑徒上方,海面阴风怒号惊涛骇浪,无数的冤魂在其中沉沦挣扎。

四时剑手中的柳枝又开始发芽,生成绿茸茸的一条。

面对众人,白衣人也不甘示弱,率先出手,他必须一击成功,才能带走众人,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一股力量从白衣人掌中涌出,与刑徒狂暴的力量相比,这股力量静如深渊,仿佛能停止一切。

与四时剑充满生机的力量相比,仿佛他的力量才是一切的终点。

但是无可否认,他的显现出的力量比两人的更加强大,磅礴,深邃。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一匹黑色的巨马蹑空而来,巨马最少9尺高,全身的毛皮如黑缎一般,乌黑发亮没有一点杂色,唯独蹄上白毛犹如白朵。巨大的马蹄踩在空中,一阵阵波纹顺着马蹄散开。

巨马上的骑士穿着一副乌金甲,身披火红色披风,携裹着无穷的战意,对着白衣人直撞。巨马一跃而下,跳到地面。马蹄之下发出阵阵雷声,虽然只有一匹马,气势却盖过千军万马。

距离越来越近,骑士弯了腰,侧趴在马背上,与马合为一体,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白衣人。

长枪上的无限战意,穿破了时间,空间的阻隔,直接击中白衣人。

刑徒与四时剑也同时出手。

激烈的能量碰撞,以白衣人为中心向四周爆发,犹如水纹一般,一圈一圈地朝周围扩散,波纹所接触到的花草无不被震死失去生机。芊芊,雨归尘等人也被震昏过去。

“哈哈。”骑士发出一阵豪迈的笑声,举枪指着白衣人。

“冰夷,这次看你哪里跑?”

“冰夷”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字,在水域沿岸,他的名字真正能让婴儿止啼。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生命之一,氏人国的首领。

由于种族的原因,他几乎存活了无穷的岁月,几乎见证了夏人从受奴役到强大的过程。

早在夏人被混沌氏奴役的时候,他就存在这个世界。后来夏人崛起,涌现出一大批的强者,地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半点影响,直到禹皇横空出世。

由于目睹过夏人的悲惨岁月,所以冰夷一直对夏人都心存鄙视。在女皇氏未将天痕补漏之前,他和氏人利用水灾疯狂洗劫,彻底地惹怒了禹皇。

禹皇一路追杀到他的老巢,在都以为他会选择战死,维护一个帝阶强者,应有尊严的时候。

面对禹皇锋利的吴钩,他却跪了下来,发誓称臣于夏。于是禹皇就封他为伯爵,所以冰夷也被称为水伯。在禹皇合于天道之后,他又马上背叛承诺,加入东夷与夏人为敌。

无论他怎么样反复,但强大是无需质疑。能够抵住四时剑,刑徒,和一个不亚于他们的骑士,就说明了问题。

面对骑士的挑衅,冰夷并没有任何表示,他现在只想快点带着几人离开。

来人正是驻扎在云梦泽的龙骧军统领芈羽,龙骧军一直在云梦泽与氏人激战,两边不知道打了多久,打了多少场仗。

最初的龙骧军,只能在云梦泽周边被动防御,阻止氏人上岸,可是随着夏人技术的不断发展,掌握了螺舟技术的龙骧军,现在已经能在水底与氏人鏖战,并能各有胜负。

云梦泽中的胜负,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水域那么大,一个云梦泽算不了什么,他也很少关注。

面对三人的围观,冰夷知道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可能就会难以收场。冰夷第一次流露出了杀气,直指芈羽。

将芈羽选为第一个击杀的目标,是因为他感受到,芈羽身上的滔天战意,如果放任这种人,在自己旁边,是某大的威胁。

面对冰夷的强大压力,芈羽知道自己不敌,可他本身就是靠战势成道,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决不能有半点退缩,只能一往无前。他抬起长枪,准备一战。

“没完没了,真烦人。”甜蜜娇柔的娃娃音从空中传来,在清澈的月光下,浮现一道虚影,一名身材婀娜多姿的青衣女子斜倚在岩石上,一头青丝宛如瀑布,顺着岩石直泻而下,将她的脸完全遮住,让人产生无限的联想。

女子有些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深呼了一口气后,将手中的书慢慢合上,抱在胸口,缓缓站了起来,玉莲微迈,只从虚影中走了出来。

青衣女子双手抱书,一步步地走向冰夷,夜风撩起她的秀发,露出了她的真容,只是一个长相极其普通的圆脸姑娘。

她经过这的地方,草木凋谢枯萎。脚踏之处,泥土都化为点点黄沙。走到白衣人身前,望着冰夷的独眼,柔柔地说道:“这世间情事也并非都伤人,我刚看的话本里,就是男女终成眷属。”

冰夷,宓妃与羿的爱情故事,早九州上早已广为流传。

看到青衣女子到来,冰夷知道自己,再没有将人带走的可能,也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

冰夷还是不死心,指着墨非夜:“我要带他走。”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

又指了指尘小楼,女子还是摇了摇头。

“你无不无聊啊。”娇嫩的娃娃音,从圆脸姑娘嘴里传出。

“唉。”冰夷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悔自己没有见面就下狠手,在几人来之前将墨非夜带走。

冰夷面前的空气,一阵涟漪荡起,他一步跨出,就消失不见。

女子有些自怜地回答到:“唉,自古红颜多薄命。”

四时剑拱手问候:“献姑娘。”

能让四时剑如初尊重,肯定不是简单任务。

献,这个名字可能大家不熟悉。

她的另外一个名字,绝对是响彻宇内。

魃,赤地千里的旱魃。

冰夷走后,芈羽就匆匆告辞,表面上是云梦泽战事激烈,其实是怕献,问出什么的奇怪的问题。

比如:“你老婆被敌人捉住的那段时间,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你凭什么肯定你儿子一定就是你的呢,我怎么觉得长得有点像你家邻居。”

“幸亏献姑娘及时赶到,要不然就让冰夷得逞了。”四时剑说道。

“不可能的,就这倒霉蛋。”献鄙视道:“你看别人家红杏出墙,都是捉住奸夫一阵猛揍,这倒霉蛋到好,被奸夫打瞎了一只眼睛。”

“我听说过你,一年四季,三花一叶。”献看着四时剑。

四时剑心中一紧,后悔自己刚才,没与芈羽一起离开。

“你说说看,怎么和你老婆勾搭上的。”

“献姑娘,在下早年便发下宏愿,终身追寻剑道。”

“就是不能人道呗?”

“告辞。”四时剑毫不迟疑,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唉,现在的人啊,年纪轻轻就失去爱的能力,可悲!”献望着月亮,满是伤怀地感慨道。

“你要带他走吗?”献望着已经昏迷的墨非夜。

“不,”沙哑的声音从刑徒喉咙里发出。

“还不到时候。”字一个个从喉咙里艰难地崩出来,干涩的就好像喉咙里没有一丝水分。

说完刑徒也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献满怀欣喜地走到,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旁边。突然见到话本里的男女主角,让她有些激动。

雨归尘和尘小楼的故事,早就被小说家,写成名为《秋雨录》的话本,在各处本广为流传。

两人在故事中的形象,符合她对男女主人公的所有期待。

作为《秋雨录》的忠实粉丝,此刻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蹲下身去,目光在雨归尘的脸上停了下来,轻声道:“这眉若轻烟,丹唇含情,腰如约素,比书上写得还要媚上三分,怪不得男人们,为了你又是倾城又是亡国。”

眼光投向尘小楼时,脸色突然一变,从怀中拿出一本《秋雨录》,飞快地翻阅,边看边自言自语道:“原来书里面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书里明明说他们两人终成眷属,从此安居在桃花林。一笑倾国和一刀倾城,这么浪漫的故事,为什么会是这样?书里都是骗人的。”

“谁道倾城与倾国,竟是无缘到白头。”献满脸失望的献站了起来,望着尘小楼又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可惜和无奈的表情。

“唉。”献长袖一舞,几股精纯的元气被分别输入几人的体内。

“唉。”纠结于雨归尘与尘小楼的命运,联想到自己的生平,不由地百感交集。

在无数的传说中,她都绝对属于,站在力量巅峰的那群人。就算面对冰夷这种帝阶强者,只要她竭尽全力,胜负也难以预料。虽然之间还是有一点差距,可仅仅是气运上的差距,早已与力量无关。

为了获得力量她所付出的代价,也非常的巨大。当她决定获得这种力量的时候,她将永远回不到家乡,也回不到那终年被云覆盖的地方。

那里离天很近,那里的云很白,在那里可以看到,云不是化成雨,而是直接变成小溪,顺着山峰潺潺流下。

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她的家乡,还有隔壁村的阿哥,一个要与她地久天长的他。

直到有一天,她体内的力量突然觉醒,就连天上的云,都被她烧得火红,脚下的沃土都变为黄沙。

族长告诉她,遥远的赤水河畔,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这漫长的岁月中,世人都只畏惧她的力量,可谁知道,在赤水河畔,唯有一本本言情话本陪伴着她。她化为书中的女子,感受各种男欢女爱,人情冷暖。

她心中也曾有过不岔,每当这个时候,族长的一番话就如天雷在脑海中回荡。

“我族哀苦,当以鲲鹏之志,方能弥浮游之躯!”

“唉。”她又回头望了望尘小楼和雨归尘两人,一阵清风吹过,就不见了影踪。

此时天色渐亮,刚才蛰伏的虫鸟,都鸣叫起来,尽管太阳还未出现,黑暗却已慢慢褪去。

芊芊是当之无愧的解脱境,永远都是第一个醒来,一跃而起,环顾了一圈。

“我的夜。”飞快地跑到墨非夜跟前,将墨非夜的头枕在腿上后,查看了一番,发现除了衣服破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就放下心来。

雨归尘和尘小楼几乎是同时醒过来,墨非夜战斗的场面在雨归尘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特别是墨非夜那超常的恢复能力,正是尘小楼所急需。

由于某种原因,尘小楼自身几乎没有恢复能力,所以一直以来,尘小楼受伤后只能依靠不死草来治疗,可是不死草的副作用却让他很害怕。

她俩一直都在寻找不死草的各种用法,争取将不死草的副作用减到最低,或者完全消除。可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什么进展,直到他看到墨非夜,目睹了超常恐怖的恢复能力。

墨非夜衣服上胸口的破洞,证实了她所看到的一切,并未自己的臆想,都是真实存在。墨非夜在胸口被贯穿后,确实能马上快速地恢复。

那时墨非夜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和她所了解使用不死草,产生的副作用很像,如果墨非夜醒来后,能恢复正常,那就证明墨非夜掌握了某种秘密,能够抵消或控制不死草的副作用。

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墨非夜将方法告诉他。世人皆知墨家兼爱,只要自己跟他说清楚,墨非夜告诉她的可能性非常大。至少比他们自己盲目寻找,概率大得多。

这就是雨归尘的所有想法,她抽丝剥茧的层层分析,认定墨非夜肯定掌握了某种方法。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墨非夜醒来。

时间一点的过去,太阳慢慢地升起,墨非夜还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毫无醒来的迹象。

“哎哟”一阵呻吟声,墨攻行先醒了过来。

“这待遇就是不一样啊。”看到芊芊和雨归尘看着墨非夜,自己孤零零地在旁边。

“哎哟。”一阵阵疼痛从身上发出来,当时冰夷还不敢完全释放实力,只用了相当于生死境左右的实力,可一击之下,也够墨攻行难受。

“他怎么样了。”墨攻行挣扎地爬起来,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凑了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况,他心里很明白,墨非夜肯定又变为血灵。

墨非夜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平稳,气韵悠长好像熟睡一般。

众人回到招摇城时夜色已临。一进城芊芊就急不可耐,给众人讲述此次的遭遇,只是有意地隐去,墨非夜化身血灵的那段情节。

芊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看冰夷那么厉害,我想这下真跑不了,本姑娘必须为以后,好好打算打算。只是我和雨归尘两人,到时候不知道谁做大,谁做小。”

旁边有人起哄打趣道:“芊芊姑娘,你这就不要你的夜了吗?”

芊芊翻了个白眼:“你是猪吗,你不知道宓妃和羿的故事吗,到时候我家非夜,变得和羿一样厉害,再打瞎他另一只狗眼,抢我回来就是了。”

当讲到四时剑出现时,万风良连连叫好,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关键时刻还是要我剑宗出手,什么山神,水神有什么用。”

旁边的城隍听到,拔出剑:“你们这些寄生虫,要不是山君大人看你们可怜,给你们一点栖身之地,你们连流浪狗都不如。”

万风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也针锋相对地拔出剑。

万风良所在的剑宗,因为地处广乘山,按照礼制,原则上要受到,广乘山山神的约束。

宗门在夏的布局中,原意是对英灵神系统的补充。

五岳的中岳昆仑为九州祖龙,龙脉向四方蔓延而形成了其他四岳,四岳可能不是当地最高的山,可一定要是昆仑分枝。

基于这个原因,中岳山神为至高山神,主管其他四岳山神。而其他四岳山神,主管自己龙脉分支上的城隍。这样一级级地下去,形成一个上下分明的英灵神系统。

制约英灵神的活动范围的因素很多,比如祭祀范围,龙脉的走势,册封的领地等等,这也决定了英灵神系统,只能是一个偏重防御的系统。

在山神城隍到不了的地方,就需要宗门出面。

比如这次,在冰夷释放强大的力量后,连剑宗宗主都赶了过来,可是广乘山的山神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矛盾所在,宗门认为山神,城隍空占气运,却没有什么用。

事实并非如此,山神,城隍很大的作用是来镇守气运,并非占有。可在很多情况下,大家并不是,关注真相的本质,只是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导致宗门对山神乃至整个英灵神的怨气越来越大。

幸好英灵神在被重塑金身后,人性的本分就被脱离,只剩下纯粹的神性。一直以来对宗门的抱怨,都是至若惘然,这样养成了宗门弟子在英灵神面前口无遮拦的习惯。

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谁也没见过城隍会,还会发脾气。

“也许是封神还不久,人性的部分,还没有剥离干净?”这不光是是招摇侯的理解,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这段小插曲,让芊芊的演讲在不欢而散中结束。虽然大家都感觉,城隍的发怒不正常,可又没有人真正深入了解英灵神,就这样不了了之。

等众人都离开中,城墙的阴影中出现两个人影,跟在墨非夜后面。

墨非夜由于睡眠的原因,他包干了晚上所有的巡查任务。他知道厌火长期的进攻无力,让城中所有人都有些松懈。

原本他也认为厌火软弱无力的进攻,是因为这批厌火能力不足。雨归尘的到来,让他将这种观点完全推翻。

且不谈雨归尘嘴中的灾兽和萨满,就当时和雨归尘对战的厌火,只要是多来几个,招摇城都顶不住。

从那时候,他就觉得厌火们的目标,可能另有阴谋,不是简单攻陷招摇城那么简单。

在招摇侯的大力支持下,墨非夜的建议都被高效执行。各种物质整齐堆放,在指定的位置。按照性别年龄,重新分组的男女老少,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忠职守,不敢有一丝怠慢。

墨非夜一路巡查,明显感到了群众的不快。早几天的时候,他们都会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并感谢他来帮助守城。现在过去都是爱理不理,有些人的眼神中,明显带有怨恨。

“怨气增长得太快。”这是墨非夜的感受,只是被围短短两个月,群众产生的怨气,就达到了同等城池,被围两年的水平。

雨归尘两人跟在墨非夜后面,她知道等墨非夜查完那些檑木,就会通过旁边楼梯,上到城墙上检查哨位情况。现在的这个时间,楼梯上不会有人,就对她而言最好时机。

“你有不死草?”

墨非夜回过头,就看见站在阴影中的雨归尘。

“不死草?”墨非夜满腹疑问,他在吴鹿城时,就知道雨归尘两人,在满世界找寻不死草的使用方法。

“你有不死草?”雨归尘从阴影中露出一半身体,跳跃的火光,让红色嫁衣忽暗忽明。

墨非夜摇了摇头,不明白雨归尘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冽风从脸庞划过,接着脸颊一凉。他一回头就看到,尘小楼站在身后不远处。

头顶一朵红云飘下,伸手朝他脸庞摸去。

雨归尘将血接在手心中,墨非夜脸上的伤口,速度愈合没留下一点痕迹。

墨非夜看到雨归尘的动作,猜到雨归尘有可能,看到自己血灵状态下,表现出的超强恢复力,误会自己使用过不死草。

雨归尘看着手掌中的鲜血,满怀欣喜地放出元气察看。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雨归尘没想到她手中的鲜血,竟然只是普通鲜血,其中没有一点不死草的痕迹。

墨非夜举左手,右手指尖顺着手掌划过,鲜血马上涌出,留到雨归尘的手上。

“雨姑娘,我并非使用不死草,而是因为某些原因,有了快速愈合的能力。”

“当我发现自己的能力后,也曾想找出原因,可到现在没有任何发现。”

“我帮你了你,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墨非夜话还未说完,手掌的伤痕就已经完全复合。

巨大的失落感朝雨归尘袭来,原本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她来到招摇城后,已经反复查探过城隍的金身。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两种生命体,已经远远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

丽麂水旁的墨非夜,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现在一切都没了,瞬间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回过头,看看尘小楼苍白麻木的表情,那根用来遮目的红布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之间,有种想哭的感觉。

那年,前代雨族族长,长老要将她送进会稽城,她没有哭。

那年,尘小楼拔刀倾城,成为现在模样,她没有哭。

那年,她三年夺得会稽城,大仇得报,她没有哭。

现在她想哭,她看不到路在哪里,她不知道明天去哪里。

她好怕,怕哪一天尘小楼突然发疯。

她怕,永远失去他。

她只想,穿着这身嫁衣,真正地成为他的新娘。

“喵”静寂的夜空中,传来一声猫叫,一团黑影从天空落到雨归尘肩头。这是雨族用来通信的黄鹂鸟。她平时除了偶尔,给雨亦浓报下平安外,几乎都没用过。

雨归尘将绑在脚上的细管取下,细管上的印泥,让他感到无比意外,这次居然不是雨亦浓的书信。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雨归尘心中,她从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她最在乎的人,永远都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一如往昔,犹如当年在桃花林里那般。

招摇山中,酒糟鼻鬼鬼祟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老四,你快点。”

胖子在后面气喘吁吁:“老三,你好好闻闻,还有没尿味。”

等两人察觉到山中的诡异时,早就已经迷失了方向。山中会自动变化的路径,光靠眼睛根本无法辨别。

酒糟鼻从闻到自己尿味中,闪出了灵感,两人就沿途拉尿为记,用来识别路径是否曾走过。

“你住嘴。”两天晃晃悠悠,酒糟鼻的鼻子里都是的尿味,他一手“抓风嗅味”的功夫,可以让嗅觉达到常人的百倍,也意味着他遭受的异味,也是常人的百倍。

酒糟鼻抓起一把风,使劲地嗅了嗅。

“啊,好清晰的味道,就算有些泥土的腐臭味,也比尿的味要好,那头肥猪是不知道,自己的尿有多骚,出去后一定要他撒泡尿,再按在地下好好闻闻。”

他们尝试了很多方法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顺着路走,就一定会回到原地。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专门往丛林里钻,哪里没路就走哪里,哪里不好走,就走哪里。

头顶的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在漫天的星辰中,北辰星与五灵星格外的显眼,一颗永远指向北,一颗永远在这世界的中心。

“三哥,三哥,你看看,北辰星,那是五灵星,我们出来了,出来了。”胖子冲过来,一把抱住酒糟鼻。

“嘘。”酒糟鼻推开胖子。

胖子看到酒糟鼻如临大敌的样子,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阵阵野兽的低吼声若影若现地飘荡在夜空中,让人毛骨悚然。

胖子轻轻拉了拉酒糟鼻的衣角,想要赶快离开。须臾之间,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换,刚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一个高大的山洞口出现眼前。

回过头去,发现身后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烟雾缭绕,厉风嚯嚯,不见其底。

酒糟鼻眼睛一闭,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了下去,暗叫道:“幻觉,幻觉。”

又用脚把弄得几颗石头,一脚踢下。

睁开眼睛,望向旁边目瞪口呆的胖子,手指了指深渊。

旁边木然地转过头了,点了点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眼前是万丈悬崖,摆在他们前面的就只剩下一条路。

洞口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里面充斥着最纯正,最深邃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一阵阴风从洞中吹出,让他俩顿时毛骨悚然。

面对着黑黝黝的洞口,两人突然开始怀恋这两天,就算在原地多转几天,他们也不愿意进去。

酒糟鼻好像发现了什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胖子一看,顿时吓得全身发抖,牙齿不停打战,连话都说不清楚。

“鬼..鬼...叔,鬼...鬼...”

几个幽绿的光点,飘舞在黑暗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向他们靠近。

酒糟鼻突然发现,其中两个光点,一直在有节奏的左右摇摆。他猛地想到什么,赶忙抓住一把风,送到鼻子旁死劲地嗅了嗅。

眼泪止不住地留了出来,敞开双臂,朝着洞里飞奔而去。

幸福有时候就来得这么突然。

“老大。”酒糟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飞奔过去。

“你来。”看着酒糟鼻孔中两条摇曳的青龙,老大紧锁着眉头,对旁边水蛇腰说道。

几人汇合后,胖子声泪俱下地讲着自己的遭遇,从进长城时的惊险万分,一直到进招摇山后的惊心动魄。

“老大,我一直跟着你的气味追过来,进山以后,就变得时有时无。我正在发愁怎么找你们,结果就遇到你们了。运气真好!”酒糟鼻傻笑道。

“运气好!那是因为知道你们要来了。”水蛇腰反驳道。

“阿娇儒萨满!”

他们没想到。在山洞深处的一处石室中,见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人。

阿娇儒萨满虽然并没有同旁边的萨满一样,被黑雾笼罩,但是却比旁边的萨满显得更加神秘。他穿着绣有日月图案的长袍,头戴鹿角,鹿角交错九支小枝。这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地位和实力。

按照萨满的传统,鹿角上的小枝,从一到九不等,一为最低级,以此类推九为最高。在萨满教中能佩戴九枝鹿角的萨满只有两位。

阿娇儒萨满佝偻着腰,站在一片水镜旁,水镜上竟显示的是招摇城中情况。

“啊。”看到这种情景,酒糟鼻大吃一惊。

“三将军,我们现在所在的山洞,就是招摇城龙脉所在。”苍老的声音从阿娇儒萨满面具后传来,一听就知道面具后是张沟堑纵横,岁月沧桑的脸。

“怪不得。”酒糟鼻点头回应,心中却无比惊讶:“城市的龙脉,可以说是城池的根本,从来都是隐蔽至极,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那就按照原计划不变。”阿娇儒萨满对老大说道。

老大点了点头,就带几人离开。

“老大,为什么听他的?”一离开石室,胖子就问道。

阿娇儒萨满虽然地位崇高,但是与他们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若放在平时,他们老大根本就不可能听阿娇儒萨。

老大紧锁着眉头,熟悉的“你来”两个字,这次并没有说出。

看到老大没有回答,酒糟鼻和胖子将目光望向水蛇腰和斜眼。

水蛇腰和斜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原因。

水蛇腰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下事的经过。

当时在招摇城旁,他们感应到不远处,有几股非常强大的元气出现,正在徘徊要不要去一探究竟时,阿娇儒萨满突然出现,将他们带来了这里。

来到这后,就提出了要他们帮忙的要求,当时老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在经过一次密谈后,老大就突然同意。

老大态度的转变,他们也觉得莫名其妙。以他们和阿娇儒萨满的关系来说,老大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除非有帝君的命令。

他们这次是受到帝君的命令,来干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此次任务需要保持,身份的高度隐蔽,所以帝君不可能再给他们分派其他任务。

他们也搞不懂,老大为什么要答应阿娇儒萨满。

一阵亢奋,充满力量的鸣叫声,在山洞突然响起,叫声产生的能量,竟将山洞震得摇摇欲坠。

在朝阳升起的时候,招摇城上的守军,也迎来换班的时刻。

“退了,退了。”城墙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墨非夜等人来到城墙时,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望着空空如也的厌火营地,发出阵阵的欢呼。

再三侦查后,确认厌火已经完全消失。将近四个月的战争,就这样在静悄悄中结束,招摇城也迎来胜利。

这意味着招摇城,马上就要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大部分的士兵,可以放下武器与家人团聚。欢快喜庆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喜悦充斥着招摇城的每个角落。

“厌火们的目的到的是什么?”这一直是墨非夜的疑问,一场完全让他看不懂的战争。就算厌火不能按照夏人的常理来判断,可也太不正常。

厌火若攻不下招摇城,应该早就撤退。

若是想攻击,就不会用这种方式。

一只狗咬人都要有原因,何况围城长达四个月。

招摇侯也有些疑问,却很快被喜悦的氛围冲散。

芊芊一反常态,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吵着要快点离开。

“好无聊,好无聊,憋了这么久,我们快走吧,我的夜。”可能对招摇城失去了新鲜感,这几天她一直都吵着要走。

当时厌火还在围城,墨非夜当然不会走。

“哈哈。”爽朗的笑声传来,万风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芊芊姑娘还有你的夜,你们在这里啊,等会儿招摇侯准备餐宴。”

“不去了,不去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芊芊连忙摆手。

对此墨非夜倒是没意见,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这次场所,都是墨攻行一个人参加。

芊芊猴急一般,拖着墨非夜和墨攻行就离开。

夜幕降临,没有厌火的夜晚,城内显得格外宁静,就连睡觉都特别香甜。

“当当当”打更声刚过,城隍庙中一道金光,闪到万风良的塌前。

万风良本来也是决定离开,可在招摇侯的盛情挽留下,代表剑宗参加了庆祝胜利的餐宴。

虽酒喝的有些多,万风良还保持起码的警惕,他察觉到空气一阵元气涌动,随即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此时的城隍一改往日威严庄重的形象,手中握着长剑,杀气腾腾地站在塌前。

不知道什么原因,往日笼罩在身上金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黑雾,身上的金甲也变为了玄甲。

剑宗弟子都有宝剑而睡的习惯,以此来增进自己与剑感、

万风良一个翻身,躲过城隍的攻击,在他刚睡觉的地方,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居然是真砍。”面对城隍的攻击,万风良还是一头雾水。

宗门弟子平时敢在山神,城隍面前口无遮拦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山神,城隍的神性决定,根本就不会和他们计较,因为几句话就要杀人城隍,不要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城隍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毫不留情。

“你真砍?”万风良对城隍喊道,换来的却是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城隍的猛然发乱,加上万风良心中的顾忌,让他自己有些狼狈。

英灵神不属于各诸侯国,是属于夏后的直接管辖,此次城隍突然发乱,难道是夏后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意义在哪里?虽说剑宗有四时剑坐镇,可在夏要对付剑宗,只需要一纸诏书,根本就不需要这样。

“你再打,我就还手了,有完没完?”

泥人都有三分火,何况现在连泥人都开始砍人。

万风良身为红莲阁阁主,本身修的就是火爆的红莲剑诀,他闪过城隍的攻击,瞄准攻击空隙,对准城隍右手,一剑砍下。

剑宗向来讲究以战养战,万风良更是实战丰富,这是每天享受香火供奉的城隍,所无法比抵。

掉落在地上的断手,变成原本的材料,一块泥土与茅草。

虽一剑就砍掉城隍一只手,可万风良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城隍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只要在招摇城中,只要龙脉未断,城隍几乎就是不死之身,除非能一口气将他打为劫灰。

还只是解脱境的他,现在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在城中与城隍对战,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在他看到城隍的断手,又重新长出来后,他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逃。”无论什么原因,先逃。

当一脚踢开门,跑到大街上。

原本充满喜庆的大街,此时彻底地沦为了修罗场,到处都是血与火,慌乱乱窜的人群。

一只长着三只腿的黄色的大鸟悬浮在空中,对着人群,戏谑般一冲而下,它的六个脑袋左右开弓,分别喷射灼热的火焰,哪里人多它就冲向哪里,每一次飞过,赤红色的爪子下,就是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万风良一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没来得及躲过城隍的攻击,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幸亏他关键时刻反应的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城隍好像认定了他,只对他穷追不舍,对旁边的人都视而不见。

万风良强忍住疼痛,朝城门跑去,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跑出去,才有一线生机,在城内他无论如何都不是城隍的对手。

大鸟好像也发现了万风良的意图,对着他俯冲下来,血红的利爪在万风良身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大鸟攻击刚过,城隍剑光已到。

无力躲避的他,只能引颈受戮。

那空中的大鸟,是什么?城隍为什么会攻击他?

心中虽有无数的疑问,却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快走。”一声暴喝在耳边响起,

全身是血的招摇侯,持剑挡住了城隍的进攻。

“快走。”招摇侯喊道。

万风良举起剑,想上去与招摇侯一起战斗,招摇侯就是一脚,将他踢开。

“快走,身为王侯当有守土之责,城破,君死。快走!把真相带出去。”

一股火焰从招摇侯身上冒出,那是纯粹的生命之火,招摇侯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之火,为万风良取得了一线生机。

万风良踉踉跄跄地跑到城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看到招摇侯的生命之火已经消散,他被大鸟从抓在爪中,然后从半空丢上。

奔跑的城隍化为一道光,冲了过来。

他此时已来不及多想,只能一条心地逃跑,当他滚出城门的时候,城隍刚好落在城门,看着已经出城的万风良,发出一阵阵怪叫,犹如狂魔。

此时的招摇城里,早就是火光冲天,可万风良在城外看到,却是风平浪静,一切如旧。

没有时间多想的万风良,爬起来朝前方跑去。

在招摇山上某处,一群萨满正围坐在一起,地上画满了各种符号。旁边负责观察城中动静的萨满叫道:“混蛋,还不快追。”

黄鸟扇动双翼,飞过城墙朝万风良的方向追去。

万风良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夜,很黑!看不清前面的路。

唯有向前,也只能向前。

月亮挂在枝头,让清冷的夜色有些许撩人。清风摇晃着柳枝,让他在秋水中,洗尽一天的风尘。

“上次不是找过了吗?”芊芊一边走抱怨道。

离开招摇城后,墨非夜还是念念不忘,雨归尘口中的萨满和灾兽。上次查探途中,因遇到冰夷意外中断,他想在离开之前,再去找寻一番。

众人与上次一样,沿河搜寻,希望能发有新的发现。

“你说在碰到冰夷怎么办,那斯垂涎本姑娘的美貌,要是真被捉了去,你可亏大了,我的夜。”

相对起芊芊东戳戳,西扫扫的搜索方式,墨非夜要仔细得多,每棵树都要仔细地查看。

“你的夜会吃什么亏?”墨攻行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对比起墨非夜,其实他的搜索效率更高。在与芊芊聊天的同时,他已经用技能,将周围丈余的情况,侦查得明明白白,有几个老鼠洞,洞里有几只老鼠,他都尽览无遗。

与其说是技能不如说是一种天赋,这种方法需要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精神力。

“你是猪吗?”芊芊翘着嘴:“都知道那冰夷的德行,本姑娘这貌美如花的,被他捉去,都知道他想干些什么龌龊勾当。”

芊芊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努力地思考什么。

沉寂了片刻,芊芊美黛紧锁说道:“要真是这样,那生出来的是鱼,还是人?要是鱼,那岂不是像鱼那样,一窝窝的。”

“你马上就知道了。”墨攻行吓唬道,示意芊芊看向丽麂水的方向。

透着月光,看到丽麂水旁的芦苇中,漂浮着一个柱形物体,要不是被芦苇群阻挡,估计就会继续顺河而下。

“我的夜,那是什么?”芊芊指着水中叫道。

“好像是一个人。”墨非夜连忙跑过去,将他捞了起来。

“这?”芊芊看着捞上来的尸体,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用惨无忍睹来形容,尸体虽然已经被烧得碳化,可尸体手中紧握的长剑和身上多处伤痕,可以看出生前曾经进行过残酷的战斗。

不知道是因为被烧得肌肉萎缩,还是生前的信念,尸体手中的长剑,让墨非夜无法取下,最后还要身为墨匠的墨攻行出马,才取了下来。

“这把剑有些眼熟。”

墨非夜端视着长剑,发现剑柄上雕刻着花纹。

“这些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墨攻行指着剑柄说道。

从剑上可以看出,死者曾经受过的痛苦,整把剑被一层油脂覆盖,被烧成黑糊糊的一团,可想而知当时的情景是多么残酷,可就算烈火焚身,万千痛苦的情况下,死者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一番清洗后,剑露出了真容,也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在这种情况下,剑身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剑刃依旧寒砺入双,冷光四射。

“这是万风良的剑。”墨攻行指着剑柄中间的火莲。

墨非夜和芊芊也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剑是万风良的剑,就算焦尸已经被烧得无法确认,但是无需质疑肯定是万风良。

“剑宗弟子,剑在人在!”这是剑宗弟子入门的誓言,万风良忠实地履行的誓言。

人亡剑依在!

本该在招摇城的万风良,却是现在这般模样,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招摇城出事了。

“难道厌火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万风良的死状和厌火特性太相吻合。

他们还没来得及的讨论,一阵飓风从头顶拍下,三只赤红的巨大鸟爪,分别对这三人抓下。

他们猜的没错,此时的招摇城中,到处都是横冲直撞地厌火,无论数量还是质量,比用来围城的高出了好几倍。

厌火骑兵在大街小巷上奔驰,喷吐着火焰,燃烧他们看到的一切。其余的厌火则冲进房屋内,搜捕那些漏网之鱼。

到处都是哀嚎声,哭叫声和大火燃烧的声音。求饶与哀求已经失去了意义,厌火燃烧着一切。

城隍庙内也是尸横遍野,这些人睁开双眼,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日夜香火供奉的城隍爷,会对他们举起大开杀戒。

他们中的很多人,刚才还在给城隍爷上香,下一步就看到城隍爷,从神台上的座椅站了起来,对他们进行惨无人性的屠杀。

来上香的大多数,都是妇孺和儿童,目睹城隍发狂后,他们都向门口跑去,好像跑到门口就会安全,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幸运,外面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招摇山的高崖处,老大带着其他几兄弟,遥望着沦为修罗场地招摇城。

水蛇腰和酒糟鼻,一直在担心老大,他们认为看到这种情况的老大,早就暴起,可一直到现在,目睹了全场的老大,依旧保持的冷静,没有一点暴起的迹象。

他们的老大,在他们心中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待敌人冷酷无情。可眼下的这些夏人,大部分都是妇孺,和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老大曾经因为这种屠杀妇孺的行为,公然的对抗过他们的帝君。

“吼”老大发出一声巨吼,身上的肌肉爆裂,磅礴野蛮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化为一只三丈高的巨猿。

“吼,吼”巨猿举起长臂,望着月亮嘶吼道,从山顶直接蹦下,几起几落就跳进城中。

只要在招摇城中,就不可能有人逃出城隍的眼睛,某种意义上说,招摇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每次把那些逃难者拉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心中有说不出的快乐。

他手中长剑上的血,一滴滴地滴到地上,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把这些寄生在身体的垃圾,清除干净,他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他看到地上出现在一团阴影,头顶上月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住,一股狂风从上直压下来。连忙抬头望去,一团巨影从天而降。

城隍庙内,神台上的座椅轰然崩塌。

巨猿拍死城隍后,顿时觉得一片清明,脑海中闪现出,当初在山洞中所发生的情景,顿时明白了过来。

望着满城的尸体和厌火,一股疯狂的杀意涌出,举起双臂发出一阵阵怒吼,对着一队厌火捶过去,那队厌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成了一摊肉泥。

两腿弯曲蹲下,蓄力,蹦出。如飞箭离弦一般朝招摇山冲去。

水蛇腰的脸瞬间大汗淋漓,脸色变得苍白说道:“老大刚才好像说,干 死你个老货!”

神仙打架,倒霉的永远是凡人。

东岳广乘山,山体秀丽,终日被云雾缭绕,好似美人披纱。

剑圣当年观三花一叶,在一日之间体会四时变化,由此悟道入圣。由此剑宗对各季的花木草树,都格外重视,宗门各色花木随处可见。

广乘山山顶的一座小茅屋前,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木鲜花。

里面既有春兰,迎春,荷花,蜡梅,也有菊花,水仙,山茶。这些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季节里的花,竟然在这里同时开放。

一名穿着粗布短揭的老者,在花丛佝偻着身体,给这些花浇水。

他浇花并不是与普通人一样,顺着花的走向,一株株地浇灌。而是挑着浇,东浇一朵,西浇一朵,看起来杂乱无章的乱浇。

这些花的摆放位置,都是经过他严格的计算,每一只花最佳的浇水时间和水量,都完全不同。

他正在打理一盆茶色的花,现在已值深秋,本该凋谢的花,却还在他的手中娇嫩欲滴。可以说是他给了这些花新的生命,甚至改写了某些规则。

空气中的泛出一阵波动,搅破了安逸宁静的气氛。一名身穿锦衣,头戴鸟面具的白发男子,骑着一头黑熊走了出来。

“招摇山龙脉已断,城隍香火已灭。”来者正是广乘山山神,九州五岳山神中的东王公。

所有的城隍山神,在册封后都会在,自己所属的五岳山神处,留下一根本命香火。这段香火与他自己性命相连,如果本命香火熄灭,就证明城隍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

饶是四时剑修为精深,这两个消息还是让他抬起了头。

夏人之间内部的战争,若有城隍的城市,没有人敢去毁掉龙脉,城市如失去龙脉,攻占下以后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城隍的英灵神系,属于夏的直接管辖,他们不会掺和到,夏人诸侯之间的战争中。除非有夏后的命令。

“山君的意思是,厌火毁去了龙脉?”四时剑问道。

“不知道,龙脉被毁,我无法查看。”广乘山山神说道。

“哐”的一声,小院的篱笆门被撞开,一名少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在剑宗中,能这样不禀报进入这个小院的,只有他的小弟子一剑。

一剑是一名弃婴,被四时剑捡到时,估计才三,四个月左右大。当时身上也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故父母双亲早已无从知晓。

四时剑将他抱回时,总是彻夜长哭,后来发现他只要抱着剑,就会安静下来,故取名一剑。

一剑从小就跟在四时剑身边,两人虽无父子师徒之名,在外人眼里却是父慈子孝。四时剑的弟子都认为,一剑是他们的小师弟,师傅的关门弟子。

一剑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吐着粗气地跑了进来。看到东王公,将嘴边的话又吞下回去,躬身问礼:“山君。”

“说吧。”四时剑说道。

“万师兄的命火熄灭。”

命火的作用与本命香火大同小异,熄灭就意味着主人身殒。

“前几日万师兄,还从招摇城发来书信,说是在中途斩杀了一名羽人斥候。”一剑红着眼说道,这些师兄平时都将他当成小师弟,对他颇为照顾。

“又是招摇城。”四时剑嘀咕道。

“山君,那等我回来再说。”四时剑一步踏出,已不见影踪。

“小兔崽子,帮我把水浇完。”远处传来四时剑的声音。

一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叫:“你又跑,你又跑,上次明明说。只要我每日挥剑十万,就带我下山。”

一股尘土暴激,巨猿落到了招摇山上,萨满的法阵之中。手脚并用,周围的萨满们被捶的东倒西歪,将现场搅的天昏地暗。

这些小虾米根本消不去巨猿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锤杀城隍后,他心境一阵清明,察觉到自己中了阿娇儒萨满的暗算,阿娇儒在与他谈话的时候,给他悄悄地种下了心魔。

他原本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出手,在夏人的地盘全力以赴地出手,风险实在太大,暴露自己后,就只能退回西荒,从而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

可阿娇儒萨满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自己完全暴露。

一阵蓝色的能量波动在巨猿的脚下流动,将准备踩下的右脚拦住。

“大将军,我们都是为了帝君的大业,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阿娇儒萨满那独有的声音,从巨猿脚下传了出来。

“阿娇儒。”巨猿加大力量,一脚将屏障踩破。

阿娇儒的萨满的声音又从别处传来。

“夏人援兵已到,在下先行撤退,知道将军神勇,必能灭杀夏人。我等在西荒等待将军凯旋。”

空气中,光柱突起,彩光流动,瞬息之间场中所有的萨满,都被传送到一处山洞中。山洞中刻满了与外面一样的符号,萨满们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施法。

一名萨满突然大惊失色地叫到:“阿娇儒,鸀鸟失去联系。”

原本站在旁边的阿娇儒萨满,如鬼魅一般的突然出现在那名萨满旁边,将手按在他脑门上。

哪怕阿娇儒萨满高深莫测的法力,也只能感到鸀鸟的存在,却无法像以前一样,进入它的意识里。

“怎么会这样?”现场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看到场中的萨满全部消失,巨猿憋得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而且越烧越烈。阿娇儒萨满说的没错,现在他的状态,肯定已经引起了夏人的注意,现在赶快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大哥”刚跑上来酒糟鼻,指着前方的阴影出。

一排黑衣人,手挽手连在一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到了巨猿这样级别,已经不用依靠五官来观察的变化,周围细微元气的变动,他都可以察觉到,可这不过六尺的距离,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对方很强。”巨猿细数了一下黑衣人的数量,一共八人。

心生警觉的巨猿一下子想到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同样站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夜游神!夏人的夜游神!”

夜游神的可怕,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多烦。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黏吝缴绕,所有的词语加起来,也无法解释夜游神的难缠。

“吼吼吼”

一声声巨吼在山野间回荡,其余四人化为巨兽。

犬,野猪,蜈蚣,白蛇一字排开。

白猿手脚并用,猛冲过去,后面紧跟着四兽。

本来站在后面的夜游神,突然出现在前方。他们之间相互挽起手,随着元气流动的方向,上下漂浮,犹如浮萍。

“攻行,这个小鸟你送给我好不好!”芊芊爱不释手地摸着巨鸟黄色的羽毛,满是羡慕。

墨攻行站在鸟头,全然不顾空中狂风猎猎:“哈哈,我是没有问题,只要它听你的,我是完全无所谓。”

“唉。”芊芊满是不甘。

就在几人以为要被鸟抓住的时候,鸟突然无故停顿了一下。看着锋利的巨爪,墨攻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巨鸟,就像一个没有主人的玩具,他马上拿出了墨匠的那一套,直接把精神力放进去,没想到居然就像他平时,控制傀儡这样,毫无阻碍的成功将巨鸟控制住。

现在的巨鸟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傀儡。

“哈哈,要是把这巨鸟带回墨城去,哈哈”想到自己飞回墨城,其他墨者羡慕的眼神,墨攻行都要忍不住地笑出来。

“我真是个天才,真是天才”

控制傀儡的技巧,一般都是用丝线控制,高级一点的用元气控制。这两种控制方式都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指令传达得不够及时。

所以实际战斗中,需要控制者有很丰富的经验,预判对方的动作,从而提前给傀儡下达指令。

墨攻行却不需要,他是极少能用精神力,对傀儡进行控制的一拨人。这种能力虽然也可以训练,但更多的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傀儡体内,使用傀儡时,就像对自己的身体一样,做到如臂使指。甚至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一些精神力不强的活物,甚至人身上。

阿娇儒萨满对巨猿的影响,就是精神力用法的一种。

站在巨鸟上,墨攻行眯着眼眺望远方,有一种自己到达巅峰的感觉。

这也是6颗头的巨鸟!

众所周知对于野兽,灾兽之类实体判断的最简单方法,是身体越大越厉害,然后头越多越厉害,越像人越厉害。最厉害的那部分,可以先发人声,修成人形。

“哈哈哈。”墨攻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可声音刚到喉咙,就被活生生地卡在里面,他的身体猛然向下坠落。

“啊。”芊芊的尖叫声响起。

幸好墨攻行由于自己恐高,没有听芊芊的话,“飞高一点,再高一点。”真那样的话肯定被摔成肉泥。

“怎么回事?”看到芊芊抱着墨非夜徐徐地落下来。

“你。”墨攻行吐了吐嘴中的泥,愤怒地说道

“哎呀,你站那么远,我拉不到你啊。”

墨攻行哑口无言,自己刚才站在鸟头,芊芊和墨非夜两人在鸟背上,确实是够远。

那头巨鸟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唉。”墨攻行感到一阵惋惜,他不仅是可惜鸟就这样没了,而是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鸟飞回墨城炫耀一番。

墨非夜手中的长剑,突然开始抖动,发出一声声的哀鸣,这是万风良的佩剑,几人想查看完招摇城后,然后将剑归还剑宗,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大地的尽头,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而来,短短几步就走到墨非夜的面前,长剑仿佛感应到一般,挣脱了墨非夜,直接飞到四时剑的手中。

当墨非夜等人到达招摇城时,招摇城里已是一片火海。

几人在城中搜寻了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全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烈火燃烧着一切,甚至连地上的血都在燃烧。

“你看。”墨攻行指着地上的肉泥,这是巨猿刚才拍死的厌火。

“果然是厌火杀了个回马枪。”墨非夜也发现了大量厌火的痕迹,厌火的坐骑祸斗,留下了一堆堆的排泄物。

它们的排泄物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带火,所以在厌火找不到食物的日子里,他们会用祸斗的粪便,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所有的焰火,好像凭空出现在城中一样。”

任何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原本最不会出现问题的城隍,出了问题。

晴朗的天空,若隐若现地传来阵阵雷声,声音由小到大,仿佛就在头顶一般。雷声之下,不仅没有半点风,想法还有些炙热的气息。

“哇,快看,你们快看,流星。”芊芊指着天空。

一个绿色的光点,被四团白球围在中间。绿光拼命地想脱离白球的包围,左穿右突之下始终还是被围在中间。

比墨非夜等人早一步赶到的四时剑,正好碰到大队厌火正在撤离。他的本意是一路跟过去,找机会抓住几个活的,好带回广乘山交给山神。

只要带回去,就有一万种方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怕打草惊蛇,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可还是被发现。

一阵强光闪过后,这几名羽人凭空出现,将他围住,他们四个人组合在一起,攻守如一,无论谁出现破绽,其他几个人都会迅速地弥补。

在四个人的纠缠下,四时剑无法继续追踪厌火部队。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的打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以赶过来支援,或者去截住厌火部队。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还没有人出现,四时剑显得有些急躁。按照以前的经验,厌火到达水边后,就会在氏人的帮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留下眼前的几个羽人。

元气从四时剑体内涌出,附着在手中的长剑上,冰冷的长剑,通体散发出草绿色的光芒。

这是春天的颜色,万物逢春,生生不息。

缕缕剑气从长剑上发出,犹如杨柳千丝,飘洒在空中。

几名羽人明显也没打算硬抗,利用身体的灵活,不停地在空中游走。但是只要四时剑想离开,就必定射箭阻止。

面对这几个羽人,四时剑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何况还是在羽人最擅长的空中。整块大陆,羽人才是这天空真正的主人。

大地上马蹄滚滚,一队骑兵朝招摇城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清一色的骑兵轻甲,都携带短刀圆盾,手持长弓,头盔上红缨犹如火焰一般,在黑夜中随风飘洒。

“放”马上的将领一声令下,马上骑士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纷纷射向几名羽人。

大喝道:“踏白到!”

此时,一道曙光斜照在军旗上,血红的踏白大字随风招展。

骑士齐声大喊“踏白到!”

云间踏白看缠旗,故号踏白。

踏白的到来,对四时剑来说,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四个羽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可能快速,从羽人的纠缠中脱身,继续追厌火。

“你们快去追厌火。”四时剑手指向厌火离开的方向。

踏白所属的背嵬军,是夏的直属军队“梓桑八旅”。

当年夏为了解决,黄土古族的兵员不足和诸侯坐大的问题,秉着“土人守土”的原则,以生死境为标准,将本地生死境以上士人抽出,成立了梓桑八旅。

提拔顶尖的寒士,封为男爵,用来领导梓桑八旅。

虽只是五爵里地位最低的男爵,但也开启了寒士封爵的先河。在这之前,除了少数几个归化蛮夷被封为子爵,其他所有的爵位都是被黄土古族占据。

寒士想封侯,绝无可能!

踏白本来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侦查与追踪。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能飞行的羽人,现在去追厌火,当然是不在话下。

“走。”领头的将领调转马头,带领队伍就准备朝四时剑手指的方向追去。

看到踏白已经调转马头,其中一名羽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种子,脱离了阵形,飞过到踏白上方,将种子洒下。

其余三名羽人见状,马上补位变换成三角阵形,各自将一颗种子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种子在手中飞速的成长,瞬息之间就长成一块盾牌形状。

踏白头上的羽人也完成了他的操作,种子长成无数的带刺藤条,交织纵横,参差错落将踏白们围在中间。

完成阻击踏白的任务后,羽人迅速归位,与其他三名羽人一起,继续与四时剑纠缠一起。

剑宗与羽人厮杀多年,两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次羽人准备充分,所用阵法和武器,都死死地克制住了四时剑的力量。

踏白与羽人对战经验丰富,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抽出长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高效快速地清理着藤条,加上人数众多,不大一会便砍出了一条路。

看到踏白们离开,这次羽人不仅未加阻拦,还停止了对四时剑的纠缠。

一道道光束,从云层中穿出,笼罩到羽人们的身上。

“不好,想逃。”

这是最后的机会,四时剑催动元气,全力以赴的一剑挥出。

光束将他的攻击全都吸收,没有对羽人产生一丝伤害。

光束中,羽人的身体变得越变越淡,若有若无,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有些熟悉的威压出现在天地间,羽人们原本快消失的身体,一阵阵闪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四时剑面前,一张圆圆的大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圆脸姑娘眯着眼睛,嘴角满是微笑:“是不是很刺激。”

“你们也觉得很刺激吧?”圆脸姑娘对着羽人问道,笑容依旧甜蜜。

“居然是宇旅之术!”献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摸向光柱,明亮的光柱在她的指尖瞬间变得暗淡。

宇旅之术!

这是绝对的禁术,只要被发现,绝对是追查到底,直到彻底毁灭,使用者甚至没有履行景晖之盟的机会。

就黄土古族中,拥有绝对力量与权势的三十六族,也不能例外。

碰就死,碰就是全体夏人的敌人。

如果不是献地贸然出现,现场没人能认出宇旅之术。关于宇旅之术的各项记载,只有很小范围的人能接触到,献恰恰是其中之一。

眼看光束就要在献的手中消失,云层中一根光束射出,将献照住,对比其他几根光束,这根光束除了更加的明亮外,上面还被金色的光环环绕。

金光的光环,沿着光速上下高速滑动,阵阵金光闪动,光束中献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四名羽人身上的光束,重新变得明亮,与来时一样,耀眼的白光闪后,也都消失在空中。

四时剑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能参悟四季变换,由剑入圣而庆幸,但今天的战斗,却让他感受颇多。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所谓的入圣,也许是个牢笼。

风起云涌,献携裹着一股旋风,站在四时剑跟前。

在她的虚影发现宇旅之术后,她就马上赶到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强大超过了她的想象,她没想到自己虚影会这么快被干掉。

这次的发现很偶然,上次遇到墨非夜后,就对这个能让剑冢刑徒感兴趣的墨者,有了一点好奇心,就在墨非夜的身上种上了一点小印迹,让自己可以观察到他。

恰好看书看得有点无聊,就决定看看,一看就发现四时剑被四个羽人围攻。可笑的是,这四个羽人就算加起来,也完全不是四时剑的对手,可四时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所以就化出一道虚影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解解闷,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宇旅之术。

“你要和我去一趟白玉京,将你今天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说出来。”

四时剑点了点头,“用不用去和山君说下。”

献摇了摇头“现在情况,找他个山神有什么用。”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招摇城突然被厌火大军攻破,龙脉被毁,城隍身殒,”四时剑说道。

“招摇城这种级别的城市,遇到级别高的厌火大军,被攻破什么稀奇的?今天你破我的城,明天我来报复你,不一直这样?”

“可是这次招摇城,除了被攻破,龙脉被毁,城隍在身殒之前,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你是说山神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献也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没有,山君是因为察觉到龙脉被毁,才要我去查看。”四时剑指向地上的墨非夜等人:“去问问他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上次献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失去意识。

但是丝毫不影响,献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地位。

强大,非常地强大。

用芊芊的话来说:“姐姐犹如高山流水,令人敬仰,却又沁人心甜,真甜!”

“我们在丽麂水里发现了万师兄的尸体。”墨非夜怕芊芊继续胡扯,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直讲到墨攻行控制住黄鸟。

献望向墨攻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所拥有的精神力,就算在黄土三十六族中,也很十分稀少。

“真是可惜了。”献知道那些修炼精神力的高级功法,都在黄土古族手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外传,不禁替墨攻行的天赋感到惋惜。

“你们说的是鸀鸟?”献说道:“六首,三足,黄毛,赤爪。”

“嗯。”墨非夜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鸀鸟这种级别的灾兽,虽离成长为天灾还有段距离,可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是你们几个能抗衡,要不是被你们控制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种感觉,鸀鸟是追杀万风良而来。”墨非夜说道。“起初我们以为万师兄是厌火所为,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鸀鸟所烧。”

墨非夜的结论,听起来虽然和其合理,可却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见多识广如献,就算她了解不少隐秘,也从未听说过灾兽,会这样有目的地追杀人。

从现场情况看,万风良肯定是在陆地上就被烧伤,因为在水中,不可能被烧成那种程度。被烧伤后,万风良凭着超人意志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跳进水中。追兵无法确定万风良死活的情况,就沿河追下来。

他们遇到了鸀鸟,没有遇到厌火。

有很大的可能追兵不是厌火,而是鸀鸟。

鸀鸟作为灾兽,不会如此执着,沿河猛追一个人。

鸀鸟的突然消失也是莫名其妙,灾兽会消失,只会有一个可能,

灾兽虽然表面是各种野兽的形态,但是其本质却是失序的五行之气,灾兽若被猎杀,不会留下尸体,而是还原成五行之气。

基于这个原理,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都会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阴阳家,由于掌握五行运转,居然成为猎杀灾兽最高效的一群人。

这次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从厌火围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宇旅之术,处处都透着古怪。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目标:“羽人”。

招摇城的血仇,既然有羽人出现,那就意味着羽人会迎来夏人疯狂地报复。

从禹皇开始,夏人就秉着“以血还血”的铁血政策,在外交方面,绝对不会有一丝妥协。

能洗刷血仇的唯有血与火。

秋风瑟瑟,枫叶沦落飘零,荻花渲染风霜。

墨非夜感到一阵强光照到自己脸上,透过眼皮射进瞳孔里,他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胖脸直盯着他。

墨非夜连忙将身体往后摞了摞,墨攻行跟着凑了上去。

“你刚才睡着了。”墨攻行有些兴奋地问道。

墨非夜点点了头,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

“做梦没?”墨攻行追问。

墨非夜摇摇头。

“我就说吗,我每次和非夜在一起,他都睡得很香,哪有你说的那样。”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是吧?我的夜。”

听芊芊这么一说,墨非夜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上次被冰夷打伤后,也是躺了很久才醒来。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化为血灵的后遗症,现在被芊芊一提醒,才察觉到上次也没做梦。

上次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所以被忽视了。

若说上次化为血灵的后遗症,还可以说过去。

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睡着,他记得很清楚,在献和四时剑走后,他们觉得有必要,将消息带回墨城,就开始返程,芊芊非要一路跟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对芊芊说的话,虽还是半信半疑,却没有像以前那么防备。

从她的所作所为和谈吐中,猜出她是一个与家里闹矛盾,负气离家的小女生。何况墨城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城池。

与普通城池唯一的差别,就是墨城是墨家自己修筑打造的城池。在兼爱思想的指引下,墨城对人员进入的管理几乎不设限制。

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墨攻行当仁不让的先睡,墨非夜则靠就在树干上,负责晚上的警戒,本来在旁边的芊芊,就非要挤过来,要和她的夜在一起。

没一会,墨非夜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就小眯了一会。正常的情况下,墨非夜马上就会被噩梦闹醒。

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快快,好好想想,到底做梦了没有。”墨攻行看起来比墨非夜还要激动。

墨非夜摇摇头,他何止没做梦,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抱剑是他休息时候,最常用姿势。

他之所以喜欢抱着剑,是因为在噩梦惊醒的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全。

“是不是你忘记了?”墨攻行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墨非夜以前醒来是什么样子,他非常清楚。

这次是在他眼皮下醒过来,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墨攻行激动地抓住墨非夜的双臂:“你的梦魇消失了?”

“可能吧?”墨非夜自己也不敢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芊芊发表了意见。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哟,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的慢慢升起,白霜纷纷隐去,烟消雾散,有些许朦胧的大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墨非夜靠在树上,墨攻行和芊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注视着他。

“你睡着了吗?”

“你还没睡着?”

“你还没睡着吗?”

“你这样问,谁睡得着?”墨攻行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芊芊委屈道。

“走吧。”墨非夜站了起来,排了排身上的灰土。

“要不,我把你打昏试试?”芊芊追了上去。

今天几人运气不错,准备歇息的时候,路旁正好出现一座破屋,虽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也比在外面露天要强。

墨非夜习惯性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利于警戒的位置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突然脸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影子蜷伏在黑暗中。

好像发现墨非夜发现了自己,黑影往前一趴,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风声四起,如有人号,雷霆乍现,仿佛要将破屋震碎。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黑暗中慢慢伸出。

“你睡了吗?”

“你手也太黑了。”墨攻行捂着眼睛,对走在前面的墨非夜埋怨道。

“你自己反应慢,还怨我家非夜。”芊芊回过头嘲讽道。

“你个死芊芊,要不是你突然散开,我能挨着一下。”墨攻行捂着红肿的眼睛,一路上都愤愤不平。

两声清脆的鹤唳声,从几人后方传来,打断了墨攻行的牢骚。

“快看,你们快看”芊芊指着天空大叫。

只见两只仙鹤,出现在天际,它们绷直双翼,平稳笔直地朝前滑去。翅膀划过天空,一条熠熠生辉的金光大道,应时而生,随着仙鹤的飞行轨迹一起朝前蔓延到。

大气磅礴,庄重激昂音乐,在天空中响起。一辆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从天际头奔驰而来。黄金车轮碾在大道上,激起一片金色的烟雾。

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神俊非凡,它们通体雪白,不含一点杂色。白马高昂头颅,伸直脖子,白色鬃毛随风飘逸。

厢车宽大豪华,通体由黄金打造,光彩炫目。车厢上明星荧荧,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车体周身都是云纹环绕,上面雕龙刻凤,显尽奢华与高贵。

马车两侧是数十名手持斧钺礼器,身披金甲的武士。武士走着特有的礼步,每次都是左脚迈出,一步一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马车的速度的礼步,却在武士们的步幅下,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致,不快不慢,不缓不急。

凡马车经过的地方,天降雨露甘霖,和风四起。

马车过后,黄金大道随即消散在空中。

“这。这是??”芊芊踮起脚,意犹未尽地问道。

“唉,世间疾苦,天家却还是极尽奢华。”墨非夜感叹道。

能有这种排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家还会有谁?

“不知道献与四时剑已经到了白玉京没,招摇城的事最后怎么处理 ?”这才是墨非夜最关心的问题。

“哇,那马车好漂亮,他们去干吗?”芊芊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会稽城吧?”墨攻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道。

墨非夜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雨若虚正式封侯没有?”

“没有,若是正式封侯,应该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才对。”墨攻行回答。

“只怕这些就是为此事而来。”

墨攻行说:“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头等大事啊。雨族虽然曾经是黄土三十六族,但在皇阶之争中失败,被贬为罪族。经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和普通氏族无疑,此次要是真是册封为诸侯,那就是开罪族封侯之先河啊。”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以后就会战端大开啊。”墨非夜忧心忡忡道:“雨族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以宋人之附庸,夺得宋人土地,按照以前传统,雨族杀掉宋君后,只能扶持一个宋君。”

“可宋人当初不也是抢了齐人吗?”

“宋人当初是扶持了幼主后,再逼迫幼主迁到滨海城,还为齐人留得了祭祀。关键的是,当年缘由是齐侯先违背了晖景之誓,公室才遭到夏后的毁灭式打击。”墨非夜解释道:“即便如此,夏后也并未对宋君封侯。”

“如果开雨族灭主封侯的先河,以后为上者会人人自危,下者则储存实力居心叵测,现有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墨攻行有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往水潭之中丢入一块石头,就算那块石头再大,激起的波浪再高,水潭最终也会平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你想过没有,若投石不断,深潭也会被填平。”

他们猜得不错,车中确实带来了雨若虚的册封诏书,在推恩令下虽然封侯无数,可新封的侯,也是各诸侯的后代。这些天生就是贵族,在《推恩令》之前,他们只是会成为卿大夫阶层,没有资格封侯而已。

寒族封侯,梓桑八旅的男爵早有先例。寒族与罪族又不一样,寒族本质还是落魄的贵族,换句话说,现在一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贵族,说不定哪一天落魄,就变成寒族。

诸侯之中虽有反对的声音,但算不上强烈。寒族重新封侯,也算对自己以后万一没落,保留一点希望。

寒族封侯的爵位只是男爵,不能世袭。

罪族则不一样,成为罪族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点无需质疑,就是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比如贯胸人,就是因为刺杀禹皇,而被贬为罪族。罪族中有不少氏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比如战力超强,却臭名昭著的“四大凶族”。

罪族不要说封侯,就算被赦免的案例也鲜有耳闻,包括禹皇出生的有崇氏,“四大凶族”之一的梼杌,都未被赦免,现在还在最西方,世代驻守秦关。

这个决定绝对是前无古人,也意味着要推翻前圣之言。

此次的排场也是空前,现有仙鹤开道,奏九歌之乐,后有被金吾卫拱卫的四驾宫车。在宣读诏书之前,先带着诏书巡游九州,目的就是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雨若虚封侯的事。

这对雨若虚,对于雨族,是前所未有的虚荣。

几人一路向南,果不出其然,一路上都在讨论雨若虚封侯的事,大部分的寒族,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罪族都可以封侯,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沿途听到的言论,让墨非夜更加地忧心,目前的秩序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墨家的初衷就是通过“尚贤,尚同”打破这种唯血统论的旧秩序,建立一种以“兼爱”为核心的新秩序。

经过墨者的努力,这种新秩序也仅仅,在墨城之中勉强施行。施行中一样会存在很多问题,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墨家思想,很多都无法施行。就拿尚贤来说,贤具体的定义是什么?

如何保证领导者最贤?

就墨匠而言,墨攻行拥有超强的精神力,让他在对机关兽的控制而言,绝对是最贤,所以墨攻行就可以领导墨匠?

贤与不贤,如何辨别?孰高孰低,怎么区别?这些都是问题。

这还是墨城中出现问题,小小的墨城在九州面前,真的就是如小溪与江海。

这次雨若虚封侯所带来的影响,可能会比招摇城事件的影响更加深远。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要数百上千年,可毁掉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才是墨非夜最忧心的,可比拟墨非夜对未来的担忧,五兄弟的无奈却就迫在眉睫。

在弇州的崇山峻岭间,五条人影一晃而过,在山间飞速逃窜。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淋漓,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这正是当初在招摇山中,被夜游神缠住的几兄弟。

夜游神并不强,单个而言,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在十六人列阵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关键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快速解决夜游神。

有几次他们心存侥幸,想花点时间除掉夜游神,可只要战斗时间稍微一长,当地的支援就到,宗门,驻军,守捉郎什么人都有。

老大挥挥手,表示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续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天拼命跑路,晚上更拼命地跑路。因为你白天无论跑多远,到晚上夜游神肯定会出现。

幸亏他们都已经到达天人境,可以从周围吸取能量。要是没达到天人境,在这种没日没夜地逃亡中,早就力竭而死。

他们想了各种方法,躲在深潭里,躲在山洞里,都毫无作用。

斜眼老五甚至想出,夜游神只有晚上会出现,那咱们就白天休息养好精神,晚上再跑路。结果夜游神确实没出现,却惹来一帮身穿白衣,手持写有“日巡”牌的日游神。

比起夜游神,日游神的攻击,要犀利强大得多。

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先出长城摆脱夜游神。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进出长城的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一直冒险,在这深山转悠的原因。

“阿娇儒!”老大心里恨恨地念到,本来几人只是进来寻人,根本就不会掺和到招摇城中。到现在人没寻到,还惹了夜游神,搞得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是拜阿娇儒所为,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中了他的道。以至在招摇城中,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引来了夜游神。

他现在甚至怀疑,夜游神都是阿娇儒故意先引过来。

“老三,夜游神真的没跟来?”水蛇腰一边张望,一边问。

酒糟鼻死劲地嗅了嗅:“这些货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完全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酒糟鼻的抓风嗅鼻,可以提前预警夜游神的行踪,可后来才发现几乎没什么用,等可以闻到夜游神气味的时候,就已经是近在咫尺。

老大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差不多摸清了夜游神的规律。

“你来。”老大指着斜眼。

“老大,昨夜情况和以前差不多,我们停留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斜眼汇报着老大交给他的任务。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负责每次停留的时间。

老大紧锁着双眉,好像没有听见。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提醒道。

老大手一挥,众人刚准备开始赶路。

“ 小雀。”老大突然回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酒糟鼻,每当这个时候,酒糟鼻就觉得头发麻。

“老大,有点远。”酒糟鼻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大指了指旁边的山,又指向旁边的树。他的意思是告诉酒糟鼻,他记得那地方就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

“老大,他那边有水潭。”

老大紧锁着眉头:“找潭。”

等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掌握了夜游神的规律后,夜游神出现的次数,虽比以前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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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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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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