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长时间的密切观察，房地产的机会终于来了。
有一家小型国营印刷厂要破产。
厂子很小。
地盘很大。
在徐汇那边，占地有32亩。
有120位国营工人需要相关部门解决，中博书局旗下的长兴出版社，自然可以全盘接受，帮政府解决负担。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次的下岗工人，中博书局可以帮忙解决，以后怎么办？领导们希望在轰轰烈烈的下岗浪潮里，建一个下岗工人再就业中心，打造一个再就业的平台。
这个再就业中心，会隶属于民政的部门。
但是相关部门没钱盖楼。
拿土地来交换。
这就是李长兴蹲点半年，终于发现的机会。
主要是三个合作条件。
第一，解决破产印刷厂120位工人的工作。
第二，为政府无偿盖一座下岗工人再就业中心，交给民政相关的部门来管理。
第三，可以盖7套住宅楼。
这7套住宅楼，要优先卖给下岗工人。在现在房价节节升高的时候，要对这些下岗工人有一定的折扣，让他们可以买得起房。
周浩然听说了这个好消息，马不停蹄的就跑去见李长兴。
“老李，可以啊你！”
周浩然跟他握手。
“运气好！”
李长兴笑哈哈的很谦虚。
周浩然道：“想做成这么大的事，只靠运气可不行。这下好了，中博地产可以成立了！”
“老姜不同意啊！”
李长兴叹了口气，一脚踢开了前面路障的大木头，免得挡路。
两人此时，就走在破败凋敝的破产印刷厂的老厂房内。两边杂草丛生，整片厂区毫无生气，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已经荒废一年多了。
可是这种破败情形下，周浩然隐约听见了一些声音。
看了李长兴一眼，就一起走过去。
周浩然问：“老姜不同意，怎么说？”
李长兴道：“他说中博书局现在全面发展，本身资金就不够用，他在跟银行谈贷款呢。把核心的图书业务做好就行了，不应该好高骛远的涉足房地产。”
“他说的也有道理。”
周浩然发现声音是从前面的老厂房里传出来的。
“啊？”李长兴微微一愣，“那要怎么办？”
周浩然早有思路，“他不愿意干，咱们自己干。”
“嗯？”
李长兴没太明白。
周浩然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中博地产咱俩单干，不带他，也不用中博书局这边来出钱。让他安安心心的把图书生意做好就行了。”
“那没钱啊！”
李长兴觉得单干这条路行不通。
周浩然好笑道：“有项目、有地皮，还怕没钱？”
“贷款？”
李长兴睁大眼睛。
周浩然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
“风险太大了吧？”
李长兴还是太老实，作风不够野，对贷款都有着不踏实的感受。
周浩然笑道：“静安寺那边新开了一个楼盘，一平米的价格都将近7000块钱了。现在这个阶段做房地产，那就跟在市场里捡钱一样。”
现在的海港房价，已经高的离谱了。
颇有一种港岛房市的趋势。
不过随着亚洲金融危机的到来，就会迎来一波雪崩，普遍大跌30%-50%。港岛那边更惨，跌幅都能达到70%，要等到2002年以后房市才逐渐恢复。
内地这边不一样。
国家有强力的救市政策，海港这面旗帜不可能倒。这是全国经济的火车头，必须得把这个象征给保住！
所以海港的房价下行只持续了不到一年，然后就又开始一路大涨了。
国内房地产的壮阔时代，算是正式的拉开序幕。
等这片厂区修缮好、盖好楼，然后出售……那怎么也得一年半以后了，那个时候海港的房价早就复苏了，不存在市场层面的风险。
李长兴提议道：“大先生，上次的那个陆少，你还有联系吗？”
“怎么了？”
周浩然才不会跟那路货色有什么深交呢。
李长兴低声道：“陆少也在做房地产的生意，我们要单独开发这么大一个项目，可能吃不下来。要不我们把陆少拉过来，合作开发吧？”
“找人合作是个出路，但不是他。”
周浩然也觉得中博地产草台班子刚成立，跟别人搭班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来到了厂房门口。
就听到了里面嘻哈打闹的声音。
李长兴推开了大铁门。
声音戛然而止。
厂房里，有七八个少年，都惊愕的回头看向门口。有的惊骇，有的畏惧，有的则是举起了手里的铁棒，大有一种拼命的样子。
周浩然一看就懂了。
这些少年，是过来偷东西的。
厂里的设备，早就被当成废铁给卖光了，或者是内外勾结都被偷走了。还会剩下一些零碎的铁块、铁棒，废纸、旧纸壳什么的，收拾起来也能卖钱。
“你们找谁？”
领头的一个高个少年，短袖短裤，很有勇气的站了出来。
少年们能看出来，来的这俩人都是衬衫、西裤，来头不一般。
李长兴脸色一沉。
周浩然拉了他一下，轻笑着说：“我是这个厂子的老板，已经把这里买下来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要了，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都拿走。”
“真的？”
高个少年脸色惊喜。
周浩然看着地上有几个装东西的铁桶，笑着说：“可以弄个小推车过来，搬运也方便点。要是被人发现了，就说李老板同意了。过来，我给你个名片。”
高个少年跟同伴们对视了一眼，壮着胆子走了过来。
周浩然让李长兴把他的名片递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名？”
高个少年道：“高远。”
“多大了？”
“十六。”
“怎么不上学了？”
“早就不上了。”
高个少年撇撇嘴，似乎对上学这种事很是不屑。
周浩然想摸下他的头，却被这叛逆少年给躲开了，就失笑着说：“去拿东西吧，注意安全！高的地方别乱爬，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地盘！”
“真的？”
高个少年一脸振奋。
“去吧！”
周浩然一挥手。
李长兴莫名其妙。
两人一起离开了厂房，接着在这厂区里乱走。
李长兴低声问：“大先生，你这是？”
周浩然道：“房地产生意跟图书生意可不一样。图书这是文化产业，阳春白雪。房地产那是最底层的江湖，你得有点江湖手段。很多地方，地产项目都是要见血的。”
“不至于吧？”
李长兴很有江湖气，可他毕竟是从文化产业出来的，仍有一种知识分子的软弱。
周浩然笑道：“这里是海港，肯定不至于。手底下有一批泼皮指使着，很多事情会很方便。”
“大先生的手段。”
李长兴肃然起敬，五十年前的黄浦滩就是这样的。
感觉很有道理。
不说别的，以后建筑施工，会不会发生盗窃的事？
要是这些少年们在周围盯着，通风报信。
就可以解决不少麻烦。
周浩然轻描淡写的说：“有些时候，要恩威并施。那些下岗工人，你给他们提供了新的工作，给他们卖折扣房，可能还贪得无厌的不满意。这怎么办？有些人吓唬吓唬，就很有作用。”
李长兴目瞪口呆。
说到这里，周浩然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医院见过的同门师侄孙星火。
他好像就在徐汇这一片混。
回头可以联系。
……
周末。
姜敏思穿上了新裙子、新凉鞋，乘客车来到了市里。
一见面，周浩然就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呀！”
姜敏思没有拒绝，却有些局促。
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浩然低声夸赞道：“姜老师，你是个极品！”
“啊？”
姜敏思一头雾水，疑惑的看他。
周浩然小声道：“你是尤物啊，我这抱在怀里，就能感受出来，珠圆玉润，绝对是万里挑一！我捡着宝了！”
“去你的！”
姜敏思推开了他，佯装生气的往前走。
周浩然跟了上去，牵着她的手，笑道：“咱们去哪？走走？”
姜敏思扬头看看太阳，苦着脸说：“太晒了！”
“去商场购物？”
周浩然提议。
“你怎么老想着用钱砸我？”姜敏思白他一眼，“我可把话说清楚了，你想跟我玩花钱包养那一套，肯定是不行的。”
“你说什么呢？”
周浩然瞪她一眼。
姜敏思抿抿嘴，“温婉呢？去找她？”
“呃……”周浩然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她能放得开，“咱俩不单独相处一会儿？找她过来，咱俩还怎么谈情说爱？”
“那去看电影？”
姜敏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周浩然笑道：“行啊，想看什么？”
姜敏思挽上了他的胳膊，很开心的说：“《有话好好说》，张一谋的新片子，刚上映的。”
“可以，走！”周浩然想搂她的腰，她不同意，那就只能牵着手步行了，“对了，学校的事，怎么样了？那些欺负你的语文老师，都傻眼了吧？”
姜敏思嘴角一勾，“嗯呢呗，好像魏组长在找人呢，他有认识人在《萌芽》杂志社当文学编辑。”
周浩然哼道：“一个文学编辑，哪有这么大的权利？我这是直接跟海港作协合作的，他就算找了《萌芽》的总编辑都不行！”
“不过，魏组长还说了些威胁的话。”
姜敏思眉宇间略显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