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长不在意甲骨文的利益。
他加入甲骨文，本就是权宜之计。回国就是为了考察市场、寻找商机，然后去创业。
所以他更倾向于满足周浩然的利益。
只是位卑言轻，在甲骨文没什么话语权。
他只是中国区的技术总监。
可即便这样，周浩然也看上了他的权限，笑着说：“学长，你是技术总监吧？”
梁建长点了点头，“国内市场。”
周浩然道：“那甲骨文在国内业务的设备升级，是你的权限吧？”
“啊？”
梁建长微微一愣。
周浩然笑着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咱们有个校友，在校大学生，叫东方朗的……哦对，楼下的那个咖啡厅，就是他在校的创业项目。”
“哦，做的挺好！”
梁建长一听就明白了，这个东方朗应该跟他关系密切。
周浩然道：“他前段时间去了一趟首都，找到了联想总部，成为了联想在海港的二级经销商。你那边要是有采购的需求，可以支持下他的生意。”
梁建长沉吟着说：“需求是肯定有，每年都有几百台的采购需求。可我只负责技术，采购有专门的部门。”
周浩然精通销售，笑着说：“设备的采购，要符合技术层面的参数要求。同时，技术会提供一些专业化的市场指导价的分析。”
“嗯？”
梁建长眼睛一亮。
周浩然道：“我这段时间也做了调查，对比了惠普和联想的性能差。惠普售价12800元的电脑，搭载的是过时的奔腾100处理器，显存仅1MB。联想的售价9900元的电脑，搭载的却是最新奔腾133处理器，4MB显存支持3D图形教学。”
现在全球电脑行业的竞争，就跟二十年后手机行业的竞争一样。
都是红海。
杀的血雨腥风。
很多世界级的电脑巨头，都在厮杀中纷纷倒下。
联想、长城、方正这些国产电脑公司能逆势崛起，主要就是性价比极高，远比外国电脑更实惠。
性价比优势的背后，也有缺点。
梁建长低声道：“我知道联想电脑便宜，可联想电脑的品质要差不少。甲骨文不缺钱，在做项目做科研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设备的稳定性，别动不动就出毛病。”
周浩然不以为意，“稳定性好不好，那也得买回来了再看。”
“嗯？”
梁建长眉梢一挑。
周浩然笑呵呵的说：“联想电脑的稳定性好不好，这是主观标准，至少采购部门没有话语权。可参数的高低，却是客观标准，可以成为采购方的重要判断依据。”
“嗯……”
梁建长眯起眼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浩然道：“只要把配置参数定为奔腾133处理器，4MB显存且支持3D图形，价格指导定为1万元以下，那联想就可以成为市场里最有竞争力的品牌。如果再增加一个高校指导计划，就可以确保我那个朋友拿到订单。”
“高校指导计划？”
梁建长眯起眼睛。
周浩然笑道：“像甲骨文这样的大公司，肯定有校园优惠、校园扶持的策略吧？”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梁建长不禁失笑。
大公司都对高校有帮衬政策。
除了支持教育事业的使命，在做“慈善”。更重要的因素其实还是来自市场，是市场竞争导致。
人才是第一竞争力。
科技公司如果在学生读书期间，就跟他们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那么等将来毕业了，在择业选择的时候，学生们就会优先加盟那些在校期间有交集的公司。
相当于提高了科技公司在招聘环节的竞争力。
复旦就是海港的确的“兵家必争之地”！
周浩然提议道：“只要把技术和人事的要求，都放在采购的参考选项里，那你的那位负责采购的同事，就一定会联系东方朗，支持在校创业团队。价格方面，也绝对比其他的经销商更划算！”
“好，我帮你问问。”
梁建长不太乐意经手这种事。
碍于情面，也不好拒绝。
他很忙，说过了这事就离开了。
周浩然也想走，被谭明亮留下了。
“采购几百台电脑，你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
谭明亮对此不太满意。
周浩然笑道：“谭教授，几百台电脑，那可是几百万的订单呢，不是小数目！”
谭明亮气道：“你都要跟甲骨文谈成价值几百万美元的技术服务了！”
“帮忙嘛。”
周浩然轻描淡写。
“你没看他刚才那态度吧？他根本就不想参与，你这让他很为难。”
谭明亮觉得这样有点得罪人。
周浩然笑笑，“可他一定会参与。”
谭明亮叹了口气，“为了这点钱，至于吗？你又不缺钱。”
周浩然道：“谭教授，可不是钱的事。”
“嗯？”
“这是人际交往。”
“这算什么？”
谭明亮完全不认同。
周浩然道：“我知道他不愿意参与这种事，可如果他参与了，就相当于在我身上付出了很多……就相当于投资。”
“嗯？”
谭明亮睁大眼睛。
周浩然笑道：“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的情感存在？无非都是投资和回报的关系。他在我身上投资了，自然就会希望在我身上得到回报。这样一来，他跟我的接触，以后就会越来越多，否则不是投资打了水漂？”
“你这……”
谭明亮也是做科研的，觉得这小子心机太深。
周浩然淡然道：“有了更多的利益互动，才能有更多的人情互动。我和梁学长不是在校园里认识的，我们是在商场里结交的，这是本质区别。”
在校园里交朋友，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利益关系。
这才是真朋友。
商场完全相反。
利益关系越深，朋友关系就越深。
周浩然得拿下梁建长。
就必须要麻烦他，要找他帮忙。
梁建长不停的付出，就相当于在周浩然身上做了投资。不可能总付出、没回报，心里一定也想着有机会把投资收回来！
什么时候收？
梁建长本人不清楚。
但周浩然很清楚！
估计到了明年，梁建长就该辞职了，开始创业做携程。
这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挑战，他会把一切都压上去！
如果两人关系浅，没有利益往来，等创业的时候，梁建长可能都不好意思找他来帮忙；如果梁建长已经在他身上投资了很多，等创业的时候，就一定会积极的找他帮忙。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参与到携程的创业项目里了。
学会找人帮忙，才是人际交往里的真谛。
很多时候，没事找事也要求人帮忙，就是要引诱对方付出，不断在自己身上下注。
别人帮的越多，彼此的关系就越稳定。
就跟男女关系一样。
付出越多，越是不想分手。
付出就是投资，分手就意味着前期所有的投资都打了水漂，再也没有回报了。这种人性的底层逻辑，也就构建起了情感PUA的基础，付出的越多越容易被PUA。
谭明亮一个搞科研的教授，自然看不透这层道理。
只觉得周浩然这小子太邪乎。
“跟甲骨文技术合作的事，你怎么考虑的？”
谭明亮避开了这茬，有些跟不上。
周浩然笑着说：“挺好的，得合作。我的技术理论这么强，可是想落实起来不容易。别说复旦没这个技术实力了，整个国家都不行。跟甲骨文合作下，让他们帮我把理论落实到实践层面。”
“这样啊！”
谭明亮眼睛一亮，对这种超越金钱的思路就很赞赏。
周浩然道：“我写的那些论文，都不是实验室论文，都是理论性的。以至于应用不广，很多开发者都不看理论性的论文。我跟甲骨文合作，有了效果，用甲骨文的招牌，才能引起轰动效应。才能让我的论文在业界产生更大的影响力。”
“还真是！”谭明亮很是佩服，这小子思路可真清晰啊，“否则现在就只是学术圈，商业化才是更大的吸引力。”
周浩然点了点头，“对，用甲骨文的技术团队帮我落实。不过他们开出的价码太低了，区区200万美元……哪有一点科技巨头的气魄？”
“帮你把技术理论落实，帮你做个人名望的推广，还给你200万美元的报酬，这还少？”谭明亮扯了扯嘴角，“你这是把帮忙玩出了艺术性！”
“垄断下的价格，就是低，得竞争起来！”
周浩然可不能把报价的主动权都交给甲骨文，否则单方面的定价很容易造成不公平。
“什么意思？”
谭明亮对科研之外的事都不太擅长。
周浩然笑道：“世界上的三大IT服务商，IBM、甲骨文和思爱普。微软、思科、奥多比什么的也有一些这方面的服务。甲骨文的航空系统做的最好，不过我相信IBM不会放过这块肥肉。我去联系IBM，问问他们想不想合作！”
“那你可小心点，这些公司都要求技术专利的，你要是货卖两家，那肯定不行！”
谭明亮很严肃的告诫。
周浩然道：“竞价呗，总不能让甲骨文单方面出价，把IBM吸引进来，才能让甲骨文展现出更大的诚意！”
谭明亮“嗯”了一声。
周浩然自顾悠悠的说：“一个项目里，99%的工作可能只会花掉1%的经费。1%的关键节点，会花掉99%的研发费用。甲骨文请我去解决关键节点的难题，钱少了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