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漳南求援

第十五章漳南求援(第1/2页)

  雪总算是停了。

  可这老天爷的脸,比下雪那会儿拉得更长、更难看。天色灰得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破棉絮,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空气冷得邪乎,吸一口气,那寒气就像带着小冰碴子似的,直往肺管子里扎,疼得人一哆嗦。

  高雅贤叔断了一只胳膊,伤口就用布条子随便缠了缠,那药汁混着血水,早把半边身子浸得硬邦邦、黑乎乎的。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踩进雪窝子里,都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在这死寂的荒野里,听着特别瘆人。

  我们这仨半大不小的丫头片子,加上一个缺了胳膊的老头子,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地边境的荒野上挪。那雪厚得呀,都快没了膝盖,走一步都得费半天劲。

  “大小姐,抿口水吧。”沈莺儿把水囊递到我嘴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脸冻得跟个紫萝卜似的。

  我摇了摇头,把水囊推回到高雅贤面前。他也没接,只是仰起脸,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接了几片天上飘的雪花,往嘴里一塞,嚼得嘎巴脆,含糊不清地说:“省着点吧。这鬼天气,水比命金贵。”

  我瞅着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老脸,心里头真不是滋味。想当年高鸡泊多么威风,这才几天啊,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丧家之犬了。

  阿史那云在前面开道,那身突厥袍子早就成了布条条,挂在身上呼扇呼扇的,可她的腰杆子还挺得笔直,像个没事人一样。檀英这丫头最遭罪,高烧烧得满脸通红,趴在马背上,嘴里不住地嘟囔着胡话,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念叨家乡的杏花,听得人心尖发颤。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关节肿得老大,冻疮裂开了口子,血丝呼啦的。这双手,以前在闺房里是抚琴弄墨的,现在嘛,握刀把子倒是顺手得很。

  “高雅贤叔叔,”我停下脚,嗓子眼发干发涩,“咱们现在……还剩多少人?”

  他那只独眼扫了我们一圈,那眼神,就像在看几根快燃尽的蜡烛头。他低声道:“加上我,一共四个。高鸡泊那八千号兄弟……能活着爬出来的,就剩咱们这几块料了。”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那股子憋在心里的火气和委屈,就跟地底下的岩浆似的,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四个……”我念叨了一句。

  四个伤兵,一个残废老头。这就是高鸡泊起义军最后的种苗了。

  “大小姐,”高雅贤转过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我,“你怕不怕?”

  我迎着他的目光,慢慢摇了摇头:“不怕。但我怕爹的仇报不了,怕那些跟着爹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就这么白瞎了。”

  “这就对了!”他重重地点了下头,那股狠劲儿又上来了,“咱们去漳南,找窦建德!你爹跟他有过命的交情,那人讲义气。只要咱们把高鸡泊的事一说,他肯定得出手相助。”

  “如果他……”阿史那云猛地回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接茬。窦建德和高士达,名义上是盟友,可谁心里没本账呢?如今我爹兵败身死,我去投奔,人家收不收,还真两说着。

  “别瞎琢磨了。”我定了定神,“到了漳南,听我招呼。咱们是去求人办事的,不是去打架的。”

  高雅贤闷哼了一声:“听你的,大小姐。”

  这漳南城,以前听着多亲切啊,那是河北道响当当的一支义军。可现在看着,怎么那么陌生呢?

  等到瞧见漳南的城墙影子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了。夕阳把那城墙照得金灿灿的,看着怪暖和的。城门口人来人往,做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可我们几个站在风口里,就跟要饭的似的。

  “站住!干啥的?”守门的兵卒横着长枪就把我们拦下了。

  我走上前,抱拳行了个礼,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点:“军爷,我是高鸡泊高士达的女儿,高惠通。烦请通报窦将军一声,我有急事求见。”

  那兵卒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瞅瞅我这身又是血又是泥的破衣裳,一脸的不信。我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我爹留给我的,边角都磨秃噜皮了,可上面的字还清楚着呢。

  “这是高王的令符。军爷,麻烦您通传一声,真是要紧的事。”我恳求道。

  那兵卒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立马变了,客气了不少:“几位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

  这一等,简直是煎熬。我在城门外踱来踱去,瞅着那高大的城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里头热气腾腾,外头寒风刺骨,这感觉,真叫人心里没底。

  没过多久,城门里一阵马蹄响。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大将,身板结实得像块铁疙瘩,正是窦建德手下的猛将刘黑闼。

  “你就是高士达的闺女?”刘黑闼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几个。

  “正是。”我抬起头,不卑不亢,“烦请刘将军带我去见窦将军。”

  刘黑闼没下马,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我们身上刮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将军已经知道你们来了。跟我进来吧。”

  进了城,那气氛更不一样了。街道整洁,百姓虽然面带菜色,但眼神里还有股子精气神,不像我们那边,早就饿殍遍野了。

  中军大帐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暖烘烘的,熏得人脸热。

  窦建德坐在正当中,穿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咋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可他那双眼珠子,贼亮贼亮的,透着股精明劲儿。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半大小子。那小子穿着月白色的锦袍,长得清秀,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着文绉绉的,是窦建德的养子窦线。

  “惠通侄女,一路辛苦了。”窦建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高公的事,我都听说了。唉,造孽啊,实在是让人痛心。”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在冷硬的地面上,咚咚作响。

  “窦叔叔,”我抬起头,鼻子一酸,“我爹他……没了。高鸡泊也没了。现在,就剩我和高雅贤叔叔,还有两个姐妹,拼死逃了出来。我来,是想求窦叔叔拉我们一把。”

  “你想咋帮?”窦建德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想求窦叔叔借我几百人马,让我回去把我爹的尸骨找回来,让乡亲们给他入土为安。”我咬着后槽牙,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至于报仇的事……我自己想法子,绝不连累窦叔叔。”

  帐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炭火爆裂的声音。

  窦建德没说话,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在心里打算盘。

  这时候,窦线往前挪了半步,轻声细语地说:“父亲,惠通姐姐她们大老远跑来,遭了不少罪。不如先让她们在城里住下,养好身子,这报仇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窦建德看了养子一眼,点了点头:“线儿这话在理。侄女啊,你先把伤养利索了。报仇这事儿,急不来。王世充那家伙兵强马壮,咱们得慢慢谋划。”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可我能说啥呢?现在我们这副德行,除了这张嘴,啥筹码都没有。

  “那就多谢窦叔叔收留。”我又磕了一个头。

  当天晚上,我们被安置在一个干净的小院子里。虽说没派兵看着,但吃的喝的都有人送来,被褥也是新的,总算不用睡雪窝子了。

  高雅贤在屋里来回转悠,跟困兽似的,压着嗓子火道:“大小姐,你没听出来吗?窦建德这就是在糊弄咱们,拖字诀!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

  “我知道。”我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那轮冷冰冰的月亮,“可咱现在没路走。先住下,把伤养好,再想办法。”

  “可是——”

  “高叔叔,”我打断他,“咱就剩这几个人了。不能再瞎折腾。爹的仇要报,但得动脑子,不能光靠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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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蹲在墙角不吭声了。

  沈莺儿端来一碗热粥,递到我手里:“大小姐,趁热喝点吧。你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大口。那热乎气顺着喉咙一直烫到胃里,整个人都活泛了一点。

  “莺儿,”我轻声问,“你说,窦建德会真心帮咱们吗?”

  沈莺儿愣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大小姐你不认输,咱就总有法子。”

  我看着她,又瞅瞅正在给檀英换毛巾的阿史那云,再看看角落里一声不吭磨刀的高雅贤。

  是啊,只要不认输,总有法子。

  外头的风还在吼,可屋子里的炭火还烧着,暖烘烘的。

  我攥紧了拳头。窦建德,你可以不帮我。但我高惠通,绝不会栽在这儿。

  等伤好了,我就自己去。哪怕爬,我也得爬回高鸡泊,把爹的坟起出来,把乡亲们的事料理干净。

  这一宿,漳南城的月光白得晃眼。

  我躺在炕上,盯着房梁,翻来覆去睡不着。

  爹的话又在耳边响了:“惠通,活下去。”

  我会活下去的。

  而且,我还要让高鸡泊这几个字,让那些为了吃饱饭、为了活命拼过命的弟兄们,在这世上留下个名号,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高雅贤起来了,随口应了一声:“谁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却是昨天那个穿月白袍子的窦线。他手里拎着个食盒,笑眯眯地看着我:“惠通姐姐,起得真早。我让厨房做了点清粥小菜,你尝尝。”

  我赶紧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有点受宠若惊:“窦公子太客气了,怎敢劳烦你亲自送来。”

  “咱们两家既然是世交,就不必见外了。”窦线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头是热腾腾的白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咸菜。他打量了一下我这间屋子,又看了看角落里还在昏睡的檀英,轻声道:“姐姐这里若是有缺的,尽管跟我说。父亲军务繁忙,可能一时顾不上,但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我心里一阵感激,也有些疑惑。这窦线看着温文尔雅,跟我见过的那些粗鲁武夫完全不一样。他这般示好,是真的心善,还是另有所图?

  “多谢窦公子。”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倒还算安稳。伤药管够,饭菜也热乎。檀英的高烧也退了下去,只是身子还虚弱。高雅贤整天在院子里练那只剩下的左手,舞得那把刀虎虎生风,好像随时都要杀出去报仇雪恨似的。

  阿史那云倒是安静,每天就在院子里擦她的弯刀,或者站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一句话也不说。

  我闲着没事,就到处走走。这漳南城治理得真好,街道干净,店铺齐全,虽然也有流民,但不像别的地方那样饿殍遍地。看得出来,窦建德确实有两把刷子,是个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主儿。

  这天,我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窦线又来了。这次他没带吃的,手里拿了一卷帛书。

  “姐姐,这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他把帛书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是一份军情通报。上面写着王世充最近的动作,以及周边的兵力部署。其中有一行小字,提到了高鸡泊的残部,说已经被官军打散,余众不知所踪。

  我的心猛地一抽。不知所踪……那就是说,爹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彻底没了。

  “父亲说,”窦线在一旁轻声解释,“现在王世充势头正盛,若是贸然出兵替高伯父报仇,恐怕会引火烧身。他不是不想帮,而是得顾全大局。”

  我听懂了。这就是委婉的拒绝。

  我点点头,把帛书叠好,塞进怀里:“我明白。窦将军有他的难处。”

  窦线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叹了口气:“姐姐,你要保重身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是啊,十年不晚。就怕我这身子骨,等不到那时候了。”

  送走窦线后,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高雅贤走过来,蹲在我旁边,闷声道:“大小姐,我看出来了。这窦建德就是个老狐狸,不想蹚这浑水。咱别指望他了。”

  “那咋办?咱自己打回去?”我看着他。

  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咱还有四条人命呢!就算拼光了,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不行。”我摇摇头,“咱们的命也是命。不能这么白白送死。”

  “那你说咋办?”他急了。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院里那棵枯树发呆。

  我知道,窦建德是不会轻易出兵的。他在观望,在权衡利弊。我这点残兵败将,对他来说,不仅没用,还是个累赘。

  要想让他出手,我得给他一个不得不出的理由。

  可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频繁出入窦建德的大帐。我不哭不闹,也不提借兵的事,就是帮他整理文书,记录军务,甚至帮他出主意怎么调配粮草。我爹生前教过我不少东西,这些玩意儿正好派上用场。

  窦建德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怜悯,变成了惊讶,再到后来的欣赏。

  这天夜里,他又把我叫去议事。

  “惠通啊,”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你看这儿,王世充的粮道必经之路,你觉得该怎么设伏?”

  我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爹以前教我的那些战例。我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路:“窦叔叔,这里看似险要,其实是个死地。如果我是王世充,我就会派一支奇兵绕到后面,断了伏兵的后路。这里,才是设伏的好地方。”

  窦建德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个丫头!你这眼光,比你爹当年还毒啊!”

  我淡淡一笑:“我爹常说,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得算计。算计赢了,才能少死人。”

  窦建德沉默了许久,看着我,眼神复杂。

  “惠通,”他终于开口了,“你真的只想找回你爹的遗体?”

  “那是我的孝道。”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也想让高鸡泊的旗号,还能在这世上飘扬一天。哪怕只有一天。”

  窦建德长叹一声:“你这丫头,心气太高。罢了,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也不能看着你爹的基业就这么断了。”

  我心里一震,抬头看他。

  “这样吧,”窦建德捻着胡须,“我拨给你五百老弱兵丁,粮草自备。你去把高鸡泊的旧部收拢一下。若是你能成事,我愿与你结为同盟,共抗王世充。若是成不了……你也别怪我。”

  我明白了。这是一场赌博。他把赌注压在了我身上。赢了,大家发财;输了,他自己也没损失多少。

  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多谢窦叔叔成全!惠通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走出大帐的时候,外面的风吹得我打了个冷战,但我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五百人。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大帐,心里暗暗发誓:爹,您看着吧。女儿一定会把高鸡泊的旗号,重新插回那片土地上!

  我回到小院时,高雅贤他们还没睡。

  “收拾东西。”我把包袱扔在炕上,“咱们要走了。”

  “走?走去哪?”高雅贤愣住了。

  “回高鸡泊。”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咱们自己干!”

  那一夜,漳南城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而我,高惠通,终于不再是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我要去做一只哪怕折断翅膀也要扑火的飞蛾。

  因为,活下去,才是最好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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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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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共 60 章
序 :墓志铭第一章 刀与女孩第二章 断骨刀法第三章 哑仆第四章 裂痕第五章 血染的成人礼第六章 高鸡泊的寒冬第七章 雪夜借刀第八章 芦苇荡里的腥风第九章 七里井的赌局第十章 月下砺刃第十一章 试炼第十二章 冀王之殇第十三章 血染断魂谷(上)第十四章 血染断魂谷(下)第十五章 漳南求援第十六章 漳南劫囚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第十八章 寄人篱下第十九章 金丝囚笼第二十章 画中囚徒第二十一章 迎晖第二十二章 和亲之毒第二十三章 殿前明志第二十四章 暗桩第二十五章 风波起第二十六章 窦线的抉择第二十七章 暗室倾心第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第二十九章 程名振的密令第三十章 诀别之夜第三十一章 火河夜渡第三十二章 野狐渡第三十三章 归秦·初见秦王第三十四章 虎牢惊雷·布阵第三十五章 虎牢惊雷·炼兵第三十六章 虎牢惊雷·血战第三十七章 虎牢惊雷·破敌第三十八章 洛阳风云·围城第三十九章 洛阳风云·暗刃第四十章 洛阳风云·归降第四十一章 洺州·腥风第四十二章 洺州·烈女第四十三章 洺州·重生第四十四章 长安月·栖刀居第四十五章 长安月·风波第四十六章 暗流·鸩酒第四十七章 朔风·血矢第四十八章 朔风·最后的温存第四十九章 剑指玄武第五十章 暗潮汹涌第五十一章 血誓第五十二章 伏兵之夜第五十三章 玄武门·箭啸第五十四章玄武门·血刃第五十五章 宫闱·退位第五十六章 断刀·残躯第五十七章 归去·长安月第五十八章 栖霞·隐第五十九章 残躯·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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