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程名振的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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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乐寿到长安,千里之遥。程名振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他没有走城门——高惠通为他安排了一条隐秘的路线,先从城西的密道出城,再由高雅贤的亲信接应,绕过关卡,进入太行山深处。

  “程先生,翻过这座山,往西走三日,就能到达滏口陉。那里是太行八陉之一,商旅往来频繁,混在人群中不易被发现。”高雅贤将一张手绘的地图塞进程名振怀里,又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路上该打点的就打点,别心疼钱。”

  “高将军放心,我省得。”程名振将地图和钱袋收好,又从墙角取过一杆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斜背在背上。

  高雅贤看了一眼那长条物件,目光微微一凝:“程先生,这是……”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程名振淡淡一笑,“此去千里,路上未必太平。我虽读书多年,但程家枪法也不敢荒废。”

  高雅贤一愣,随即想起一桩旧事。程名振的祖上,据说曾是北齐的军官,以枪法闻名乡里。只是程名振平日里总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让人几乎忘了他的出身。

  “好!”高雅贤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这一杆枪,我也放心些。”

  程名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山林中。

  太行山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得多。但程名振并不慌张。他的脚步稳健,呼吸均匀,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走山路的人。那杆裹着布的长枪背在身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一日,他沿着山间小道走了四十里,比高雅贤预估的还要快。傍晚时分,他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来,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就着泉水吃了。然后他解下长枪,将布条一层层揭开。

  夕阳下,一杆铁枪露出真容。枪杆通体乌黑,用的是上等的白蜡木,经过桐油反复浸泡,坚韧而富有弹性。枪头长约七寸,精钢打造,两侧开刃,中间起脊,在余晖中泛着幽冷的光。枪缨是用犀牛尾毛染红制成,虽有些褪色,却依然醒目。

  这杆枪,是程家的传家之物。程名振的曾祖程哲,曾是北齐晋阳城下有名的“铁枪将”。北齐灭亡后,程家流落民间,武艺渐渐荒废,唯独这杆枪和一套枪法代代相传。程名振从小跟着父亲练枪,虽然后来改行读书,但枪法从未放下。

  他将枪握在手中,耍了几个基本动作。枪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发出“呜呜”的破风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枪裹好,背在身上。

  第二日,他在一处山坳里遇到了一队商旅。那些人赶着骡马,驮着满满的货物,往西边去。程名振混入其中,装作一个落单的行商,跟着他们走了半日。

  “兄弟,你去哪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商人问他。

  “去潞州,投亲。”程名振随口答道。

  “潞州?那可还有两百里路呢。”商人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吧,看你一个人走山路,胆子不小。”

  程名振接过水囊,道了声谢。他注意到那商人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背上的长条物件上,便解释道:“祖上传下来的猎叉,山里野兽多,带着防身。”

  商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傍晚,商队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扎营。程名振帮着捡了些柴火,坐在篝火旁烤着干粮。那络腮胡子商人凑过来,又递给他一块肉干。

  “兄弟,我看你不像普通的行商。”那商人上下打量着他,“你这双手,有茧子,但不是握笔的茧子。”

  程名振笑了笑,没有解释。他将肉干撕成细条,慢慢嚼着。他注意到,营地边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大哥,”程名振压低声音,“你们这一路,遇到过剪径的没?”

  商人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右边树丛里藏着三个人,左边山坡上还有两个。”程名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盯上咱们有一阵了。”

  商人倒吸一口凉气,正要说话,树丛中突然跳出几个人来,手持木棍和砍刀,挡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大汉,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鬼头刀,气势汹汹。

  商队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个胆小的已经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程名振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解下背上的长布条,一层层揭开。铁枪露出真容,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我再说一遍,”程名振将枪横在身前,语气平淡,“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们要是识相,现在就走。要是不识相——”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枪尖往前一指。

  那黑脸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就凭你这根烧火棍?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程名振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蓄势已久的猎豹。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点在黑脸大汉持刀的手腕上。那大汉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飞出,钉在路边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剩下的几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程名振的枪已经接连刺出。枪尖或点或挑,或扫或拨,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打掉兵器,却不见血;击退敌人,却不伤命。

  不到十个呼吸,五个山匪全部倒在地上,兵器散落一地,疼得龇牙咧嘴。程名振收枪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挥了几下。

  “走,还是死?”他问。

  那几个山匪连滚带爬,逃进了山林深处。商队的人全都看呆了。那个络腮胡子商人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兄……兄弟,你这哪是猎叉,你这是枪啊!”

  程名振将枪重新裹好,背在身上,微微一笑:“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让大哥见笑了。”

  从那以后,商队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一路上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山匪来招惹他们。

  第五日,程名振走出了太行山。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那是滏口陉的出口,潞州的地界。从这里往西南,再走半个月,就能到达长安。

  程名振与商队告别,独自上路。他买了一头毛驴代步,毛驴虽慢,但能省些脚力。接下来的路相对好走。他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经过上党、河东,绕过蒲州,朝着潼关的方向前进。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夏军的关卡,但因为手中有高惠通为他准备的路引,加上他扮相斯文、言辞恳切,倒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

  第十二日,他到达了潼关。潼关是关中门户,过了这里,就算进入大唐的地界了。程名振站在关门前,望着那座巍峨的关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摸了摸背上的铁枪,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名振,咱们程家世代练枪,不是为了争强斗狠,是为了在乱世中能护住想护的人。这杆枪,你拿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示人。”如今,他确实护住了自己想护的人——大小姐的信,他一定要送到。

  过了潼关,地势豁然开朗。八百里秦川一望无际,麦田如海,村庄星罗棋布。与河北的战乱荒凉不同,这里一片祥和安宁,仿佛另一个世界。程名振加快脚步,向着那座传说中的都城疾行。

  第十五日傍晚,程名振终于看到了长安城的轮廓。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整座城池镀上了一层辉煌的光。城楼高耸,箭楼林立,朱雀大街宽阔笔直,直通远方的皇城。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贾云集,南腔北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程名振站在城外,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就是大唐的都城,李世民的天下了。他整了整衣冠,将铁枪用布条仔细裹好,背在身后,牵着毛驴,随着人流走进了城门。

  长安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从城门一路打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秦王府所在的位置。秦王府坐落在皇城东南,占地广阔,门前矗立着两尊石狮子,气派非凡。门口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士,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程名振在门口站了许久,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进去。他不能直接说自己是高惠通派来的——那样太招摇,万一走漏了风声,不仅他性命难保,还会连累高惠通。他想起高惠通的叮嘱:“到了秦王府,先找一个叫张亮的校尉。他是高雅贤的旧识,可以帮你通传。”

  程名振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正在街边喝茶的老军汉。他凑上去,低声问:“这位大哥,请问张亮张校尉可在府中?”

  那老军汉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找张校尉何事?”

  “在下是张校尉的远房亲戚,从河北来投奔他的。”程名振编了个谎话,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老军汉接过铜钱,态度好了些:“张校尉这几日都在府中,你去侧门找他的亲兵通报就是了。”

  程名振道了谢,绕到秦王府的侧门。那里也有几个卫士把守,但比正门松泛些。他对一个年轻卫士说:“烦请通报张亮张校尉,就说河北故人来访。”

  那卫士看了他一眼,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谁找我?”

  程名振上前几步,低声道:“张校尉,在下程名振。高雅贤将军让我带句话给您。”

  张亮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程名振背上的长条物件上。他是习武之人,一眼就看出那是兵器。

  “跟我来。”

  他将程名振带进府中一处偏僻的厢房,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高将军他还好吗?”

  “高将军安好,只是挂念旧友。”程名振从怀里取出高雅贤的亲笔信——那是高惠通提前准备好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请张亮帮忙引见秦王。

  张亮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程名振一眼。“你背上的,是什么?”

  程名振解开布条,露出那杆乌黑的铁枪。张亮的瞳孔微微一缩:“好枪!这是……程家枪?”

  “张校尉好眼力。”程名振将枪横在身前,“祖上传下来的。”

  (振的密令(第2/2页)

  张亮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枪头,忽然低声念道:“铁枪程哲,北齐第一。是你祖上?”

  “正是。”

  张亮将枪还给程名振,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程先生文武双全,失敬了。你们大小姐要投奔秦王?”

  “是。”

  张亮点了点头:“高将军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个忙,我帮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传。”

  他转身离去,留下程名振一个人坐在厢房里等待。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厢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程名振坐立不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李世民会见吗?见了之后会说什么?万一他不肯收留,大小姐怎么办?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张亮推门进来,低声道:“跟我来。秦王要见你。”

  程名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背起铁枪,跟着张亮穿过一道道回廊,走过一重重院落,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殿阁前。殿阁的匾额上写着“集贤殿”三个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秦王就在里面。”张亮停住脚步,“你自己进去吧。”

  程名振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殿内燃着几盏铜灯,光线柔和。一个身着月白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那舆图上标注着黄河两岸的山川城池,河北、河南、关中,一目了然。

  “草民程名振,拜见秦王殿下。”程名振跪下行礼。那杆铁枪横放在身侧,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李世民转过身。程名振终于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天策上将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到三十岁,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没有穿甲胄,也没有戴冠冕,只是一个寻常的读书人打扮,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程名振,落在那杆铁枪上,微微一凝。“你还带着兵器?”

  “回殿下,此去千里,路上不太平。”程名振不卑不亢,“草民虽读书多年,但祖传枪法也不敢荒废。”

  “哦?”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什么枪法?”

  “程家枪。”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然道:“你练一趟给我看看。”

  程名振一怔,随即明白这是李世民的试探。他没有推辞,站起身,提起铁枪,走到殿中央的空地上。枪缨一抖,红浪翻滚。程名振的身形骤然变了。方才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凌厉的杀神。铁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或刺或挑,或扫或拨,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破风声呜呜作响,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摇晃起来。

  一套枪法下来,不过十几个呼吸。程名振收枪而立,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李世民看完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枪法。”他拍了拍手,“程名振,你不只是个读书人。高惠通身边,果然没有庸才。”

  “殿下谬赞。”程名振将枪重新放回身侧,跪下行礼。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信呢?”

  程名振从胸口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李世民接过信,拆开,展开。信纸上只有八个字:“河北孤鸿,愿栖秦树。”

  李世民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程名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河北孤鸿……”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把自己比作孤鸿,倒是有自知之明。”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走到程名振面前。

  “程名振,高惠通如今在何处?”

  “在乐寿,窦建德的夏国。”

  “她为何要来投我?”

  程名振将高士达兵败、高惠通投奔窦建德、曹皇后步步紧逼、逼她出使突厥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他说到高惠通在七井水淹隋军的事迹,说到她在断魂谷救父突围的惨烈,说到她在夏国寄人篱下的艰难。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所以她走投无路了,才想到我?”

  “不是走投无路。”程名振抬起头,直视李世民的眼睛,“大小姐说,她不做任何人的奴仆。她来投奔殿下,是因为殿下是当世英雄,值得她效力。”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意外。

  “有意思。”他在殿内踱了几步,目光再次落在那杆铁枪上,“程名振,你这一身武艺,在夏国做什么?”

  “草民在夏国做文书。”程名振如实答道,“窦建德重用的都是河北豪强,草民这样的读书人,没有出头之日。”

  “那在我这里呢?你愿意做什么?”

  程名振一怔,没想到李世民会这样问。他想了想,答道:“草民愿为殿下效力。但在此之前,草民必须先把大小姐的事办妥。她于草民有恩,草民不能弃她于不顾。”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好。你回去告诉她,我愿意见她。”

  程名振心头一喜,连忙跪下:“多谢殿下!”

  “先别急着谢。”李世民摆了摆手,“见归见,能不能留下,要看她自己的本事。秦王府不缺人,缺的是有用的人。她若来了,拿不出真本事,我也不会白养她。”

  “大小姐有真本事。”程名振斩钉截铁地说,“殿下一见便知。”

  李世民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折好,递给程名振。

  “带回去给她。”

  程名振接过信,没有打开,只是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殿下,大小姐还等着回信……”

  “这封信就是回信。”李世民看着他,“你这一路回去怕是不太平。我会派一队人马在边境接应你们。记住,到了黄河边,举火为号。”

  “多谢殿下!”

  “去吧。”李世民转过身,重新面对舆图,“路上小心。”

  程名振退出集贤殿,跟着张亮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张亮忽然低声问:“程先生,你那枪法,是在哪儿学的?”

  “祖传的。”程名振看了他一眼,“张校尉若有兴趣,改日可以切磋。”

  张亮咧嘴一笑:“好!我等你们大小姐来了,一定找你切磋。”

  程名振在长安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归途。他没有在长安多留,因为他知道,乐寿那边,高惠通正度日如年。他早一天回去,她就早一天安心。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他心急如焚,日夜兼程,毛驴都累得口吐白沫。但有了来时的经验,加上他身上带着那杆铁枪,路上遇到的山匪和流民都不敢靠近。他甚至在一个黄昏,用枪挑翻了一伙想要打劫他的溃兵,救下了一队被劫掠的难民。那些人问他姓名,他只说了一句:“我是河北程名振。”然后便扬长而去。

  第十二天,他再次翻越了太行山。第十三天,他进入了夏国地界。第十五天,他终于看到了乐寿城的轮廓。他没有从城门进城,而是按照约定的路线,找到了城西的那条密道。高雅贤的亲信在密道出口等着他,见到他时,那汉子眼眶都红了。

  “程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大小姐天天在府里等你的消息,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

  程名振来不及多说,跟着那汉子从密道潜入城中,直奔郡主府。

  高惠通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从程名振离开到现在,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度日如年。曹皇后在朝堂上步步紧逼,窦建德的“再议”已经说了三次,每一次都像是在她心上压一块石头。她不知道程名振有没有平安到达长安,不知道李世民愿意见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大小姐!大小姐!”檀英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程先生回来了!”

  高惠通浑身一震,快步走到门口。程名振推门而入,浑身是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他背上斜背着那杆裹着布的铁枪,枪缨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路上与山匪交手时留下的。

  “大小姐,我回来了。”他跪在高惠通面前,声音沙哑。

  高惠通扶起他,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背上那杆枪,眼眶一热。“程先生,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程名振摆了摆手,“路上遇到几伙不长眼的,用枪打发了。”

  高惠通仔细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她扶他到椅子上坐下,又让沈莺儿端来热茶。“怎么样?见到李世民了吗?”

  程名振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殿下说,他愿意见大小姐。”

  高惠通接过信,展开。纸上只有六个字:“来。我等你。——李世民。”

  高惠通看着那六个字,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终于找到了一条路,一条通往活路的路。

  “程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辛苦你了。”

  “大小姐别说这种话。”程名振端起茶碗猛灌了几口,然后放下碗,正色道,“殿下还说,他会派人在边境接应。到了黄河边,举火为号。”

  高惠通点了点头,将那封信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程先生,你先去休息。”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接下来,我们要准备出城的事了。”

  窗外,夕阳西下,给乐寿城的屋瓦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高惠通摸了摸袖中那封信,心里默默念着那六个字:来。我等你。李世民,你会等我的。我一定会去的。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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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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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共 60 章
序 :墓志铭第一章 刀与女孩第二章 断骨刀法第三章 哑仆第四章 裂痕第五章 血染的成人礼第六章 高鸡泊的寒冬第七章 雪夜借刀第八章 芦苇荡里的腥风第九章 七里井的赌局第十章 月下砺刃第十一章 试炼第十二章 冀王之殇第十三章 血染断魂谷(上)第十四章 血染断魂谷(下)第十五章 漳南求援第十六章 漳南劫囚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第十八章 寄人篱下第十九章 金丝囚笼第二十章 画中囚徒第二十一章 迎晖第二十二章 和亲之毒第二十三章 殿前明志第二十四章 暗桩第二十五章 风波起第二十六章 窦线的抉择第二十七章 暗室倾心第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第二十九章 程名振的密令第三十章 诀别之夜第三十一章 火河夜渡第三十二章 野狐渡第三十三章 归秦·初见秦王第三十四章 虎牢惊雷·布阵第三十五章 虎牢惊雷·炼兵第三十六章 虎牢惊雷·血战第三十七章 虎牢惊雷·破敌第三十八章 洛阳风云·围城第三十九章 洛阳风云·暗刃第四十章 洛阳风云·归降第四十一章 洺州·腥风第四十二章 洺州·烈女第四十三章 洺州·重生第四十四章 长安月·栖刀居第四十五章 长安月·风波第四十六章 暗流·鸩酒第四十七章 朔风·血矢第四十八章 朔风·最后的温存第四十九章 剑指玄武第五十章 暗潮汹涌第五十一章 血誓第五十二章 伏兵之夜第五十三章 玄武门·箭啸第五十四章玄武门·血刃第五十五章 宫闱·退位第五十六章 断刀·残躯第五十七章 归去·长安月第五十八章 栖霞·隐第五十九章 残躯·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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