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断骨刀法

第二章断骨刀法(第1/2页)

  第一节薪火

  大业七年,秋。高鸡泊。

  芦苇荡像是无穷无尽的绿色海洋,在夜风中翻涌着波浪,发出鬼泣般的呜咽。那声音不似风声,倒像无数冤魂在诉说着未尽的怨念。

  寨子深处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兵器库,被油脂和铁锈浸透的梁柱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此刻,一盏如豆的孤灯在案头摇曳,昏黄的光晕仅仅勉强驱散了方寸之间的黑暗,映照出两张被岁月和杀戮深刻雕琢的脸。

  “老喽……手真的不听使唤了。”

  说话的是高老泉。年近六旬,背已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满脸的褶子里都嵌着洗不净的黑灰与铁屑。但当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墙上悬挂的那些凶器时,眼底便会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仿佛沉睡的恶虎睁开了双眼。

  他是高士达的族叔,是高家的老仆,更是这“断骨十三式”唯一的活着的传人。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墙上那把最引人注目的生锈鬼头大刀——那是他曾祖父高岳,那位在北齐刑场威震一方的刽子手所用的佩刀。

  “叔公,您不老。”十二岁的高惠通跪坐在冰冷的草垫上,双手奉上粗陶茶盏,眼神却忍不住往那把沉重的大刀上瞟,“爹说,您年轻时在邺城刑场,一刀斩下叛贼头颅,刀口平如镜面,连一丝骨渣都没带出来。那是神仙手段。”

  高老泉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杯沿,发出令人心烦的沙沙声,仿佛那是他最后的耐心。

  “那是杀人,不是杀猪。”他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相互摩擦,“惠通,你爹现在扯旗起事,那是乱世逼的。可咱家的刀法,根儿上不是拿来冲锋陷阵、像屠夫一样剁馅儿的。”

  “那是什么?”高惠通忍不住凑近了些,瞳孔在昏暗中放大。

  “是规矩。”高老泉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精光四射,像两把出鞘的短匕,“是告诉那些犯了王法的人,死也要死得痛快,别受二茬罪。这叫‘断骨’,不叫‘斩首’。懂么?一刀下去,颈骨第三节断裂,脊髓切断,人瞬间就没了知觉。这是积阴德。”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线装册子,封皮上没有半个字,只有几道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血手印,那是高家历代传人留下的誓言。

  “断骨十三式,传了四代。到你爹这儿,他嫌这刀法太软,仅学了几招适合战场乱砍的粗浅招式就去起事。可你不一样。”高老泉颤巍着站起来,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你是将这门手艺发扬光大的那个人。”

  他走到墙边,费力地摘下那把鬼头大刀。刀身长四尺有余,通体黝黑,那是常年不擦拭防锈油、任由其氧化形成的保护层,唯有刀刃处隐约透着一股惨淡的青光。

  “把手伸出来。”

  高惠通依言伸出右手。老教头没有用刀背试她的反应,而是伸出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狠狠掐在她虎口的合谷穴上。

  “啊!”剧痛钻心,高惠通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唇瓣被咬出了血印,硬是没缩手。

  “第一式,‘问心’。”高老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她的魂魄,“刽子手的刀,不是砍别人,是砍自己。你得问问自己,手上这条命,能不能担得起这一刀的重量。疼吗?”

  “疼。”高惠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忍着。”高老泉松开手,拿起一块炭笔,在地上画了一根扭曲的线条,那是人体脊椎的侧影,“记住,不管砍哪儿,都要避开第七节。那是龙骨,砍断了,人死得慢,还会殃及脊髓,那是造孽,是折寿的勾当。”

  那一夜,高惠通没有睡。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虎口被掐破的地方已经结痂,带着一丝痒意,那是高家刀法的第一个印记,也是她与这门阴毒技艺签订的契约。

  从那天起,每天天不亮,寨子里的人还在鼾声中,高惠通就已经去了后山。

  老教头不教她花架子,不教她舞刀花,只教她怎么发力,怎么利用腰腹的扭转将全身二百多斤的力气瞬间灌注到刀尖上,怎么在挥刀后让刀身震颤的频率降到最低,以减少对持刀者手腕的伤害。

  “咱家的刀,不是兵器,是秤砣。”老教头总是一边往手上吐唾沫一边磨刀,声音沙哑,“一头是法理,一头是人命。你掂量不准,死的就是你自己。”

  第二节初刃

  “断骨十三式”的根基,是对人体结构的了然于心,是对筋骨关节的精准把控。这不仅是武艺,更是一门解剖的学问。

  高老泉不急于教她杀人,而是先教她认骨。

  “这一刀,斩的是腰椎第二节。”老教头站在三步外,指着地上那根线条,“下手要快,要在神经传导之前切断痛感。若是慢了,哪怕半息,对方反扑,你死无葬身之地。”

  高惠通握着那把七斤重的特制横刀,手心全是汗。那不是恐惧,是兴奋,是一种对力量的原始渴望。

  “记住,你不是杀生,你是超度。”老教头在背后催促,“别眨眼。”

  高惠通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高士达的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动了。

  身影如电,刀光一闪。

  “咔嚓。”

  声音很清脆,不像砍在骨头上,倒像折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那是老教头特意找来的新鲜猪脊骨,埋在稻草人里。高惠通一刀下去,稻草人被劈成两半,脊骨断开,断口平整。

  “力度过了。”高老泉摇头,用木棍拨弄着断骨,“你这是劈柴,不是断骨。骨头断了,但骨髓溅出来了,看着吓人。我们要的是无声无息。”

  高惠通抿着嘴,继续练。

  一千次,一万次。

  直到她的手腕在发力时能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再有生硬的转折。

  第七刀:分筋。

  这一刀练的是极致的精度与控制力。老教头让人拿来一块嫩豆腐,放在一块平滑的青石板上。要求高惠通一刀下去,将豆腐分成两半,但垫在下面的青石板不能有一丝划痕。

  这是对腕力控制的魔鬼训练。刀太快,会切进石头;刀太慢,豆腐会碎烂成泥。

  高惠通练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挥刀上千次,直到右手肿得像馒头,连筷子都拿不住。

  “错了!”老教头一拐杖打在她小腿上,“这一刀,力道偏了三毫!你看这豆腐,切面是斜的!若是人的筋脉,你能切得这么不整齐吗?”

  “再来!”

  又一刀下去。

  “又错了!你听这声音,沙沙的,说明刀刃蹭到石板了!若是人的关节,这一刀下去,骨头没断,人先痛死了!”

  高惠通咬着牙,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豆腐上。她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门阴毒的刀法。有时候她甚至想,干脆把刀丢掉,去做个普通的农家女。

  但每当她产生这种念头,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父亲高士达那张充满期待的脸,还有寨子里那些等着吃饭的兄弟。

  她只能继续挥刀。

  直到第一百天,她终于找到了那种微妙的感觉。刀锋切开豆腐时,没有阻力,没有声音,就像切进了一团空气。

  “咔。”

  豆腐整齐地分开,断面光滑如镜。青石板上,连一丝白印都没有。

  高老泉看着那块豆腐,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欣慰。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用刀,不是用手,是用心。心到,刀到。”

  第九刀:剔骨。

  这一刀最为阴毒,也最考验心智。老教头让她蒙上眼睛,仅凭听风声来判断目标的位置。

  起初,她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你太执着于听声音了。”老教头冷冷道,“声音是骗人的。你要感受空气的流动。风从左边来,右边就有阻碍。”

  高惠通静下心来。她开始尝试屏蔽视觉的依赖,用皮肤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第一天,她砍空了九十九刀,只中了一刀。

  第十天,她能砍中一半。

  第三十天,她能在一炷香内,斩断所有飞来的细小树枝。

  但代价是巨大的。

  她开始在半夜惊醒。梦里全是各种断肢和血淋淋的切口。有时候她梦见自己砍断了父亲的脖子,有时候梦见程名振倒在自己脚下。

  她开始害怕握刀,甚至害怕看到父亲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种眼神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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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公,”有一次她哭着问,手里还沾着练刀后的血污,“为什么我们高家的刀法这么狠?一定要把人砍得这么碎吗?我们就不能……不能做个好人吗?”

  高老泉沉默了很久。他点燃一袋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沧桑的脸看起来格外模糊。

  “惠通,这世道,比刀法更狠的是人心。你爹起事,是为了活命。咱们练这刀,也是为了活命。你要记住,当你手里握着这把刀的时候,你不是高士达的女儿,你只是这乱世里的一颗钉子。钉子不硬,就会被锤子砸扁。”

  第三节药与羽

  大业七年秋,高鸡泊的芦苇荡里藏着一只受伤的幼鹿。

  高惠通蹲在泥水里,看着那只鹿腿上贯穿的箭伤,犹豫着要不要补一刀。父亲说过,受伤的猎物最危险,要么立刻杀了,要么别靠近。

  “别动!”一个清脆却虚弱的声音从右边芦苇丛里传来,“你惊到它了。”

  高惠通猛地转头。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浑身泥泞,正靠在一棵倒伏的枯柳上。女孩右手握着一把短匕,左手死死捂着腹部——那里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暗红色的布料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

  “你受伤了。”高惠通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木刀。

  “你是高鸡泊的人?”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小脸。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受伤的人,倒像一只警惕的猫,“我是蓟县沈家的女儿。我爹被杀,我逃出来的。你能给我……一点药吗?”

  高惠通看着她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只已经跑远的鹿。她转身往回走,走几步又停下。

  “你等着。别乱动,这里蛇多。”

  她跑回寨子,从高老泉的药箱里偷了一卷麻布、一小瓶金创药。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发现女孩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更小的姑娘,约莫八九岁,穿着破旧的鹿皮袄,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石刀,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她肤色黝黑,手脚粗壮,一看就是山里长大的。

  “你是谁?”高惠通问。

  “我叫檀英。”小丫头声音洪亮,像只小老虎,“我爹妈都被隋狗杀了,我要加入高鸡泊,杀官军报仇!”

  高惠通把药递给受伤的女孩:“你叫什么?”

  “沈莺儿。”女孩接过药,熟练地打开瓶盖闻了闻,“这药不纯,缺了白芨和血竭。但能用。”

  她咬着牙,自己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麻利得像做过千百次。高惠通蹲在旁边看她,忍不住问:“你是大夫?”

  “我爹是蓟县的医官。”沈莺儿低下头,声音哽咽,“他们杀了全家……只有我活着出来。”

  檀英一听,眼圈也红了,但随即挺起胸:“别哭!哭有什么用?我爹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大小姐,你带我去见高大王,我要当兵!”

  高惠通看着这两个与自己命运相似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在高鸡泊,她身边只有粗鲁的汉子、严苛的叔公,从没有过同龄的玩伴。

  “我不是大小姐。”她别过头,“走吧,先回寨子。我让程先生给你们找地方住。”

  天色渐暗,三个女孩一前一后,穿过芦苇荡的小径。远处高鸡泊的灯火亮了起来,像散落在水面的星子。

  檀英忽然跑上前,和高惠通并肩走:“大小姐,你手里那木刀,能杀人吗?”

  “能。”

  “那你能教我刀法吗?我想跟你学。”

  高惠通看了她一眼。小丫头眼神炽热,不像在开玩笑。

  “……再说。”

  身后,沈莺儿默默跟上。她捂着腹部伤口,目光却一直落在高惠通腰间那把断骨刀上,若有所思。

  第四节女将入列

  回到寨子,高老泉眯着眼,看了看沈莺儿的伤口,又看了看檀英满手的茧子。

  “一个会治伤的,一个会爬山的。”他抽了口旱烟,吐出一团白雾,“大小姐,你这哪是捡了两个丫鬟,分明是捡了两个祸害。”

  “叔公,让她们留下吧。”高惠通跪在他面前,“我保证她们不惹事。”

  “惹事?”高老泉哼了一声,“高鸡泊哪天不在惹事?留下可以,姓沈的丫头跟我学制药,姓檀的丫头……去找哑叔练身手。以后跟着大小姐,别给她丢人。”

  沈莺儿和檀英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谢叔公!”

  “谢大小姐!”

  那一夜,高惠通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没有刀光,只有两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莺儿姐,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你呢?你手上有冻疮。”

  “没事!大小姐说冬天抹獾油就好了……”

  高惠通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她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将用一生来回报她这一夜的收留之恩。

  就在沈莺儿和檀英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寨子门口来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线条。背上那张铁胎弓比她的人还要高出半头,弓弦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

  守卫盘问了半天,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睛,像黑夜里的狼,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直到高惠通闻讯赶来,她才动了动嘴唇。

  “高士达的女儿?”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我是高惠通。”高惠通看着她,心中莫名一紧。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和寨子里所有人都不同的气息,那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杀气。

  “我叫云娘。”少女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爹是燕山猎户,被隋军屠了满门。我跟着高大王打了三年仗,杀过十七个官军。听说你刀使得好,专门来跟你。”

  高惠通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不是握笔的手,是握了十几年弓弦的手。

  “我不需要护卫。”高惠通说。

  “我不是来当护卫的。”云娘冷冷道,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只黑豹,“我是来当你的影子。你杀人,我补刀。你睡觉,我守夜。你死了,我给你收尸。”

  高老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看着云娘那张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黑寡妇……”他喃喃道,“这丫头煞气太重,不适合学咱家的刀。”

  “那她适合干什么?”高惠通问。

  “适合杀人。”高老泉吐了口烟,“留着吧。乱世里,光有医者不够,还得有屠夫。”

  云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背后的铁胎弓解下来,放在高惠通脚边。那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全部的身家。

  从那天起,高惠通的身边有了三个影子。

  沈莺儿负责治伤,檀英负责探路,云娘负责杀戮。

  而高惠通,负责挥出那断骨的一刀。

  第五节高老泉药庐·当晚

  夜深了,高老泉的药庐里只剩下两个人。

  “叔公,”高惠通看着那本血书,“断骨十三式,我已经学会了十二式。最后一式‘绝响’,什么时候教?”

  高老泉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那里隐约传来了云娘擦拭弓弦的沙沙声。

  “惠通,”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咱家的刀法,练到最后,练的不是手,是心。你心软,所以这最后一式,你永远也练不成。”

  “为什么?”

  “因为‘绝响’是杀自己。”高老泉转过身,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你舍不得死,也舍不得让你身边的人死。你有牵挂了,大小姐。”

  高惠通愣住了。她看向窗外,沈莺儿在灯下捣药,檀英在院子里练拳,云娘像一尊雕像守在门口。

  她忽然明白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了要守护的东西,也有了要杀死的敌人。

  她握紧了腰间的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

  “叔公,我不学‘绝响’了。”

  “哦?”

  “我要学怎么让我的刀,永远也不要用到‘绝响’。”

  高老泉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这才是高家的后人。”

  那一夜,高鸡泊的风很大。但药庐里,却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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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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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共 60 章
序 :墓志铭第一章 刀与女孩第二章 断骨刀法第三章 哑仆第四章 裂痕第五章 血染的成人礼第六章 高鸡泊的寒冬第七章 雪夜借刀第八章 芦苇荡里的腥风第九章 七里井的赌局第十章 月下砺刃第十一章 试炼第十二章 冀王之殇第十三章 血染断魂谷(上)第十四章 血染断魂谷(下)第十五章 漳南求援第十六章 漳南劫囚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第十八章 寄人篱下第十九章 金丝囚笼第二十章 画中囚徒第二十一章 迎晖第二十二章 和亲之毒第二十三章 殿前明志第二十四章 暗桩第二十五章 风波起第二十六章 窦线的抉择第二十七章 暗室倾心第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第二十九章 程名振的密令第三十章 诀别之夜第三十一章 火河夜渡第三十二章 野狐渡第三十三章 归秦·初见秦王第三十四章 虎牢惊雷·布阵第三十五章 虎牢惊雷·炼兵第三十六章 虎牢惊雷·血战第三十七章 虎牢惊雷·破敌第三十八章 洛阳风云·围城第三十九章 洛阳风云·暗刃第四十章 洛阳风云·归降第四十一章 洺州·腥风第四十二章 洺州·烈女第四十三章 洺州·重生第四十四章 长安月·栖刀居第四十五章 长安月·风波第四十六章 暗流·鸩酒第四十七章 朔风·血矢第四十八章 朔风·最后的温存第四十九章 剑指玄武第五十章 暗潮汹涌第五十一章 血誓第五十二章 伏兵之夜第五十三章 玄武门·箭啸第五十四章玄武门·血刃第五十五章 宫闱·退位第五十六章 断刀·残躯第五十七章 归去·长安月第五十八章 栖霞·隐第五十九章 残躯·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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