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虎牢惊雷·破敌

第三十七章虎牢惊雷·破敌(第1/2页)

  武德四年五月二十日,虎牢关。

  夏军粮草被焚的消息传到窦建德帐中时,这位曾经的河北霸主正在用早膳。他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粮草被焚,意味着十万大军撑不过十天。要么退兵,要么速战,没有第三条路。

  窦建德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刘黑闼身上。

  “黑闼,你怎么看?”

  刘黑闼站起身,抱拳道:“陛下,粮草被焚,军心动摇。若不速战,我军必不战自溃。臣请战。”

  “速战?”窦建德苦笑一声,“李世民据守虎牢关,易守难攻。我军粮草不足,若是强攻不下,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退兵。”帐中另一员大将范愿说道,“退回河北,休养生息,来年再战。”

  “退兵?”刘黑闼冷笑,“我军十万,唐军三万五。三比一的兵力,退兵?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陛下?”

  帐中争论不休,窦建德始终没有表态。他知道,无论选哪条路,都是险棋。退兵,士气尽失;速战,胜负难料。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西方虎牢关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宿敌,也有他的命运。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明日决战。”

  虎牢关城楼上,李世民也在看着东方。

  他已经在城楼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站在他身后,没有人催促他。他们知道,秦王在等一个消息。

  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跪在城楼下。

  “报——!夏军有异动!全军列阵,向虎牢关推进!”

  李世民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

  “窦建德坐不住了。”他走回舆图前,手指在汜水东岸的位置划了一道线,“粮草被焚,他只有两条路——退兵或速战。他选了速战。这一仗,他输定了。”

  “殿下有何良策?”房玄龄问。

  “良策?”李世民笑了,“没有良策。只有硬打。他十万,我三万五。正面迎战,伤亡必重。但我有三样东西他没有。”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玄甲军。三千五百精骑,天下无敌。第二,虎牢关。天险之地,易守难攻。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外。那里,断骨营的士兵正在休整,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擦拭盔甲,有人在闭目养神。

  “第三,断骨营。六百人,烧了他的粮草,让他军心大乱。”

  他转过身,看着高惠通。

  “惠通,明日决战,你的断骨营跟着我。护卫中军。”

  高惠通单膝跪地:“臣遵命。”

  五月二十一日,决战日。

  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夏军果然倾巢而出,阵型绵延二十里,北靠黄河,西临汜水,南连鹊山,旌旗蔽日,金鼓齐鸣,声震百里。窦建德端坐逍遥车上,车前悬挂着虎皮,威风凛凛。他自信满满,认为今日必破唐军。

  唐军阵中,战鼓骤擂。

  “众将听令!”李世民银甲白马,长剑指东,“今日之战,不胜即死!玄甲军随我冲阵!”

  三千五百玄甲军,人人黑衣黑甲,坐骑也是清一色的乌骓马。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这支黑色洪流如出闸猛虎,直插夏军侧翼。马蹄声如雷霆,大地震颤。

  高惠通带着断骨营紧跟在李世民身后,距离不超过三尺。她的左肩还缠着绷带,右肋的伤口刚刚愈合,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李世民身上——护卫中军,做李世民的“盾”。

  “保护好大王!”亲卫在大喊,声音被战马嘶鸣吞没。

  李世民勇冠三军,他一马当先,手中长剑每一次挥下,都带起一片血雨。但也是因为他太耀眼,成了战场上最醒目的靶子。

  夏军的箭矢如雨点般飞来。高惠通手中断骨刀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左劈右挡,将射向李世民的箭矢一一击落。一支流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她甚至没有感觉。

  “左翼有敌军!”檀英大喊。

  高惠通转头看去,一队夏军骑兵正从左侧包抄过来,大约三百人,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槊,正是刘黑闼的副将张虎。

  “断骨营,左转迎敌!”高惠通一声令下。

  六百人迅速转向,盾牌在前,长矛在后,组成一个圆阵。夏军骑兵冲击过来,第一轮冲锋被盾墙挡住,几匹战马撞在盾牌上,惨叫着倒地。第二轮冲锋,断骨营的阵型开始松动,几个士兵被撞飞了,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稳住!”赵大柱浑身是血,嗓子都喊哑了,“盾牌举高!长矛刺马腹!”

  檀英带着第六组从侧翼杀出,双刀如雪花般飞舞,专砍马腿。夏军骑兵纷纷落马,被断骨营的步兵砍杀。张虎见势不妙拨马就跑,被檀英一刀砍在后背上,从马上栽了下来。

  “第六组,追!”檀英带着人追了上去。

  “檀英!”高惠通喊道,“别追太远!”

  “知道了!”

  檀英追出百余步,斩杀了张虎,带着第六组折返回来。

  “断骨营,归位!”高惠通喊道。

  六百人重新集结,阵型虽然有些散乱,但士气高昂。护卫中军的任务,他们完成得很出色。

  然而,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就在唐军士气如虹,即将撕裂夏军中军大纛时,异变突生。一名身高九尺、面如锅底的夏军猛将,不知何时竟突破了外围防线。他弃了战马,徒步而行,手中那杆三丈长的铁槊在阳光下泛着死气,借着奔马未消的惯性,如一条出洞的毒龙,直刺李世民的后心。

  太快了。太突然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高惠通看见了那槊尖上螺旋状的血槽,看见了猛将狰狞扭曲的面孔,也看见了前方李世民毫无防备的后背。

  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

  “殿下小心!”她猛提缰绳,战马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她借着马匹前冲的势头,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一柄出鞘的利刃。

  断骨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违背物理常识的逆弧。

  “铛——!”

  金石交鸣的巨响炸开,震耳欲聋。高惠通的这一刀没有去挡那势大力沉的槊尖,而是精准地斩在了槊杆三分之一处的受力点上——那里是木材纹理最脆弱的地方。

  坚硬的铁木槊杆,应声而断!

  断口处寒光森森。然而,那巨大的惯性并未完全消解。断槊的前半截虽然偏离了轨道,槊尖却依旧擦着李世民战马的后胯掠过。

  “唏律律——”战马受惊狂嘶,前蹄一软,将李世民狠狠甩了出去。

  高惠通也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摔落在地。坚硬的地面撞击着她的五脏六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她的左肩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绷带瞬间被血浸透。

  但她没有时间喘息。

  那名猛将见一击不中,怒吼一声,手持半截铁槊,像一尊修罗般扑了上来。断口处如矛尖般锋利,直刺倒在地上的李世民面门!

  “滚开!”

  高惠通在地上强行拧身,断骨刀护在胸前。

  “扑哧。”

  半截槊尖划破了她肋下的明光铠,冰冷的触感瞬间被灼热的剧痛取代。铠甲如纸片般撕裂,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刀尖刺入肉中,离心脏不过寸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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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也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

  就在槊尖即将刺入她心脏的前一刻,她左手猛地撑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右手断骨刀借着腰腹之力,反撩而上。

  这一刀,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刀锋切入颈骨第三节。没有丝毫阻滞,如同切入一块酥软的豆腐。

  猛将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只发出了“嗬嗬”的气音。紧接着,一股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浇了高惠通一头一脸。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高惠通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血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晕开深色的印记。她的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两只手都在发抖。

  但她还活着。

  她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的李世民。秦王已经翻身而起,手中长剑紧握,正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殿下……没事吧?”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吞刀片。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快步冲过来,蹲下身,目光死死盯住她肋下那道狰狞的伤口。那道伤口很深,甚至能看到里面翻卷的肌肉,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惠通!”他的声音在颤抖。

  “臣没事。”高惠通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皮外伤。”

  李世民一把扯下自己战袍的下摆,那华丽的锦缎在他手中发出刺啦的裂帛声。动作粗暴,但当他触碰伤口时,指尖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一圈一圈地用布条缠绕她的腰腹,勒紧,打结。他的手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在高惠通面前流露出慌乱。

  “伤到内脏没有?”他问沈莺儿。

  沈莺儿已经冲过来了,正在查看伤口。她的脸色惨白,但手很稳。

  “没有。再深一寸就伤到肝了。”

  “能不能治好?”

  “能。”沈莺儿说,“但大小姐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上战场。”

  “那就三个月。”李世民站起身,看着高惠通,“你听到了?三个月不能上战场。这是命令。”

  “殿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李世民打断她,“你为我受的伤够多了。这一次,听我的。”

  高惠通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臣……遵命。”

  战斗还在继续。

  李世民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继续指挥战斗。高惠通被沈莺儿和檀英扶到阵后,靠在一辆粮车上休息。

  “大小姐,您太拼了。”沈莺儿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红着眼眶说,“那一槊要是再偏一寸,您就……”

  “就死了。”高惠通替她说完,“死不了。我命硬。”

  “大小姐的命是硬,但也不能这么硬拼啊。”檀英蹲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高惠通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我不会死的。”

  战场上,唐军的攻势越来越猛。李世民的玄甲军像一把烧红的尖刀,一次次刺穿夏军的阵型。窦建德的逍遥车被围住了,他的亲兵拼死抵抗,但玄甲军的冲击力太强了,防线一层层被撕裂。

  李世民早已命人在夏军后方遍插唐旗。夏军士兵回头看见唐旗在阵后飘扬,以为已被重重包围,军心瞬间崩溃。溃逃的士兵如洪水一般,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刘黑闼带着他的亲兵拼死抵抗,但大势已去。夏军的阵型已经散了,士兵们四散奔逃,将官们找不到自己的队伍,队伍找不到自己的将官。

  窦建德被围在核心,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围。他的群臣正在朝谒,唐军骑兵突然降临,朝臣们纷纷跑向窦建德,反而阻隔了骑兵的护卫。窦建德挥手令朝臣退下,这一进一退之际,唐军已到阵前。

  “窦建德,投降吧!”李世民喊道。

  窦建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有血,有泪,有泥,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河北霸主的样子。

  “李世民,”他说,“你赢了。”

  他从逍遥车上走下来,解下佩剑,扔在地上。

  “我投降。”

  战斗结束。

  唐军大获全胜,窦建德被俘,夏军溃散。这一战,李世民以少胜多,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唐军追出三十里,杀了三千多人,俘虏五万人。李世民当天就遣散了俘虏,让他们返回家乡。

  高惠通被抬回虎牢关的伤兵营。沈莺儿给她缝合了右肋的伤口,又给她重新包扎了左肩。伤口很深,缝了十几针。

  “大小姐,您这身伤疤,以后怎么嫁人?”沈莺儿一边缝针一边说。

  “嫁什么人?”高惠通闭着眼睛,“我这辈子,不嫁人。”

  “那殿下怎么办?”

  高惠通睁开眼睛,看着沈莺儿。

  “什么殿下?”

  “没什么。”沈莺儿低下头,继续缝针。

  当晚,李世民来到伤兵营。

  他站在高惠通的榻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缠满绷带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惠通,”他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挡那一槊?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躲开了,殿下怎么办?”高惠通说,“那一槊刺的是殿下的后心。臣若躲开,殿下就死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

  高惠通愣了一下。

  李世民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

  “惠通,你是我的刀。没有刀,我怎么打仗?”

  “殿下有秦叔宝,有尉迟恭,有程知节。他们都是殿下的刀。”

  “他们不是。”李世民摇了摇头,“他们是将军,是兄弟,是臣子。不是刀。只有你,是我的刀。”

  他顿了顿。

  “也只有你,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高惠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殿下,臣只是一把刀。刀不能有感情。”

  “谁说的?”李世民握紧她的手,“刀为什么不能有感情?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感情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坐在榻边,陪了她很久。

  窗外,月亮很圆,照得伤兵营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庆祝胜利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在这小小的营帐里,只有两个人,一颗心。

  高惠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殿下,”她轻声说,“您该去犒赏三军了。将士们都在等您。”

  “让他们等着。”李世民说,“我在这里陪你。”

  高惠通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一仗打完了,窦建德被俘了,夏国灭亡了。但她的仗还远远没有打完。秦王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有那个远在长安的未知命运——这些都还在等着她。

  但此刻,她只想躺在这里,握着他的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这一刻,她不是断骨营的主将,不是秦王的刀。她只是高惠通。一个受了伤、需要人陪的女子。

  (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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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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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共 60 章
序 :墓志铭第一章 刀与女孩第二章 断骨刀法第三章 哑仆第四章 裂痕第五章 血染的成人礼第六章 高鸡泊的寒冬第七章 雪夜借刀第八章 芦苇荡里的腥风第九章 七里井的赌局第十章 月下砺刃第十一章 试炼第十二章 冀王之殇第十三章 血染断魂谷(上)第十四章 血染断魂谷(下)第十五章 漳南求援第十六章 漳南劫囚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第十八章 寄人篱下第十九章 金丝囚笼第二十章 画中囚徒第二十一章 迎晖第二十二章 和亲之毒第二十三章 殿前明志第二十四章 暗桩第二十五章 风波起第二十六章 窦线的抉择第二十七章 暗室倾心第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第二十九章 程名振的密令第三十章 诀别之夜第三十一章 火河夜渡第三十二章 野狐渡第三十三章 归秦·初见秦王第三十四章 虎牢惊雷·布阵第三十五章 虎牢惊雷·炼兵第三十六章 虎牢惊雷·血战第三十七章 虎牢惊雷·破敌第三十八章 洛阳风云·围城第三十九章 洛阳风云·暗刃第四十章 洛阳风云·归降第四十一章 洺州·腥风第四十二章 洺州·烈女第四十三章 洺州·重生第四十四章 长安月·栖刀居第四十五章 长安月·风波第四十六章 暗流·鸩酒第四十七章 朔风·血矢第四十八章 朔风·最后的温存第四十九章 剑指玄武第五十章 暗潮汹涌第五十一章 血誓第五十二章 伏兵之夜第五十三章 玄武门·箭啸第五十四章玄武门·血刃第五十五章 宫闱·退位第五十六章 断刀·残躯第五十七章 归去·长安月第五十八章 栖霞·隐第五十九章 残躯·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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