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虎牢惊雷·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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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四年五月,虎牢关以东。

  黄褐色的黄土高原被五月的骄阳炙烤得龟裂,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铁锈味。汜水河的水位因春旱而下降,露出两岸被战马踩踏得稀烂的黑泥。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已经抵达板渚,前锋距虎牢关不足百里。夏军的营帐绵延数十里,如繁星点点,夜间篝火连天,将东方的天空映得通红。战鼓日夜不息,声闻数十里,震得虎牢关城楼上的旗帜都在簌簌发抖。

  相比之下,李世民麾下仅三万五千人,能够机动的玄甲精骑不过三千五百。兵力悬殊,如泰山压卵。

  断骨营驻扎在虎牢关西侧的一处山谷里。六百人分成六个百人队,依山布阵。赵大柱的第一组把守谷口,挖了壕沟,竖起拒马,架起盾牌。张横的第二组在谷内待命,士兵们席地而坐,刀枪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王老五的第四组已经撒了出去,几个斥候藏在远处的山头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夏军的一举一动。

  高惠通站在山谷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手里握着从斥候手中接过来的军报。军报上的字迹潦草,是斥候趴在草丛中匆匆写下的——“夏军前锋已至汜水东岸,约两万人,骑兵居多。主将刘黑闼,骁勇善战。”

  “刘黑闼。”高惠通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刘黑闼是窦建德麾下最勇猛的将领,与她在夏国时有数面之缘。他不是坏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只是站在了另一条战线上。

  “大小姐,”檀英从岩石下爬上来,双刀交叉背在身后,“秦王派人来传令,让您去中军大帐议事。”

  高惠通点了点头,将军报折好收入怀中,跳下岩石,朝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设在虎牢关城楼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李世民站在城楼上,手持千里镜,望着东方。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秦叔宝等人站在他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殿下,高将军到。”亲兵禀报。

  李世民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看着高惠通。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已经多日没有睡好。

  “惠通,你来看。”他招手让高惠通走到城楼边,将千里镜递给她。

  高惠通接过千里镜,放在眼前。镜筒中,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营帐铺天盖地,无边无际。那是夏军的大营,十万人的营帐,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在黄土地上蔓延。营帐之间,旌旗如林,上面绣着“夏”字和“窦”字,在风中张牙舞爪。

  “十万。”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窦建德号称三十万,实际上十万左右。但十万对三万五,三比一的比例,不好打。”

  “殿下有什么打算?”高惠通放下千里镜。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李世民看着她。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走到城楼中央的舆图前。舆图上,虎牢关以东的汜水、成皋、板渚等地标得清清楚楚。她用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从虎牢关指向成皋。

  “夏军十万,粮草消耗巨大。据臣所知,窦建德的粮草大多囤积在成皋,每日靠浮桥转运。若殿下能遣一支精骑绕道太行山南麓,趁夜焚烧其粮草,夏军必乱。”

  “绕道太行?”尉迟恭皱眉,“那山路险峻,大军无法通过。而且太行山南麓有夏军的烽火台,日夜巡逻。一旦被发现,这支部队就是送死。”

  “所以不要大军。”高惠通说,“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臣愿领断骨营六百人前往。六百人,目标小,动作快。翻过太行山,昼伏夜出,三日之内必至成皋。一把火烧了夏军的粮草,窦建德军心必乱。”

  帐中安静了片刻。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深沉:“你确定?”

  “臣确定。”高惠通直视他的眼睛,“臣在高鸡泊时,曾以水代兵,大破隋军。那一战让臣明白了一个道理——正面打不过的仗,就从侧面打。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更狠,谁更准,谁更让敌人想不到。”

  “断骨营才练了两个月。”房玄龄担忧地说,“新兵居多,能打这样的硬仗吗?”

  “房先生,断骨营的兵,不是新兵。”高惠通说,“他们当中有河北的老卒,有刘武周的老部下,有瓦岗军的旧将。他们缺的不是经验,是信心。这一仗打好了,断骨营就有了魂。”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城楼的垛口。城楼下的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好。”他终于开口,“我给你断骨营六百人。你自己带队。烧了粮草就撤,不要恋战。记住,我等你回来。”

  “臣明白。”

  当夜,月光如水。

  断骨营六百人在山谷中列队,高惠通站在队伍前面,身后是六个百人队的队长——赵大柱、张横、陈虎、王老五、沈莺儿、檀英。

  “弟兄们,”高惠通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今夜,我们要翻越太行山,去烧夏军的粮草。这一仗,不是正面交锋,是背后捅刀子。敌人有十万,我们只有六百。但六百把刀子,也能捅穿十万人的心脏。”

  她拔出断骨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断骨营——出发!”

  六百人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朝太行山深处进发。

  檀英带着第六组在最前面开路。她身形小,动作轻,像一只灵巧的猫,在山林间穿行。遇到荆棘,她用双刀劈开;遇到悬崖,她先爬上去,放下绳索让后面的人跟上。张横带着第二组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不让任何人掉队。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抓着藤蔓攀爬;有些地方是碎石坡,一脚踩下去,碎石哗哗地往下滚。士兵们一个拉一个,互相搀扶着往上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高惠通低声问。

  赵大柱从前面跑回来,压低声音:“大小姐,前面有一段悬崖,大概三丈高,陡得很。檀英正在带人往上爬,说是要放绳索下来。”

  高惠通走到队伍前面,借着月光看着那道悬崖。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一看就滑得很。檀英已经爬到了半空中,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手里的双刀插在石缝里借力。

  “檀英,小心!”高惠通喊道。

  “没事!”檀英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大小姐放心,这点高度摔不死我!”

  又爬了一盏茶的功夫,檀英终于爬上了崖顶。她把绳索固定在一棵大树上,将另一头扔了下来。

  “一个一个上!抓紧了!”赵大柱站在崖壁下面,指挥士兵们攀爬。

  高惠通没有先上去。她站在崖壁下面,看着士兵们一个一个往上爬,时不时搭把手。那些河北来的老兵还好,手脚利索,几下就上去了;那些从唐军各营调来的刺头就差一些,有几个爬到一半手滑了,差点掉下来,被下面的人接住。

  “别往下看!”高惠通喊道,“看上面!爬上去就活,掉下来就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六百人终于全部爬上了崖顶。高惠通最后一个上去,她的左肩旧伤在攀爬中撕裂了,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大小姐,您的伤——”沈莺儿走过来,想要查看她的肩膀。

  “不碍事。”高惠通摆了摆手,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继续走。天亮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走了一夜,天亮时,断骨营翻过了太行山的主峰,出现在成皋以北的一片树林里。从这里往南,再走二十里,就是夏军的粮草大营。

  “原地休息。”高惠通下令,“王老五,带第四组去侦察。摸清敌营的布防、兵力、换岗时间。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地图。”

  “是。”王老五带着几个老斥候消失在树林中。

  士兵们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和水囊,默默地吃着。高惠通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她的左肩疼得厉害,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沈莺儿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解开她的绷带。

  “大小姐,伤口裂开了。”沈莺儿的声音带着心疼,“骨头还没长好,您这样硬撑,以后这肩膀就废了。”

  “废不了。”高惠通睁开眼睛,看着沈莺儿,“莺儿,你去看看别的伤兵。我这里没事。”

  沈莺儿咬着嘴唇,重新给她包扎好,转身走了。

  檀英走过来,递给高惠通一个水囊。

  “大小姐,喝口水。”

  高惠通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檀英,你怕不怕?”

  “不怕。”檀英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着大小姐,什么都不怕。”

  高惠通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檀英才十四岁,比队伍里最年轻的士兵还要小。如果天下太平,她应该在家里绣花、读书、等着嫁人,而不是在这荒山野岭里提着刀去杀人。

  “檀英,”高惠通轻声说,“等这一仗打完,我请秦王给你找个师傅,教你认字。”

  “认字?”檀英眨了眨眼睛,“认字有什么用?”

  “认字才能读兵书,读兵书才能当将军。你不想当将军?”

  檀英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想当将军。我就想跟着大小姐。大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高惠通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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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王老五带着第四组回来了。他浑身是泥,脸上涂着草汁,几乎看不清面目,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大小姐,摸清楚了。”他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说,“夏军的粮草大营在成皋城东三里的一片高地上,四周挖了壕沟,宽一丈五,深八尺,里面插了竹签。壕沟后面是栅栏,高约一丈,木头削尖了,爬不过去。营中约有三千守军,大部分是老弱,但也有两百精兵守在中军大帐附近。粮草堆在大营中央,有几十个粮垛,足够十万大军吃一个月。”

  “换岗时间呢?”

  “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岗的时候,前后有大约一炷香的混乱期,那时候防守最薄弱。”王老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西面有个缺口,栅栏被前几天的暴风吹歪了,还没修好。从那里进去,离粮垛最近。”

  高惠通看着地图,快速推算着。

  “营中守军的将领是谁?”

  “张青。刘黑闼的部将。末将在夏国时见过他几次,打仗中规中矩,不算出色,但也不差。这种人在顺境中还能打,一遇到突发情况就容易乱。”

  高惠通点了点头。她认识张青。在夏国时,她见过他几次,还在宴席上说过几句话。他确实不是那种能临危不乱的人。

  “今晚子时动手。”高惠通收起地图,“檀英,你带第六组从东面佯攻,制造混乱,吸引守军的注意力。我带主力从西面那个缺口突入,放火。火起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谁贪功恋战,军法从事。”

  “是!”六个队长齐声应道。

  “赵大柱,”高惠通叫住他,“你的第一组负责断后。万一守军追出来,你给我挡住。挡住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

  “大小姐放心。”赵大柱拍了拍胸脯,“第一组在,追兵过不来。”

  “张横,你的第二组负责放火。火油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横举起手中的几个皮囊,“每人带了两袋,够烧他们几十个粮垛。”

  “陈虎,你的第三组负责掩护。守住西面缺口,别让守军从后面包抄。”

  “遵命。”陈虎抱拳,面无表情。

  子时,月黑风高。

  成皋城外,夏军粮草大营一片沉寂。营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哨兵们抱着长矛,靠着栅栏打盹。营中的篝火已经快灭了,几个火头军蹲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檀英带着第六组一百人,悄悄摸到了大营的东面。她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看着营门口的哨兵,心中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

  她猛地站起来,双刀在手,大喊一声:“杀!”

  一百人齐声呐喊,从黑暗中冲出,直奔东营门。他们手中的火把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营帐上,立刻燃起了大火。

  营中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纷纷抓起兵器,朝东面涌去。有人光着脚就跑出来了,有人连衣服都没穿好,乱成一团。

  张青从帐中冲出来,衣衫不整,慌乱地喊道:“怎么回事?哪来的敌人?”

  “将军,东面有敌袭!至少几百人!还放了火!”

  “几百人?”张青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不对,几百人怎么可能摸到这里?我们外围还有巡逻队呢——巡逻队呢?”

  没人回答他。王老五的第四组早就把外围的巡逻队摸掉了。

  “传令下去,全营向东集结,把这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围住!另外,派人去西面看看,防止敌人声东击西!”

  “是!”

  守军纷纷朝东面涌去。西面的防守瞬间空虚,只剩下几个老弱残兵在看守粮垛。

  高惠通趴在西面的草丛中,听着营中乱成一团,嘴角微微上扬。

  “张青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派人去西面看看。可惜,来不及了。”

  她拔出断骨刀。

  “断骨营——跟我上!”

  五百人从西面那个被风吹歪的栅栏缺口鱼贯而入,冲进大营。高惠通一马当先,断骨刀左右劈砍,几个来不及反应的守军应声倒地。赵大柱带着第一组守住西面出口,盾牌架成一道铁墙,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来,像一只刺猬。

  “第一组,盾墙!谁要冲过来,给我捅!”

  张横带着第二组直奔粮垛,将火油泼在粮草上。火油是从关中运来的,粘稠发黑,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几十个士兵同时泼洒,粮垛从上到下都浸透了。

  沈莺儿带着第五组跟在后面,负责掩护和救治伤员。几个士兵在翻越栅栏时被木刺划伤了手臂,沈莺儿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他们就又冲了上去。

  “点火!”高惠通一声令下。

  火把落入粮垛,烈焰冲天而起。火油遇火即燃,火势蔓延得极快,几十个粮垛接连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粮食燃烧的焦糊味,烤得人脸上发疼。

  “撤!”高惠通没有恋战,带着断骨营迅速撤出大营。

  就在这时,西面传来马蹄声。

  “不好!”赵大柱喊道,“有骑兵!”

  高惠通回头一看,一队夏军骑兵正从西面冲来,大约百余人,是张青派去西面查看的那队人。他们看到粮垛起火,知道中计了,疯了一样地冲过来。

  “第一组,挡住他们!”高惠通喊道。

  赵大柱带着第一组迎上去。盾牌对骑兵,本来是以卵击石,但第一组的士兵们没有退。他们用盾牌挡住骑兵的第一轮冲击,几个士兵被撞飞了,但更多的人顶了上去。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捅穿马腹,战马惨叫着倒地,骑兵被甩下来,被后面的步兵砍杀。

  “大小姐快走!”赵大柱浑身是血,嗓子都喊哑了,“我撑不了多久!”

  高惠通咬了咬牙,带着断骨营主力迅速撤入山林。檀英带着第六组从东面绕回来,与主力汇合。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高惠通面前,脸上还沾着灰,衣服上被刀划了好几道口子。

  “大小姐,任务完成!守军被我们引到东面了,西面根本没有防备——不对,后来来了一队骑兵,被赵大柱拦住了。赵大柱他……”

  “他没事。”高惠通打断她,“走,回去接应赵大柱。”

  “可是大小姐,您说过不能恋战——”

  “我说的是不能贪功恋战,不是不能救弟兄。”高惠通转过身,“断骨营,跟我回去!”

  她带着两百人杀回西面。赵大柱的第一组已经伤亡过半,盾墙出现了好几个缺口,夏军骑兵正从那些缺口往里冲。

  “杀!”高惠通冲在最前面,断骨刀劈开一名骑兵的铠甲,鲜血喷了她一脸。檀英双刀飞舞,砍断马腿,战马倒地,骑兵被压在下面。张横带着第二组从侧翼包抄,用长矛捅穿骑兵的胸甲。

  夏军骑兵见势不妙,拨马就跑。

  “赵大柱!”高惠通冲到他面前。

  赵大柱靠着盾牌坐在地上,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的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大小姐,我没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血牙,“就是胳膊被砍了一刀。那小子刀法不错,可惜马术不行。”

  沈莺儿冲过来,撕开赵大柱的衣袖,查看伤口。刀伤很深,但没伤到骨头。

  “能走吗?”高惠通问。

  “能。”赵大柱咬着牙站起来,晃了一下,又站稳了,“大小姐放心,我赵大柱还没死。”

  “走!”

  断骨营撤出战场,消失在夜色中。身后,夏军的粮草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吞噬着粮垛、帐篷、辎重,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守军们四散奔逃,有人试图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控制。

  张青站在火海中,看着那些被烧毁的粮草,脸色惨白。他知道,粮草没了,十万大军就没了。窦建德不会饶了他。他手中的刀掉在脚边,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完了……全完了……”

  三日后,断骨营翻越太行山,返回虎牢关。

  来时六百人,归来五百四十一人。轻伤四十二人,重伤十七人,无人阵亡。这个数字让高惠通松了一口气——重伤的十七人,只要救治及时,大部分都能活下来。

  李世民亲自在关门口迎接。他看着高惠通和断骨营的士兵,看着他们满身的泥泞和疲惫,看着他们眼中的兴奋和骄傲,沉默了片刻。

  “惠通,”他说,“你回来了。”

  “臣回来了。”高惠通单膝跪地,“断骨营六百人,出征六百人,归来五百四十一人。轻伤四十二人,重伤十七人,无人阵亡。夏军粮草尽毁。请殿下查验。”

  李世民伸出手,扶起她。

  “不用查验。”他说,“我信你。”

  他转过身,看着断骨营的士兵。

  “弟兄们,”他的声音很大,城楼下的士兵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这一仗,打得漂亮!窦建德的粮草没了,十万大军撑不了几天。这一仗的功劳,我李世民记下了。等打完仗,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六百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高惠通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的方向。那里还有夏军的十万大军,还有即将到来的决战。但她的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城中,号角声响起,悠远而苍凉。那是胜利的号角,也是断骨营的号角。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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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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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共 60 章
序 :墓志铭第一章 刀与女孩第二章 断骨刀法第三章 哑仆第四章 裂痕第五章 血染的成人礼第六章 高鸡泊的寒冬第七章 雪夜借刀第八章 芦苇荡里的腥风第九章 七里井的赌局第十章 月下砺刃第十一章 试炼第十二章 冀王之殇第十三章 血染断魂谷(上)第十四章 血染断魂谷(下)第十五章 漳南求援第十六章 漳南劫囚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第十八章 寄人篱下第十九章 金丝囚笼第二十章 画中囚徒第二十一章 迎晖第二十二章 和亲之毒第二十三章 殿前明志第二十四章 暗桩第二十五章 风波起第二十六章 窦线的抉择第二十七章 暗室倾心第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第二十九章 程名振的密令第三十章 诀别之夜第三十一章 火河夜渡第三十二章 野狐渡第三十三章 归秦·初见秦王第三十四章 虎牢惊雷·布阵第三十五章 虎牢惊雷·炼兵第三十六章 虎牢惊雷·血战第三十七章 虎牢惊雷·破敌第三十八章 洛阳风云·围城第三十九章 洛阳风云·暗刃第四十章 洛阳风云·归降第四十一章 洺州·腥风第四十二章 洺州·烈女第四十三章 洺州·重生第四十四章 长安月·栖刀居第四十五章 长安月·风波第四十六章 暗流·鸩酒第四十七章 朔风·血矢第四十八章 朔风·最后的温存第四十九章 剑指玄武第五十章 暗潮汹涌第五十一章 血誓第五十二章 伏兵之夜第五十三章 玄武门·箭啸第五十四章玄武门·血刃第五十五章 宫闱·退位第五十六章 断刀·残躯第五十七章 归去·长安月第五十八章 栖霞·隐第五十九章 残躯·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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