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成真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京城晌午日头高照，最高温度已经达到了三十四五度。
路上行人寥寥，大多脚步匆匆，只想尽快躲进阴凉处。
崇文门西大街上，蜀香居餐厅的招牌在热浪中格外显眼，玻璃门内隐约透出凉意，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四个人沿着人行道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灰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不时抬手用袖口擦拭。
身旁的女伴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攥着折叠扇不停扇动，脸上仍带着明显的燥热红晕，发梢也黏在了脖颈处。
另外两个男客人，一个穿着白色背心，胳膊上的汗珠亮晶晶的，另一个敞开的衬衫领口能看到胸口的汗渍，四人步伐都有些急促，显然被这高温折磨得不轻。
一踏进蜀香居餐厅，凉爽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四人，他们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扫视一圈，大厅里满满当当都是人，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用餐的客人，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欢迎光临，您几位？”张红旗连忙迎上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为首的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皱着眉问道：“我们四个人，还有位置吗？”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空位，您还得等一会。”张红旗略带歉意地回答。
中年男子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等多久？”他本来就因为天热有些烦躁，实在不想再耗时间等桌。
张红旗指了指旁边靠墙坐着的几拨人，解释道：“您前面还有 3拨客人，都是在等桌的。”
中年男子转头跟身边的同伴说：“我最不耐烦等桌，要不咱换个地？”
同行的女客人连忙摆手：“别换地了，等会就等会吧。这餐厅有空调，多凉快啊！去其他餐厅吃饭，哪个舍得给你安装空调，还没吃几口就一身臭汗，哪有心思好好吃饭。”
另外两个男同伴也纷纷赞同：“刘姐说得对，天这么热，有空调的地方可不好找，等就等会儿，总比去别的地方遭罪强。”
中年男子听大家都这么说，也只好打消了换地方的念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和同伴一起坐下等候。
这时，服务员方晓丽端着一个木盘走过来，木盘里放着四个玻璃杯，里面盛着淡黄色的凉茶。
她将凉茶一一递到四位客人手中，轻声说道：“抱歉，让您久等了，先喝杯凉茶，解解暑。”
谭静雅站在柜台后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笑笑没说话。她身前的柜台上，放着账本和计算器，旁边还整齐地码着一沓菜单。
之前，她还满心担忧，自家餐厅靠反季节蔬菜吸引的客人，现在天气转暖应季蔬菜上市，客人会不会就此减少，从而影响餐厅生意。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她专门和后厨的师傅们商量，让他们研发了一批新的夏季菜品，像清爽开胃的凉拌苦瓜、酸辣可口的泡椒凤爪等，就是希望能留住客人。
现在看着大厅里满座的客人，还有耐心等桌的客人，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自家餐厅安装了空调。
夏季天热，本就容易让人没胃口，再加上后厨做饭时产生的热气，很多餐厅就跟焖锅一样热。
而且大部分餐厅都舍不得花钱买空调，客人在里面吃饭，没一会儿就浑身是汗，用餐体验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而自家餐厅不一样，早早地就装上了空调，客人进来就能感受到凉爽，舒舒服服地吃饭，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引流方式。想到这里，谭静雅心里一阵轻松。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失落：“可惜啊，那个人有些日子没来餐厅了，否则，这份喜悦就能跟他一起分享了。”
谭静雅口中的“那个人”正是李哲。
李哲有段日子没回京城了，之前听说廊方那边下了暴雨，她一直担心蔬菜大棚会受影响，也担心李哲的安危，心中多了几分担忧，却又没法立刻联系上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牵挂。
这时，一桌客人吃好了，起身走到柜台前结账。
谭静雅立刻收起思绪，打起精神，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熟练地拿起计算器算账，一边算一边跟客人聊着天：“您今天吃得还满意吗？”
客人笑着点头：“还不错，你们家的菜味道地道，环境又凉快，下次还来。”
“谢谢您照顾，欢迎再来！”谭静雅将找好的钱递给客人，目送客人离开。
之后，陆续又有两三桌客人吃完饭结账离开，那些等桌的客人也终于有了位置，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跟着服务员走向空桌。
谭静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快一点钟，不知不觉间，午餐高峰期已经过去大半。
就在此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汽车熄火的声音。
谭静雅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只见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停在了路旁。看到这辆熟悉的车，谭静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李哲从驾驶室里走了下来。李哲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裤，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高大帅气的模样，只是脸上似乎多了几分疲惫。
“老板，您来了！”谭静雅快步走上前，声音里难掩喜悦。
李哲看到谭静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走过去说道：“上午刚开车过来，最近怎么样？”
他和谭静雅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私下里两人亲近无间，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有太过亲密的举动，只能用眼神传递着彼此的牵挂。
“都挺好的。”谭静雅应了一声，目光紧紧锁在李哲身上，含情脉脉地问道：“听说廊方下暴雨，大棚没什么影响吧？我这几天一直担心呢。”
“没事，影响不大。”李哲笑着摇摇头，语气轻松，让谭静雅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我提前让人拆了棚膜，排水措施也做得到位，没出什么问题。”
谭静雅点点头，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快进去吧，外面热。”说着，便将李哲迎进了餐厅。
李哲刚走进餐厅，目光就快速扫了一圈，见大厅里的桌子已经都坐满了客人，不少桌子上的客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吃饭，忍不住笑道：“生意不错啊。”
谭静雅跟在他身边，笑着说：“客人都走了一批了，您要是早点来，估计连个等位的椅子都混不到。”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餐厅能有如今的红火景象，离不开她的悉心打理。
两人走到柜台旁，谭静雅拿起柜台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茶水递给李哲：“老板，您还没吃午饭吧？”
“没吃呢。”李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缓解了些许口渴，“楼上有空余的包间吗？”
谭静雅微微摇头：“没有了，今天楼上的包间早就被订满了。要不您先等会，等楼上有空房间，您再上去吃？”
李哲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微皱了皱：“不等了，一会家里还要安装空调，我还得回去盯着。”
谭静雅一听，连忙说道：“那行，我现在就去后厨，让师傅们给您做两道您爱吃的菜，等大堂这边有空桌了，您就先吃。”
“好。”李哲点点头，他本就不是讲究排场的人，就算没有空桌，他在柜台旁或者后厨找个地方吃也没什么关系。
谭静雅立刻转身往后厨走去，脚步轻快。
没一会儿，大厅里就有一桌客人吃完饭离开了，服务员方晓丽眼疾手快，连忙拿着抹布和托盘过去，麻利地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和盘子，擦干净桌面，然后快步走到李哲身边，笑着说：“老板，这边有空桌了，您请坐。”
李哲跟着方晓丽走到桌子旁坐下，方晓丽又贴心地给他倒了杯茶水，才转身去忙别的。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后厨的帮厨郭永久端着两个菜走了出来，菜盘上还冒着热气。他将菜端到李哲的餐桌上，笑着说：“老板，您点的回锅肉和双椒鱼头来了，您慢用。”
李哲看着桌上的两道菜，回锅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双椒鱼头上面铺满了青红辣椒，鲜香扑鼻。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味道浓郁，和之前的口感一样好；又尝了一口鱼肉，鱼肉细嫩，带着辣椒的鲜香，丝毫没有腥味。
两道菜的味道都很不错，品质没有下滑，李哲吃得津津有味。
大庭广众之下，谭静雅顾忌着影响，并没有过去跟李哲一起用餐，只是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地朝他那边看一眼，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哲吃到一半，放在桌上的寻呼机突然“嘀嘀嘀”响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拿起寻呼机瞅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是李过庆的号码。他也不着急回电话，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等吃完饭后，李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到柜台旁。他拿起柜台上红色的电话，按着寻呼机上显示的号码，拨打了李过庆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就被接通了，李哲问道：“喂，请问李过庆在吗？”
“我就是李过庆，您哪位？”
“庆哥，我是李哲。”
“嘿，是李哲老弟啊！我说这个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呢。”李过庆的声音里透着惊喜，“咱可有日子没见了，等你哪天有时间，咱们一块聚聚，我请客。”
李哲笑道：“庆哥，您贵人事忙，怎么突然有时间请我吃饭了？”
李过庆笑着解释道：“我那本关于农村政策和改革的书籍写完了，最近总算能松口气，有的是时间。
说起来，这本书能顺利完成，多亏了你之前给我提供的那些蔬菜大棚的资料，帮了我大忙了。
所以我说什么也得好好请你吃一顿，以表谢意。”
李哲说道，“那明天中午吧，我刚好在崇文门西大街开了一家叫‘蜀香居’的川菜馆，我给你地址，您直接来我这得了，也给我们提提意见。”
“甭介，说了我请客，就是我请客，哪能去你店里让你花钱。”李过庆坚持道，“这样，明天中午咱去同春园，我请你吃淮扬菜，那家店的淮扬菜做得地道，其他人我还舍不得请呢。”
淮扬菜李哲吃的不多，一听李过庆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笑着答应：“成！那明天中午我准时到！”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李哲走到谭静雅身边，两人低声聊了起来。李哲跟她说了说廊方那边蔬菜大棚的情况，又问了问餐厅最近的情况，谭静雅都一一详细回答。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李哲看了看时间，说道：“我得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安装空调呢。”
谭静雅点点头，眼中带着不舍：“那你路上小心点，一会我早点回去。”
“好。”李哲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餐厅，发动汽车离开了。
谭静雅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回到餐厅……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蜀香居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少了些，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谭静雅站在柜台后，目光时不时飘向手腕上的手表，表盘里的指针像是被黏住了似的，走得格外慢。她心里盘算着，等忙完手头的事，就赶紧回七号院给李哲做晚饭。
好不容易熬到七点，谭静雅松了口气，正准备整理一下账目，目光扫过大堂时，瞥见了后厨门口的王建军。
她刚想抬手招呼他过来，安排值晚班的事，还没等开口，王建军也正好朝她这边看过来，随即径直快步走到了柜台旁。
“谭经理。”王建军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率先开了口，“今儿个晚上我有点事，能不能跟您换个班？”
谭静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里。她原本还琢磨着早点下班，谁知道王建军突然来这么一出。但她也没立刻拒绝，只是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问：“王经理，您今天有什么要紧事？”
“额……我约了朋友一起去影院看电影，票早就买好了，不好推掉。”王建军的声音更低了些，眼神里满是期待，生怕谭静雅不答应。
谭静雅眼珠转了转，心里快速盘算着。她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行，那你去吧，店里的事有我呢，放心好了。”
“太谢谢您了谭经理！”王建军顿时喜上眉梢，连忙道谢，转身快步去员工休息室换了身衣服，拎着包匆匆离开了餐厅。
谭静雅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摸了摸下巴，目光重新扫过餐厅，最后落在了正在整理餐具的大堂领班林巧梅身上。
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林领班，你过来一下。”
林巧梅听到喊声，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到柜台前。
虽说她和谭静雅私下里是要好的朋友，但在餐厅里，两人还是习惯性地称呼职称：“谭经理，找我啥事？”
“是这样，今天李老板过来餐厅了，问了咱们最近的经营情况，他对目前的状况挺满意的。”谭静雅顿了顿，看着林巧梅的眼睛，继续说道，
“不过他也提了一句，希望能多给员工一些历练的机会。
所以我想着，以后你就和王经理一样，跟我一起负责餐厅的晚班轮值，店里的大大小小事，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有顾虑。”
林巧梅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她之前就听谭静雅隐约提过，后半年餐厅说不定要开分店，这对她们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现在让她独自负责晚班，这不就是要提拔她的信号吗？
她连忙点头：“谢谢李老板和谭经理的信任！您放心，我肯定把晚班的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您俩的期望！”
谭静雅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鼓励她好好干。
随后，她让林巧梅盯着店里，自己去后厨打包了两道刚研发的新菜，拎着打包盒，骑上自行车就往苏州胡同七号院赶。
推开四合院的后门，还没等站稳，两道身影就“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金子摇着尾巴，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火焰则围着她转圈圈，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谭静雅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环顾了一圈院子，没看到煤球的影子——那只懒猫准是又跑出去闲逛了。
“谭姐回来了？”北屋的门被推开，李哲走了出来。
“嗯，店里没什么事，我就早点回来了。”谭静雅站起身，目光落在院子角落堆放的几个空调纸箱上，好奇地问道，“今儿个下午把空调装上了？”
“装了四台。”李哲走过来，指着空调的外机，“北屋客厅一台，西房一台，西厢房装了一台，倒座房也放了一台。东厢房和我那间书房今年就先不装了，反正也不怎么用，留着明年再说。”
这年代钱贬值快，现在买了放着也是浪费，不划算。
谭静雅点点头，觉得李哲考虑得很周全，她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笑着说：“我从蜀香居打包了两道新菜，让你这个大老板提提意见。”
“好啊，你先歇会，我去热菜。”李哲伸手想接食盒，却被谭静雅推开。
她眼神里带着心疼：“你这段时间在廊方忙大棚的事，人都累瘦了，快去歇着吧，这点活儿我来做就行。”
李哲拗不过她，只好顺着她的意思。
谭静雅把自行车停在墙角，拎着打包盒进了厨房，又回西厢房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她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饭菜收拾好了——除了打包的泡椒凤爪和水煮牛肉，她还顺手做了两道快手菜，拍黄瓜和大葱炒鸡蛋，四道菜摆上桌，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两人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谭静雅给李哲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介绍道：“这道水煮牛肉是按照你之前说的法子改的，瓷盘换成了小铁锅，下面放个酒精灯，能一直加热保温，上面的红油也不会凝固，吃着更入味。
还有这泡椒凤爪，是后厨韩师傅、吴师傅和闫师傅一起琢磨出来的，酸辣开胃，很受欢迎。”
李哲尝了一口，点点头：“味道爽口，很适合夏天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最近餐厅的经营、廊方大棚的情况，偶尔还会说起村里的趣事，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又热闹。
饭后，谭静雅不让李哲动手，主动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李哲则去浴室冲澡，等他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时，谭静雅也正好收拾完。
“你也去洗个澡吧，解解乏。”李哲说着，伸手帮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谭静雅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李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梦……
李哲合上书，脱掉睡衣，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他轻轻推开浴室的门，蒸腾的雾气扑面而来，谭静雅背对着他，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是他进来，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红晕：“你……你怎么进来了？”
“你忙了一天，肯定累了，我帮你洗吧。”李哲走到她身后，伸手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双手缓缓向上，托住她身前的高耸，身体紧紧贴在她光滑的后背，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哗啦啦地响着，雾气越来越浓，将两人缠绵的身影笼罩其中，把那晚未尽的梦，一点点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