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季青公司的小食堂里静悄悄的。
几张木桌擦得锃亮，墙角的电风扇慢悠悠转着，李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叠文件，正低头翻看。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随后是郭家兄弟略显局促的声音：“李老板，俺们来了。”
“进来。”
李哲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招呼道：“永红、永富坐。”
郭永红和郭永富推门进来，在李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紧张。
李哲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杯茶：“喝点茶。”
“谢谢李老板。”郭永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让他放松下来——他还在琢磨李哲找他们来，到底是要说什么。
李哲打开放在桌角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钱，轻轻放在两人面前：“这是你们兄弟俩这两个多月的工资，你们点点，看看数目对不对。”
郭家兄弟瞬间愣住了，郭永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诧异道：“李老板，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只要能跟着您学大棚技术，俺们愿意免费干活，不要工资的！”
“是呀李老板，这钱俺们不能收！”郭永富也连忙摆手，把钱往李哲那边推，“能学到技术，俺们就已经很知足了，哪还能要您的钱。”
“你们既然在公司干活，就是四季青的员工，发工资是应该的。”李哲把钱又推了回去，语气诚恳，“当初没跟你们提工资的事，是因为那时候想来公司学技术的人太多，要是按正常招聘，你们兄弟俩未必能排上号。
但这两个多月，你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每天最早到大棚，最晚离开，不管是翻地、育苗还是搭棚，都比谁都勤快，这份工资，你们受得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要是你们还认自己是四季青的员工，就把钱收下。以后回了寿光，要是遇到难处，也可以给公司打电话，能帮的我一定帮。”
郭家兄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感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钱收下了。
郭永红攥着钱，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李老板，您真是个好人，俺们兄弟记您一辈子情。”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李哲笑了笑，话锋一转，“回寿光后，你们打算种冬暖蔬菜大棚？”
“对！”郭永红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俺们兄弟俩早就商量好了，就按咱们公司的大棚规格来建，挖一米深的地基，砌夯土墙，用透明薄膜当棚膜，争取今年冬天也能种出反季节蔬菜。”
李哲思索片刻，说道：“我没去过寿光，但听朋友说过，寿光的气候跟廊坊不一样，冬天比廊坊暖和。
你们要是按公司的规格建，地基可以不用挖一米深，适当的挖浅一些——这样既能节省材料和人工成本，也不用担心雨季积水淹了棚。”
郭永红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那夯土墙还需要砌那么厚吗？”
“得砌，大棚的地基浅了，夯土墙可不能再偷工减料。冬天棚里温度高一些有利于蔬菜生长。”李哲说道。
郭永富也凑过来，急切地问：“除了这些，还有啥需要改的不？比如育苗或者施肥的技术。”
“具体的我也说不好，毕竟没去过寿光。”李哲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图纸，递了过去，“这是我画的大棚设计图，上面标了尺寸、材料和结构，你们回去后可以结合当地的土壤和气候，适当调整。
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咱们一起研究。”
郭永红双手接过图纸，展开一看，上面的线条画得工工整整，每个部位的尺寸、材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怎么砌夯土墙、怎么搭棚架都有说明。
他眼眶微微发红，紧紧攥着图纸：“李老板，您对俺们兄弟太好了，俺都不知道该咋谢您……”
“都是一起共事的朋友，不用这么客气。”李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让后厨买了只羊，晚上咱们吃烤全羊。
上次你们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公司聚餐吃烤全羊；这次你们要走，咱们再热闹一回，也算是有始有终。”
这话一说，郭家兄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们原本还担心李哲会怪他们中途离开，没想到李哲不仅给了工资、送了图纸，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送行宴。
郭永红紧紧握住李哲的手，哽咽着说：“李老板，您这份情，俺们兄弟记一辈子！以后您要是去寿光，俺们一定好好招待您！”
李哲笑着应道：“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
傍晚。
一辆军绿色卡车停在了食堂门口。副驾驶室的门打开，白云笙跳了下来，穿着白色衬衣、配着白色西裤，手里还拿着个蓝色背包。
林小虎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他就跑过去：“白导，您可算回来了！”
“回来啦！”白云笙笑着说，“听李老板说大棚开始育苗了，我赶紧把电视台的事处理完就过来了。小虎，后备箱里有摄影器材，帮我搭把手抬下来。”
两人一起把沉重的器材箱抬下来，往食堂走的时候，白云笙突然抽了抽鼻子：“好香啊！这是啥味？”
“嘿，李哥知道您今天回来，特意让人买了羊，晚上吃烤全羊！”林小虎得意地说。
“这香味也太勾人了，上次吃了一回，我这俩月没少惦记。”白云笙脚步一下子快了不少，刚到食堂门口，就看到一个大烤箱摆在院子里，李酒缸正拿着刷子给烤得金黄的羊肉刷油，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酒缸哥，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白云笙笑着打招呼。
“白导回来啦！”李酒缸抬起头，擦了擦手，“今儿个不光有烤全羊，还有两只烤鸡，保准让你吃够！”
听到动静，员工们也都走过来，跟白云笙热情地打招呼。
没一会儿，烤羊烤好了，李酒缸打开烤炉，金黄油亮的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响，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吃烤羊肉喽！”李酒缸吆喝一声，众人都闻声围了上来。
这年头，烤全羊可是个稀罕物件，估计整个廊方市也独此一份，很多新来的员工还是头一次吃，早就迫不及待了。
看着热闹的人群，白云笙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招呼道：“小虎，快过来帮忙！”白云笙打开摄影器材箱子，连忙架起摄像机，“把大家吃烤全羊的场景儿拍下来，正好当纪录片的素材！”
林小虎赶紧跑过去，帮着调整镜头角度。
摄像机运转起来，记录下众人围坐在一起，撕扯着喷香的羊肉、喝着冰镇啤酒、啃着甜西瓜的画面，连郭家兄弟脸上也满是笑容，暂时忘了离别前的伤感。
……
不远处的空地上，李哲手里拿着一根油滋滋的羊排，一边啃着，一边望着众人笑闹的情景。
老李坐在一旁，时不时的跟他聊几句大棚育苗的进度。
就在这时，马来小端着一个瓷盘走了过来，盘子里码着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解渴。她先递了一块给老李：“爹，吃块西瓜解解腻，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又沙又甜。”
老李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笑着说：“嗯，甜！还是井水镇的凉快。”
马来小又拿了一块递给李哲，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试探着问道：“老二，你昨儿个说的话，还算数不？”
李哲啃完一根羊排，咽下嘴里的肉：“啥话啊？”
“就是让俺当人事部副主管的事啊！”马来小连忙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李哲这才想起这事，忍不住笑了：“那我哥同意吗？他之前不是还担心你得罪人吗？”
“咋不同意！”马来小立刻挺直了腰板，“俺俩昨儿个晚上聊到半宿，他说了，只要是为了公司好，他支持俺的工作！再说了，俺也跟他保证了，肯定按规矩办事，不瞎来。”
李哲拿纸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马来小：“嫂子，我再跟你确认一遍，你是真的想当这个人事部副主管？
这活儿可不像种大棚那么简单，得管着几十号人，还得记考勤、定规矩，最主要的是得得罪人，到时候亲戚朋友说你两句，你可别往心里去。”
“俺不怕！”马来小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老二，你放心，俺既然想干，就一定能做好。”
李哲随即问道：“那我问你，要是真让你当了人事部副主管，你打算怎么做？”
马来小思索片刻后说：“老二，你给俺提个醒呗，说说大致的方向就行。”
李哲耐心解答：“嫂子，你刚接触人事部的工作，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也不要求你立刻制定出完整的制度。你先针对咱们公司目前存在的问题，制定几条实用的规矩就行。”
马来小干劲十足：“行，俺明白了，明天就把计划书给你。”
……
今日两章，先更一章。
晚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