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的?”
沈昭停了一步。
“师父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衍看着棋盘,嘴角动了动。
他没再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他只要确认一件事——这个徒弟办事利落,不留尾巴,不连累他。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沈昭回到后院,把当归挂在架子上晾晒。阳光很好,照在药材上,散发出淡淡的苦香味。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宋清秋的事解决了,但四皇子那边留下了一根刺。赵元珩记恨宋家,宋峰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短时间内自顾不暇。
这就够了。
至少在宋家缓过劲来之前,她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该做的事。
比如——把顾衍的毒彻底解了。
这个人虽然精明、自私、心思深,但好歹是她目前能依靠的唯一一棵大树。树倒了她也得跟着倒霉。
还有太后那边的暗线,到底是谁在下毒,这件事迟早会浮出水面。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沈昭拿起一根晒好的甘草,咬了一口。
甜的。
她嚼着甘草,往屋里走。日子还长,路还远,急不得。#第026章棋子与棋手
宋家最近不太平。
先是铺子里的几条供货渠道被人截断,紧接着,与宋家合作多年的几户商家突然翻脸,说账目对不上,闹着要打官司。
宋老爷焦头烂额。
他查了好几天,也没查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局。这些事看着零零散散,毫无关联,可偏偏每一桩都卡在宋家最难受的地方。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顾衍的书房里,安安静静地替他研墨。
顾衍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搁下笔,抬眼看她。
“宋家的布庄上个月亏了三成,你知道吧?”
姜瑶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知道。”
“知道就好。”顾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那个跟宋家抢生意的陈掌柜,是你找的人?”
姜瑶这才停下手。
她没否认。
顾衍喝了口茶,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手段不算高明。”他评价。
姜瑶垂着眼:“属下愚钝。”
“但胜在耐心。”顾衍又说,“一步一步,不急不躁,每一刀都不深,但刀刀见血。像钝刀割肉。”
姜瑶没接话。
顾衍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里带了几分玩味。
“你对宋家恨得很深。”
“谈不上恨。”姜瑶说,“该还的总要还。”
顾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人挺有意思。在我面前装得乖乖巧巧,背地里算计人的时候,倒是一套接一套。”
姜瑶心头一紧,面上不显。
她很清楚,顾衍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位爷手里握着的势力,比她能想到的要大得多。她在宋家做的那些事,落在旁人眼里或许隐蔽,但在顾衍面前,怕是跟透明的差不多。
“王爷若觉得不妥,属下收手便是。”
“我什么时候说不妥了?”顾衍翘起二郎腿,“宋家那点破事,碍不着我。你要折腾就折腾,反正我也看宋老二不顺眼。”
姜瑶微微抬眼。
顾衍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
他在试探。
一个有能力又有心机的棋子,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隐患。顾衍这种人,不会放任身边藏着一个不受控的变数。
姜瑶想了想,走到桌前,撩起衣袖,端端正正跪下去。
“属下的命是王爷救的,属下所做的一切,也全凭王爷恩准。王爷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顾衍低头看她,没急着叫起。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起来。”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动不动就跪,我又不是要你的命。”
姜瑶站起来,衣摆上沾了灰,她拍了拍,退到一旁。
顾衍拿起一份新的文书,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宋家在南边那条线,你可以断。但青州的那笔生意别动,那条路上走的不全是宋家的货。”
姜瑶愣了一下。
这是在帮她?
还是在给她划线?
大概都有。
“属下明白。”她应道。
顾衍嗯了一声,就不再搭理她了。
姜瑶识趣地退出书房,关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框上停了停。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但反过来说——有他默许,宋家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三天后,姜瑶向顾衍告了假。
“回乡?”顾衍翻着折子,头也没抬。
“嗯。去接家里人。”
顾衍的笔顿了顿:“你还有家人?”
“亲生父母。”姜瑶说,“当年被宋家掉了包,他们一直不知道。”
顾衍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掉包?”
姜瑶简单说了几句。当年宋家夫人生产时,与她母亲同在一家医馆,产婆收了宋家的银子,把两个刚出生的女婴换了。宋家抱走了她亲生父母的孩子,而她被留在了宋家——当牛做马十八年。
说到最后几个字,姜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讲别人的事。
顾衍靠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
“难怪。”他说。
“难怪什么?”
“难怪你恨宋家恨成这样,还能忍到现在才动手。换了别人,怕是早掀桌子了。”
姜瑶没接这话。
“几天能回?”顾衍问。
“最多半月。”
“行。”顾衍挥挥手,“去吧。别在路上出什么岔子,你的药方还没给我配完。”
姜瑶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走出王府的时候,天色很好,阳光把街面上的青石板照得发白。
她深深吸了口气。
十八年了。
她该回家了。
从京城到临川,快马三天。
姜瑶没骑马,坐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临川是个小地方,靠着一条河,城不大,人也不多。她下了车,站在城门口,看着牌坊上那两个斑驳的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打听过了。
亲生父母姓姜,父亲叫姜文远,在镇上开了一间书铺,母亲陈氏,操持家务。日子算不上富裕,但也过得下去。
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是姜瑶的亲弟弟,今年十二岁,在镇上的学堂念书。
姜瑶找到那间书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摞旧书,门板上的漆掉了大半。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铜框的老花镜,正在糊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