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刚成富翁就冒险

按照韩文山提供的坐标,许砚和陈知微穿越了流泉集混乱的边缘地带,最终抵达了那片被标记为“沉降区”的禁区边界。

望着前方那片明显与周遭环境割裂的死寂地带,陈知微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秀眉紧蹙。

“师兄,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灵能混乱得像是被撕碎的布匹,而且……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许砚凝视着前方扭曲的地平线,点了点头。

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右臂内传来的异样,沉寂的“渊”竟在微微悸动。

“我知道。”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少女紧绷的侧脸,“但我们必须进去。韩文山给的坐标指向这里,而我体内的‘渊’……似乎也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陈知微闻言,担忧地看向他的手臂:“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吗?”

“不像。”许砚缓缓抬起右臂,感受着那股奇特的牵引感,“更像是一种……呼唤。”

一步踏入沉降区,仿佛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

外界的喧嚣瞬间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这里……好邪门!”陈知微忍不住低呼,下意识地抓紧了许砚的胳膊。作为符师,她对能量的感知尤为敏锐,“灵能不仅混乱,还掺杂着某种……污秽的气息。”

许砚环顾四周,心头沉重。

大地布满狰狞的裂痕,巨大的混凝土板块以违反常理的角度翘曲着,裸露的钢筋锈蚀成诡异的暗红色。

“跟紧我。”他低声道,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管我,立刻撤离。”

陈知微却坚定地摇头:“既然一起来了,就要一起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金属锈味,更深处,还潜藏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气息。

“玉蝉你拿着。”许砚将一块黑色的玉塞进陈知微手里。

“嗯……”陈知微摸了摸玉蝉:“我会让它一直发挥作用。”

许砚的右臂再次传来强烈的悸动,与此同时,掌心的镇魂铁烙印也传来清晰的灼热感,仿佛在警告,又像是在与那股牵引之力对抗。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因体内的异动而略显沙哑,“‘渊’越来越不安分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烈地吸引着。”

陈知微警惕地环顾四周被黑暗吞噬的废墟:“呼唤?这里难道有和它同源的东西?师兄,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弄清楚。”许砚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黑暗深处,“我有预感,这里藏着关于‘渊’的重要线索。”

抬头望去,流泉集那标志性的光晕在这里几乎消失,只有寥寥几盏残破路灯投下惨白而摇曳的光芒,反而将扭曲的阴影映照得更加鬼祟。

“我们真的要深入吗?”陈知微看着前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里带着不安。

许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内越来越强烈的悸动:“必须去。但答应我,一旦情况超出掌控,你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陈知微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无声的回答让许砚既感动又担忧。

他知道,在这个诡异的沉降区,一场前所未有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许砚手中的白银级终端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信号指示格在“微弱”与“无”之间疯狂跳动,此地的能量乱流正在严重干扰通讯。

“信号快断了。”许砚皱眉,正准备收起终端。

然而,就在这极不稳定的间隙,一条加密信息强行挤了进来,伴随着一声格外清脆的提示音:

【韩氏集团:向您尾号XXXX的匿名账户转账 9,000,000.00元(附言:三号点物资分成款)】

九百万!

陈知微也看到了屏幕上那串令人眩晕的零,她先是愣住,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九、九百万?!”她几乎是惊呼出声,下意识抓住了许砚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与激动,“师兄!我们……我们真的拿到了!再也不用为下一批符材和情报钱发愁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因环境而生的部分阴霾。

有了这笔钱,许多之前因资源匮乏而无法进行的修炼与调查,都将成为可能。

但这份兴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她环顾四周扭曲的黑暗,感受着空气中刺骨的阴冷,激动的神色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可是……”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苦涩,“如果我们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赚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许砚看着账户余额,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这笔钱不仅意味着物质上的解脱,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在这种鬼地方,信号濒临中断,他还能准时、足额地把钱转过来。”许砚缓缓说道,眼神锐利,“这说明两点:第一,他的‘交易信誉’目前确实过硬,至少在‘付款’这件事上,没有耍花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第二,这也恰恰证明,韩文山的能量和手段,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他能精准掌握我们抵达的时间点,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完成金融操作……这个人,绝不简单。”

陈知微点了点头,喜悦冷却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他是在用这笔钱向我们示好,也是在展示肌肉。既给了甜头,也让我们知道,他随时能找到我们,对么?”

“没错。”许砚收起终端,感受着右臂内那越来越清晰的呼唤,与周围令人不安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钱到了,意味着他暂时还需要我们,或者说,想继续观察我们的价值。但这反而让我更警惕——他投入越大,所图必然也越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拉紧陈知微的手。

“走吧,”他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里既有未知的危险,也藏着“渊”的秘密,“既然债主如此‘守信’,我们也不能半途而废。跟紧我,玉蝉护好自己。这笔钱,我们要有命花才行。”

两人紧贴着彼此,在沉降区的断壁残垣间谨慎前行。

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里的阴气比外面重了好多。”陈知微压低声音,不自觉地往许砚身边靠了靠,“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

许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摇曳的阴影,右臂内的“渊”正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悸动。

“不光是阴气,”他声音低沉,“我体内的‘渊’从刚才开始就很不平静,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这感觉……很不对劲。”

越往前行,周围的空气越发阴冷刺骨,仿佛有实质般的寒意正透过衣物渗入骨髓。

陈知微突然抓紧许砚的衣袖,声音微颤:“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我好像看到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许砚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几道扭曲的透明影子在废墟间一闪而过,带着非人的寒意。

“是游魂。”他沉声道,同时将陈知微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不过有玉蝉在,它们应该不会主动靠近。但这里的游魂数量,确实多得反常。”

陈知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玉蝉,感受着它散发出的微弱暖意,这才稍稍安心。

“这玉蝉真是救了我们好多次。可是师兄,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这么多游魂聚集?它们看起来……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恐怕不是偶然。”许砚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看来,我们找到入口了。”

就在他们面前,一处巨大的地陷如同被撕裂的大地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的混凝土碎块像是野兽的獠牙,阴冷的寒气正从中不断涌出,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

那所谓的“隐秘排水主干道”入口,黑黢黢地张开着,仿佛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陈知微探头向下望去,符箓的微光在深邃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

“要下去吗?”她担忧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下面的气息比这里还要阴森,我总觉得……很不安。而且你看那光影边缘,是不是有更多苍白的身影在飘荡?”

许砚感受着右臂内越来越强烈的悸动,那种同源般的呼唤几乎要冲破压制。

“必须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下面的东西和‘渊’肯定有关联,这种感觉太强烈了。不过跟紧我,一旦情况不对,我们立刻撤退。”

他率先沿着陡坡向下攀爬,陈知微紧随其后,两人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越往下,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墙壁上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暗绿色痕迹,像是某种粘液干涸后留下的,在符箓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师兄,你听……”陈知微突然停下动作,声音里带着紧张,“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像是……呜咽声?”

黑暗中,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与低语,仿佛来自遥远彼方,又似近在耳畔。

几道半透明的阴影贴着岩壁漂浮而过,对二人视若无睹,只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轨迹漫无目的地游荡。

“是游魂的低语。”许砚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玉蝉还在起作用,它们发现不了我们。但这里游魂的数量未免太多了些,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它们似乎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下降了约莫二三十米,坡度渐渐平缓,他们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许砚取出手电,灵能符箓的光芒却仿佛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在光线边缘,更多形态各异的鬼影时隐时现。

有的保持着人形,衣着古朴;

有的则扭曲变形,散发着浓烈的怨气;

甚至有些只是纯粹的能量团,闪烁着幽绿或惨白的光。

“这些石砖……”陈知微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还有这些雕刻的纹路……这绝不可能是近代的排水系统。这些纹路的风格,我从未见过,但感觉很古老,非常古老。”

光柱扫过之处,粗糙古朴的巨大石砖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怪异纹路。

更令人心惊的是,空气中开始混杂着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檀香与尸骸混合的诡异味道。

“你看那边。”许砚突然指向不远处一个身着古代甲胄的虚幻身影,“这装束……至少是几百年前的样式。而且他看起来比其他游魂更加凝实。”

陈知微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难道我们不是在什么排水道里,而是在……一座古墓中?流泉集的地下,怎么会藏着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许砚的右臂猛地一震。

那股同源的呼唤感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笔直地指向甬道深处。

仿佛在那墓穴的最核心,有什么东西正与他体内的“渊”遥相呼应,发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召唤。

“看来,韩文山给我们的‘惊喜’,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许砚目光灼灼地望向黑暗深处,那里隐藏的,或许不仅仅是危险,更是揭开“渊”之谜的关键。

“这里不仅是墓,更是一个被遗忘的鬼魂国度。”

陈知微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却坚定:“不管下面有什么,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我们总要弄个明白。只是……千万小心。”

两人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最佳,沿着这疑似墓穴甬道的古老路径,在无数沉默鬼影的“夹道”注视下,向着那未知的、与“渊”同源的核心,谨慎而坚定地深入。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古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这死寂的墓道中格外清晰。

“幸好有这玉蝉护身,”她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些东西都不敢靠近我们。”

许砚瞥了一眼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游魂,它们确实被玉蝉的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说起来,”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师父他老人家知道的事情,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

陈知微的脚步微微一顿。

“爷爷他”她斟酌着用词,“确实经常说些意味深长的话。他把这符袋交给我时,那种郑重的神情,我至今都记得。”

谈话间,他们已来到那处巨大的地陷边缘,找到了入口。

阴气如实质般从中弥漫而出,令人不寒而栗。

“要下去吗?”陈知微看着那吞噬光线的黑暗,声音里带着忧虑。

许砚感受着右臂内“渊”的悸动,深吸一口气:“下去。”

他率先沿着陡坡向下攀爬,陈知微紧随其后。越往下,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周围回荡着呜咽低语,无数半透明的阴影在四周飘荡,幸有玉蝉护持,它们对二人漠不关心。

“师兄,”陈知微在攀爬间隙低声问道,“你说爷爷他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许砚小心地踩稳脚下的石块,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

那些关于师父、关于“同生镜”的秘密,此刻都成了沉重的负担。

他知道的太多,却无法全盘托出。

“你知道师父留给我的封魂相机,还有一个叫'同生镜'的特殊镜头吗?”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师父向来深谋远虑。还记得他最后一次指点我修炼时说的话吗?'有些谜题,需要你们亲自去解开'。”

陈知微突然停下动作,诧异地看向他:“同生镜?爷爷留给我的箱子里没有这个啊。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听爷爷提起过……”

许砚心头一紧,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那个已经消逝的时空里,师父将同生镜给了自己。

而自己却用同生镜让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可这一切,该如何向对此一无所知的陈知微解释?

他暗自苦笑,内心充满矛盾。

隐瞒让她处于信息不对等的危险中,但贸然说出真相又可能引发更多麻烦。

最终,他只能含糊其辞:“或许……是师父在某次闲聊时提起过吧。”这个苍白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陈知微显然不信,但还没等她继续追问,两人已经下降了约莫二三十米,脚下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这些石砖……”陈知微蹲下身,手指抚过地面上粗糙古朴的纹路,暂时被眼前的发现吸引了注意力,“这些纹路……这根本不像是近代的排水系统,倒像是……某种古代墓穴的甬道!”

就在这时,许砚的右臂猛地一震!

那股同源的呼唤感骤然变得无比强烈,笔直地指向甬道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悸动,与前世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看来,这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许砚目光灼灼地望向黑暗深处,内心五味杂陈。

他那不该存在的记忆,也许正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两人调整呼吸,沿着甬道谨慎深入。

借着手电散发的光晕,他们在这幽深甬道中前行。

玉蝉的效果极佳,将二人的生气与灵能波动近乎完美地隔绝。

越往深处走,许砚心中的异样感越发强烈。

这粗糙的石壁,这蜿蜒向下的坡度,这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千年尘土与某种阴湿能量的特殊气味……一切都带着一种该死的熟悉感。

“知微,”许砚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恍惚,“这个地方的结构……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陈知微讶然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许砚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一股更汹涌的记忆浪潮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上一世,在那个养老院下方的地下空间里,他和阿哲曾误入过一个极其相似的地下结构。

而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在那个空间的残破神龛中,曾找到过师父的只言片语的记载,上面明确提及,“陈定坤于此裂魂镇渊,戊子年冬。”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他心惊。

如果真是如此,那师父收留他、传授他相机的使用方法,难道都与此有关?

陈知微见他神色变幻,不由得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玉蝉:“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许砚猛地回神,将翻腾的疑虑强行压下。“……没什么,”他含糊道,无法言明那源自另一段人生的惊骇,“只是觉得这地方的布局,透着一种人为的刻意。”

这个念头让许砚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如果他的猜测属实,那师父指引他们来此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一种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恸与怨念交织的灵能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压下所有杂念,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如同壁虎般贴着冰冷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展现在二人面前。

“天哪……”陈知微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这……这是什么地方?”

许砚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洞壁之上,无数散发着幽绿磷光的石头如同地狱的星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诡异惨绿。

他的目光立刻被溶洞中央那个明显由人工开凿出的圆形祭坛吸引。

那由某种黑色玉石垒成的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光是瞥一眼就令人心悸的诅咒符文。

而他的目光,最终凝固在祭坛正中央,那个背对着他们跪坐的身影上。

“那身制服……”许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中心神霄局的人?”

陈知微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当看清那人肩章上泛着冷冽光泽的黄金徽记,以及脸上那张覆盖了上半张脸的、似哭似笑的鬼面时,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鬼面判官……江聿!”她几乎要惊叫出声,幸好及时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将那声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砚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江聿!

一个与他们有过节、实力深不可测的黄金级巨头。

若是被他发现他们在此窥探,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底绝境,他们绝无生路。

“别动……”他用气声警告,同时将陈知微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尽可能地将两人的身影隐藏在甬道出口的阴影里,“玉蝉还在起作用,他未必能发现我们。”

得益于玉蝉的神效,江聿似乎并未立刻察觉身后的具体存在。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坛上那束被能量罩保护着的干枯蔷薇上,指尖隔着屏障,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动作温柔得与他“鬼面判官”的凶名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许砚与陈知微连呼吸都屏住的刹那,异变突生。

江聿抚摸能量罩的指尖微微一顿。

“!”许砚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江聿那戴着鬼面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虽然没有完全回头,但一种被顶级掠食者无形锁定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两人的心脏!

“他……他察觉到了?”陈知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紧紧抓住了许砚的手臂。

许砚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尽管无法精准定位,但那属于黄金级强者的直觉,已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异样。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只无知无觉的游魂,遵循着固有的轨迹,恰巧从许砚二人与祭坛之间的区域飘荡而过。

下一秒,江聿动了!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见他空闲的左手随意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几只游魂的方向,轻描淡写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耀眼欲盲的白色电光凭空闪现,如同切开豆腐般悄无声息地掠过虚空。

“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传来,那几只游魂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在被电光触及的瞬间,构成它们存在的灵质能量便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刹那间分解、汽化,彻底湮灭,连一丝残痕都未曾留下。

瞬灭游魂!

“!”

陈知微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叫出声来。

许砚同样惊出了一身冷汗,全身肌肉僵硬,一动不敢动。

刚才那道电光带来的死亡压迫感如此真实,让他清晰地认识到双方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就是……黄金级的力量……”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江聿保持着抬手的姿势,鬼面下的视线似乎在那片重归空荡的黑暗处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那丝异样是否源自这些微不足道的鬼物。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了手,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到祭坛上的蔷薇干花,似乎将方才那瞬间的警觉,归咎于了这些不识趣的游魂。

许砚和陈知微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彼此的掌心都已是一片冰凉汗湿。

就在这时,江聿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溶洞中缓缓响起,带着刻骨的思念与无法化解的悲凉,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从未发生过:

“阿蔷……我又来了……”

他的声音起初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梦,指尖隔着能量罩,虚虚描摹着那束干枯蔷薇的轮廓。

那沙哑的声线里,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浸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与思念。

“我没有一天……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那强行压抑的悲恸终于决堤。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但转瞬之间,所有的脆弱都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取代,语气陡然变得森然。

“那些杂碎……那些在‘葬神隘’伏击我们,害你陨落的杂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他们的门派、势力……所有,所有手上沾了你血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我屠尽了他们,烧毁了他们的传承!”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祭坛四周的黑暗,动作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剧烈。

“你看——!”

许砚和陈知微顺着他所指望去,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只见祭坛周围的黑暗中,悬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的、不断扭曲挣扎的灵魂光团。

它们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发出唯有灵觉才能感知到的、持续不断的灵魂哀嚎,每一张模糊的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永恒的恐惧。

从它们身上残留的服饰碎片与独特的能量印记可以看出,这些灵魂,正是当年参与伏击、以及后来被江聿血腥清算的那些势力的核心成员。

“……我把他们的魂,都拘来了。”

江聿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比歇斯底里更深沉、更可怕的恨意,是冰封了熔岩的海。

“让他们日日夜夜,永无止境地承受炼魂之苦,用他们永恒的哀嚎与绝望……为你祭奠。”

他对着那束蔷薇低语,仿佛在诉说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缓缓站起身,鬼面下的目光扫过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如同在看一堆亟待处理的燃料。

“而且,他们肮脏的灵魂,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他抬手,祭坛边缘几个幽暗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精准地从几个最为痛苦的灵魂光团中,强行抽出一丝丝精纯的、却充满了怨恨、恐惧与绝望的本源魂力。

这些黑暗的能量如同溪流,汩汩注入祭坛底部某个看不见的容器中。

“他们的怨恨、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一切,都在滋养着‘种子’。”

他重新看向那束干枯的蔷薇,声音里陡然充满了某种跨越了理智边界的、近乎疯狂的偏执与承诺:

“等着我,阿蔷。等我用这些仇敌的灵魂养出最凶戾的‘鬼’,再将其提纯……我会变得更强,比师父……不,比那个叛徒许浩宇更强!黄金级?远远不够!我要登上白金,踏足传说!到那时,所有与‘渊’相关的,所有造成那场悲剧的根源……”

他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鬼面之下,似乎有无尽的痛楚与暴虐在交织。

最终,化为一句轻如叹息,却重如誓言的结语:

“……我都会亲手,彻底净化。我发誓。”

江聿那如同诅咒般的誓言在空旷的溶洞中缓缓消散,但其中蕴含的某个名字,却在陈知微脑海中炸开。

“许浩宇……?”她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砚,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他说的……是你父亲?江聿是你父亲的徒弟?!”

这恰好印证了之前周文斌提供给他们的零散信息,江聿确实是那位最强黄金级承包商许浩宇的亲传弟子。

然而此刻亲耳听到江聿用如此怨毒的语气提及师父,甚至直呼其为“叛徒”,仍然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她看向许砚,却在他眼中找不到丝毫惊讶,只有一种沉郁得化不开的愤怒在无声燃烧,仿佛这个事实早已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必须背负的宿命的一部分。

就在陈知微为这层关系而心惊时,许砚的思绪却早已被另一个更加危险的词语彻底攫住——

伺鬼计划!

当这个名词从江聿口中说出,与眼前这炼魂祭坛、与那数十个痛苦哀嚎的灵魂联系在一起时,许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几乎让他窒息。

这个名号,如同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前世记忆深处那扇最黑暗的门。

不是听闻,不是传说……是亲身经历的、血淋淋的见证!

前世的碎片汹涌而来:他曾在养老院的行动中见过被这个计划催生出的“怪物”,它们不再是人类,甚至不再是传统的鬼物,而是将活人生魂如同饲料般吞噬、炼化后,强行糅合了极致怨恨与灵能的人造孽物。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生灵本能的憎恨和吞噬欲望,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干瘪的尸骸和破碎的灵魂。

那不仅仅是残忍,是一种对生命本质最彻底的亵渎,是将人性与伦理彻底碾碎后,浇筑而成的扭曲捷径。

他前世一直以为,那只是某个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疯狂组织所为,是某个未知邪派的杰作。他甚至追查过,却总是线索中断。

却万万没想到……这滔天罪业的源头,竟然就在这里!

始于眼前这个被失去爱人的痛苦彻底击垮,进而将对整个世界的恨意,尤其是对父亲许浩宇的怨毒,扭曲成毁灭之力的……鬼面判官。

许砚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前世的见闻与今世的线索疯狂拼凑:

江聿因爱人“阿蔷”之死而心生极端恨意,认为师父许浩宇与此有关,并迁怒于所有与“渊”相关的事物。

他追求超越黄金级的力量,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践行他那极端偏执的“净化”誓言。

他选择了最禁忌、最速成的道路,利用仇敌的灵魂作为养料,培育强大的“鬼”,再将其提纯吸收。

这完美解释了为何那些与他为敌的势力会被灭门,连灵魂都被拘禁于此。

他们既是复仇的对象,也是他力量的“原材料”。

这个与“渊”产生共鸣的古墓,阴气极重,游魂遍布,正是实施这种邪恶计划的绝佳场所。而且足够隐蔽,足以避开神霄局内部的审查。

前世那“饥祟”身上扭曲而强大的怨力特征,与此刻祭坛上抽取的灵魂本源力量,在本质上如出一辙。

只是眼前的更接近“源头”和“实验阶段”,而前世在养老院经历的,已经是成熟且扩散开的“灾难”。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许砚在心中怒吼。

江聿,这个高高在上的神霄局黄金巨头,内心深处,早已被执念蛀空,成了一个沉浸在自己悲剧中,并要将这份痛苦转化为毁灭力量的怪物。

他将个人的仇恨,包装成所谓的“净化”,却行着比任何邪祟都要亵渎生命之事。

而更让许砚感到通体冰寒的是,这个计划显然已经进行了不短的时间,并且……很可能与他自己,与他体内的“渊”,有着某种更深的、他还未能完全窥破的关联。

江聿对“渊”的极端态度,父亲许浩宇与“渊”的未知关系,都像是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这个刚刚揭开的恐怖真相之上。

突然,许砚的手被陈知微用力反握住,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细密的冷汗。

许砚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即使她不完全理解“伺鬼计划“的恐怖本质。

但祭坛周遭那数十个痛苦挣扎、无声哀嚎的灵魂,江聿言语中那令人胆寒的偏执,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如同实质般令人作呕的灵魂被强行抽取的怨力波动,都构成了最直观、最原始的恐怖冲击。

“师兄……“陈知微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我们……我们得走,现在就走!“

她的眼神不断瞥向祭坛上那个可怕的身影,生怕下一秒那鬼面就会转过来。

“我知道。“

许砚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

他用眼神传递着不容置疑的讯息,同时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撤退。

两人心照不宣,开始以最轻微的动作,一寸寸地向后移动,试图借着玉蝉的庇护,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般悄然退入来时的甬道。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一块石子,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再慢点……“

许砚用气声提醒,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几乎要撞破肋骨。

“我……我知道……“陈知微连呼吸都屏住了,脸色苍白,“可他就在那儿……太近了……“

他们磨蹭着,拖延着,明知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却又不得不将动作放到最缓,这种矛盾的煎熬让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结。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就在他们的脚跟即将触碰到甬道边缘相对安全的阴影时。

他右臂内的“渊“,仿佛一头被同类的血腥和祭坛上那股强大而邪恶的敌对能量彻底刺激到的凶兽。

之前还只是隐隐躁动,试图冲破束缚,此刻却像是嗅到了宿命之敌的气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

一股灼热、狂暴、带着原始毁灭欲望的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流,凶狠地撞击着他设下的封印,几乎要自主苏醒过来。

这悸动来得如此猛烈、如此霸道,强烈到让他整条右臂瞬间过电般发麻,小臂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带着古老纹路的虚影甚至在他皮肤下一闪而逝。

糟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许砚还来不及做出任何补救措施,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压下“渊“的暴动。

祭坛之上,背对着他们的江聿,那刚刚因沉浸在回忆与偏执中而略显放松的身躯,猛地僵住。

他那戴着鬼面的头颅,以一种绝非人类所能及的、带着残影的速度,骤然一百八十度回转!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鬼面,正正地“盯“向了他们所在的方位。

面具上那似哭似笑的诡异表情,在幽绿磷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与杀意。

他,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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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照相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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