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这只是我故事的一部分

文豪1983小时光恋曲第 307 / 448 章4,509 字

文章连载于哥伦比亚的《观察者报》,这是马尔克斯曾经做新闻调查记者工作过的地方。

余切将《聂鲁达之死》写成一个新闻系列调查,每每有新进展,他就写在这上面。

“红衣大主教”开始行动了!

拉美作家们意识到,余切是玩真的。

相信聂鲁达确实死的蹊跷的,就把余切的研究转载到自己的报纸上,而不相信的则暂时沉默着。既不敢替聂鲁达说话,也不敢违逆红衣大主教。

余切那两个保镖开始和余切如影随形,马尔克斯说:“你正在涉及到智利这个国家最隐秘的一面,如果有一天你被他们派人暗杀了,我不会感到奇怪。”

“那你会写一篇《一场事先张扬的谋杀案》来纪念我吗?”余切说。

“我已经把文学走到头了,现在我不需要再写出更好的小说,我希望你能活着。”马尔克斯眨了眨眼睛。

显然事情比余切想象的要严重,贝坦库尔愕然于余切忽然对智利的政府火力全开,建议余切住在马尔克斯家中,或者是总统府。

后者自然不必多说,而马尔克斯,作为这个国家最有名的人物,他发财后在波哥大的山顶有一套豪华别墅,安保级别很高。

余切搬到了马尔克斯的家中。

他第一次真正的看到了波哥大这座城市的布局,它有如电影《上帝之城》拍摄的那样,整座城市建在海拔2600米的山上,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

往北看,城市的豪宅和写字楼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科幻片里的未来城;往南看,贫民窟的铁皮房密密麻麻挤在山坡上,远看就像一块发霉的破布。

最魔幻的是,这两个世界只隔着一条马路。因此会出现这种情况:在马路的这边,贵妇们在喝昂贵的咖啡,马路那边就是光着脚捡垃圾的孩子。

为什么每次暴雨都能冲出尸体呢?

因为这座城市就是个巨大的排水渠,一旦发生暴雨,肢体就像是垃圾一样被冲往山下。

贫民窟的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污水顺着山坡往下流。贫民的家往往是不到十平米的铁皮房,一家五口挤在一起。所谓的床就是几块木板,灶台是用废油桶改的。晚上经常能听到枪声,但人们已经习以为常。

他去贫民窟参观时,政府给他雇佣了一个叫卡洛斯的年轻人。这个人的名字和后世皇马足球队的左后卫一模一样。

卡洛斯也爱踢足球,还会唱歌跳舞,他的薪资十分微薄,而当地的物价却高得离谱。

对他来说,只要有一个玉米饼吃就可以满足。

四十年后,当余切的祖国崛起后,这里仍然没什么变化,但这些人至少可以有廉价的工业品可用,可以刷短视频当乐子,而现在他们啥也没有,那他们天天玩什么呢?

是的,看小说。

仅仅就精神世界的贫瘠上来讲,它竟有些类似于八十年代早期的中国内地。

《百年孤独》在哥伦比亚这个地方卖了数百万,考虑到人口比例,相当于某一本小说,在中国卖了一两亿本!

“我相信聂鲁达先生,一定不是个伤心而死的诗人,他不会那么脆弱。余先生,我看了你的《潜伏》,余则成有三个老婆!这三个老婆,又分别在不同的时间里离开了他,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无论怎么大的悲痛,都没有压垮他!”

这是卡洛斯对余切说的话。

对啊!

余切忽然反应过来,在中哥文化交流中,他的《潜伏》被翻译成西语在拉美世界销售,一些人看了他的小说后,对革命者这个形象有了新的认识。

革命者是隐忍坚强的,聂鲁达作为享誉世界的大文豪,早期党员,他怎么可能伤心到当即去世?

余切的创作欲空前高涨,他接连发了数篇研究稿。并且在拉美作家的定期聚会中,不断游说,宣扬他的观点。

女作家阿连德很好奇:“你为什么就知道,聂鲁达是死于中毒?万一你错了呢?”

因为我看过相关报道。聂鲁达死于铊中毒。

中国人对铊不会陌生。

这是一种几乎在活着时,无法通过症状直观查出来的毒素。而中国有一个极其轰动的大案,发生在燕大对面的水木大学。

那里面有个女生寝室发生了同样的惨剧,一名女生出于妒忌对室友投毒,造成室友事实上的死亡,医院对此束手无策,因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害者走向死亡。这件案子影响很大,横跨数十年,在中国的知识分子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铊牛逼到这种地步,你说我怎么会不晓得这个呢?

余切在作家聚会中做出了自己的演讲:“人们常常把拉美文学风暴,总结为拉美人先证明自己是拉美人,然后才是一个作家。这句话的含义是,我们本身也是配合制造拉美刻板印象的一部分。”

“当人们提到拉丁美洲时,只能想到性、杀戮、贪腐……难道要永远这样下去吗?拉美人是有勇气的,让我看到你们的勇气。”

“余,你打算怎么做?”一个叫巴斯克斯的西班牙作家对余切的话产生了兴趣。

余切认得他,巴斯克斯是20世纪西班牙最伟大的侦探小说作家,年轻时因为反对当局的独裁统治,而被监禁十八个月。并且,他还是一个党员。

余切说:“我正在搜罗有关于聂鲁达之死的证据,如果你支持我,就把我的话转载在你认识的报刊上;如果你不支持我,我希望你这次对我无动于衷。”

“我怎么会不支持你?我当然支持你。”巴斯克斯说。

“拉美文学爆炸第五大将”多诺索同样表达了对余切的支持:“我一直认为聂鲁达先生死得蹊跷,我相信他对生活是浪漫和敏感的,而对自己的事业,他是足够坚强的。”

这两人表态后,一些人不再沉默下去,他们主动为余切提供了当时的材料:

在智利,其实一直有巨大的质疑声音,但都被当局压下来了。而国外的很少有大人物可以有逻辑的把“聂鲁达之死”盘清楚,也许马尔克斯有这样的地位,但他连桥牌都打不好。

马尔克斯在这方面是个蠢蛋,他一开始相信老朋友死得莫名其妙,然而到了晚年后,他也相信老朋友因为伤心过度死了。结果聂鲁达被开棺验尸,查出来毒素,马尔克斯那时又患上了老年痴呆,啥啥也记不得。

相当于他终生都不知道老朋友咋死的,更何况去帮助聂鲁达翻案。

余切看到啥资料?

聂鲁达死后,他的住宅被洗劫一空,除此之外,智利的前总统弗雷几乎死于同一家医院,医院的档案完全找不到了,死状和聂鲁达相似,但弗雷的身体健康,没什么明显慢性病。

这个人是标准的暴毙而亡,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话。

当时的内政部长也死于自己家中,智利官方的宣传是“死于自缢”。一个安享天年的内政部长,竟然会自缢?

这是不可能的。

女作家阿连德和马尔克斯都和聂鲁达认识,他们各自透露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闻。

首先是阿连德:“聂鲁达先生的司机还活着,他一直认为,聂鲁达的死存在问题。我愿意把他引荐给你。”

余切用了两天时间接触到聂鲁达的司机,此人确切的说:“聂鲁达先生不可能是自然死亡,有人被当局主使,向聂鲁达的胃中注射了致命的毒药,诗人因此毒发身亡。”

“你怎么知道的?”余切问。

这个人说:“因为我那时就在医院外陪着聂鲁达先生,他睡着了,医生们来来往往,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把我赶走,等我回来的时候,聂鲁达先生强撑着对我说,他们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

“你没有想什么办法吗?”陪同余切的还有马尔克斯,他顿时大怒。

这个司机说:“我只是个司机,连总统都被逼的自杀了,我又能怎么办?”

好吧,马尔克斯只能深深的叹息。

随后,马尔克斯谈到聂鲁达一个秘闻:聂鲁达是个相当冷酷的人。

聂鲁达有个残疾的女儿,起初聂鲁达很喜欢她,但这个女儿表现出残疾之后,聂鲁达就不再喜欢这个女儿了,而且因此离开了自己的妻子。

在这方面,他是个大渣男,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聂鲁达在早期很喜欢向朋友介绍他的女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朋友们诡异的发现这个小女孩的头越来越大,样子也越来越畸形,因此,朋友们纷纷流露出“可怜巴巴的难言神情”。

聂鲁达就渐渐的少于提到自己的女儿,最后好像这个人在他的人生中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认为“这个孩子会死的。她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所以不需要再做什么额外关照,应当使其自生自灭。

这代表什么呢?

聂鲁达是个完美主义者,这种人就算自杀,也不可能伤心过度而死亡。就是说,在穷途末路时,他会把生死掌握在他自己手上。

他这种人,对待自己的女儿,以及对待他自己都一模一样的冷酷。

当然了,对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民,聂鲁达是真诚和热情的,因为那是聂鲁达作为诗人和政治家的另外一面。

余切将之都写在《聂鲁达之死》当中,这篇研究稿引爆了拉美文坛,掀起了历史尘封的一面:人们开始觉得,聂鲁达这样一个人,是绝不可能伤心过度死亡的。

毕竟他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情诗”那样的人。

哥伦比亚当地议论纷纷,聂鲁达是拉美人心中的英雄,虽然他是个智利人,但他也写西语小说。他的小说阅读起来并没有什么障碍。

而余切是最近崛起的新锐作家,刚刚因“核子文学”和对基建犀利的评论小有名气。

现在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后面那个人决心把前一个人的棺椁打开,向人们解释,这个人死前的二十四小时发生了什么。

波哥大的贫民窟,为余切做过向导的卡洛斯向朋友炫耀:“我认识那个中国人!我跟他说过话!”

朋友们惊讶的望着他,然后拿出一份《观察者报》:“你说的是这上面的人吗?”

上面的照片是余切在大剧院演讲时的照片,清晰度不高。

但卡洛斯还是认出来了:“是他!他长得格外高大,就像是总统卫队那些挑出来的仪仗兵一样!”

在阿根廷,在哥伦比亚,在秘鲁……大量报刊转载了余切这一篇考证研究,在事件中心的智利,政府下令在全国封锁这一篇研究稿,同时在境内查封余切的小说,宣称余切是“不受欢迎的人”。

马尔克斯来问余切的感想如何?“你现在遭受了和我当年一样的命运,被一个国家封杀。”

余切说:“这只不过是我故事的一部分罢了。”

“万一你死了怎么办?我当时逃去了墨西哥。”

“我现在住在拉美最有名的人家中,总统派了两个护卫24小时跟着,我相信我的安全。”

《聂鲁达之死》成为余切近期的代表作,《观察者日报》全文刊登余切的研究稿,人们对此津津乐道。

诺奖作家,竟然也有可能被暗杀?

马尔克斯曾经被通缉,被暗杀的事情,促使他在大众眼中具有传奇性,而现在一个叫聂鲁达的诺奖作家似乎已经被暗杀掉了。

另一个叫“余”的作家为了这个“未曾谋面的朋友”进行调查,他因此被一个国家封杀,这赋予了余切新的传奇性。

哥伦比亚当地有个叫“黑绵羊”的出版社,把《聂鲁达之死》集结成册,进行出版。首印十万册,在一周内销售一空,随后,墨西哥一家出版社也申请版权进行印刷,出版三十万册。

与此同时,阿根廷“南美”出版社和西班牙“布鲁格拉”出版社也大量进行印刷。这都是在当地响当当的出版社。

卡门也来找余切。

“你现在走得太远了,有人传话让我警告你。余,到现在就够了,真的够了。”

卡门通吃黑白两道,她手底下的作者往往也惹出天大麻烦,需要她来摆平。一份报纸《纽约人》引用欧洲出版商的说法:“她是像詹姆斯邦德一样,是个有杀人执照的超级文学经纪人。”

意思是卡门横行出版界,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然而,她这样的人物也摆不平余切现在的麻烦,因此她不得不来劝余切就此收手。

余切当然不会同意。

卡门道:“你为什么要查明真相?”

“我看了聂鲁达的诗,聂鲁达是我的朋友。”

“余,如果你想通过这件事情,增添你的故事性,那么现在就可以停止了。人们既会知道你的功绩,你也不至于面临追杀,聂鲁达的死早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等得到。”

余切回答她:“你把我当做一个投机主义者了,可能我过去做过的事情让你有这样的误会。但每一件事情,都付出了我的汗水,流过我的血。”

是的,卡门为何看重余切?

除了余切才华横溢,还因为余切身上有无与伦比的故事性,这无法教会,也不容易包装,是一个作家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嗅觉。

难道顶级作家之间的水平当真差得有那么大?

为何有的人刻在文明史上,千年不朽;有的人过了几十年就无人提及?

因为后者没有故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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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mvp结算第301章 重磅炸弹第302章 在中国,在美国第303章 在中国,在美国(二)第304章 你应当为红衣大主教第305章 《聂鲁达之死》第306章 这只是我故事的一部分第307章 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第308章 神父方济各第309章 被遗忘的哥伦比亚人第310章 他满足了中国年轻人最狂野的想象第311章 羊皮卷(一)第312章 那预言终将实现第313章 王者归来第314章 圣卡洛斯大十字级勋章第315章 《东风压倒西风》第316章 只是等待第317章 英雄是如何被创作出来的(改)第318章 殷商后裔成真第319章 让甲骨文在美国飘扬第320章 太阳的孩子第321章 余切已成为美国一流作家第322章 向余切同志学习第323章 《地铁》出版第324章 聂鲁达案水落石出第325章 国内反响第326章 国内反响(二)第327章 外战内行,内战内行第328章 1987第329章 回家(一)第330章 芝加哥演讲第331章 回家(二)第332章 余切是这里的可口可乐第333章 已经赢别人太多第334章 新年第335章 余切的地位问题第336章 画饼第337章 水到渠成第338章 文学的本质第339章 结算第340章 《红楼梦》审片第341章 张俪要读书第342章 关系破裂和代课(改)第343章 烛光“夜”话第344章 燕大的“吃饭”福利第345章 燕大学生吃饱饭第346章 有关于余切的若干研究第347章 余切的第一个资助人(一)第348章 文学要如何发展第349章 余切的第一个资助者(二)第350章 第一次余学研究结束第351章 甲骨文碎片收集中第352章 他们为何而来第353章 安阳没有上帝第354章 商王武丁第355章 余孝子第356章 《背起爸爸去上学》第357章 站在1987,再看写给孩子的信第358章 各方反应第359章 大江南北第360章 这里的人太多,装不下第361章 四月大事记第362章 终获塞万提斯奖第363章 外战内行第364章 两院教授第365章 如果没有余切第366章 媒体的力量第367章 最后一个文豪第368章 最后一个文豪(二)第369章 nothing,everything第370章 马尔克斯的倒计时第371章 余切害了我第372章 招募第373章 当余切开始审判第374章 当余切开始审判(本卷完)本卷总结第375章 东西二王第376章 教育,教育,还是教育第377章 沃森中国游第378章 《乡村教师》第379章 余波第380章 正在赤化的沃森第381章 我也是聪明人第382章 豪华轿车第383章 怀了个儿子第384章 他原来早就“赤化”了第385章 世纪之辩(一)第386章 世纪之辩(二)第387章 《怀念沃森先生》第388章 《朝闻道》(改)第389章 卡门的投降第390章 国庆第391章 反转第392章 福门托奖第393章 基金会第394章 你来的正好第395章 黑色星期一第396章 里斯本丸号第397章 里斯本丸号(二)第398章 《里斯本丸号》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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