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黑袍人
隔着老远，即便以陈舟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几人的剪影。
从低处往高处望，只要崖顶的人稍稍后退，视野内就少了半个身子，若退得远些，便连整个人都看不到了。
被两队包围的黑袍人显然注意到了周边的敌意。
与正在逼近的挑战者相比，他拥有坐骑，这是个不小的优势，只要他肯骑着拟驼离开，这两队人绝对奈何不得。
但黑袍人并没有这么做。
他站在崖壁最边缘，看着左右靠近的挑战者，忽地从腰间拔出一口刀，将拟驼从肩颈处斩为两截。
灰蒙蒙的晨曦中，拟驼的脑袋滚下断崖，喷薄的鲜血比逐渐升起的旭日更加醒目。
娴熟地将刀收入刀鞘，黑袍人转身面对两侧惊诧的挑战者，似是说了什么，然后飞身跃下断崖。
此刻，他呈现出与其高大身躯毫不匹配的灵活性，在下落的过程中长袍飞舞着，整个人宛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在他跃下断崖后约有十几秒，拟驼的尸体才无力倒地。
左右四人见到他这般行径却是愣住了，止步于原地，未敢继续追赶。
……
就连在远处观察的陈舟都有些震惊——
此人的冷酷程度远远超过他所见的其他挑战者，身体素质和胆量更是不俗，而且此人周身被黑袍覆盖，很难查明其拥有多少武器，观其行径，恐怕是个劲敌。
令陈舟疑惑的是，这个人如此强悍，为什么独自行动，如果他有个帮手的话，也不至于杀死坐骑，被逼迫得只能冒着危险跃下断崖。
万一对方穷追不舍，来到他下崖的位置，由上而下对他投掷石块，运气不好的话，他这条小命可就交代掉了。
想着想着，回忆起挑战开始的规则，陈舟产生了一个大胆且合理的猜测——
这人的搭档多半如他的坐骑一般，在挑战一开始或是期间被他杀掉了。
第七条规则中讲过“如果你足够自信，从搭档手中夺走生存工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可以提供帮助，相互弥补短板，并在漫长的夜晚担当哨兵的搭档都胜过几件工具。
除了性格非常极端，并且有自信可以独自存活下去的狠人，极少有人会选择夺走搭档的生存工具，乃至直接杀死搭档。
“危险人物”，默默给黑袍人打上标签，陈舟决定在后续的布置中重点应对此人。
这不仅因为黑袍人凶悍的性格，还因为他能解决同组的搭档——
每个挑战者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都是颇具实力的翘楚，虽然同组之中两个人有强有弱，但想要杀死搭档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这黑袍人将搭档杀死，一方面说明他足够心狠手辣，另一方面也说明他的战斗力远胜他的搭档。
当然，偷袭致死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陈舟从这人目前表现出来的行为来看，他多半是个非常自信甚至自负的人，对这种人而言，正面捏死一只虫子远比偷偷摸摸地下黑手更合性情。
……
保尔没有陈舟那样出色的视力，只能隐约看到崖顶有人在活动，却辨不清黑袍人的动作。
见陈舟的表情逐渐严肃，他不禁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舟仅仅睡了两个小时，精神并未完全得到恢复，他原想等天色亮些带保尔深入黑森林，见到黑袍人即将抵达崖底顿时失去了继续休息的心情。
“先把附近地形弄清楚，然后咱们吃顿饭，再去补给降落地正下方。”
起身将武器装备全部拎起甩到背上，陈舟招呼三只锯齿虎向他靠拢。
“咱们不在这里继续观察其他挑战者的动向了？”
“了解三队就够了，他们是咱们最先面对的竞争对手，而且已经有人下崖了，咱们必须保持住领先优势。”
说着，陈舟往黑森林内部走去。
保尔虽不清楚陈舟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没有犹豫，他立即跟在了陈舟身后。
……
墨绿色的原始森林给人带来的感觉是神秘且富有生命气息。
而这片黑与深灰构成的林地带给人的则是另一种感觉——
压抑，死寂，以及无处不在的危险气息。
地面分外坚实，除了薄薄一层被风吹来的尘土外，再找不到其它柔软的东西。
已经玉化的树木棵棵耸立，用它们乌黑的身躯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帷幕，进入森林后，就连日光都黯淡了许多，仿佛一下从清晨步入了下午。
陈舟、保尔及三头锯齿虎隐入重重树影，在交错的巨树间观察着林中地形，不时越过黑森林边缘与林外的界线，窥探另两组挑战者的动向。
作为第一批抵达苔原尽头的挑战者，陈舟很能理解其他挑战者的想法——
朝着一个遥远的目标前进，走了数百公里，就在身心俱疲甚至产生自我怀疑时，却发现那个目标的确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近在眼前，谁还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呢？
如果不是昨天抵达太晚，恐怕这两组挑战者早就冒险行动了。
经过一夜的煎熬，好不容易等到太阳升起，他们自然控制不住想要抵达空投正下方的心情，两组挑战者竟诡异地保持起互不干扰的默契，或是编织绳索，或是寻找更安全的下山途径，试图以最快速度攀下断崖。
所幸陈舟和保尔下山时特意用苔藓给他们绑住皮带的石块做了“隐蔽工作”。
在长达数千米的崖壁上，一块突起的岩块本就不显眼，两队挑战者正聚精会神地想方设法离开断崖，谁都没想到已经有人先一步下了崖，并留下了一条现成的“天梯”。
不过虽然没找到捷径，这两队挑战者下崖的速度依旧不俗。
其中一队人带了现成的绳索，选定稳固的固定点便开始向下爬。
另一队人没有绳索，一见竞争对手已经开始下山顿时有些心急，竟手持尖锐的短兵器，把它们当登山镐用，尝试徒手下山。
与有安全措施的对手相比，这队人的速度自然要慢很多。
但也正因为速度慢，他们免去了一场杀身之祸——
那黑袍人下山后竟然没有进入黑森林，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凹陷藏进了其中，这一藏就是大半天。
用绳索下山的挑战者即将抵达崖底时遭到了他的袭击。
尽管这队挑战者有所防备，但他们的防范之心更多是对另一队挑战者的。
包括陈舟在内，没人想得到这家伙心性如此阴狠，且这样有耐心，只为了报复能一动不动在崖下等待足足五六个小时，甚至为此放弃了率先进入黑森林的机会。
一名接近崖底的挑战者被远距离武器击中，后背绽出一朵血花，惨叫一声当场坠下山崖。
坠崖前他距离地面至少还有8m，受攻击后无法调整落地姿态，结结实实地摔在崖底的坚石上，就算不当场死亡，重伤也足以要他的命了。
另一名挑战者下崖速度稍快，被攻击时距离地面大约3m，见同伴坠崖，他生怕自己步其后尘，情急之下直接跳了下去，然后拔出武器追向黑袍人。
黑袍人计划得逞，将二打一的局面变成了单挑局面。
看起来这似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现在只要杀掉这个幸存者，他就能得到这组挑战者拥有的全部生存工具，奠定胜势。
然而面对向自己冲过来的挑战者，黑袍人再一次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选择。
他逃走了。
转过身，背向挑战者，黑袍人迈开步子飞奔起来。
他的个子虽高，体型看起来也该是笨拙的人，但跑起来速度一点都不慢，甚至称得上迅捷。
刚下崖的挑战者与他本就隔着一段距离，速度又不如他，哪怕心中怎样愤怒都追赶不上，只能看着黑袍人冲向远方，那抹醒目的黑色随风飘动，最后越来越小。
……
“啊！”
大吼一声，挑战者无力地蹲在地上，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抱住脑袋久久没有站起。
就在不久前，他还跟搭档商量着下崖之后该向哪个方向行走，夺得补给后又该怎样分配，并兴致勃勃地探讨着空投内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的交谈便化作飞灰，消散于现实，永远留在了回忆中——
落地时他看得很清楚，他的搭档后背被刺出了一个足有三指宽的洞，旁边地上尽是鲜血，已经没有呼吸的迹象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变成了孤家寡人，只能独自面对此后的所有困难，而黑袍人，那个罪魁祸首却能潇洒离去，他甚至追不上。
愤怒，但无能为力，这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
“我们走。”
目睹了一切，陈舟立即带着保尔往黑袍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自黑袍人从下方偷袭的瞬间开始，他便将这人标记为高威胁份子，并把黑袍人视作争夺补给最大的竞争对手，对其产生的杀意也达到了顶点。
只要此人还活着，他心中就没有安全感。
敌明我暗，他想尽快追上去，趁对方没有足够的防备心将其解决。
现在来到苔原尽头的挑战者共有四队，除了他和保尔，另外三队中有两队是残编，唯一的满编队实力不济，看起来不具备太强的竞争力，只要能干掉这个黑袍人，拿到补给易如反掌。
……
两人三虎在林中穿梭，陈舟尽量照顾保尔的速度，不忘对他交代重要事项。
“尽量让我独自面对他，你不要贸然参战。
这人的战斗力远在你之上，你帮忙很有可能使我产生顾忌，非但不能起到正面作用，还有可能影响我。
如果他逃走，我去追赶，你千万不要停留在原地，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我不确定我的速度能否碾压此人，从他之前的行为看，此人报复心极强，如果你留在原地被他盯上，他有很大概率对你下手。
最后，假如你真被他逮住，形成一对一的局面，记得全力防守，大声呼救尽量暴露自己位置，我会以最快速度赶回支援，你一定要坚持住。”
“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见保尔坚定点头，陈舟闭口不言，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黑袍人的性情难以捉摸，很难说他会不会一口气跑进森林深处，也不能确定他是否会杀个回马枪，偷袭另一队挑战者或是杀死落单的挑战者。
他们只能全力以赴，缩短与黑袍人的距离，尽早掌握其动向，才能将其拦下。
……
越是接近黑袍人失去行踪的位置，陈舟的速度就越慢。
三只锯齿虎均能感受到这严肃的气氛，全都低着头。它们的脚掌有层柔软的肉垫，走起路来声响甚小，作为天生的猎手，它们的身体结构更适合潜伏。
抽了抽鼻翼，陈舟深深吸了口气——
现在距离黑袍人脱离视线的位置只有不到100m，刚刚他捕捉到了一丝与黑森林格格不入的气味儿——
河柳干枯时特有的陈涩味儿，还有一股石头、血腥、土腥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黑森林中除了少许苔藓地衣和依赖这里较温暖气候幸存至今的野草，根本找不到小丛灌木，出现在这里的河柳味儿，只能是外来者带来的。
至于那股石头、血腥土腥相交融的味道，陈舟推测是黑袍人下崖或躲在断崖下埋伏时间过久所沾染的。
其中的血腥味儿则来自黑袍人的坐骑拟驼，他杀死拟驼后没有清理武器，仅仅过去几个小时，武器上的血腥味儿不可能散尽。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保尔再度放缓脚步。
陈舟几乎可以确定，黑袍人就在附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50m。
如果没有黑森林中无数堵粗壮的“树墙”遮挡，这个距离，他们一眼就能看到对方。
不清楚自己的行踪有没有暴露，陈舟暗自提高警惕，将长枪斜插入背上的绑带中，取下长弓搭上箭，等待着发现“猎物”，或是迎接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
黑森林中只有死去的树，没有存活的枝干或尚在腐烂中的叶片。
行走在其中，每时每刻感受到的都是极致的安静，安静到仿佛整个世界的活物都消失了。
这种天然形成的气氛能让人放松警惕，也能使人本能地感到不安，从而烦躁。
而林立的树干，单调的颜色又会干扰人的视觉，使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循着血腥味儿，陈舟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人合抱粗的树干，继续向前，向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