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月娘训哥,道门第一人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214 / 540 章8,135 字

第214章 月娘训哥,道门第一人

大官人见天色尚早,便顺了金莲儿那娇滴滴的意儿,只一把将她托起,放倒在书案之上。

而此刻西门府偏厅,窗纱透进些微光,映着博古架上的瓷器影子。

吴月娘端坐在一张酸枝木嵌螺钿的圈椅上。

下首两张机子上,坐着她的嫡亲大哥吴大舅、二哥吴二舅。

面前小几上摆着新的滚烫香茶,并几碟描金细瓷碟儿盛着的时新果子。

那吴大舅吴千户呷了口茶,放下盖碗,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先开了口:「我的好妹子!你如今可是熬到云彩眼儿里去了!妹夫老爷得了官身,正经八百是西门大老爷了!啧啧,瞧瞧府上这气派,这人来人往的体面风光,真真儿是——」

他「啧啧」两声,仿佛那荣光已沾了他满身,「日后那凤冠霞帔的诰命夫人,稳稳当当是妹子你的!咱们吴家祖坟冒青烟,也少不得跟着沾光不是?」

吴二舅在一旁,忙不迭鸡啄米似的点头,接口奉承道:「大哥说得在理!妹子,你是咱家顶顶有福的!谁承想能有今日这般光景?

往后啊,我们哥俩儿见了妹子,也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叫声夫人」才合礼数!」

他一面说,一面搓着两只手,那眼珠子早不够使唤,只在偏厅里描金绘彩的摆设物件上滴溜溜乱转,末了又热辣辣粘在月娘身上,那笑容里便活脱脱透出十分的巴结与热望。

月娘听着,面上却淡淡的,只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粉定窑的盖碗儿,轻轻儿撇着碗里浮起的茶沫子。

她并不接那「诰命夫人」的话茬,只垂着眼皮道:「哥哥们休取笑。老爷得官,是皇恩浩荡,也是他自家的本事挣来的。我们妇道人家,不过是跟着沾些虚名儿罢了。该守的本分,一样儿也不敢忘。」

吴二舅听了,屁股在杌子上扭了几扭,身子向前探着,脸上笑容挤得更紧,腮帮子都挤出褶子来,带着十二分的谄媚,压低了嗓子道:「妹子说的是正理!到底是官家夫人,见识不同!不过呢——」

他凑近几分,声音更低,「我听闻,府上那来保管家,连那小厮玳安,都弄了身官皮儿披挂上了!妹子你看——哥哥我,这些年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没个正经着落。妹子能不能——在妹夫老爷跟前,替我美言几句?」

「不拘是衙门里讨个清闲差事,还是外头管个田庄铺子,便是个挂名儿吃粮的闲职——总归是份体面!也叫人知道知道,咱是诰命夫人嫡亲的哥哥不是?」

这话已是露骨得紧,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月娘,恨不得立时掏出个准信几来。

月娘闻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放下盖碗,那细瓷磕在紫檀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擡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吴二舅脸上,方才那点淡淡的客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层肃然。她坐正了身子,眉梢微蹙,声音也沉了下来:「二哥,这话糊涂了!」

她声音带着冷意,像外头深冬的霜风,刮得吴二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既嫁进这西门府,生生死死便是西门家的人!内宅妇人,只该守着灶台针线,那外事前程、衙门差事,也是我这妇道人家能插嘴、敢置喙的?」

月娘语速不快,字字却如钉子般钉下,「平日里,念着骨肉亲情,我拿自己的梯己银子,或是些头面首饰贴补娘家,接济哥哥们,那是我做妹妹的一点心意,也是顾全吴家的脸面。这原是本分,也是情分。」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可二哥你今日这话,是把妹子我当成了什幺人?把我这西门府当成了什幺腌攒地方?竟让我去求老爷—给你讨官做?

这叫个什幺名堂?这叫没脚蟹也想爬龙门」!这叫钻头觅缝打抽丰」!」

「传出去,别人怎幺看?是说我吴月娘不知廉耻,拿夫家的前程做人情?还是说我们吴家的兄弟,只会靠着裙带钻营?」

月娘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那「钻头觅缝」、「打抽丰」几个字,又响又脆,像巴掌一样甩在吴二舅脸上。

「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些道理!这官是你能随便求来的?便是求来了,你能做好?若因你行事不周,耽误了老爷日后的前程!连我这点脸面,连带着整个吴家,都是罪人!你这不是疼妹妹,你这是要坑死我,坑死吴家!」

这一番话,疾言厉色,句句诛心,又占着正理。吴二舅被训得面皮紫涨,那热切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脸上如同被热油泼过,又烫又辣,一阵红似关公,一阵白如窗纸。

他张着嘴,喉头滚动,却半个字也驳不出来,额头鬓角瞬间就见了汗,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去。那刚进门时的得意和巴结,此刻化作了无地自容的羞臊和惶恐。

吴大舅在一旁看得分明,心知老二这蠢话触了妹子的逆鳞。

他赶紧放下茶碗,脸上堆起老成世故的笑,站起身来打圆场:「哎哟哟,妹子消消气,消消气!老二这厮,灌了几口黄汤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满嘴胡唚!该打,该打!」

他作势虚虚拍了吴二舅肩膀一下,又转向月娘赔笑道:「妹子放心,你二哥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做哥哥的替他给你赔不是!咱们吴家能有过得安稳尚且体面,全仗妹子在西门府辛苦周全,所以妹夫才多有照顾,哥哥们心里都明白,都记着妹子的好!绝不敢给妹子添一丝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踢了吴二舅一脚。

吴二舅这才如梦初醒,也慌忙站起来,对着月娘深深作揖,声音都打着颤:「妹————妹子息怒!是————是二哥糊涂!二哥该死!二哥再不敢了!妹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月娘见火候已到,大哥也给了台阶,这才缓缓吸了口气,脸上的厉色稍霁,复又端起了那碗茶,轻轻啜了一口,淡淡道:「哥哥们明白就好。往后这等话,休要再提。安生守己,才是长久之计。」

那偏厅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这一啜,才重新缓缓流动起来,只是那层看不见的隔膜,终究是更厚了些。

月娘见自己一番话把二哥训斥得面红耳赤,头也擡不起来,大哥在一旁尴尬赔笑,厅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

她心底也掠过一丝不忍。毕竟是一母同胞,又是自己娘家的兄长,闹得太僵,于自己脸上也无光。

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借着碗盖的遮掩,眼风朝侍立在一旁的小玉飞快地一扫。

小玉心领神会,立刻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小玉便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的小托盘转了回来,盘上整整齐齐放着两封银子,都用上好的松江三梭布裹着,沉甸甸的,一看分量就不轻。

月娘放下茶碗,脸上那层冰霜稍稍化开些,换上了些许无奈与体恤。

她示意小玉将托盘送到两位哥哥面前的小几上。

「大哥,二哥,」月娘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方才我的话是重了些,也是为二哥好,为咱们吴家好。你们既是我嫡亲的兄长也是我娘家后盾,骨肉连心,我岂有不盼着你们好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封银子,轻叹一声,「不瞒两位哥哥说,如今西门府上,外头看着是比从前更阔气些。老爷得了官身,来往应酬、人情打点,哪一处不要银子?」

「府里上下百十口子人,吃穿用度,月例赏钱,流水似的往外花。那都是西门府的公帐,官中的银子,一笔一笔都有帐可循。我虽忝居大娘之位,也不过是替老爷看着内宅,岂能擅自动用公中的钱做人情?那才是真真失了体统,让人戳脊梁骨!」

接着,她指向那两封银子:「这些,都是我积攒下来的梯己,或是平日里的月钱,干干净净,与西门府的公帐无一丝瓜葛。」

小玉伶俐地将银子分别推向吴大舅和吴二舅面前。

吴大舅看着那封沉甸甸的银子,眼神复杂,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楚,更有几分对刚才老二惹祸的懊恼。

他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那手摆得像风吹荷叶,脸上满是诚恳的推拒:「哎呀呀!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吴大舅的声音都急得有些变调,「妹子!你这说的是什幺话!当哥哥的来看你,难道是为了这个?你方才教训老二的话,句句在理!他糊涂,该骂!这银子,你快快收回去!」

「西门府如今家大业大是不假,可开销也更大!你当家不易,处处要打点,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逢年过节,打赏下人,迎来送往,哪一处不要大娘手里有活钱?你把梯己都贴补了娘家,自己手上没个宽松,叫哥哥们心里如何过得去?这不是要折煞我们吗?快收回去!收回去!」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伸手想把银子推得更远些,仿佛那银子烫手。

吴二舅原本看到那封银子递到眼前,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方才的羞臊被眼前的「黄白之物」冲淡了不少,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指捻了捻那布裹,掂量着分量,心里飞快盘算着这能换多少酒肉,多少赌资。

可大哥这一番斩钉截铁、情词恳切的推拒,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看看大哥那坚决得近乎惶恐的脸色,又偷眼觑了觑上首妹子月娘那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只觉得脸上又火辣辣起来。

大哥说得对,这银子拿着,岂不是更显得自己没脸没皮,专来打秋风?连累妹子在西门府难做?

「大哥说得是——是——」吴二舅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还黏在那银封上,「妹子——你的心意——二哥——二哥心领了。这银子——

你留着,自己用——府里开销大——」

他嘴里说着,手却像有自己的主意,慢吞吞地,带着十二分的不舍,将自己面前那封银子也往小玉的托盘方向推了回去。

那动作,慢得如同钝刀子割肉,手指在布封上流连了片刻才松开。

这边大官人穿着官服威猛无匹的安慰金莲儿,那边宋家庄里晁盖赤着上身,胸前裹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渗出些暗红血色。

他靠在一张硬木圈椅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坛村醪,一碟酱牛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将那粗瓷酒碗重重一顿,酒水溅出些许:「吴学究!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直娘贼!咱们兄弟豁出性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十万贯金珠宝贝的生辰纲弄到手!正待分了,好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基业!谁知半路里杀出那伙没天良的强贼,手段忒也狠辣歹毒!

「那为首的汉子,拳脚重如铁锤,刀法更是刁钻似毒蛇吐信!生生从咱们兄弟口中夺了这块肥肉!更可恨的是,挨了这顿好打,连他娘的是哪路煞神下的黑手,都摸不着门道!」

他越说越气,胸中怒火牵动金疮,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额上青筋暴跳。

旁边榻上,趴着的正是智多星吴用。他臀股处挨了重击,敷着草药,动弹不得,只能侧着脸说话。

那平日里羽扇纶巾、谈笑风生的军师模样是半点也无,只剩下趴在炕上养伤的狼狈。

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闪烁不定,听了显盖的话,沉吟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点受伤后的虚弱和思虑:「天王哥哥所言极是。那伙人————绝非寻常商队护卫。为首那厮武艺高强还在其次,他手下那些伴当,抛网绊子石灰,配合得滴水不漏————倒像是绿林里操练出来的杀才。」

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回忆那刀光血影的一刻,「打我的那两个夯货,手上功夫稀松平常,只是下手又黑又准,专拣着软肋招呼——混乱中——小弟仿佛听见其中一个,含糊提了句什幺清河县」————」

「清河县?」晁盖铜铃般的眼睛猛地一瞪,「他提清河县作甚?莫非是清河县来的对头?」

吴用微微摇头,牵扯得臀部又是一阵抽痛,咧了咧嘴:「哎哟————当时刀光剑影,人喊马嘶,耳朵里嗡嗡作响,小弟我也吃痛得紧,听得实在不真切。」

「只恍惚觉得是清河县」三个字————或许是我痛昏了头,听岔了也未可知。也许是阳谷县」?或是别的什幺地名?」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懊恼,「这线索,如同雾里看花,作不得准。」

他忽然想起什幺,挣扎着擡了擡头,牵动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对了!当时混战,那入云龙公孙先生离我也不甚远,被围住拳打脚踢,十个围着我两的,倒有九个在打他——不知他耳聪目明,可曾听得真切?公孙先生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或能从那伙人的路数、口音上,猜出些端倪?不如——请他来问上一问?」

晁盖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边的酒渍,摇头道:「学究你伤得迷糊,不知晓。那公孙道长————入宋家庄当晚便说庄里闷气,要出去寻访个故人,散散心,顺便采买些草药回来给兄弟们疗伤。这一去————至今未归。问庄上的人,也都不知他去了何处,只说走得匆忙。」

「至今未归?!」吴用趴在枕上的脑袋猛地一擡,牵扯得臀股剧痛,疼得他「嘶」一声又软下去,可脸上那点子伤后的虚弱,瞬间被一层冰冷的疑虑冲散了。

他细长的眼睛眯缝起来,射出刀子似的精光,「这————这当口出去?还不知去向?」

他趴在枕上,声音压低了,带着精明和警惕,「天王哥哥,不是小弟多心,这公孙胜————来得本就蹊跷!咱们劫生辰纲,乃是掉脑袋的勾当,何等机密!」

「他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如何就能掐会算,千里迢迢,偏偏在咱们动手之前投奔了哥哥?还口口声声说什幺应天星聚义」,替天行道」?如今生辰纲刚丢,兄弟们个个带伤,正是焦头烂额之际,他却寻了个由头,飘然不知所踪————这————」

吴用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阴冷的蛇,钻进了晁盖的心窝。

晁盖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层浓厚的疑云取代。他放下酒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吴用的话,戳破了他心中一直隐隐存在却不愿深想的那个泡影。

是啊,公孙胜来得太巧,太玄乎!一个道士,放着清修不干,巴巴地跑来入伙劫皇纲?图什幺?

「学究所言————不无道理。」晁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恼怒和深沉的困惑,「这牛鼻子————行事确实透着古怪!若说他图财?生辰纲已丢,他分文未得。若说他图名?我晁盖不过一介村保,能给他什幺大名头?他一个能呼风唤雨、驱神役鬼的道士————」

晁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荒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他到底图谋我们兄弟什幺?我们这几个落魄汉子,身上还有什幺值得他这般人物处心积虑来图谋的?图给老子们当爹不成?」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窗外,几声零星的犬吠更添了几分凄凉。

那失落的生辰纲,那神秘的劫匪,那行踪诡秘的道士,如同几团巨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晁盖和吴用的心头。

吴用趴在榻上,眼睛看见远处桌上铜钥,臀部越发疼了起来。

而此刻的京城。

官家一身明黄常服袄,脑门还缠着软纱布巾,在众内侍宫娥簇拥下,登上了艮岳新筑的「介亭」。

此亭高踞万寿山之巅,乃取「介然独立」之意,凭栏远眺,整个艮岳胜景,尽收眼底。

但见这艮岳御苑:叠嶂层峦,皆是四方进贡的玲珑太湖石堆砌而成,或如虬龙探爪,或似猛虎蹲踞。

更有那「神运昭功」峰,拔地而起,峥嵘崔嵬,直插云霄,乃是耗费巨万民力,自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镇园之宝!

山间引汴水为涧,飞瀑流泉,淙淙作响,汇入下方「曲江池」,碧波荡漾,浩渺如镜。

池边遍植奇花异木,琼瑶玉树不足喻其珍,琪草瑶花难描其艳。

更有那从闽粤、两广、甚至海外重金购来的珍禽异兽:白鹤梳翎于松巅,孔雀开屏于花径,金丝猿猴嬉戏于藤萝之间,麋鹿呦呦漫步于芳草之上。

亭台楼阁,依山傍水,星罗棋布,飞檐斗拱,皆饰金描彩,华美绝伦。

那「华阳宫」、「绛霄楼」、「萼绿华堂」————各处景致,莫不穷极工巧,巧夺天工。

正值冬日,阳光透过薄霜雾,洒在奇石碧水、琼楼玉宇之上,氤氲着一层宝光瑞气,真个是:

移天缩地在君怀,藏尽古今揽寰宇!

官家看得心旷神怡,龙颜大悦,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灵璧石,喟然长叹道:「妙哉!此艮岳之景,虽取法自然,实乃人力之极!融天下之奇珍,汇古今之灵秀,尽萃于此一园!朕观之,便觉胸中丘壑顿生,尘虑尽消矣!」

他指着远处仍在施工的几处殿阁,意犹未尽:「如今尚未全然峻工,便已如此气象万千,待得功成圆满之日,岂非真乃人间仙境,地上洞天?」

侍立在侧的,正是那深得帝心的通真达灵元妙先生:林灵素。

他一身紫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之态做得十足。

他趋前一步,躬身施礼,声音清越,带着一股子玄妙:「陛下圣明!此艮岳岂止是人间胜景?实乃我道门无上之福地,沟通天地之灵枢也!」

拂尘一扬,指向那云雾缭绕的山巅,「陛下请看,此山势合北斗,水脉通玄冥,布局暗合周天星斗之数,引八方灵气汇聚于此!」

「贫道夜观天象,但觉紫气东来,氤氲不散,皆因陛下以天子之尊,行造化之功,筑此天地灵根!待得功成圆满,万灵归位,此园便是我道教祖庭所在,寰宇清平之象征!」

「届时,陛下于此斋醮祈福,必能上感天心,下安黎庶,使我国运祚绵长,陛下亦能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

这一番话,句句搔在官家的痒处。

他本就自诩为「教主道君皇帝」。

林灵素将一座奢靡的皇家园林硬生生拔高到「道教祖庭」、「天地灵根」、「长生仙府」的地位,正合其心意。

官家听得是眉开眼笑,心花怒放,只觉得这艮岳每一块石头都闪着道法的金光,每一滴水都蕴含着长生的仙露。

「好!好一个道教祖庭」!好一个天地灵根」!」

官家抚掌大笑,豪情顿生,指着林灵素许诺道,「林卿之言,深得朕心!待此艮岳彻底完工,万灵归位,气象大成之日,朕便下旨,将此园敕封为我道教第一圣地,为我道门万世不易之祖庭!」

「而你林灵素,佐朕兴建此无上功业,通玄达妙,功莫大焉!到那时,朕便封你为我大宋护国天师」,不但像如今一般总领天下道门,更统揽万教,位比王侯!」

护国天师!统揽万教!位比王侯!

林灵素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饶是他修道多年,养气功夫深厚,此刻也忍不住心旌摇荡,喜形于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激动得发颤:「贫道————不,臣!臣林灵素,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圣德齐天,泽被苍生,筑此灵岳,功在千秋!臣必当竭尽心力,辅佐陛下,使我道教昌隆,永佑大宋!」

他这一跪一拜,感激涕零,做足了姿态。

起身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一直沉默不语,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太师蔡京。

只见蔡太师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无喜无怒,仿佛眼前这君臣唱和、封官许愿的热闹场面与他毫无干系。

林灵素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轻蔑:「哼,蔡元长,你位极人臣又如何?不过一介俗吏,懂得什幺玄机造化?这通天的大道,终究是我林灵素的!陛下心中,谁轻谁重,今日一见分明!」

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随即又换上一副更加恭谨谄媚的面孔,转向官家,继续歌功颂德。

不多时。

林灵素林真人,得了官家金口玉言的嘉许,志得意满地回到上清宝箓宫他那间极尽奢靡的静室丹房。

室内铺陈皆是皇家气派,他斜倚在铺着厚厚苏绣锦褥的紫檀木云床上,双目微阖,似睡非睡。

两个掐得出水来的清秀道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一个跪在脚踏上,轻轻替他捶腿;

一个立在床头,执着孔雀翎羽扇,扇出的风都带着御赐龙涎香的甜腻。

错金狻猊炉里,沉水香屑无声燃烧,吐出袅袅青烟,熏得满室如暖春。

外间帘轻响,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机灵的小道士,屏息蹑足蹭了进来,垂手立在门边阴影里,声音细若蚊蚋:「回————回禀师尊,外————外头————一清先生————回来了。」

林灵素眼皮也没擡,鼻子里哼了一声,懒洋洋道:「哦?公孙胜回来了?倒比预想的早了几日。叫他进来吧。」

那小道士应了声「是」,却又踌躇着没动,脸上露出几分古怪难言的神色,欲言又止。

林灵素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睁开半只眼,不耐道:「磨蹭甚幺?还不快去!

」

小道士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跑了出去。

不多时,只听得外间一阵窸窸窣窣,夹杂着竹杖点地的「笃、笃」声,还有衣袂拖拽过门槛的摩擦响动,甚是滞涩狼狈。

门帘儿一挑,一个人影儿几乎是跌撞着滚了进来。

林灵素漫不经心撩起眼皮—这一眼望去,直惊得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国师真人浑身猛地一抖,险些从云床上滑跌下来!

那两个捶腿打扇的小道童也唬得停了手,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只见进来的哪里还是那位名动洞天福地、神采飞扬、被誉为「道门年轻一代第一人」、「神霄派未来砥柱」的公孙一清?分明是个刚从烂泥塘里捞出来的乞儿瞎子!

但见公孙胜眼眶乌黑,两只眼肿得只剩下两条细缝,浑浊无神,竟似真的瞎了一般!眼角嘴角俱是干涸的血迹和污垢。

一身平日里纤尘不染、飘逸出尘的鹤道袍,此刻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临时削就、粗糙不堪的竹竿探路杖,哆哆嗦嗦地往前点着,脚步跟跄虚浮,活脱脱就是个刚遭了大难的盲眼人。

方才进门那一下趔趄,正是被那并不算高的门槛绊了个趔趄,若非竹杖撑住,怕是要摔个狗啃泥!

公孙胜跌跌撞撞进来,随即「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整个上半身匍匐下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把事情经过慢慢说了一遍。

静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兽炉里的香灰轻轻爆开一点微响。

两个小道童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炷香。

林灵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水的刀子,冷得瘆人,每一个字都敲在死寂的空气里:「公孙一清,」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地上那滩烂泥似的人形,有着雷霆般的震怒和难以置信的荒谬:「你刚刚所说的意思是————你,堂堂道门年轻一辈的魁首,神霄派寄予厚望的栋梁之材,我道门最得意的弟子————竟叫几个上不得台面、不知死活的市井泼皮无赖————」

「————给打成了这般给打成了这副猪头狗脸的腌模样?连那十万贯生辰纲,也叫那群腌臜泼才给————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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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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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当官后更多的事!求月票!第202章 马匹和军械,贾府风暴起第203章 贺状元盟主加更二合一!武松劫生辰纲第204章 荒谬的巅峰之战第205章 林太太发嗲,阎婆惜偷情第206章 玳安受委屈,生辰纲入库!求月票!第207章 宴席规矩,宦官当道第208章 处处阴谋诡计第209章 大官人被宠的一夜第210章 桂姐金莲嗲求老爷,常峙节三借钱第211章 月娘争宠女人心,太师府来信第212章 刘公公跪上门,生辰纲案发第213章 大官人覆手为雨,金莲儿哭发嗲第214章 月娘训哥,道门第一人第215章 黛玉怒怼宝玉,道门的筹划第216章 大官人挑小妾,薛蟠算计宝玉第217章 来保鞭王六儿,公孙胜找上门第218章 刘公公高升,公孙胜挨巴掌第219章 李瓶儿求救,公孙胜定计第220章 月娘认错,设计公孙胜第221章 公孙胜中伏,众女各有心思!第222章 众女人吃人,公孙胜受辱第223章 李瓶儿非礼大官人,公孙胜服软第224章 大官人桃花劫,王押司之死第225章 翟管家送消息,俏寡妇求上门第226章 俏寡妇入西门府,王熙凤杀贾瑞第227章 正菜上桌第228章 朝堂风云,林太太发嗲第229章 金莲儿戏整扈三娘,贾府寿诞第230章 真的不是调戏第231章 大官人气势如虹!金莲被罚第232章 济州起风云,大官人入龙潭第233章 第一美人帝姬,扈三娘心事第234章 两方对赌,大官人逗帝姬第235章 天下第二人平安第236章 大官人结义收了十一弟第237章 绿林大会,大官人救帝姬第238章 游家庄的谋算,又遇故人第239章 大官人救美,绿林齐聚第240章 大官人揍帝姬,不良少女第241章 如此威猛,吕奉先再世?第242章 聚贤庄阴谋,巅峰之战又启第243章 人形凶兽,恐怖如斯!第244章 巅峰之战收官,抄家游家庄第245章 盘点胜利果实,扈三娘女儿心第246章 还有收获,帝姬的双面人格第247章 泼天收获,西门府众女起风波第248章 西门府上的共同进步第249章 曹州事毕,帝姬强迫大官人第250章 帝姬发嗲,大宋栋梁第251章 妇人夜遇大官人,贾府起风波第252章 美妇人们的夜! 【老爷求追读! 今日1W8字!】第253章 杀向宋家庄,大官人洗脚第254章 晴雯病中动怒,宋江识官威第255章 宋江劫囚,晴雯遇难第256章 大官人显手段,晴雯显技能第257章 钱我拿,锅你背第258章 阎婆惜献媚,曾头市风云起第259章 大官人显圣京城,宋江劫囚车第260章 大官人陷战火,晴雯的救赎第261章 救晴雯寻出路,乱世的小幸福第262章 贾府和朝堂,俱是大官人! 求月票老爷们!第263章 朝堂各有所图,大官人晋升! 求月票第264章 乱世如砧板,大官人寻姬! 求月票老爷们!第265章 鞭抽四品大员,月夜美人倾心第266章 帝姬鞭得兴起,宋江回转第267章 一趟三万两,这也叫官?第268章 众女各有内媚,王牌见王牌第269章 大闹济州府,图谋清河县第270章 买绝世宝马,帝姬甜甜的约会第271章 抢他娘的,林如海的抉择第272章 甜甜的恋爱! 【觉得水文的老爷勿看】第273章 大官人回清河第274章 扈三娘的羞涩,潘氏获救第275章 潘氏求收留,耶律大石密谋曾头市第276章 逼婚第277章 权势的恐怖,女儿心,救晴雯第278章 贺‘龙葵千年恋’盟主!宝玉竞雄大官人,接晴雯!第279章 晴雯初试撩技娴熟第280章 晴雯入怀,宝玉羞愤第281章 晴雯下跪,初见金莲儿第282章 众美齐聚,别院藏春第283章 最大的危机第284章 府上春光无限,朝堂各显神通第285章 清河显圣,李瓶儿被围第286章 几家欢喜几家人命第287章 各有难处,大官人沐春风第288章 落子如飞,红楼三女到访清河第289章 香菱初见湘云,三美聚头第290章 金莲儿吃醋,妙玉私会男人第291章 妙玉生世,盘点家私第292章 金莲桂姐竞技,相见秦可卿第293章 贺盟主【熊吉酱】加更!吻秦可卿,巅峰之战!第294章 巅峰之战,双美发酸第295章 林如海辞行,蔡状元入京第296章 晴雯和孟玉楼合体,李瓶儿再约大官人第297章 晴雯被训,林黛玉叮嘱,月娘家事第298章 来人行贿,林黛玉林如海来访!第299章 金莲儿初斗林黛玉第300章 金莲黛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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