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大官人陷战火,晴雯的救赎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260 / 540 章7,981 字

王夫人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笑,那目光如同生了钩子,死死钉在一个穿红绫袄、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身上一一正是那和宝玉同日生辰的四儿!

这四儿,原名唤作蕙香。 生得倒有几分伶俐清秀,肌肤也白皙。 原是个三等上的丫头,做些粗使活计。 只因府里预备着给宝二爷后院起新院子,管事媳妇见她模样干净,行事也还稳妥,便将她拨到宝玉外房伺候,想着新院子落成后,也好添个使唤的人。

偏生前些日子,宝玉为了一幅林姑老爷的画儿,被黛玉几句冷言冷语堵了回来,心中更添烦闷。 转身想找宝姐姐排解,宝釵因冬至节下事务繁杂,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还是疏远了他。

更兼袭人与麝月两个正和他吵了吵,也都不大与他搭话。 宝玉独自闷在房中,好生无趣。 正没个开交处,晴雯那丫头又不知为着何事,言语间冲撞了他几句。

真真是四面碰壁,心头堵得慌。

恰逢此时,蕙香进来奉茶。 宝玉正没好气,便问她:“你叫什麽名字? “

蕙香忙垂手回道:”回二爷,叫蕙香。 “

宝玉听了,不知怎的勾起无名火来,冷笑道:”什麽“蕙香'! 正经该叫“晦气'才是! 没的玷辱了好名好姓。 “

又道:”从明儿起,就叫“四儿'罢。 什麽「蕙香'“兰气'的,都髑了去。 “

蕙香听了,不敢则声,低了头默默退下。 自此便得了“四儿”这个名字。 后来宝玉偶然得知她竞与自己同月同日生辰,倒觉得有几分缘分,便另眼看待,渐渐叫她做些近身递茶送水的轻省差事。 此刻,王夫人冷眼瞧着四儿那低眉顺眼、伶俐乖巧的模样,又想起她与宝玉同生日的“巧宗儿”,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便升了起来!

“哼! 好个没廉耻的小胚子! “王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锥子,字字戳心窝,”你背地里嚼的蛆,当我是是聋子瞎子? “同月同日生,就是夫妻命'! 这话可是从你那嘴里吐出来的? “”打量着我离得远,就管不到这狐狸窝了? 莫非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宝玉,就活该白填了你们这些狐媚子、小娼妇的坑,由着你们勾引坏了不成?! “

四儿一听,这话正是她前日里和宝玉私下顽笑话,不想竞一字不差地钻进王夫人耳朵里! 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张小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簌簌地往下淌,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王夫人看也不看她那可怜相,只如同丢开一块破抹布,厉声喝道:“还愣着作死? 把他老子娘即刻叫来! 把这没廉耻的小蹄子领出去,不拘配个什么阿猫阿狗、瘸子瞎子,立时三刻给我打发了! 省得留在这里污了地方! “

宝玉眼见四儿如遭雷击般被两个粗使婆子架起来往外拖,只觉得兜头一桶冰水浇下,透心凉! 又悔又恨!

恨自己平日口无遮拦,惹下这塌天大祸,偏生此刻连个求情的话儿也不敢说,只把嘴唇咬得死白,眼睁睁看着四儿那绝望的眼神扫过自己,只觉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一半,浑身虚脱般没了力气。 “发落完四儿这”开胃小菜“,王夫人那淬了毒、淬了冰的森然目光,终于缓缓转向了里间暖炕上一那里,正躺着这场风暴真正要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的晴雯,又赶了一场熬夜通宵缝补那雀金袄,早已病得恹恹弱息,形销骨立,真真是风吹吹就倒的灯草人儿。

饶是如此,也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婆子,硬生生从热炕上拖拽了下来! 只见她蓬头垢面,釵环委地,连件囫囵衣裳都挣扎得歪斜了,被那两个婆子一边一个,如同拖拽破麻袋般,半架半拖地弄了出来...... 王夫人一眼扫见晴雯,那真是新仇叠着旧恨,“嗡”地一声全涌上了脑门!

只见这小蹄子钕环半坠,鬓发散乱,衣衫松垮垮挂在身上,带子也拖拖拉拉,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浪荡样儿,偏又蹙着眉尖,捂着心口,活脱脱是那捧心心蹙眉的病西施再世!

前些日子那些婆子们嚼的舌根子,什么“丫鬟里拔尖儿的美人坯子”、“眉眼身段竟有几分像林姑娘”,此刻竟一丝不差地全应验在这狐狸精身上!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烧得自己神智都有些恍惚,她嘴角一撇,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哟! 好个标致的美人儿! 真真是个活脱脱的病西施下凡了! “

话音未落,声音陡地拔高审问:”宝玉今日可好些了? “

晴雯是何等七窍玲珑! 一听这话头,便知是遭了小人暗算,有人在她背后捅了刀子!

可她天性刚烈如淬火钢,宁肯折了也不肯弯了脊梁骨去摇尾乞怜。 当下便把心一横,强撑着病体,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太太,奴婢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 只因老太太说园子建好后怕里头太空旷,又怕宝二爷夜里害怕,才拨了我去外间添个人气儿......“

”奴婢白日里还得赶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活计,都是些御赐的东西忙得脚打后脑勺,宝二爷屋里的事,实在...... 实在不曾留心照看。 太太既怪罪下来,奴婢从今往后加倍留心便是了! “

这几句话说的既聪明又不聪明,本是撇清干系,想拿老太太做挡箭牌。 这番话,听在王夫人耳朵里,不啻于火上浇油,更像是在拿老太太压她!

“阿弥陀佛!” 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她指着晴雯的鼻子,尖声骂道:“这么说来,你不近宝玉的身,那才是老天爷开眼,是我的造化了? “

”用不着你这小蹄子假惺惺地费心照看宝玉! 既是老太太赏给宝玉的,好! 好得很! 我先把你这个祸根子,连皮带骨给我撵出这府门去! 明儿我再亲自去回老太太,“

”滚! 杵在这里挺尸给谁看?! 就是见不得你这副浪样儿! 谁许你穿红着绿、打扮得跟个窑姐儿似的?!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

晴雯乍闻这劈头盖脸的辱骂和那”撵出去“的绝令,真如五雷轰顶! 她本就在病中,身子骨虚得像风中残烛,全靠一口硬气撑着。

此刻被这兜头冰水一浇,那口气“咯噔”一下便堵在了胸口! 只见她身子猛地一晃,再晃,一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人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泛了青紫,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再看那宝二爷,此刻缩在一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眼儿,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半个字也不敢吐不出来!

王夫人嫌恶地瞥了一眼几乎晕厥的晴雯,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她的眼,对周瑞家的吩咐:

“把她那些浪衣裳给我扒下来撂出去! 其余的好衣裳,留下! 赏给那些本分老实的丫头们穿! 就吩咐门上,谁敢留她,我就打死谁。 对外只说是痨病,断然不可留的。 “

这”撂出去“三个字,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羞辱! 只许带走贴身的衣物,这是要把人剥得只剩下最后一点遮羞布,扫地出门!

王夫人那句“女儿痨”狠狠扎进晴雯的耳中!

她原本因惊惧愤怒而惨白的脸,“唰”地一下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随即又褪成死灰!

“女... 女儿痨? “晴雯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这三个字,对于一个未嫁的、素来以清白刚烈自持的女儿家,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比剜心剔骨还要痛上千百倍!

它玷污的不是她的身子,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立足的干净地儿!

“噗一一!” 一股子滚烫的腥甜,“呼”地顶上了喉关! 晴雯再也把持不住,身子骨筛糠也似地一抖,一大口淤紫的浓血,混着方才强咽下去的屈辱腌膦,“哗啦”一声,泼墨也似喷溅在身前冷硬的地砖上! 那点子污血溅在她素白裙裾上,星星点点,倒似那零落成泥的残梅瓣儿,端的触目惊心!

“痨... 痨血! 快瞧! 喷出痨血来了! “旁边一个眼尖嘴利的婆子,登时扯着破锣嗓子尖嚎起来,声气里透着股”拿住贼赃“般的狠戾快意,又夹着避瘟神似的嫌憎,忙不迭地倒退了数步,生怕那点子污血沾了自家衣裙,招了晦气。

这一口血,真真抽走了晴雯最后一口活气儿。 眼前金灯乱进,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然似有千百只苍蝇乱撞。 王夫人那刻毒的咒骂、婆子们幸灾乐祸的碎嘴、宝玉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和鸣咽...... 都隔了层又厚又浊的油布,模糊得紧。

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死命地揉搓,痛得她虾米也似蜷缩起来,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冷汗霎时浸透了薄衫,冰冷冷地贴在皮肉上。

“呃... 呕...“晴雯喉咙里发出几声无力的干啰,却再也呕不出甚麽,只剩下一阵阵抽搐。

那张曾艳若桃李、顾盼生辉的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败色,嘴唇青紫,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丝和涎沫。 钐环早不知散落何处,油光水滑的青丝,此刻黏腻腻地糊在汗津津的额角脖颈上,更添了十二分的腌膀狼狈。 哪里还有半点“病西施”的风流体态? 分明是个油干灯尽、只待咽气的半死人了!

周瑞家的一干人等,早用手帕子死死捂着鼻子,脸上的嫌恶之色几乎要滴下水来,仿佛晴雯是甚麽烂泥塘里捞出来的臭鱼烂虾。

她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益发狠命地架起这滩软泥也似、散发着恶臭的身子,如同拖拽一条破麻袋,毫不顾惜地拖着她。

那双软塌塌垂落的绣鞋,硬生生从那污血上拖过,在冰冷的地面上刮出两道又长又脏的红痕。 两个婆子把晴雯胡乱塞进一辆破旧骡车,一路颠簸,吱吱呀呀,直送到她那姑舅哥哥“多浑虫”的破落院门前。

那多浑虫,人如其名,整日价灌得黄汤烂醉,此刻正抱着个空酒坛子,在炕上鼾声如雷,涎水顺着油光光的胡子拉碴淌了一片,熏得满屋子劣酒混着汗馊的腌膀气。

他那媳妇儿“灯姑娘”,又名多姑娘的,常年靠着和贾府众多男人鬼混掏得钱财,闻得外头响动,扭着蛇腰掀了那破棉帘子出来。

这妇人一双吊梢眼,滴溜溜先往骡车上瞟,见两个粗使婆子正七手八脚往下拖拽一团软绵绵、污糟糟的人形儿,心里便先“咯噔”一下。

待看清是晴雯,灯姑娘那两道描得细细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 只见那昔日西施似的晴雯,如今面色灰败如土,头发粘结成缕,胡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身上那件素色旧袄子,前襟沾着大片污血和不明秽物的干涸痕迹,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中人欲呕。

“哎唷我的老天爷!” 灯姑娘夸张地捏紧了鼻子,拿手帕子使劲在面前扇风,尖着嗓子嚷道:“这... 这哪里接回来个娇客? 分明是抬回来个活瘟神、烂包袱嘛! “她那双眼睛,却像钩子似的,早已黏在婆子们随手丢在门槛边的一个破旧小包袱上。

两个婆子哪管这些,只嫌恶地丢下话:“太太吩咐了,人交到你们手里,死活由命! 赶紧抬进去,别污了这地界儿! “说罢,如避蛇蝎,头也不回地驱车走了。

灯姑娘啐了一口,骂了句“狗眼看人低”,脚下却不动,只推着炕上死猪般的多浑虫:“死鬼! 还睡! 你妹子来了! 快起来搭把手! “那多浑虫被推得哼哼两声,翻个身,嘟囔一句”天王老子来了也等爷睡醒“,又沉沉睡去。

灯姑娘无法,只得自己皱着眉,忍着恶心,将那气息奄奄的晴雯半拖半拽,弄进了西边那间堆满杂物的破耳房里,胡乱丢在冰冷的土炕上。 晴雯被这一摔,只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便再无声息,蜷缩着瑟瑟发抖。

灯姑娘这才腾出手来,迫不及待地喜笑颜开拎起晴雯那个小包袱,走到窗下光亮处,像验看贼赃一般,三两下解开。

可那些赏赐下来的太太们穿过的袄子已然被王夫人没收,里面不过是几件半旧不新的家常衣裳,料子倒还细软,是晴雯往日穿的。 灯姑娘一件件抖开细看,手指撚着料子,嘴里啐个不停:

“呸! 都说贾府是金窝银窝,大丫头们穿金戴银,就攒下这几件破衣烂衫? 瞧瞧这袄子,样式款式都旧的很这裙子,啧,这等材质晦气到家了! 白给老娘都不要! “

她嫌弃地将衣裳扔在地上,又去翻那包袱角,只摸出一个癞癞的旧荷包。 她眼睛一亮,急忙解开系绳,往里一倒一一只听“哗啦”几声脆响,炕席上滚落出可怜巴巴的两吊铜钱!

“就... 就两吊钱?! “灯姑娘眼里的光瞬间熄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和刻骨的鄙夷。 她捏起那两串薄薄的铜钱,掂了掂,仿佛掂量着晴雯这条命的斤两,随即“啪”一声狠狠摔在炕沿上,指着炕上气若游丝的晴雯,叉腰破口大骂:

“我呸! 晴雯! 你好大的名头! 好一个老太太屋里使过、宝二爷心头上的大丫鬟! 还什么一众丫鬟最美的名头! 平日里我这穷亲戚见都见不着面,还当你是个金疙瘩、银元宝,结果呢? 啊? 就这? “”就带回这几件腌腊得不能见人的破布片? 就这两吊薄皮寡脸的铜子儿? 够买几斤粗粮? 够抓一副药钱? 连老娘给你擦洗身子的水钱都不够! “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老娘还指望你回来,能沾点光,打点秋风,贴补贴补这穷家破业! 你可倒好! 自己一身痨病,半死不活,吐得一身秽物! 简直是抬回来个活祖宗、讨债鬼! 呸! 什麽金尊玉贵的“病西施'? 我看就是个倒贴钱都没人要的破烂货! 白瞎了老娘这地方! 还得伺候你这身骚臭!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门子亲戚! “

骂声刺耳,如同淬了盐水的鞭子,抽在晴雯残存的意识上。 她眼皮微微动了动,却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滴浑浊的泪,顺着死灰般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混入鬓角那污浊的发手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混杂着濒死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这一生,自打被卖进那锦绣牢笼,便全靠着一股子心高气傲、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撑着。 她把自己磨砺得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不让人轻贱,却也扎得旁人不敢亲近。

她以为只要骨头够硬,就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立住脚,守住那份清白和体面。

可直到此刻,在这散发着尿臊、汗馊、血腥和死亡气息的破炕上,听着亲人那比刀子还锋利的嫌弃,她才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彻骨地清醒过来

这偌大一个腌膀透顶的尘世,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个是真心疼她、容她、怜惜她的! “倘若...... 倘若我娘还在......“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擦亮又旋即熄灭的火柴头,微弱地在她心尖上烫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

那点模糊的暖意影像,此刻竟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娘亲若在,看着她如今这副污秽不堪、气息奄奄的模样,会不会...... 会不会像那模糊记忆里一样,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把她这冻僵的身子搂进怀里? 会不会心疼地擦掉她嘴角的血污,会不会...... 会不会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嫌她脏、不怕她病,真心实意疼她一场的人?

这念头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无边的绝望寒夜里,短暂地亮了一下。

“娘...... 我.... “我冷......”

“死没死透?! 没死就吱一声! 别挺尸占着老娘的炕! “灯姑娘那尖利刻薄的嗓音,如同冷水泼面,瞬间将那点虚幻的暖意和脆弱的念想浇得粉碎!

她叉着腰,站在炕沿边,毫不避讳地伸手去扒拉晴雯身上那件沾满污血的旧袄子,“这破袄子料子还凑合,洗洗还能改个鞋面子! 横竖你也用不着了,别糟践东西! “

那动作粗暴,拉扯着晴雯虚弱不堪的身体,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炕沿上那冰冷的两吊铜钱和那身冰冷的袄子,拒绝着窗外的冬日暖阳,也是晴雯在这世上最后一点“价值”,破败冰冷的耳房,刻薄贪婪的哥嫂,便是她这“心比天高”的西施般的可人儿的归宿。 人情之冷,世态之薄,莫过于此。

娘...... 冷......

晴雯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同一片天空下,北方不远的郓城县却显得平静许多。

大官人在阎婆惜幽怨的注视中,带着关胜和平安离开了院子。

大官人最后瞥了一眼廊下阴影里的阎婆惜,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汪着两泡儿水,泪珠儿断了线一般,扑簌簌滚下来,砸在冷冰冰的石阶上,泅开几圈湿印子。

她咬着下唇,粉腮挂泪,那幽怨劲儿,直往人骨头里钻。

三人刚抬脚迈出院门槛儿,还没走出三五步,只听身后一阵风响,裙裾寇窣,带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大官人腿上一沉,已被一团温软死死缠住!

正是那阎婆惜!

她竟全然不顾体面,打院里直扑出来,也不管那石板地冰凉刺骨,“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两条粉臂如同水蛇,死死箍住大官人那条迈开的腿。

她仰起梨花带雨的脸儿,泪珠子成串儿往下掉,把前襟都打湿了一片。

她不嚎也不言语,只用那双被泪水洗得越发清亮、却也越发绝望的眸子,死死地、一眨不眨地仰望着大官人。 “那眼里头,只有三个字:

”带奴走!”

关胜豹眼一瞪,蒲扇大的手已按在刀把子上,警惕地四下里誓摸。 平安这小厮儿,只拿眼珠子偷瞄。 大官人低头,撞上那对泪眼。

他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弯下腰,温热的大手覆上她冰凉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慢慢地、却又结结实实地掰开。

她那手指头,缠得死紧,每掰开一根,都像撕扯着一块粘皮连肉的膏药。

“有缘...... 再会罢。 “

说罢,大官人挺直腰板,对关胜、平安沉声道:”走! “随即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径直往巷口行去。 关胜那铁塔般的身子紧随其后,挡开了巷口灌来的冷风。 平安慌慌张张跟上,忍不住又回头瞅了一眼那地上跪着的人影儿。

阎婆惜像被抽了筋、剔了骨,软瘫在地,双臂耷拉着。 她不起身,不抹泪,就那么跪坐着,活像一尊冻僵了的悲苦泥胎。

她的目光,死死地、执拗地、钉子般楔在那个决绝离去的大官人身上。

巷子里死寂一片,只剩刺骨的寒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阎婆才风风火火地从院子里小跑出来,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急,瞅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霜打了似的模样,心肝儿都揪起来了。

她赶忙抢上前,一边使力想搀女儿起来,一边嘴里劈里啪啦地劝:

“哎哟我的肉哎! 快起来! 这冷石头地儿是你能跪的? 仔细寒气钻了骨头缝,下半辈子落下病根儿! 你这是何苦来哉? “

”听娘一句话儿! 这世上的事儿啊,聚散如浮云,那大官人是甚等样人? 咱是甚等样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一空咽唾沫! 剃头挑子一头热,你这边烧得滚烫,人家那头早凉透了心! 凭你这模样身段儿,离了他西门大官人和那宋押司,还怕寻不着下家儿? “

阎婆嘴里像炒豆子似的,夹着心疼数落,唾沫星子横飞,粗糙的手掌去抹女儿冰凉脸蛋儿上的泪痕:”你死去的爹那戏文里如何唱来着:花落自有花开处,水流千里归大海! 快别犯这痴性儿了,跟娘回去,热汤热水喝一口,暖暖身子是正经! “

然而,阎婆惜却像块木头。 身子任由老娘摆弄,半扶半抱地勉强站起,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直勾勾地钉在巷口,魂儿早跟着那背影飞了。

而此刻西门大官人并不知晓,自己的战绩,已化作无数道密信,在汴梁城朱门绣户、深宫禁苑里飞快传递,引得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正磨牙吮爪,暗中角力,酝酿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朝堂势力对决。 他也不知晓千里之外,京城某座昔日煊赫如今却透着衰败气的国公府后巷深处,一个唤作晴雯、曾艳若桃李如今却形销骨立的“病西施”,正蜷缩在冰冷污秽的炕席上,气息奄奄,冥冥中竞将一丝渺茫得如同风中游丝的生望,系在了他这“大官人”的身上。

而他更不知道,昨日晚上,就在阎婆惜给他洗脚献媚丁香绕脚趾头的时候,最急迫的凶险,却近在咫尺那南边的曹州,此刻已是烽烟蔽月,杀机盈野!

昨夜掌灯时分,曹州城西门。

正是城门刚刚关闭的时候。

几个守门的老卒并一个歪戴帽子的门吏,缩在避风的城门洞里,围着个半死不活的炭盆,嗬着手取暖,嘴里抱怨着天寒饷薄。

忽听一阵车马铃响,打城外来了几辆满载麻包的大车,领头的是个穿着半新不旧绸绯袍子的精瘦汉子,一脸和气生财的笑。

“军爷辛苦,军爷辛苦!” 汉子跳下车,麻利地掏出几锭沉甸甸、在昏暗火光下闪着诱人银光的雪花官银,塞进那门吏手里,“小的是贩枣的客商,路上耽搁了时辰,眼看城门要闭,烦请行个方便,容我等入城寻个落脚处歇息,这点小意思,给军爷们打酒暖暖身子! ”

又是那位被郓王赵楷大大夸奖过的门吏,他捏着冰凉又烫手的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又故作矜持地咳嗽一声:“这个时辰...... 按例是不该放人了。 周遭又有造反战事,不过嘛,看你们也是正经行商,天寒地冻的......“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几个老卒立刻心领神会,假意盘问了几句车上的”枣子“,实则手指头在麻包上轻轻一戳,便觉内里硬邦邦、沉甸甸,绝非枣子该有的分量! 可那银子的光,早晃花了他们的眼,蒙蔽了最后一丝警惕。

“罢了罢了,速速进去! 莫要声张! “门吏挥挥手,示意手下搬开拒马。

几辆大车吱吱呀呀,鱼贯而入。 城门在沉重的吱嘎声中重新关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然而,就在城门合拢的刹那,那精瘦汉子脸上的和气瞬间褪尽,化作猙獰! 他猛地抽出藏在麻包下的钢刀,低吼一声:“动手! “

车上那些”伙计“闻声暴起,掀开麻包,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兵刃!

如同地狱里放出的恶鬼,瞬间扑向毫无防备的守军! 凄厉的惨叫划破曹州城的夜空,紧接着,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城外黑暗中,早已埋伏多时的无数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举着火把,挥舞着刀枪,咆哮着涌入这座毫无防备的城池!

刹那间,哭喊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曹州城,这座昔日的繁华州府,转瞬沦为人间炼狱,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破城抢劫一空后,这无序的地狱火朝着大官人正准备离开的郓城县烧去!

而朝堂上的显贵们,还正准备着一场争权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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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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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当官后更多的事!求月票!第202章 马匹和军械,贾府风暴起第203章 贺状元盟主加更二合一!武松劫生辰纲第204章 荒谬的巅峰之战第205章 林太太发嗲,阎婆惜偷情第206章 玳安受委屈,生辰纲入库!求月票!第207章 宴席规矩,宦官当道第208章 处处阴谋诡计第209章 大官人被宠的一夜第210章 桂姐金莲嗲求老爷,常峙节三借钱第211章 月娘争宠女人心,太师府来信第212章 刘公公跪上门,生辰纲案发第213章 大官人覆手为雨,金莲儿哭发嗲第214章 月娘训哥,道门第一人第215章 黛玉怒怼宝玉,道门的筹划第216章 大官人挑小妾,薛蟠算计宝玉第217章 来保鞭王六儿,公孙胜找上门第218章 刘公公高升,公孙胜挨巴掌第219章 李瓶儿求救,公孙胜定计第220章 月娘认错,设计公孙胜第221章 公孙胜中伏,众女各有心思!第222章 众女人吃人,公孙胜受辱第223章 李瓶儿非礼大官人,公孙胜服软第224章 大官人桃花劫,王押司之死第225章 翟管家送消息,俏寡妇求上门第226章 俏寡妇入西门府,王熙凤杀贾瑞第227章 正菜上桌第228章 朝堂风云,林太太发嗲第229章 金莲儿戏整扈三娘,贾府寿诞第230章 真的不是调戏第231章 大官人气势如虹!金莲被罚第232章 济州起风云,大官人入龙潭第233章 第一美人帝姬,扈三娘心事第234章 两方对赌,大官人逗帝姬第235章 天下第二人平安第236章 大官人结义收了十一弟第237章 绿林大会,大官人救帝姬第238章 游家庄的谋算,又遇故人第239章 大官人救美,绿林齐聚第240章 大官人揍帝姬,不良少女第241章 如此威猛,吕奉先再世?第242章 聚贤庄阴谋,巅峰之战又启第243章 人形凶兽,恐怖如斯!第244章 巅峰之战收官,抄家游家庄第245章 盘点胜利果实,扈三娘女儿心第246章 还有收获,帝姬的双面人格第247章 泼天收获,西门府众女起风波第248章 西门府上的共同进步第249章 曹州事毕,帝姬强迫大官人第250章 帝姬发嗲,大宋栋梁第251章 妇人夜遇大官人,贾府起风波第252章 美妇人们的夜! 【老爷求追读! 今日1W8字!】第253章 杀向宋家庄,大官人洗脚第254章 晴雯病中动怒,宋江识官威第255章 宋江劫囚,晴雯遇难第256章 大官人显手段,晴雯显技能第257章 钱我拿,锅你背第258章 阎婆惜献媚,曾头市风云起第259章 大官人显圣京城,宋江劫囚车第260章 大官人陷战火,晴雯的救赎第261章 救晴雯寻出路,乱世的小幸福第262章 贾府和朝堂,俱是大官人! 求月票老爷们!第263章 朝堂各有所图,大官人晋升! 求月票第264章 乱世如砧板,大官人寻姬! 求月票老爷们!第265章 鞭抽四品大员,月夜美人倾心第266章 帝姬鞭得兴起,宋江回转第267章 一趟三万两,这也叫官?第268章 众女各有内媚,王牌见王牌第269章 大闹济州府,图谋清河县第270章 买绝世宝马,帝姬甜甜的约会第271章 抢他娘的,林如海的抉择第272章 甜甜的恋爱! 【觉得水文的老爷勿看】第273章 大官人回清河第274章 扈三娘的羞涩,潘氏获救第275章 潘氏求收留,耶律大石密谋曾头市第276章 逼婚第277章 权势的恐怖,女儿心,救晴雯第278章 贺‘龙葵千年恋’盟主!宝玉竞雄大官人,接晴雯!第279章 晴雯初试撩技娴熟第280章 晴雯入怀,宝玉羞愤第281章 晴雯下跪,初见金莲儿第282章 众美齐聚,别院藏春第283章 最大的危机第284章 府上春光无限,朝堂各显神通第285章 清河显圣,李瓶儿被围第286章 几家欢喜几家人命第287章 各有难处,大官人沐春风第288章 落子如飞,红楼三女到访清河第289章 香菱初见湘云,三美聚头第290章 金莲儿吃醋,妙玉私会男人第291章 妙玉生世,盘点家私第292章 金莲桂姐竞技,相见秦可卿第293章 贺盟主【熊吉酱】加更!吻秦可卿,巅峰之战!第294章 巅峰之战,双美发酸第295章 林如海辞行,蔡状元入京第296章 晴雯和孟玉楼合体,李瓶儿再约大官人第297章 晴雯被训,林黛玉叮嘱,月娘家事第298章 来人行贿,林黛玉林如海来访!第299章 金莲儿初斗林黛玉第300章 金莲黛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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