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杭同样也试着读取过“诡物叶九”的记忆，然而，始作俑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诡物叶九”在大开杀戒之前，已经处于一个近乎于疯癫的状态，它所有的正常记忆和情感都被抹除，残留在脑海里的就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
这些杀戮欲望不用多说，十有八九是来自于杀伐的鬼怪覆面，这种情绪的感染力之强，以至于孙杭在读取这些信息的时候，内心都产生了强烈的杀意，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弯下腰来，掬一捧地上流淌的血浆来尝尝味道。
“奇美拉十七号针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参与模因逆向工程的技术人员。”孙杭说道，“在我看来，这反而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叶萱瞟了孙杭一眼，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至少说明，它很忌惮‘杀虫剂计划’，也从侧面印证了杨主任的作战方案是有效的，要不然奇美拉十七号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来干扰我们。”孙杭说道，“要是奇美拉十七号真对我们不理不睬了，反正是我们该慌了。”
“我问了逆向工程组那边的负责人，同样也获得了一个好消息。”叶萱淡淡地说道，“那些被杀的技术人员，他们负责都是逆向工程的前期工作，所以就算他们死亡，对于逆向工程的进度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这话听上去好冷酷诶。”孙杭吐槽道。
“对于无辜者的死亡，我致以深切的哀悼。”叶萱说道，“但从大局着眼，个人的生死都已不再重要……只要‘杀虫剂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条轨道上绑着五个已经完成任务的前期技术人员，另一条轨道上绑着一个在接下来的进程中至关重要的技术人员，而一列高速奔驰的火车正在驶向那个绑着一个人的轨道，你会拉下变道闸，让火车把另外五名出色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技术人员碾死吗？”孙杭问道。
“会。”叶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真冷血。”
“我的目标是坐上我父亲的那个位置。”叶萱说道，“而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所有的决策，都必须从最理智的角度出发，道德、情感、个人私欲都是可以被摒弃掉的东西。”叶萱说道。
“那我感觉这联邦议会不如让人工智能来担任好了，它们要比人类更加理智。”
“但你刚刚那个电车难题，让人工智能来做，人工智能会因为两个选项都和它‘禁止伤害人类’的底层逻辑相悖，而陷入宕机状态。”叶萱说道，“有些抉择，只能人类来做。”
“扯淡，什么禁止伤害人类的底层逻辑，说白了就是一行代码而已，删除掉不就行了。”孙杭不屑道。
“是可以删除，但这样的人工智能是无法成为人类社会的管理者的……因为没人会愿意让你一个有杀人权限的机器掌控这个世界。”
“就算不删掉那个底层逻辑，人工智能也不会变成掌权者。”孙杭撇了撇嘴，“你可能是个异类，但那些坐在和你爸同一个位置上的人，有多少人已经变成了权力的奴隶……我不好说。”
“你说得对，是人就会有欲望，有私心。”叶萱点了点头，“没有欲望的那叫圣人，人类历史上这样的圣人加在一起也没出过几个。”
“错误的，完全没有欲望的不叫圣人，叫植物人。”孙杭嘿嘿一笑，“真要连生存欲望都没有的话，诡物杀过来直接躺平就行了，让这种人成为上位者，人类早就已经灭亡了。”
“那你要是以后继承了你爸的位置，变成了联邦议会的议员，你打算怎么做？”孙杭突然问道。
“……我没想过。”叶萱愣了一下，“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朝这个方向努力，但以后的事情，我还真没仔细想过。”
“那就慢慢想。”孙杭拍了拍叶萱的脑袋，“我先回去睡觉了……要是有人对于叶九的处理方式提出异议的话，让他们来找我就行。”
……
……
孙杭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门前站定，看着挂在门上的牌子，不禁露出了一个略带自嘲意味的笑容。
“校长室”门牌上如是写道。
如果不是奇美拉十七号突然出现的话，现在那所综合人才培训基地或许已经竣工了吧？
在孙杭的要求下，培训基地并没有停工，但也没有按照原先的设计图继续去建，而是将所有的施工力量集中在一起，在地宫的上方建起了一座防御强度完全不亚于诡物研究所的坚实堡垒。
这座堡垒需要保护的东西就只有一个——骨王座之上的“红色方晶”。
这玩意能够量产诡器装具，加以利用无疑能大幅度提升天府城的现有战力……但这其中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没有合适的人选去使用这些诡器装具。
叶九身上发生的事情显然是给孙杭敲响了一记警钟。
普通人和自己并不一样，对他们来说，诡器装具说白了还是诡物，只要和诡物接触，那就存在着遭受侵蚀的风险。
孙杭决定还是再观察凌骁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利用红色方晶去量产诡器装具列装部队。
就在孙杭伸出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办公室里有人，而且还是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孙杭吐出一口浊气，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后拧开了房门。
穿着一身西装套裙的杨涟端坐在沙发上面，手里捧着一盒早就冷掉的盒饭，面色苍白，两眼无神地盯着摆在茶几上面的一盆假花。
“你……回来了？”听到开门的声音，杨涟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浑身轻轻一颤，立马转头看了过来，无神的双眼之中也再度恢复了神采。
“怎么了？是来给我送饭的？”孙杭看了一眼杨涟手里的饭盒，“这简直让我受宠若惊啊。”
“我本来想找点我能做的工作，但是姐姐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杨涟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轻声嚅嗫道，“我没有事情可做，就只能……”
孙杭上下打量了杨涟一番，她的脸色很差，眼眶上还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这段时间里压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而在她的腿上，孙杭则是看到了好几处淤青——尽管外面包裹着黑色的丝袜，但透过薄薄的尼龙面料，这些淤青在白皙的肌肤上依旧显得十分显眼。
除此之外，在杨涟的额头处，被发丝所遮盖的地方，也隐约能看到一处淤青。
“这些伤，是之前开车的时候撞的？”孙杭指了指杨涟的腿，问道。
虽然孙杭给整辆车都覆上了一层液态金属保护膜，但碰撞所导致的冲击这层保护膜可吸收不掉……开着车在诡物堆里横冲直撞，那开车的人的身体也免不了会和车子的内饰产生一些磕碰——毕竟那只是私家车的安全带，不是战术机甲那种将整个人都“捆绑”在驾驶座上的“安全拘束装置”。
“嗯。”杨涟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饭盒递了过去，“我听说，C区那边，死了很多人。”
“是啊，有诡物入侵，最要命的是那诡物还变成了叶九的样子。”孙杭接过饭盒，打开瞄了一眼，不得不说，杨涟这姑娘的观察力还是挺强的，尽管孙杭平时很少说自己喜欢吃什么菜，但饭盒里装的，几乎都是孙杭爱吃的东西。
感情这姑娘之前就一直在偷偷观察自己……妈的铁暗恋。
“那叶九他……”
“我把他塞进地下冰库了。”孙杭说道，“这也算是一种保护吧……在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把他冻起来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杨涟又点了点头，没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别的事？”孙杭忍不住问道。
就在孙杭对杨涟使用思维读取的时候，杨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你办公室的后面，有一个休息区，那里可以……”
孙杭想要中断自己的能力，但这个时候已经迟了。
他在杨涟的脑海里，读到了一大堆少儿不宜的画面。
杨涟的脸很红，面部皮肤的表层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还好杨涟不是感染者，无法察觉到自己的思维受到了窥视，要不然她现在恐怕已经羞愤得想要从这一层楼跳下去了。
“哐”地一声，孙杭刚关上的办公室门被一股巨力给撞开了，换了一身休闲服的王晞怡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对着孙杭嘿嘿一笑：“我回来了，还顺带去洗了个澡，怎么样，动作很迅速吧？”
“嘶……”孙杭看了看老王，又看了看僵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已经濒临沸腾状态的杨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们聊……我该走了。”杨涟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起身便朝门口走去。
“走什么走？你不是也来找孙杭的吗？”王晞怡一把拉住了杨涟的手腕，疑惑道，“说起来，你找他什么事来着？”
“没、没什么事！”杨涟想要挣脱王晞怡，然而，普通人和人形黑龙之间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夸张，王晞怡的五指就像是合金锻造的手铐一样，箍在杨涟纤细的手腕上纹丝不动。
“可是我刚刚还在外面听到了，你打算和孙杭……”王晞怡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杨涟整个人已经如遭雷击一般定在了原地，半秒钟后，她便浑身瘫软地跪坐在了地上，只剩下一条胳膊被王晞怡提了起来。
杨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以王晞怡的听力，她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涟很后悔，她后悔自己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跑来这里……早知道会和王晞怡撞车，她还……她还不如自己解决一下算了……
反正……反正……
“我不介意哦。”王晞怡突然说道，“我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就是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啊？”杨涟的脑袋像是装了一个齿轮关节一样，一顿一顿地抬了起来，看着笑容灿烂的王晞怡，她感觉自己脑袋似乎有一颗炸弹被人给引爆了。
“试……试什么？”
“人类生理耐受能力极限和感染者之间的差异。”王晞怡笑着说道，“你觉得这个研究课题怎么样？”
“？？？”
……
……
奇美拉十七号前沿观察哨，一号地堡。
这是王政被调来这地方的第三天。
作为一名刚刚加入天府城诡物研究所外勤部门的干员，这个级别的任务本来是不应该由他来执行的。
怎奈老一辈的干员几乎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而现在新招收的菜鸟干员里，身为退伍老兵的他已经算是在矮子里拔高个了……一回想起进行基础训练时那些不堪入目的新人，王政就觉得前途可以说是一片黑暗。
同一批次像他这样有服役经历的新干员有六人，这六个人进行了一个抽签仪式，而运气最背的他则是被抽到这里——现在整个蜀州地区，人类控制区内，距离奇美拉十七号最近的地方。
站在地堡的窥视孔前，王政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巨物……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奇美拉十七号，哪怕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好几种诡物，但那些诡物给他带来的震撼都远远不如奇美拉十七号。
很难想象，凭借人类的力量，要如何和这种完全颠覆了现有科学法则的怪物进行战斗。
观察哨的前辈告诉王政，现在的奇美拉十七号，就相当于一个大型的核反应堆，以奇美拉十七号为中心，方圆十几公里里下个不停的雨，其实就是这个大型核反应堆用来进行冷却的水循环……雨水之中的辐射剂量不算高也不算低，如果不带防护装备任由雨水滴落在皮肤上的话，用不了多久，皮肤就会出现红肿发痒、轻微刺痛的症状。
还好，外出巡逻的任务还不用王政出马，作为新人，他只需要缩在地堡里，一直用望远镜观察奇美拉十七号的变化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