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幸福超市
“根据资金来往记录，林仑和柳宿区的好几个帮派组织都有过来往……”主脑又爆出来了一条信息。
“嗯？帮派组织？”孙杭疑惑道，“不是说他没有犯罪记录吗？和帮派打交道的人，我不信他的案底能这么清白。”
“林仑的确没有过任何犯罪记录……根据柳宿区治安分局的资料，林仑曾经多次给柳宿区几个帮派的头目提供资金，并且要求他们维持柳宿区的治安和秩序，在他的努力下，柳宿区近年来的治安水准大幅度提高，犯罪率也下降了很多。”
主脑接着说道：“柳宿区治安分局一开始也调查过林仑和这些帮派来往的真实目的，但根据那些帮派组织的头目交代，林仑给他们提供资金的唯一要求就是让他们协助治安局管理好柳宿区的秩序……”
“给帮派钱，让帮派的人帮治安局来维持区域秩序？”孙杭略微有些惊讶，“这么说来，他还算是一个大善人咯？”
“就目前已经掌握的信息来看，是的。”主脑说道，“柳宿区治安分局内部也曾举行过多次讨论会，但每一次讨论会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我猜那些治安官肯定不甘心让帮派混混来帮自己干活，甚至有的人会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就差没有指名道姓说他们这帮治安官无能了。但像柳宿区这样绝大部分面积都是贫民窟，住了大量黑户，没有多少税收和GDP贡献的区域，当地治安局能拨到的预算估计也少得可怜吧？至于被分配到这里的治安官，要么就是抽签抽到了下下签，要么就是在预备治安官院校里成绩吊车尾的家伙……在面对这个无情的现实时，那群治安官也不得不低下了头，默许了林仑的一些操作，对吧？”
“您的判断完全正确。”主脑应道，“不仅如此，因为治安官身份的敏感性，在管理柳宿区秩序这一方面，帮派成员反而占据更大的优势。柳宿区治安分局在进行最后一次讨论会时，时任副局长提出了‘堵不如疏’的说法。他认为既然没有办法消除春明城内所有的非法流民，那么不如将柳宿区作为一个用来容纳非法流民的‘泄洪区’，这样不仅能够提升其他区域的稳定性，同时也能让非法流民在某种程度上实现‘自我管理’——毕竟，那些帮派组织的成员，绝大多数也都是这些非法流民中的一员。”
“这么看来……林仑还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孙杭嘀咕道，“治安局难道没有给他发个锦旗或是奖状之类的意思意思？毕竟人家可是花了真金白银帮治安局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难题呢。”
“有人提出过此类提议，但立马就遭到了更多人的反对。公开对林仑进行褒奖容易打压治安局自身的威信，降低民众对官方机构的信赖，甚至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负面效应。因此并没有对林仑进行任何明面上的褒奖——作为替代，黄道层柳宿区治安分局在面对和林仑有关的人和事之时，都会尽可能予以方便。”
“我有一个问题。”孙杭突然问道。
“请您尽管提问，以您的权限，我将知无不言。”主脑说道。
“这个林仑，他在黄道层柳宿区……说话是不是要比当地的治安分局领导还管用？”
“从某种角度来来说，是的。”
“懂了。”孙杭点了点头，“是地头蛇。”
孙杭他们的车子一直远远地吊在那两具改造容器搭乘的浮空车后面——虽然孙杭把车子的外形改成了破旧的廉价车，但车子内部的引擎之类的东西他是一点都没有动的，以这辆车的性能，完全不存在被对方给甩掉的可能性。
更别提还有主脑提供全方位的追踪视野了。
黄道层柳宿区的大量公共设施年久失修，监控摄像头的覆盖率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不过各个主要路口的监控都还能得到保障的——黄道层柳宿区再怎么破败，这里也还是春明城的一部分，财政预算少只是相对于春明城其他区而言，和蜀州那些边境地区的小镇相比，瘦死的骆驼还是要比马大上好几圈的。
那辆“空翼”经济型突然在一栋看上去很像是烂尾楼的建筑前停了下来，孙杭搭乘的浮空车当即也在距离他们一百多米远的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我总觉得……我们有点太显眼了。”薛悦小声说道，“这里很少会有浮空车开进来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在跟踪他们了。”
“发现就发现呗。”孙杭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难不成他们还能去告我不成？”
说实话，孙杭还挺期待他们这么做的——到时候他就能喊出那句他一直很想喊的名台词了：“台下何人状告本官？！”
空翼经济型在烂尾楼前停了几秒，然后拐进了建筑物下方的架空层之中。
“目标视野丢失。”主脑立马说道，“需要派遣无人机进入建筑内部继续追踪吗？”
“不用，别打草惊蛇。”孙杭当即否决道，“只需要盯着建筑物的几个出口就行了。”
那两具改造容器并没有让孙杭等很久，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们便徒步从建筑物里走了出来。
“看来只是去停车了。”
这两人身上都穿着长到膝盖的大衣——相较于气温和外界基本同步的天市垣，没有阳光照射也没有天气模拟系统的黄道层温度要低很多，在孙杭把车开进垂直码头的时候，码头的智能管理系统也曾提醒过他黄道层和天市垣气温差异巨大，要他准备好适合的替换衣物。
除了大衣之外，他们头上都戴着一顶旧毛线帽，脸上戴着工业级的防尘口罩……黄道层柳宿区的空气净化系统也面临着年久失修的问题，再加上这里属于工业区，空气质量在春明城所有区域里排名都是垫底的存在，戴着口罩上街倒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两人几乎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遮了起来，就连手上都戴上了手套。
唯一露在外面的，就只有那对不带任何情感的双眸。
两人看上去就像是两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正要去杀掉某个居住在这里的目标人物。
“下车。”孙杭对薛悦说道。
“我们要一直跟着他们吗？”薛悦流露出了一丝畏惧的神情，“万一……万一他们把我们引到什么陷阱里面，怎么办？”
“你会打架吗？”孙杭问道。
薛悦迟疑了片刻，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我……我不会伤害人类的……我……我只想在这里呆下去……如果我袭击人类的话，会被异常调查局给……”
孙杭有些古怪地打量着薛悦，心里有些犯嘀咕……难道诡物之中还有天生就是守序善良阵营的存在？这家伙明明有着极为强悍的实力，但却要比春明城里九成九以上的人都要遵纪守法……甚至可以用软弱去形容她的性格也不为过了。
在被孙杭逼入绝境的时候，她没有对孙杭采取过任何攻击性手段，她更没有利用那种绝佳的“虚化”能力来伏击孙杭，而是一味地想着逃跑……
这种性格的家伙，欺负起来一定很好玩吧？孙杭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有些恶趣味的想法。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动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孙杭说完，便快步跟了上去。
两具改造容器沿着街道走了数百米远，又拐了一个弯，然后钻进了一家超市里面。
说是超市，其实更像是一家兼营二手回收业务的杂货店，店门口的摊铺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旧货，旁边靠着的黑板上则是用粉笔写着这些东西的价格，孙杭甚至看到了一个用保鲜膜包裹着的橡胶杯子。
这玩意他妈的也能卖二手？
“我知道这家店。”薛悦扯了扯孙杭的衣角，“是幸福超市。”
“我知道它叫幸福超市，这四个大字不就挂在屋檐底下吗？”孙杭指了指那四个沾满了灰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亮的文字灯箱。
“这家超市的老板很凶的，去他那里卖东西，价格会被他压得很低……那、那个吹风机，是住在我对面的刘阿姨卖掉的，刘阿姨说她才只卖了十五块钱。”
孙杭瞥了一眼，黑板上赫然写着“十六岁女高中生自用一手名牌吹风机，九成新，一口价八十元。”
“嚯，还是家黑店啊。”孙杭问道，“那既然他这么黑，你们干嘛还要把东西卖给他？”
“因为只有幸福超市的老板他什么东西都收，而且只要谈好价钱，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来不会拖沓……大家急用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幸福超市。”薛悦回答道。
“看上去有点像是个当铺……那你们卖掉的东西能赎回来吗？”
“能……就是按照老板的标价买回来。”
“……话说这个幸福超市除了做二手生意之外，还卖什么东西？既然是超市，应该也有自己的商品吧？”
“什么都卖，吃的用的穿的，书籍电器药品，甚至还会卖车。”薛悦说道，“幸福超市的老板很有本事，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能付得起老板开的价格，他都能想办法帮你弄来。”
“这老板他和柳宿区的帮派有关系吗？”
“这……这我不知道。”
“有这种门路的人，要说没关系，那打死我也不信。”孙杭从藏身的巷口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用只有主脑和薛悦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主脑，进去那两个家伙有从幸福超市的后面出来吗？”
“没有发现有任何人离开该建筑。”
“他们进去多少时间了？”
“六分零七秒。”
“无人机能监听到超市内的动静吗？”
“比较勉强……但目前未监听到超市内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不开口说话肯定不行……这么看来，这超市有很大问题啊。”孙杭借着手环屏幕的反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扯了一下T恤胸口处有点皱的地方，大踏步地走进了“幸福超市”。
超市里面的货架排得很紧，货架和货架之间只有勉强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钻过去的空间，货架上的东西种类极为繁杂，但绝大多数的东西上面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孙杭瞥了一眼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包威化饼干，饼干包装上的保质日期告诉孙杭，这包饼干已经过期了有足足四年了。
“你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从角落处的收银台传来，孙杭装出一副才发现那里有人的样子，略带惊讶地转头望去。
一个体形肥壮的男人缩在收银台后面，一只手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大核桃，另一只手则是抓着一个包浆比核桃还厚的鼠标。
男人的一只眼睛盯着孙杭，另一只眼睛则是盯着电脑屏幕里的纸牌游戏，在他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
“你是这里的老板？”孙杭问道。
“废话，我不是老板难不成你是？”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没东西要买要卖的话，赶紧出去，别打扰我打牌。”
“我要买点东西。”孙杭朝着收银台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不过是一些有点难搞到的东西……我听人说老板你这里有别人没有的渠道，所以来碰碰运气。”
“嗯？”男人松开了鼠标，手里盘着的核桃也停了下来，他伸手捋了捋脑袋上稀疏且油腻的头发，眯着眼睛重新将孙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确定不是来消遣我的？事先说好，我这个人脾气可不太好。”
“当然不是，我只担心老板搞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哼，我还担心你付不起我开的价呢……你出去问问，在柳宿区，有什么东西是我这里搞不到的？”男人拉开了收银台的抽屉，将两颗核桃放了进去，“说吧，你想买什么东西？”
“诡物。”孙杭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