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抢食
孙杭往前走了两步，恍惚间，他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可是当他再次看向四周的时候，眉头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
商业街上的路人摩肩接踵，然而每个人的身后都附着一个或深或浅的黑影，这些黑影伴随着人们的走动被拉扯、被挤压，然后混杂凝聚到了一起，在人群的正上方形成了一片类似于雾瘴一样的东西。
“这条街道名字叫做永安街，是横穿春明城‘天市垣’东西两个城区的主干线，和春明城的南北中轴线交叉成了一个十字。”一身白裙、从头发双眼到皮肤都白得耀眼的少女突兀地出现在了人潮之中，她逆着人潮涌动的方向，面对着孙杭，微笑着说道。
这一幕画面看上去有点诡异——全白的少女在人潮是如此的显眼，但周围的人却像是看不到她一样，没有一个人去多看她一眼。
可是说看不到她却似乎又不对——因为从她身边走过的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避开了她，别说碰撞推搡了，就连她被风吹起的裙角都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碰到。
就仿佛是少女站着的地方有着一堵流线型的空气墙，将人群从中切开，分流到了墙的两侧。
“安娜，你又在搞什么？”孙杭质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造出一只诡物来吧？”
“如果我要这么做的话，我早就做了。”安娜的笑容从微笑转变成了嬉笑，“我只不过是让妈妈看清楚这些生物的本质罢了。”
“这些生物？你是说这些人？”
“妈妈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些被称之为‘人类’的皮囊里，装着的究竟是‘文明’，还是‘野兽’？”安娜问道。
“没想过，和我没关系。”孙杭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尽管单个行人的负面情绪距离诡化的程度还很远，但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量变产生质变”，永安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将这些人的负面情绪全部汇聚到一起的话，恐怕将会诞生出一只了不得的诡物……
“今天是周末，根据春明城工商部门发布的数据，在周末永安街的日人流量将会达到三十五万人次。也就是说，平均每秒钟有四个人从我的身边经过，我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潜藏着的东西……”安娜说道，“虽然说出来逛街的人心情总会比周末还要被关在格子间里加班怨气冲天的社畜要强，但只要是人，心里就一定会有负面情绪……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的东西……”
孙杭突然发现，那些行人在经过安娜身边的时候，身后附着的黑影都会明显变淡几分——这种效果从路人的主视角来看，就好像是跨过某一块地砖之后，心情就一下子变得舒畅了许多，脑海中的各种念头也变得豁达了起来，一些困扰他们的情绪则是迅速淡化……不少人在从安娜身边走过的时候，嘴角甚至都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孙杭算是看出来了，安娜正在吸食这些路人的负面情绪——毕竟她曾经亲口说过，人类的记忆和情绪都可以成为她的养料，那么负面情绪自然也算是情绪的一种。
有一说一，这种能力挺适合去当个心理医生的。
她甚至不用去疏导患者，直接把患者内心的那些负面情绪“吃光”，那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孙杭眼前甚至浮现出了穿着白大褂的安娜端坐在诊室里，诊室背后的墙上挂满了诸如“安大夫妙手回春”之类的锦旗。
哦不对，安娜不姓安，她姓迪莫申娜来着。
“你倒好，先吃上了。”孙杭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放松了起来，“我倒是还在愁要去哪里吃午饭呢……早知道让烛龙提前帮我订个餐厅了，那家伙一看就像个老饕。”
“妈妈如果要进食的话……食物离你并不远哦。”安娜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笑得真好看……
“我当然知道食物距离我不远，这永安街两侧随处可见都是饭馆，可问题是，我是一个有素质且低调的人，我既不想插队，也不想使用裴老头赋予我的那些特权。”孙杭说道。
“不，不用排队哦。”
“不用排队……等会，你说的是哪种食物？”孙杭突然反应了过来，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微微紧绷了起来。
“妈妈你对于人类食物的渴求只是一种仅存于脑海之中的‘臆想’，而你的身体真正需要的‘食物’是什么，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附近有诡物。”
“反应有些迟钝呢。”安娜说道。
“我感受不到对方的模因气息，总不能随便冒出来一只诡物都有着这么强的隐匿能力吧？”孙杭皱眉道，“还是说，它在我的感应范围之外？”
“想要在天枢塔的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隐匿能力不强一点怎么行呢？”安娜笑道，但她的笑意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丝阴冷，“再说了，它的踪迹，不是很明显吗？”
“踪迹？明显？”孙杭再度环顾四周，很快，他就发现了安娜口中的“踪迹”指的是什么。
人群的负面情绪形成了一片雾瘴，而伴随着安娜的“进食”，这片雾瘴在安娜的四周形成了一个类似于“风眼”一样的结构——周围的雾瘴不断地汇集到这里，再不断地被安娜所吞噬掉……
而在这处“风眼”之外，负面情绪具象化之后形成的雾瘴同样也在缓缓流动着。
孙杭看到有一股来自于另一个方向的力量，在牵引着这些雾瘴，将这些负面情绪朝着某处吸引过去。
怪不得刚刚安娜笑里藏刀呢，敢情是有人……啊不对，是有诡物在和她抢食！
永安街上的人很多，作为“食物”的负面情绪也很多，就算那只不知名诡物牵引负面情绪的力度再加大，安娜这边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两者之间照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安娜似乎对对方充满了敌意。
是因为那只诡物和她有着类似的能力么？
孙杭突然想到了一句老话：一山不容二虎。
“妈妈你是猎人，你不去狩猎那只诡物吗？”安娜问道。
“我在休假，我现在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联邦公民。”孙杭将手臂枕在了脑后，“就算春明城里潜藏着诡物，那也是那些正在执勤的猎人们的任务，关我屁事。”
孙杭并不想去狩猎那只诡物——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只吞食负面情绪的诡物就像是“清道夫”一样，它的进食行为对于春明城和这些路人来说有益无害……至于它潜伏在春明城的目的是什么，吃饱了之后又会干什么，那就不是孙杭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反正到时候和主脑提一嘴，孙杭就可以安心地当一个甩手掌柜了。
“可是它在争抢我的食物。”安娜又说道，话语里多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负面情绪这么多，又不是不够你吃。”
“不够！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安娜立马说道，“既然妈妈不肯去狩猎它，那我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你亲自出马？”孙杭瞥了她一眼。
“节流不如开源，既然食物不够，只要在人群之中制造出足够的恐慌，那这些负面情绪一定会被无限放大……至于要如何制造恐慌，妈妈你觉得我用这些负面情绪捏出一只实体怪物来效果如何？”安娜笑道。
孙杭真的很难将这么腹黑的想法和如此灿烂的笑容联系到一起，可孙杭同时也明白，这个看似天使一般的少女，实际上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主……更要命的是，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善恶观念，杀起人来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你在威胁我？”孙杭有些不爽地质问道。
“不是威胁哦。”安娜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安娜很可怜的，经常吃不饱，还要饿肚子……”
“放屁。”孙杭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行吧，我去找那只诡物，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安分一点！明白了吗？”
“妈妈最好了！”
……
沿着“雾瘴”流动的方向，孙杭费力地挤开人流，在别人不爽的眼神和带着各地口音的埋怨指责中，横穿了永安街，走到了一栋写字楼的底下。
具象化的负面情绪像是一缕黑色的烟雾，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湛蓝的玻璃幕墙，飘进了写字楼的内部。
孙杭走到了电梯前，在这里等电梯的人已经有几十个了，按照电梯的最大载重来看，就算现在电梯立马抵达一楼，也轮不到排在最后面的孙杭。
孙杭也没有挤上前去，而是转头绕到了一旁的消防楼梯入口处，沿着楼梯跑了上去。
写字楼的二楼到六楼是综合性质的商场，卖什么东西的店铺都有，餐厅、饮品店的数量也不少，孙杭的右手边甚至还有电影院和一个小型化的儿童游乐场。
孙杭用力眨了眨眼睛，利用“心想事成”的能力将自己追踪具象化负面情绪的特殊视觉增强——他很快发现，写字楼内部的负面情绪呈现出上浓下淡的趋势，这玩意就好像是比空气密度更低的气体一样，在不断地往上飘着。
在旁边等电梯的人略显诧异的眼神之中，孙杭继续顺着楼梯往上——三楼、四楼、五楼……越往上，负面情绪就越强烈，到了七楼的时候，刚刚出现在永安街上的雾瘴再一次出现了。
要知道这七楼可是办公区域，人口密集程度远不如下面的街道，但负面情绪的浓郁程度却不相上下……由此可见，加班社畜的怨念是多么地强烈。
孙杭往脚下看去，只见淡薄的黑雾正在渗透地板，从下面的楼层飘上来，和这第七楼的雾瘴汇聚到一起，然后继续往上飘去。
“还在上面？”
孙杭正打算继续往上，一个抱着一个文件夹的OL从旁边的走廊里拐了出来，她上下打量了孙杭一番，略带疑惑地问道：“请问先生你找谁？”
“反正不找你。”孙杭随口敷衍道。
“先生你好，这一层楼都是属于我们公司的办公区域。”看到孙杭这么说，OL的态度明显变得冷硬了起来，“你没有挂我们公司的铭牌，也没有到前台进行访客登记……再加上你现在可疑的行为，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保安给叫过来。”
“你叫吧。”孙杭继续敷衍道，同时抬起头观察着黑雾在天花板上流动的轨迹。
“你……”OL愣了一下，她又上下打量了孙杭一番，这个男人穿着一件大众品牌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看不出牌子但是价格应该也不会太贵的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虽然勉强算是一个名牌，但他穿的是一双老款，打折下来也就三四百块钱一双，甚至还没自己腿上穿着的丝袜贵。
看上去这个男人就是走错路闯进来的路人游客……如果是敌对公司的商业间谍的话，在被自己这么盘问的时候，应该是不会像他那样的回答的吧？
她们公司位于七楼，虽然和商场只隔了一层楼，但商场内的电梯是最多只能到六楼，是上不来七楼的，想要上来，除了走专用电梯之外，就只能爬楼梯，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商场的顾客误打误撞走上来的。
“算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反正让保安来把人赶走就行。”OL心里这么想道，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便打算拨打安保处的电话。
可就在这个时候，孙杭却是挠了挠脑袋，第一次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哦，忘了，我应该先给你看看我的证件的。”
“证件？”OL又愣了一下，这男人难不成还是什么公职人员吗？治安官？还是检查消防的？
那他为什么不穿制服呢？
孙杭在兜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摸出了一本证件在OL的面前晃了一下。
“猎……猎猎猎人执照？”OL的表情凝固了，“你是……诡物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