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贝加尔之骸
对于渔夫的出现，孙杭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
在查阅谢尔盖·贝洛夫·安德烈耶夫的档案时，孙杭便在其中看到了渔夫的名字，这就意味着渔夫正是死亡极光降临时，整座贝加尔城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只不过在孙杭来看，在遭遇了如此巨大的变故、自己的顶头上司又在眼皮子底下变成了诡物，按照常规流程，渔夫应该已经被送到内地城市去休假疗养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呆在前线营地里面。
“呼呼……呼呼……”渔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前，双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搭在了引擎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卧槽……孙杭，真的是你啊？！”
“怎么感觉我就好像是原初级诡物一样，很难得一见？”孙杭忍不住吐槽道。
“是很难见面啊，试练结束之后我还想着有空找你出来搓一顿的，可一连串的糟心事让我压根抽不开身……唉不提了！我刚刚结束营外的巡逻任务回来，听同事说天枢塔派了个姓孙的猎人过来，好像权限等级还很高的那种，我就在寻思着该不会是你吧……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要来支冰淇淋吗？”孙杭问道。
“这冰淇淋我天天吃，早腻了。”渔夫用力地摆了摆手，激动道，“蜀州那边传过来的战报我也看了，我知道你这家伙很猛，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猛，竟然能以一己之力把奇美拉十七号给做掉……苏卡不列！那可是能毁掉一整座城市的超级诡物啊！”
“一己之力？”孙杭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坐在后排面无表情的严雨安，“严中校，这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问她。”严雨安看向了王晞怡。
“大姐姐……吃冰淇淋吗？”薛悦小声地问道。
折叠餐盘里堆着的冰淇淋球已经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而以薛悦的食量，就算把她的胃容量再扩大一倍，她也吃不完这所有的冰淇淋球。
“不吃。”严雨安用机器人一样的语气回答道。
“老王，这是咋回事？”孙杭朝着王晞怡招了招手，“不是说了要帮我保持低调人设的吗？怎么一不留神，就成了我以一己之力干掉奇美拉十七号了？”
“因为行动报告不能作假，包括我在内所有进入巨茧内部的人，我们一直在幽深的隧道里行进，直到被奇美拉十七号死亡之后骤然收缩的茧内组织给困住，我们都没能找到机会注射杀虫剂……那干掉奇美拉十七号的除了中途莫名消失的你之外，还能有谁？谁让你连几句话的报告都没有留下就直接跑去春明城了，你这能怪得了谁？”
“这是谁得出的结论？杨绮吗？”
“是杀虫剂计划所有参与人员一致得出的结论。灾害对策委员会、天枢塔高层和联邦议会对此也没有异议。”王晞怡耸了耸肩，“其实有不少人想要详细调查你这个人的，不过都被裴老给拦了下来……嘶，说起裴老，你已经见过了他了吧？”
王晞怡突然想起了孙杭离开天府城的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了起来。
不过既然孙杭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那就说明裴老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晞怡就被自己给吓了一跳——自己竟然会去怀疑裴老？孙杭该不会什么时候偷偷吞噬了某种有蛊惑能力的诡物吧？
“嗯，见过了。”孙杭点了点头，“他老人家一切都好。”
或者换个说法，他老人家走得很安详。
“喂喂喂！你这是把我无视了吗？”渔夫在一旁大声嚷嚷道，“话说你这个大英雄也没有假期吗？刚刚解决了蜀州的奇美拉十七号，又被调到贝加尔城来了？联邦政府这是把你当块砖啊，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没，是我自己要来的。”孙杭说道，“我是来贝加尔城度假的。”
“……你脑子坏了吧？”渔夫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孙杭，“贝加尔城的确是度假胜地……但那时候在几个月之前。你现在，跑这里来度假？你是打算去观赏会跳钢管舞的诡物还是准备来一杯又黑又稠的‘特产拿铁’？”
“哦？这里真有会跳钢管舞的诡物吗？”孙杭顿时眼前一亮。
“没有。”渔夫没好气道，“不过又黑又稠的拿铁的确有，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喝下肚了。”
“敢啊，有什么不敢的。”孙杭笑嘻嘻地说道。
“……算了，我是猜不透你这家伙的想法。”渔夫直接开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是打算去贝加尔之骸？现在这个点出发？”
“怎么了？”
“马上就要入夜了，夜晚的贝加尔之骸……”渔夫视线一转，看到了坐在后座上的严雨安，他显然是认得这个在前线营地待了一段时间的天枢塔直属武装部队军官的，“她应该和你说过夜晚的贝加尔之骸有多危险吧？”
“你去游乐园玩鬼屋，肯定也要等到夜深人静才最好玩吧？”孙杭反问道，“节假日鬼屋里游客比扮鬼的工作人员还多，一点恐怖的氛围都没有了，那这门票钱不就白花了。”
“比养的你不会真是来这里度假的吧？”渔夫愕然道。
“不然呢……”
“我跟你一起去。”渔夫直接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你不是说入夜之后的贝加尔之骸很危险吗？你不怕死？”
“你都已经干掉了一只奇美拉十七号了，你现在再一拳头干爆整座诡物城市我都不会有多惊讶了。”渔夫直接坐进了车里，“要是跟着你这样的狠角色还能吃瘪，那我也认了好吧。”
“我不一定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哦。”孙杭当即发表了免责声明。
“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说起来，当初在那座无名岛上，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这种实力呢？嘶……”渔夫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每次回忆起岛上发生的事情，总感觉好像遗漏了什么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该不会是脑袋撞到了潜艇里面的钢管所留下的后遗症吧？”
“很有可能。”孙杭心里当然很清楚，是三猿抹除掉了他脑海之中和安娜有关的记忆——他只记得无名岛研究所的自毁装置被触发，然后三人一路狂奔，他和矢野躲进到了地下船坞的潜艇里面，而孙杭则是另辟蹊径从水下逃出生天……可凡是渔夫试图回忆起逃亡时的细节，却总会觉得那些记忆片段变得十分模糊，就像是360P分辨率还严重掉帧的老电影一样。
渔夫在事后给矢野打过电话，但对方应该也签了类似的保密协议，对于很多发生在无名岛上的事情，渔夫只要一提起，矢野就会用十分刻意的咳嗽声掩盖过去，很显然是在提醒他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渔夫和矢野之间的电话录音是会被留档的，如果两人在通话里提到了那些保密协议里禁止提及的事情，即便两人都是事件的参与者，“有关部门”依旧可以追究两人的责任。
想要不被追究责任，就只能用一些模糊的暗喻……但这偏偏是渔夫所不擅长的。他和矢野在电话里聊了足足二十分钟，也没能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唯独在渔夫向矢野问道最近是不是有记忆力衰退的症状时，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可能是岁数大了，记性的确不如以往了。”
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渔夫和矢野都还算是壮年……矢野的这句话里，显然是另有所指。
渔夫不由得看向了驾驶座上的孙杭——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也出现了记忆模糊的情况……等有机会了，自己还是私底下问问他吧。
“出发出发出发！”孙杭瞥了一眼中控屏上的导航路线，一边踩油门一边打方向盘，营地出入口处的拦车杆缓缓升起。
坐在控制室里的军官神情木然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一条又一条跳出来的鲜红的警告信息，然后再十分不耐烦地将这些信息一条接着一条点掉——营地的所有出入口都安装了检测诡物模因的仪器，以防外出执行任务的部队不小心带回来什么“脏东西”，入营的人和车辆需要检查，出营的人和车辆同样也需要。
只不过眼前这两辆车上前车坐着一名诡物猎人和两名异能者，车顶上还蹲着一位半人半龙形态的美女，而后面跟着的那辆军用卡车，货柜里更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口永冻棺，每一口里都装着一具诡骸……要不是甘纳已经提前知会军官关掉报警器，现在恐怕蜂鸣般的警报声已经响彻整个营地了。
“这阵仗，还是将近黄昏的时候出动……这是搞大事情啊。”军官盯着监控屏幕，目送着孙杭他们驶出营地，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个金属酒壶，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口。
感受气泡在口腔里炸开的微微刺痛感，军官不由得皱了皱眉——苏卡不列，哪个混蛋说苏打气泡水能平替伏特加的？这两者之间就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吧！
……
“有点无聊，还是放首歌吧……我去，这车怎么没有音乐播放器？电台也只能收到军用通讯频率？”孙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捣鼓着中控，一脸悠闲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真的是来度假的一样。
看着远处那座逐渐被夜幕吞噬的城市剪影，渔夫不由得想起了那些执行侦察任务的士兵离开营地时脸上的表情。
渔夫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坐在后座上的严雨安——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表情啊，孙杭这家伙难道就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吗？
就在渔夫感慨孙杭这货实在是有点不正常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你吃冰淇淋吗？我有点吃不下了……”
渔夫：“我……我也吃不下。”
“芜湖！”车顶传来一声欢呼，只听到一记翅膀拍动空气的巨响，车顶上十分明显地凹了一块下去，那名半人半龙的女猎人直接冲到了半空之中，在空中一连翻了几个跟斗之后才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方向，朝着贝加尔之骸的方向俯冲了下去。
“你想听音乐？”坐在副驾驶上那个美得宛若是画中人一样的女人突然开口道，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来了一只蓝牙耳机，朝着孙杭递了过去，“可以用手机播放，但我只下载了一些纯音乐，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卡不列。”渔夫突然意识到，这辆车上，似乎就只有自己和严雨安两个是正常人。
……
……
两辆车在一处插着反光警示牌的空地前停了下来，卡车司机如释重负地看着一号诡骸走下车，随后按下了自动卸货的按钮。
卡车背后的车厢原地展开，粗大的机械臂将那些永冻棺一口接着一口搬到了地上。
破空声从头顶传来，王晞怡精准地落在了距离越野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她用翅膀扇了扇被自己扬起来的尘土，然后顺手帮孙杭拉开了车门。
“我们到了。”王晞怡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近在咫尺的“贝加尔之骸”。
此时此刻，太阳几乎已经被地平线完全吞噬了，就只剩下一丝余晖还在映照着西侧的天空——至于东侧的天空，则是完完全全变成了深邃的幽蓝色。
“太阳落山了啊。”孙杭跳下了车，“说实话，在天府城呆了那么久，倒是让我很习惯在夜晚行动了。”
“看，城市在移动。”王晞怡指了指一座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的塔楼，“刚刚过去的十秒钟里，这座塔自西向东移动了差不多半米。”
“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严雨安也下了车，“等到天彻底变黑之后，这些建筑的移动速度会骤然加快。整座城市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定位装置在城里能用吗？”
“能用，但用处很有限。”严雨安摇了摇头，“就算你可以确定自己的位置，你也不一定能在那迷宫一样的建筑群里找到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