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主脑
一回生，二回熟，孙杭这一次过来，对于天枢塔内部的构造和通行路线已经十分熟悉，再加上他有着比绝大多数在天枢塔上班的研究员还高的权限，那些安检哨卡和各种验证程序也拦不住他——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孙杭便已轻车熟路地坐上了通往“源初地宫”的移动舱。
移动舱沿着轨道飞速下行，很快便穿过了“后土层”。
“已达到目的地，源初地宫。”AI少女的声音响起，“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冷柜里的零食该补货了。”孙杭说道。
“反馈已收到，正在进行查询……根据后勤维保记录，两个小时前本移动舱就进行过物资补充，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需求吗？”
“我上次来的时候我记得有款辣条味道不错，为啥这次没了？”孙杭问道。
“您好，该辣条生产企业由于卫生问题受到了监管部门的处罚，已经从天枢塔物资采购名单上被划去。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在我这里下单，我会派无人机去附近的超市为您购买。”
“呃，那就不用了。”
移动舱的舱门掀起，孙杭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孙杭第二次来到源初地宫，这里的模样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变化，“聚能岩”的表面闪烁着橘红色的“呼吸灯”，石室的顶部嵌着冷色调的灯柱，一暖一冷两种光源之间恰好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平衡——宛若这石室内常年保持着的二十四摄氏度的恒温。
石室的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通往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上一次孙杭便是在这个大厅和铁壁进行了一场胜负未定的切磋。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应该能在二十秒之内解决掉铁壁吧？或许十五秒也说不定？”孙杭心里想道，“就是不知道他那金属化的身躯，绝不绝缘……”
孙杭穿过了走廊，进到了大厅之中。
铁壁并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守在那间房间的门口，背对着孙杭，站得笔直。
“换了个保镖？”孙杭疑惑道。
“入侵者。”黑衣女子没有转过身，“你应该知道，入侵这个地方，后果是什么吧？”
“入侵？我这不算入侵吧？”孙杭耸了耸肩，“我直接告诉了移动舱的AI我要去的地方，然后它就把我带到了这里……如果这也算入侵的话，你这怕不是在钓鱼吧？”
黑衣女子没有接话，而是飞快地从身侧的枪套里抽出了双枪，转身便对孙杭扣下了扳机。
“枪？”
孙杭有些轻蔑地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武器，那些子弹在距离孙杭还有最后半米的时候全都停了下来，紧接着在悬浮状态下熔化成液态，重新凝聚成了子弹的形状——只不过，这些被重塑的子弹换了一个方向，纷纷射向了那个开枪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几乎是在瞬间便完成了闪避，那些子弹纷纷擦着她的身体边缘飞了过去，只有一枚射向眉心的子弹在她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勉强算是对她造成了伤害。
“抱歉啊，毁容了。”孙杭说道。
这个黑衣女子长得很好看，但却一直板着一张扑克脸，这不禁让孙杭想起了自己和杨涟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多冷漠，后来在关系突破之后就有多疯狂……有一说一，这种反差感还是挺刺激的。
只可惜，眼前这个女人，孙杭完全没有一点兴趣。
她的身体结构有超过百分之七十五都是机械义体，严格来说，除了样貌之外，她几乎都不能算是一个女人。
孙杭可没有机性恋的XP。
黑衣女子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处伤口渗出来的血液，然后果断扔掉了手枪，像是一只矫健的猎豹一样扑向了孙杭。
与此同时，周围的气温急剧降低，孙杭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反应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就连大脑思考问题的速度都受到了影响。
这黑衣女子还是一名异能者？
孙杭没有在她的身上感受到诡物模因的气息，但这种能力的源头很显然就是眼前的这名黑衣女子——如果不是她的模因具有很强的隐蔽性的话，那就只有异能者这一种解释了。
而且，对方的能力似乎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降温——而更像是一种规则类诡物的能力。
这个规则的名字叫做“缓速”。
气温之所以会降低，是因为分子间的运动速度受到这种能力的影响变化所导致的，而孙杭的身体和思维能力变得迟缓，则是因为这种能力直接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能够同时影响肉体和意识的能力——怪不得这个女人能够成为裴宗隽的看门狗，单论她的这个能力，放在那群等阶猎人里面，强度也能排进前十了。
只可惜，她身上使用机械义体的部位实在是太多了。
黑衣女子还没有冲到孙杭的近前，她的机械义体便开始飞快解体——失去了双腿支撑的裤管直接变成了软塌塌的布料，连带着她的上半身都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向着一侧滑了出去。
她试图用双手去抓住地面来抵消掉这股惯性，但很快，她的双手也不属于她了——就仿佛是所有的螺丝和固定件都一下子消失了一样，她的义体骨骼变得稀碎，变成了一堆包裹在硅胶皮肤下的散碎零件……锋利的齿轮甚至直接割破了硅胶皮肤，滴溜溜地滚到了孙杭的脚边。
“明明知道我有控制金属的能力，还朝我冲过来？”孙杭看着倒在地上宛若一具“人彘”的黑衣女子，“你这种行为，很像是动画片里喊着‘近战对我有利’，然后冲上来送死的杂兵啊。”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拧转脑袋，恶狠狠地盯着孙杭。
孙杭事实上还是留手了，没有把对方全身的义体都拆个干净——至少给她保留了人造心肺和连接着心肺和大脑的循环系统……要是孙杭把这部分都给拆掉的话，用不了多久，她的大脑就会因为缺氧而死亡了。
“进来吧。”裴宗隽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那扇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孙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无法行动的黑衣女子，然后走了那间“会客室”。
会客室里的摆设也没有什么变化，一尘不染的沙发和茶几就像是刚刚被打扫过一样，裴宗隽的全息投影站在熊熊燃烧的壁炉前，微笑着看着走进来的孙杭。
“还是像上次一样？含糖的可口可乐？”裴宗隽问道。
“我今天想喝冰红茶。”孙杭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刚刚把你的保镖给拆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她的那套义体早就已经要升级了，只不过她对旧义体感情比较深，所以一直不肯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请你帮个忙。”裴宗隽笑着说道，一旁的机械臂已经把加了冰块的冰红茶端到了孙杭的手边。
“哦，感情我又被你给利用了？”孙杭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续杯谢谢。话说你就不怕我直接把她给杀了？那连换新义体的麻烦都可以省了。”
“我没有在你的身上感受到杀意。”裴宗隽的全息投影拿起了一杯虚拟的茶水，轻轻地晃动着。
“杀意？你怎么感受到的？”
“准确来说，不是感知，而是算出来的。”裴宗隽说道，“当数据样本足够充足，计算能力足够强大的时候，一个人的情绪之中是否蕴含着杀意，是可以被算出来的。”
“那你倒是算算看，我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孙杭喝掉了第二杯冰红茶，问道。
“这个不用算。”
“为什么？”
“因为在你搭上那架飞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了？”
“王晞怡告诉你的？”
“不，是我看到的，我的眼睛无处不在。”裴宗隽说道，“那架飞机机舱里的摄像头，也是我视野的一部分。”
“你这完全不像是个快要嗝屁的糟老头子啊。”孙杭沉声道，“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孙杭试着对裴宗隽的全息投影使用了读心的能力，可是却只读到了一堆二进制的数据——读心能力只能对活物或者有思维能力的事物起效，而眼前的全息影像只是一种数据的输出方式，既不具备自我意识，也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
“你说得对，其实，我早就已经死了……或者说，裴宗隽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全息影像对着孙杭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壁炉里的火焰瞬间熄灭，整堵墙壁一分为二裂了开来。
一个主色调是银白色的世界呈现在了孙杭的眼前。
在一个无比巨大的玻璃缸里，浸泡着体积堪比一整辆主战坦克的脑组织，上面贴着不计其数的电极片，密密麻麻的管子从脑组织的内部延伸出来，和玻璃缸底部的接口相连接。
四周的墙壁是直接用大量的精密设备“砌”成的，孙杭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光纤内部汹涌奔腾的信息流，从四面八方汇集到玻璃缸里，再从玻璃缸里传输到各处。
而在玻璃缸的旁边，摆着一口透明材质的棺材，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个老人的五官和裴宗隽的全息投影有着几分相似。
“如你所见，真正的裴宗隽，早就已经死了。”裴宗隽的全息投影走到了那口棺材旁边，平静地注视着里面那具老人的尸体。
“那现在的你是什么？”
“你可以认为我是裴宗隽思维意识的延续，也可以称呼为我‘主脑’——天枢塔的核心超级计算机‘主脑’。”裴宗隽的全息投影说道。
孙杭注意到，在裴宗隽真人的尸体上，沿着颅骨的位置有着切割过的痕迹，这道痕迹沿着他的头颅形成了一个圈，似乎是将整个天灵盖都给打了开来。
“在我的身体机能濒临极限，维生设备再也无法维持我的生命时，我接受了一次开颅手术。”裴宗隽的全息投影说道，“我取出了我的大脑，将它和‘主脑’融合到了一起，而我本人，也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你可以认为我是一种数字生命体，也可以认为我是一种新的诡物。”
玻璃缸内体积庞大的脑组织正毫不掩饰地散发着诡物模因的气息。
“这台‘超级计算机’……不是人类造的吧？”
“是人类造的，只不过使用的原材料，来自于诡物。”裴宗隽的全息投影说道。
“说说看。”孙杭绕着玻璃缸边走边问道。
“你听说过斯芬克斯吗？”裴宗隽的全息投影——或者说，“主脑”问道。
“埃及的狮身人面像？”
“对，狮身人面像的原型就是斯芬克斯。”主脑说道，“斯芬克斯是真实存在，按照现有的诡物分类，它应该和你刚刚消灭掉的奇美拉十七号属于同类。”
“继续说。”
“斯芬克斯是少见的具有高度智慧的诡物，而且，它对于人类并不抱有敌意……正如古希腊神话里所描述的那样，它热衷于让其他智慧生物来猜谜语——它会杀死那些猜错的智慧生物，而猜对谜语的智慧生物，则是可以向它提出一个要求。”
“我还以为它会像神话故事里一样，谜语被猜对就跳崖自杀呢。”孙杭说道，“看来真实世界里的斯芬克斯还是挺理智的嘛。”
“‘主脑’的主体就来自斯芬克斯——在埃及还没有沦陷的时候，一名猎人找到了斯芬克斯，并且成功猜对了斯芬克斯的谜语。”主脑说道，“而他提出的条件，就是斯芬克斯的一半大脑。”
“为什么是一半？直接全拿走不行吗？”孙杭疑惑道。
“没人知道那名猎人和斯芬克斯的交流过程，总之，他只带回了斯芬克斯的一半大脑。”
主脑继续说道：“而斯芬克斯这一半大脑所拥有的能力……是‘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