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前线营地
五十分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孙杭还没问严雨安几个问题，飞机的高度便开始逐渐降低——这说明他们已经抵达航程的终点了。
飞机向下穿过云层，顿时，一座巨大的城市残骸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这就是……贝加尔之骸。”严雨安说道，“这座诡物城市内部的布局每天都在变化，因此我们至今都没能绘制出一副准确的地图。”
“就像移动迷宫一样？”孙杭问道。
严雨安点了点头，很显然她也看过那部经典的电影。
“那能不能在贝加尔之骸的上空悬停大量的无人机，将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做成实时的动态地图传给那些进入贝加尔之骸的士兵？这样的话人员损失率应该会降低很多吧？而且也能提前预见到一些隐藏在视野死角里的危险——比如说，偷袭你的那只人形诡物。”
然而严雨安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等飞机飞到贝加尔之骸的上空，你就明白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严雨安说的话一样，飞机并没有直接降落在前线营地，而是飞向了贝加尔之骸，在这座纯黑色调的诡物城市上空盘旋了一周。
孙杭这时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当他想要仔细去看清下方这座城市的一些细节时，眼中的事物会像是失焦一样变得极其模糊。
不仅如此，当孙杭盯着贝加尔之骸的时间超过五秒之后，视野内的景象就会开始变得扭曲，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卧槽……我头好晕！”王晞怡一手捂着脑门，一手紧紧地抓着前排的椅背，那根长长的龙尾更是直接缠在了座椅的扶手上面，“太恶心了这玩意……”
“是什么防止窥视的特殊机制吗？”孙杭挪开了视线，视野中的异样瞬间恢复，只是那种天旋地转所带来的眩晕感依旧残留在脑海之中，就仿佛他刚刚从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爬出来一样。
“贝加尔之骸的上空覆盖着一层任何设备都无法检测到的‘膜’，这张‘膜’没有实体也没有质量，它唯一的作用就可以干扰包括人眼在内的所有观测设备。”严雨安解释道，“研究人员们怀疑这层‘膜’和无法被卫星窥探到的沦陷区有着一定的联系，但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拿出确凿的证据。”
“而且因为模因监测设备无法监测到这层‘膜’的存在，所以也没法确定它究竟是贝加尔之骸的一部分，还是一种全新的‘现象类诡物’。”严雨安继续说道。
“‘膜’的高度是多少？”孙杭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沦陷区只能防止近地轨道上的卫星窥探，但如果把无人机或是侦察气球放出去的话，在没有被沦陷区里的诡物击落之前，是可以探测到沦陷区内的真实情况的——假设沦陷区里也覆盖着这么一层“防窥膜”的话，那这层防窥膜的高度至少也该在平流层之上。
“我们测试过很多次，‘膜’的实际高度在八十米到一百五十米不等，因此配合侦察部队的无人机只能在这个高度飞行，既容易被击落，视野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严雨安说道。
“贝加尔之骸里有高度超过一百五十米的‘建筑物’吗？”孙杭又问道。
贝加尔之骸是模仿贝加尔城所诞生的环境类诡物，贝加尔城虽然是一座边境城市，但这里好歹聚集了全联邦境内七成以上的西伯利亚联邦难民，论建设度在联邦诸多城市里绝对是能排进前三十名的，虽然比不上高楼鳞次栉比的大都会申城和有着‘五层立体构造’的春明城，但这座城里两三百米的高层建筑肯定是有的——孙杭看过死亡极光降临时的影像资料，那座最先被引燃的西伯利亚电视塔的高度至少有五百米，而在它的周围，高度能够达到它一半的建筑物并不在少数。
如果贝加尔之骸把这种高层建筑也“模仿”出来的话，那这层“膜”岂不是会像个肥皂泡一样被这些建筑物给“戳破”？
“没有。”严雨安摇了摇头，“贝加尔之骸内最高的建筑没有超过一百五十米的……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很可惜，整座贝加尔之骸，全都在‘膜’的笼罩之下。”
“西伯利亚电视塔呢？”孙杭问道，“这可是贝加尔城的标志性建筑物，诡物既然要模仿贝加尔城，不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标给遗漏掉吧？”
“有……”
“在哪呢？在我的视野没有受到影响之前，我可没看见有那种高出周围建筑物一大截的高塔。”
“就在西伯利亚电视塔的原址，只不过诡物模仿出来的西伯利亚电视塔是‘逆向生长’的——它变成了一口深井，一直延伸到地下五百多米深的地方。”严雨安说道，“前线营地向这个地方前后派出了十六支侦察部队，人数合计三百多人……凡是进入井内的人，无一返回。”
严雨安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其中包括四名诡物猎人和一名诡器装具适格者。”
……
飞机在前线营地的一处停机坪上停了下来，孙杭刚走出机舱，一个顶着一头金色卷毛、从右侧肩膀到整条右臂全部都是机械义体的军官便小跑着迎了上来：“您就是春明城那边派过来的顶尖猎人孙杭先生？”
“什么时候给我加的这个称号？”孙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听上去逼格还怪高的。”
“如果你都不能算顶尖猎人的话，谁算？”王晞怡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难不成是那些整天拍广告接代言脸上粉涂得比墙上腻子还厚的所谓‘明星猎人’？”
“我是灾害对策委员会的成员之一，您直接叫我名字甘纳就行。”这个金色卷毛说道，“在永夜降临期间，我们还曾一起共事过，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进行合作了。”
“你去过天府城啊？”被他这么一说，孙杭的确在过往的记忆片段里找到了有这个甘纳出现的镜头——那是在一场视频会议里，只不过那时候这家伙存在感比较薄弱，站在一名军方大佬身后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秘书，军服的袖子也完全盖住了那显眼的义体手臂。
孙杭本人很少直接和灾害对策委员会打交道……反而是经常要和灾害对策委员会进行沟通和对接的杨绮会更熟悉这群人。
眼前这个甘纳看上去年龄也就三十五岁上下的模样，鉴于白种人的面相会更显老，因此这家伙的实际年龄甚至有可能还不到三十岁。
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就坐上这个位置，要么就是他的背景足够硬，要么就是他的能力足够强，而最有可能的是——他两者皆备。
为了应对永夜而成立的灾害对策委员会在永夜消失之后并没有随之解散，而是在削减了规模之后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了天府城，以防永夜卷土重来；另一部分则是即刻北上，应对的“灾害”也用永夜变成了从贝加尔城原址上拔地而起的贝加尔之骸。
这家伙显然就是被调到这里的倒霉蛋之一。
刚刚结束了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就从一个项目被调到了另一个项目，完全的无缝衔接，在孙杭看来，这哥们简直就是纯纯的劳碌命，用现在网上大家都能理解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天选牛马”。
“不，我并没有到过天府城……在那个时候，我的身份还是徐将军的助手。”甘纳苦笑道，“徐将军年事已高，在永夜消失之后便告假返回春明城疗养了……我不得不接过了徐将军的位置，也算是被迫独当一面吧。”
“呃……你和这个徐将军什么关系？”这个问题直接问主脑会得到更迅速准确的回答，但孙杭更想直接从当事人的口中得到答案——顺便借这个机会，看看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徐将军的首席参谋官。”甘纳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那种私底下的关系。”
“私人关系的话，我是徐将军的孙女婿，不过我并不是靠着裙带关系爬到这个位置上的。”甘纳说道，“我毕业于春明城第一陆军学校，毕业考核的成绩是同期第一名，同时我还在天枢塔、申城诡物研究所、花都诡物研究所等机构进修过大量和诡物研究有关的课程……”
“你可能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依靠裙带关系爬到这个位置上，也不在乎你的能力怎么样。”孙杭说道，“我只是单纯好奇问一句而已。”
“呃……”甘纳顿时被噎住了，他看了看孙杭，又看了看同行的几个女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你进去过吗？”孙杭又问道。
“啊？什、什么？”甘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的茫然。
“我说，你进去过贝加尔之骸吗？”孙杭转头望向了远处，他的视线越过营地的围墙，停留在了远处平原上的诡物城市之上——说也来怪，那层阻隔窥视的“膜”似乎只存在贝加尔之骸的上方，而当孙杭从侧面望过去的时候，视线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贝加尔之骸内部的建筑正在缓慢移动，就宛若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机械。
“进去过一次。”甘纳神色有些尴尬，“说来惭愧，那次只深入了不到一百米，就遭遇了坍塌事件，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隙，吞掉了最前的两名士兵……我们不得不撤回了营地。”
“主要还是因为你的身份吧？”王晞怡说道，“你现在算是这个营地指挥权限最高的人之一吧，自古以来打仗就没有把指挥官当成填线宝宝送上去的……不过我还是挺好奇的，你为啥要进去，是为了作秀吗？还是为了化解底层士兵对于侦察任务的抵触情绪？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次冒险恐怕是起到了副作用吧。”
“不……我单纯只是想要更深入了解一下我们面对的敌人。”甘纳诚恳地说道，“有些东西，自己亲眼看到的和报告里读到的，终归是有区别的……只可惜，在这一次之后，指挥部和灾害对策委员会都一致要求我不再以身犯险，甚至徐将军也亲自打电话过来……”
“哦，那个老将军打电话过来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只有一个孙女，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变成寡妇。”甘纳无奈地说道，“他还说，真正的将才应该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而不是……”
“他说得没错，联邦培养一个你花的钱可比训练一名精锐士兵要多太多了。”孙杭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不止这一次差点让你老婆变成寡妇了。”
孙杭的视线落在了对方的机械义肢上面。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甘纳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还是让我们谈正事吧。天枢塔只说了您要过来，但您的任务内容是什么，并没有告知我们。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权限等级还不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们就行，不用向我们说明理由，我们会无条件地执行您的命令。”
“无条件？我让你们全军出击，把贝加尔之骸夷为平地也行？”
甘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如果您不是在开玩笑的话，我现在就去召集各个部队的指挥官开始战前会议。”
“……天枢塔那边给我的权限是什么等级？”孙杭突然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本来只是闲着没事想来贝加尔之骸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能供自己吞噬的优质诡物，可现在看来，主脑似乎是把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甩给了自己？
“最高。”甘纳说道，“现在这个前线营地里，您有着最高的指挥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