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家属大院
“喂？”孙杭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点子上面了。
安娜默不作声，或许就是忌惮三猿的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已经到了那种会引起三猿注意的程度。
“安娜？你睡着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那换个话题吧，安娜你觉得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哪个更好喝？粽子你是喜欢白糖红枣粽还是猪肉咸蛋黄粽？豆腐脑你吃甜的还是咸的？”
安娜的声音始终没有在孙杭的耳机里响起，就仿佛她已经切断了通讯一般。
或许……安娜保持沉默，并不是三猿的缘故？
三猿只会对那些涉及到“禁忌”的内容产生反应，而孙杭刚刚问的这些无关紧要的玩意，用脚后跟想也和“禁忌”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啊！
难不成自己失去记忆是因为和人争论豆腐脑的咸甜问题然后被人一拳打晕过去所导致的吧？
还是说，三猿是一个坚定的“可口党”or“百事党”，安娜怕回答错了触犯了三猿的逆鳞，这就更扯淡了好吧！
孙杭看了一眼居民楼西侧的墙面，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在墙面上，留下了一片斑驳的光点，每当有风吹来的时候，这些光点都会随着树叶的拂动而变化……这种逼真到和现实几乎无异的光影效果，哪怕对于现在市面上最顶尖的显卡来说，依旧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这需求的运算量实在是太大了，除非是那种算力惊人的超级计算机，普通的家用电脑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所谓的“光线追踪技术”，也只是在算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模拟自然界中光照的效果，在将画面放大到和实物一比一的程度之后，就会发现和现实世界还是存在着十分明显的差距的。
创造一个混乱的小世界很容易，但要让小世界里的各种物理法则和现实世界一般无二，却很难。
孙杭突然明白为什么安娜突然不出声了。
奇美拉十七号……似乎已经恢复了理智。
眼下这个状态十分稳定、秩序井然、几乎不存在任何混乱或是异常因素的世界，似乎也在佐证着这一点。
孙杭环顾四周，他试图找到像是玻璃幕墙一样能够让自己和奇美拉十七号进行信息交互的媒介——他第一眼便把注意力锁定在了过道旁那块颇具年代气息的标语牌上面。
然而他盯了标语牌半天，上面的那些文字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喂，有人吗？”孙杭大声问道。
无人回应。
只有簌簌的风声吹拂着树叶，发出轻微的声响。
“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孙杭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问道，“该不会真是某个已经沦陷的城市吧？”
他回想起了茂云镇那位老婆婆说过的话……如果自己的“故乡”真的是在沦陷区里的话，那么，会不会就是在这里呢？
孙杭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风里裹挟着的那股淡淡咸腥味道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他猛地一个激灵，直接冲进了一旁的住宅楼，沿着楼梯飞快地向上跑去。
孙杭没有在任何一户的门口停留，他直接一口气跑到了楼顶，向着远处望去。
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击着岸边黑色的岩石，在岩石的表面留下了大片白色的泡沫，一艘军舰静静地停在近岸的海面之上，军舰上挂着老版本的夏州联邦的旗帜——在人类文明只剩下夏州联邦这么一支独苗之后，夏州联邦修改过一次旗帜的样式。而现在军舰上挂着这面旧旗帜，这就意味着这个时候，地球上还存在着除了夏州联邦之外其他的政体。
孙杭突然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无名岛……那座修建了秘密实验室的无名岛！
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却完全合理——他是在无名岛上发现的安娜，而结合安娜、自己和奇美拉十七号之间的关系，在这个小世界里出现无名岛上的情景，完全合理！
眼下的这个小区，应该就是为了当初那些登岛搞研究工作的科学家们的家属所准备的——以那个年代的物质条件来说，这些楼房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豪宅。
可是……奇美拉十七号为什么会让自己看这些东西？
如果她想要向自己揭示什么真相的话，直接把自己扔进研究所内部不就好了？
无名岛上的规矩是十分严格的，那些科学家们是无法将任何和研究有关的东西带出研究所的，在和家属相处的时候，也不能提及任何和研究内容有关的事情……在这个旧小区里，很难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毕竟，无名岛的沦陷源头来自于研究所内部，就算有什么线索，也不应该是在这里。
孙杭向其他方向望去——岛上的建筑布局和无名岛上沦陷之后的废墟完全吻合，只不过让孙杭有些无语的是，当他把视线投向中央位置的那些研究设施的时候，所看到的画面就会像打了马赛克一样被模糊化，并且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恐怕是他在这处小世界里发现的唯一“异常”的地方了。
他很想直接跑到研究所里去看看怎么回事，但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在这里，“研究所”根本就不存在。
那模糊的建筑轮廓就像是游戏场景里的贴图一样，只能看，却进不去。
孙杭思索了片刻，从天台回到了六楼。
这栋建筑最高就只有六楼，七楼就是天台了。
孙杭握住了601室的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被锁住了。
液态金属像是一条小蛇一样顺着门缝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切断了锁舌，孙杭轻轻一拧门把手，门开了。
房间内的摆设同样充满着年代感——藤条编制的沙发和座椅，带有玻璃柜门的书柜里塞着很多简装书籍，14寸屏幕的黑白电视上盖着一块带着流苏边的毛巾，厨房的墙壁上还有着一个内嵌进去热水壶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只套着竹编外壳的热水壶。
餐厅和厨房之间的隔断是一扇铝制的移门，移门上嵌着的玻璃窗沾染着难以洗干净的油烟。一只玻璃托盘被摆在餐桌的正中央，托盘里放着七八个苹果和两根香蕉，空隙处则是塞满了用花花绿绿糖纸包裹起来的硬糖。
这家人的生活水平已经超越了那个年代95%以上的家庭，不过考虑到这是无名岛研究所研究人员的家属，这种待遇倒也无可厚非。
孙杭并没有贸然进入室内，而是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默默记了下来。
他想要验证一个猜测。
孙杭转过身，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对门的602室。
一模一样的家具、一模一样的摆设，就连托盘里苹果的数量和堆叠的方式、以及那些硬糖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孙杭没有说话，默然地下到了第五层，打开了501室和502室。
紧接着是401室和402室。
……
这栋楼，每一户的室内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好像是偷懒的程序员在设计游戏场景时，直接套用了同一套室内模板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孙杭走进了102室的客厅，从餐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苹果不算很新鲜，但也没有因为脱水而变得干瘪——无名岛上没有种苹果的地方，这些水果都是从岛外运进来的，结合年代背景来看，这个苹果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奢侈品”。
孙杭又拿起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将里面的水果硬糖放进了嘴里。
糖是柠檬味的，但甜味已经完全压倒了酸味，以至于相比之下刚刚尝过的苹果都变得寡淡无味了。孙杭含着糖，退到了靠在墙边的沙发前，缓缓坐了下来。
“所有住户都是同一个模样，不是因为偷懒，而是因为只有这么一种素材，对吗？”孙杭自言自语地问道。
“研究所之所以看上去像是贴图一样，也是同一个原因。”
“奇美拉十七号没有去过无名岛研究所，所以在它的记忆里，研究所就只是一片模糊的轮廓而已。”
“同样，它也没有去过别人的家，所以它也不知道这个小区别的住户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而这里……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对吗？”孙杭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问道，“这里是……你的家？”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但孙杭脑海中的那个意识却给了孙杭一个明确的回应——他猜对了。
奇美拉十七号并不是诞生在无名岛研究所里的，而是诞生在这个“家属大院”里面的。
“真离谱啊……”
孙杭将脑袋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小声嘀咕道：“难道是有人偷偷把研究成果带出了研究所，然后在这里把你给养大了？”
一阵海风吹过，轻纱材质的窗帘飘了起来。
孙杭起身，走到了电视机前，打开了开关。
那个年代的电视机还没有遥控器，至于换频道的方式，则是需要转动电视机上那个硕大的旋钮。
房间里是有电的，只不过没有任何信号，无论孙杭怎么拧动那个旋钮，电视里的屏幕上都只有雪花一片。
电视机的音响里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和外面的风声遥相呼应。
孙杭突然产生了一种孤独的感觉。
他继续往里走去，这是一间两室一厅构造的住宅，外面的餐厅就是客厅，除了厨房和厕所和阳台之外，就只剩下了两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一间房间被当作了书房，只不过书架上的书寥寥无几，书桌上的笔筒也倒掉了，两只黑色的钢笔滚落到了地上。
书房的窗户开着，和客厅里同款的纱质窗帘随风飘舞着——一看就知道，这窗帘便是打翻笔筒的罪魁祸首。
另一间房间是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十分简单的寝具——纯白色的床单、被套和枕套，除此之外，卧室里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你一个人住？”孙杭既像是在问奇美拉十七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杭走到床边，用手按了按床单。
很硬，床单底下就是床板，中间没有垫任何东西——以无名岛上的气温来说，睡在这样的床上，晚上应该还是挺冷的。
孙杭就像是一个不知礼数的客人一样自顾自地躺了下来，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灯泡……不知道为什么，孙杭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和他当初对无名岛研究所内部的那种没由来的熟悉感一模一样。
难道，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奇美拉十七号，而是自己？
自己曾经是一名无名岛研究所里的研究人员？“培育”了安娜的人是自己，偷偷把奇美拉十七号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人也是自己？
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孙杭联想起那些盎撒猎人的记忆，无名岛研究所那时候研究的东西似乎是一颗人类的胎胚——一颗感染了原初级模因的人类胚胎。
难不成，自己把那颗胚胎给带出来的？
或者说，安娜是就是那颗胚胎，而奇美拉十七号……是安娜的复制品？
所以说，安娜和奇美拉十七号其实算是孪生姐妹关系？
那自己又为什么会和它们扯上关系呢？安娜和奇美拉十七号都明确提到，它们的死活似乎和自己绑定在了一起，那如果自己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研究人员的话……
放屁，如果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研究人员的话，现在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眼前的这些东西，距离现今的时间根本就不是三四十年，而是一百多年！
这时间跨度太大了，大到很多“合情合理”的猜测都变得不合理起来了。
就连孙杭自己还是不是人类这一点，都出现了极大的不确定性。
人肯定是没法活一百多年的，至少非感染者不行。
难道……当年的自己，把那颗胚胎里的原初级模因，注射到了自己的体内？
把自己当做实验样本以求最真实最详细的实验数据，这的确像是天枢塔的那群疯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我以前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