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话说，长官你问这个干什么？”士兵不解道。
“没什么。”孙杭摆了摆手，“回到自己岗位上去吧，我不需要协助。”
“是。”士兵向着孙杭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诡物猎人和夏州联邦正规军本来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暴力机构，但考虑到天府城的特殊情况，再加上猎人和军方之间经常会因为一些指挥权上的问题发生矛盾，为了能更好地协调双方的关系，联邦议会发布了一份文件：给每一名前往蜀州地区执行和永夜相关系列任务的猎人配发临时军衔，同时给予和军衔等级对应的战场指挥权。
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孙杭战力的考量，还是因为他是天府城为数不多的“本土猎人”，上面直接给他配发了一个上校级别的临时军衔，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名士兵才会称呼孙杭为“长官”。
夏州联邦的军队系统曾经称呼上级更多使用“首长”这个词，而很少会使用长官，不过在夏州联邦成为人类文明最后的国度、吸纳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难民之后，这个不成文的规定便可有可无了。
士兵们爱叫首长就叫首长，爱叫长官就叫长官，就算喊“Sir”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名士兵看五官似乎来自西伯利亚联邦，那他习惯喊长官也就无可厚非了。
至于先前把孙杭车子拦下的那名士兵，他一开始喊的是“同志”，现在换成他来称呼孙杭的，大概率就是喊首长了。
孙杭的上校军衔在联邦军队系统大概等同于一名正团级军官——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孙杭就能够像一名正儿八经的团长那样指挥上千人的作战部队……
说是会给予猎人们和军衔等同的指挥权，落实下来多少还是会有所缩水的——宋雅容告诉孙杭，他最多可以一次性指挥三百人规模的标准作战单位，这里的标准作战单位指的是最最基础的步兵，要是换成什么装甲兵导弹兵之类的部队，那他的上校军衔就完全指挥不动了。
这个配发的临时军衔，更多是一个身份地位的象征。
孙杭看着那名士兵沿着岗哨的方向跑步，士兵的背影在人类和怪物之间又来回切换了几次……孙杭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让眼中的世界“锁定”在了正常的认知范畴之下。
那片血肉世界和怪物，都是孙杭“幻想”出来的虚拟世界，他试着让自己的视角不断地在现实和虚拟之间切换，试图找出虚拟世界之中的破绽。
他失败了。
尽管充斥着血肉造物的世界看上去是那么地不合理，但这个不合理仅仅只是从普通人的认知角度出发……孙杭想要找到的，那些足以将整个世界的真实性彻底推翻的“悖论点”……但很可惜，他没找到。
孙杭在被烧焦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上来，放眼向远处望去。
柏油路面上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一辆侧翻的公交车横卧在倾倒的广告牌下，公交车的外壳被烧灼成焦黑状，扭曲的金属扶栏就好像是畸形的骨骼，从破碎的车窗里面戳了出来。
街角面包店的玻璃全碎了，但摆在展示柜里的杏仁蛋糕不知道为什么被保存了下来，糖霜在高温中熔成琥珀色的晶体，凝结在瓷盘的边缘。
杂货店雨棚被掀翻后露出锈蚀的铁架，成串的晾衣夹仍夹着明信片大小的促销海报，边缘在风中噼啪作响。
整条街上最完整的物件是路边的消防栓，轰炸并没有对它产生多大的影响，它依旧固执地立在里面，遥望着街对面还在燃烧着的废墟。
轰炸所导致的伤亡数字并没有公布，但杨绮那边得到的数据，是零。
被炸死的都是已经彻底诡化的诡物，它们不是人类，不会被计入普通民众的伤亡。
杀死它们的是投放在水中的诡物模因，而不是从天而降的航弹。
“安娜。”孙杭突然开口道。
“我在呢。”安娜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听上去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先前释放出气息，想要引诱我过来的那只诡物。”孙杭问道，“为什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它引诱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似乎是我的出现把人家给吓跑了呢。”安娜说道。
“……你不是说对方对我没有恶意吗？”孙杭皱眉，“既然如此，我倒是不介意和对方接触一下。”
“诡物认知之中的没有恶意，和人类口中的‘没有恶意’，是不一样的哦。”安娜笑着说道，“我对那些被我同化掉的人也没有恶意，我仅仅只是需要它们的记忆和情绪而已。但在人类看来，很显然，是我杀死了他们，我的行为充斥着恶意。”
“……是因为诡物和人类不是同类的原因么。”
“差不多。”安娜的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就好比畜牧场里养的牛羊，人类会对牛羊产生恶意吗？并不会。可是为了吃肉，人类还是会杀死这些牛羊。”
安娜又说道：“诡物眼中的人类，和人类眼中的牛羊，没有多大区别。”
“那按照你的意思，那只诡物把我引出来，难道是想把我给杀了吃了？”孙杭突然觉得有点想笑，“难不成那家伙也融合了饕餮的模因？饕餮吃饕餮，会不会感染朊病毒啊？”
“不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它不会攻击你。”安娜说道。
“你吓跑它，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故意的。”安娜突然嘿嘿一笑，“我对妈妈的占有欲可强了，我可不想有第三者插足我们之间那种亲密的关系。”
“占有欲？”孙杭下意识想到了王晞怡和杨涟……如果这个安娜是个占有欲爆炸的病娇的话，她该不会对两女下手吧？
安娜又一次窥视到了孙杭内心的想法，笑道：“妈妈你放心，我并不在乎你和人类女性之间的那种关系，我很清楚，你们之间的生殖行为，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获取生理上的快感……这只是生物的本能而已，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法比。”
“……”
“就好比人类男性不会将自己伴侣的小玩具视作情敌，也不会吃她们睡觉时抱着的毛绒玩偶的醋一样。”安娜说道，“我一点都不介意妈妈和人类进行生殖行为，如果妈妈希望的话，我甚至可以帮妈妈找来更多更完美的人类女性……”
“……所以，我这趟是白来了？”
“妈妈难道觉得和我独处的时间毫无意义吗？”安娜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幽怨，“我们曾经是那么地亲密无间……”
“打住。”孙杭转身向封锁区的出口走去。
此行倒也不是毫无所获，至少从安娜的口中，孙杭知道了“心想事成”能力的致命弱点。
这种能力，很容易受到欺骗。
打个比方，敌人让孙杭陷入了幻觉之中，幻觉之中存在着一只可怖的怪物，还有一座高耸的山峰，孙杭直接用“心想事成”的能力让山峰倒塌，将怪物压死……
可在现实世界里，既没有怪物也没山峰，什么都没有发生，孙杭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平白无故地消耗掉了大量的“蓝条”。
就像那些士兵在无人机的监控画面里看到的那样。
还有另一种幻境，就是将孙杭感知到的事物和现实彻底剥离开来，在中间形成一个“虚区”，孙杭心想事成的能力会被夹在虚拟和现实的中间，也就是这个“虚区”之内。
他在虚拟世界里感知到的任何事物都会在“虚区”内有着对应的东西——而他施展出来的能力，则是会直接施加在“虚区”对应的东西上面。
这就导致孙杭既无法用能力干涉虚拟的世界，也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他的能力直接就被那片宛若黑洞一样的“虚区”给吞掉了。
就像在茂云镇那样。
孙杭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应对之策。
一直开到了研究所园区的入口，他也没能想出一个足够靠谱的对策。
但无论怎么说，关键点有两点——第一点、他必须能够确定自己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如果连这个都分不清楚的话，更别谈破局了。
第二点、如果确认自己身陷于一个虚幻的世界之中，那么就得想办法找到这个虚幻世界不合理的地方，也就是孙杭先前一直在找的那个“悖论点”，从这个“悖论点”着手，将自己的认知和意识从那个虚幻的世界里面给揪出来。
而茂云镇的幻境，严格来说，不算是孙杭自己破的局。
那个老婆婆是安娜给他留下的“后门”，或者说，一个连接着虚拟和现实之间的“接引NPC”，孙杭是被这个NPC给送出来的，而不是自己走出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娜似乎还没有病娇到那种程度。
至少她会给自己离开的机会……不是像那些重口味本子里的病娇一样，把男主的手脚都给砍了、眼珠子都给挖了，然后关在地下室里每天灌营养液之类的……
她似乎真的对自己很好……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孙杭将车停好，乘电梯来到了那间给杨绮他们准备的安全屋。
他刚推开门，深田未希的视线便恶狠狠地瞪了过来：“你可算来了啊！说好的带我去近距离窥视奇美拉十七号，什么时候兑现？”
“下次一定。”孙杭随口敷衍道，随后看向了正在忙碌的杨绮和宋雅容，“奇美拉十七号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杨绮说道。
“我还想问问你此行有没有收获呢。”宋雅容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看你现在这幅模样，看来是没有。”
“嗯，扑了个空。”孙杭点了点头，“袭击我的诡物只是稍稍泄漏了一点气息，随后便彻底失去了行踪。“
“我倒是觉得你去追查那只诡物，简直就是本末倒置。”深田未希说道，“那只诡物既然会袭击你，那就说它是接受了奇美拉十七号的命令……你根本没必要去找它，你只需要去攻击它的主子，它自己就会跳出来的。”
“也是。”孙杭抿了抿嘴，他并没有将诡物录像带的事情告诉她们，在杨绮她们看来，盘踞在购物中心的诡物和孙杭此次追查的诡物是一伙的……但孙杭很清楚，那只拿走录像带的诡物，恐怕和奇美拉十七号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
它就宛若一个游荡在天府城里的幽灵，既不会帮助奇美拉十七号，也不会帮助人类……它只会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至于它感兴趣的东西……一个是诡物录像带，还有一个，大概就是孙杭这个人了。
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似乎不去招惹它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至少安娜有句话说得没错，不是所有的诡物都是对人类抱有恶意的。
“奇美拉十七号的第二次突变原因目前还在分析中，目前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奇美拉十七号巨茧表面浮现出来的那些人脸，都来自于被它所杀死的人。”
“这一点刘理早就分析出来了。”孙杭说道，“所以指挥部忙碌了半天，就只是把刘理的分析结果重新说了一遍吗？”
“数据太少了。”杨绮叹了口气，“就连奇美拉十七号的孵化时间，我们现在都有些无法确定了。”
“也就是说，这玩意随时都会孵化？”孙杭嘟哝道，“然后冲过来，把天府城给毁灭掉？”
“它不用冲过来。”杨绮摇了摇头，“专家组那边估算过，奇美拉孵化完成的那一瞬间，那个巨茧将会直接爆炸，向外界释放大量的能量，其威力相当于450万吨TNT当量，差不多是‘小男孩’的300倍。”
“天府城将会在核爆中被夷为平地。”宋雅容补充道。
孙杭：“……那模因逆向工程组那边，进度如何？”
“完成度已经达到了70%，比预想得要快。”杨绮说道，“我决定了，三天之后，开始执行最终作战行动。”